折柳第二次跨出了荆山殿。
第一次是去地下水牢,总共也只走了几步远。第二次才是被正式许可地出门,虽然是江折柳的一小步,但却是闻人夜病情上的一大步。
至少他削弱了小魔王难以理解的执着,重新获取了一定的自由。
他站在闻人夜身边,任由对方低头认真地给他系紧披风系带,软软的带子勾缠在一起,缓慢地打了一个精致的活结。披风很轻,领边绕了一圈儿材质不明的絮绒,但非常具有魔界的风格,是漆黑的底色。
江折柳看着小魔王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他披好衣服,思考地试探道:“要不,就不出去了?”
小魔王闷了一会儿,没声,最后才做出了很大牺牲似的道:“想去就去。”
江折柳差点被他逗笑,眸中含笑地看着他,继续道:“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他当然不高兴。在他心中想着的是,外面都不适合小柳树。他把对方栽种在最安全的地方,细心保存,小心呵护,一丝风吹雨淋都不想让对方再经历,有时候甚至不是江折柳受不了,是他觉得受不了。
对方咳嗽一声,闻人夜立刻就会胡思乱想,从天气干燥联想到脏器衰弱,从环境不适联想到撒手人寰,脑补能力过于丰富,每次都能把他本就不多的信心磨到近乎于无。他的脑子常常又杂又乱,病情反复,道种威胁,压力一直都很重,逼得很紧,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敢让江折柳到处乱跑。
他受不了这个刺激,他要把自己堵死在这条路里了。
江折柳得把这条路通开,慢慢地试探对方的底线,让小魔王逐渐放松紧绷的精神。
“不高兴。”对方坦诚地回了一句,低头往江折柳肩膀上压了一下,没用力,只是轻微地靠了靠。坚硬微烫的魔角血纹轻轻地磨蹭着他的耳根,把那片白皙嫩肉刮得有点红。“我心慌。”
江折柳没躲开,而是伸手探进对方的发丝里,揉了揉魔角的根部,安抚地玩笑了一句:“你陪着我在魔界走走,难道还能出什么问题吗?这不是魔尊冕下的老巢么?”
一道迎风招展的flg结结实实地扎进土里。
小魔王略略被安慰到了,他伸出手握住爱人的手指,在修长的指节边摩挲了一会儿,心神平定下来,道:“那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江折柳轻轻点头。
两人达成协议。闻人夜握着他的手往外走,刚踏出荆山殿殿门,便见到一袭劲装薄甲的公仪颜,她背着长刀,白色鹰隼面具斜带在头上,露出了冷艳的外貌和深蓝的眼眸。
魔族的人形态,好像没有不好看的。
公仪颜蓝眸微抬,猛地见到尊主身后的魔后大人,她动作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扯过面具覆盖在脸上,手指稳了稳位置戴正,随后才禀告道:“尊主,王文远死了。”
闻人夜颔首,紫眸略有些阴沉,并没因此感觉到痛快。
“他在水牢里,用仙尊给的匕首自毁了元神。”公仪颜道,“死前什么也没说。”
“死就死了。”闻人夜道,他握着江折柳的手紧了紧,捏着对方瘦削的指骨。“不值得听。”
在小魔王的脑海中不存在“赌赢”这个概念,在他心里,小柳树根本就没死,自然会醒过来的,他只觉得那个神棍在动摇心神,满口胡言。
这样也好。
江折柳被他牵着手,离开了魔界中央的荆山殿。公仪颜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身后。
魔界荒蛮贫瘠,确实没什么好看的。风沙也很大,短短的片刻之间,江折柳已经注意到小魔王的频频皱眉,对方越来越不高兴了。
但他心情却很好,他久不见外界的环境,即便这里的空气都带着魔族的肃杀冰冷感,也完全不妨碍江折柳觉得全身上下都活了过来,终于有一种与这个世界重新接触的感觉。
天灵体弥散出丝缕细微的甜味儿。
这种味道很招人。
他身后的公仪颜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眼前已经出现了第三队“路过”的魔将。领头的几只大魔看着面熟,好像没少被尊主揍过,他们若无其事的行礼,目光却粘在魔后大人的身上,从他霜白的长发一直偷偷瞄到被蹭红了的耳下肌肤。
这也太好看了。绝世美貌,不讲道理。
从前的江折柳出现,老牌魔将们都是又愤愤不平,又满心期待,愤愤不平是因为江仙尊太能打了,根本打不过,满心期待则是因为对方又好看下手又凶残,痛但是爽。
但如今从魔后眼皮子底下路过,这群大魔就只有满心挥舞的锄头了,然而他们尊主把仙尊圈在臂弯里,连根嫩芽儿都没放出来,充满了强取豪夺霸道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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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气息。
不错,很狂,太有出息了,一看就是挖不动的墙角。
羡慕,除了羡慕不知道说什么。
江折柳也渐渐地发现不对了。
身边小魔王的气压越来越低,活像是被他坑蒙拐骗始乱终弃了一样。而眼前的这些魔也越来越眼熟,看得他手痒。
实在是打压习惯了,习惯成自然。不过凌霄剑不在身边,他的修为也没有恢复,便只能按捺下来。
不过大家都比较怕死,顶多就是路过的故意了一点儿。但魔界的生物除了魔族,还有一些魔化的野兽。
譬如在江折柳脚畔碰瓷的这只猫。
与其说是猫,不如说是一个全新的物种。虽然有肉垫,但肉垫里压出来的不是钩子,而是尖利淬毒的骨刺。毛绒绒的皮毛厚实称手,柔软至极,但尾巴却有好几条,每一条的尾骨都是一节一节的,随着尾巴晃动往外翻骨刃。
除了外表像猫之外,没有哪里符合可爱生物这种定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折柳被这只紫色皮毛的小猫咪撞到,刚想不撸白不撸地低头揉两下,就被身边的闻人夜握住了手。
“别动。”小魔王严肃道,“会伤到你。”
魔尊冕下的压力太强了,猫咪畏惧地缩了缩头,但面对眼前的人形猫薄荷,还是义无反顾地倒在了江折柳的脚边,一副“今天你必须把我带回去”的样子。
江折柳:“……这么可爱,要不我们……”
“不行。”闻人夜锁紧眉宇,“它并不可爱。”
江折柳看着这只猫茶里茶气地翻过身,朝着自己露出柔软的肚皮。
小魔王眸色一沉,杀机四溢地死守防线:“你不许让他进家门。”
江折柳:“……呃,我没有……”
他已经很久没有收留小动物了。
江折柳这句话刚刚从脑海中浮现出来,就见到眼前露出肚皮的魔猫似乎被尊主的态度激怒了,猛地翻过了身,然后在瞬息之间身躯膨胀了百倍千倍,宛若巨兽般伏在地面上,满口獠牙地朝着闻人夜吼了一声。
声震天地,江折柳的脑子里都跟着嗡嗡的,耳朵有一瞬间的失聪。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紫色猫咪猛地一拍地,地都跟着四面八方地裂开。一张嘴獠牙比他手掌都长,怕不是一个激动能把他活吞了。
江仙尊没怎么了解过魔界的风土人情,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有点震撼。
好在公仪颜非常谨慎,在尊主忍无可忍地把魔猫原型摁回去的时候,就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江折柳面前,长刀一动,连着刀鞘挡住了魔界巨兽横过来的满口獠牙,没让江仙尊身上的衣服被碰到。
这只猫只显出了一瞬间的原型,连不满都没表达得出来,就被它们尊主一手摁了回去,抓着后脖颈子拎起来。
“可爱吗?”闻人夜面无表情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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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折柳:“……不可爱。”
闻人夜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心情瞬间通畅,将手中的猫扔了回去,重新牵起爱人的手。
魔界的所有种族都是魔族,即便是兽也是如此,他们的原型都非常狰狞,但伪装的形态却非常极端,不是貌美非常,就是极其可爱,充满了欺骗性。
在经历了“路过”行礼的魔族好几波,凑过来不自量力想吸天灵体的魔兽好几波,江折柳终于见到了他最好奇的地方。
玄通巨门。
玄通巨门共有三道,乃是通往地底的巨大裂缝,在魔界干枯的地面上横戈蔓延,如天地下笔作画,有一种苍凉粗犷的壮美。
裂缝下却是一片残垣,暗红的血迹凝涸,腐化的尸体碎裂,残酷恐怖,令人难以直视。
江折柳驻足片刻,忽地开口道:“全都打通了?”
闻人夜应了一句:“嗯。”
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小柳树身上,抬手给对方拢了一下衣服,又贴了贴他脸颊的肌肤,低声道:“这里风冷,要不要回去?”
闻人夜当他是易碎的花瓶护着,但江折柳从来没有当过花瓶。
他来到这里也是有原因的。
“玄通巨门是魔界最接近界膜的地方。”江折柳问道,“如果界膜出现了问题,这里应该能观测到异状。”
闻人夜转过头看向裂缝:“你在担心什么?”
每个大千世界的外围都会有一层界膜,用于隔绝世界、蕴藏灵气,界膜一旦破损,就会让生机急速流逝,若是损失在无人之处,尚且可以挽回,一旦破损在人界那种生灵密集之处,瞬息之间,便是上亿的生灵灭亡于世。
“我修补的地方,是凌霄派渺云山顶,也是众人口中最接近天穹之处。那里曾经闯入过域外天魔,本就非常薄弱。”江折柳道,“但界膜破损,一般都是有征兆的,那样猝不及防的降临,我怀疑……并非天意。”
既非天意,就是人力所为了。
但对于整个大千世界来说,只要生活在其中的生灵,就要依托于本方世界生存。做这种事,没有动机,多数人也没有能力。
“起码要是洞虚境以上。”江折柳道。
破坏比修补容易,但以江折柳的能力,都在此事上耗去了大半条命,对方的实力不会太弱,他往低估计,只是为了扩大范围。
半步金仙才有几个,满打满算,当世之上有相应战力的,只有神志清醒时候的闻人夜,和从沉眠中复苏的何所似。江折柳如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青霖的实力受到四象丹炉的限制,都够不上半步金仙的边儿。
“我想不到动机和人选,暂时也只能当成是意外,之后本也不打算说这件事,想交给后辈们处理。但如今既然又活……又醒过来了,就不能再敷衍地行事了。”
他差一点就踩到了小魔王的雷区,及时转弯把话题拉回来。
“修补不容易,破坏也不会很容易。”江折柳道,“这么久没有动静……也许是忌惮你,也许,是那个人已经放弃了。”
这是最好的结果,但他不能只去推测最好的结果。
“我看不出玄通巨门的异样。”江折柳求助地抬眼,一双墨眸漆黑湿润,“小魔王……”
“裂缝确实有拓展。”闻人夜被对方引导上了这条思路,脑子转得还不算太慢,他盯着江折柳的眼眸,思索着道,“第三道玄通巨门内的异种,也比之前要凶猛很多。”
不过魔族也是一贯的凶猛。
江折柳微微点头,叹了口气,道:“这样看来,我的猜测大抵无误。”
他没有再说下去。
无论是为了小魔王的精神状况,还是为了界膜的问题,或是为了恢复修为,他都不能只困在魔界。但最喜欢的人恰恰是他此刻动不了手的阻碍,但凡他能撑得住成熟男人的底气,也不至于每次都让对方说得心口发软,跟他生气吵架都没点劲儿,总是被一个湿漉漉的吻蒙蔽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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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自诩英雄的江折柳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凶得一批的、他眼里的美人,捋顺了一下思绪,然后合情合理地劝道:“你看,难道你就能纵容一把未落下的利刃悬于面前么。我们销声匿迹,悄悄去人间探查,沿着界膜最近的范围制定路线,途中还可寻找安定道心的方法,为你稳定道种……”
他说了这么多,抵不过小魔王逐渐逼近,落在他眼睑上的一个吻。
江折柳听到对方的声音。
“又要为修真界付出。”
江折柳话语一噎,听出他声音中的难过。
……脑子有毛病就这点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没法沟通了。
“修真界还是比我更重要。”他低声控诉,“你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抛下我吗?”
江折柳压了压情绪,心平气和地问道:“你想怎么做?”
“思考得越深入,就越损耗神魂。”闻人夜慢慢地道,“你不要再想了,让我来处理。”
不是江折柳不信任他,而是闻人夜现今的状况,确实不适合处理这些事,脑袋短路的时候太多了,杀戮道种一旦发作,恐怕又是一笔累累血债。
江折柳没有答应,他调节了一下心情,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回走。
一直被小魔王牵着的手挣脱开了,看着有些生气的样子。
但更多的其实是懊恼,江折柳拢了一下披风走在前面,脑海中繁复的思考一扫而空,开始重新研究如何让小魔王松口同意的对策。
实在不行,他就要开始用些不光彩的手段了,他还从来没有刻意利用过天灵体的特性去做些什么……
就在江仙尊脑海里诞生了有史以来第一个以色.诱为主的计划时,眼前猛地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听到“砰”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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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砸到他,闻人夜一身冷气地挡了下来,飞过来的坚硬椭圆状物体落到了地面上,非常有弹性地蹦跶了两下。
江折柳的视线跟随过去,见到一个圆滚滚且花里胡哨的蛋在地上打转,上面布满了繁复的魔纹。
“……这是什么?”
闻人夜抓着他的手,检查了一下对方的手指有没有被碰到,开口回答道:“幼崽。”
“……?”
“魔族幼崽。”闻人夜抬起眼,看了看他,“刚刚降生的魔族幼崽,原型。”
江折柳:“……你们,是生蛋的?”
“不是。”
“那这是……”江折柳不相信地转过视线,见到那颗花里胡哨的蛋蹦了两下,从“蛋壳”的后方延伸出一对小小的翼,一半有羽毛,一半是筋膜覆盖。
他的话语停顿在了喉咙里。
江折柳猛地想起了天灵体不止有这一种能够勾.引人的特性。
他沉默地后退一步,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计划。
这牺牲也太大了。不行,他不可以。
第五十六章
魔界连幼崽都是凶残的。
圆滚滚的幼崽像个球一样,实际上却可以伸出小翅膀和小爪子,长得倒不能说是不好看,就是有点……奇形怪状。
那只轱辘过来的崽子被小魔王拎起来教育,然后像是皮球一样甩开了。江折柳默默地看着“蛋”在地面上弹了几下,不太甘愿地滚走了。
真是一个为难人的物种啊。
还没那颗蛋彻底消失在眼前,江折柳就被小魔王强硬地握住了手,拉着他回到荆山殿。
闻人夜很不高兴。他从江折柳说出想要离开魔界的念头时就开始心慌和焦虑,明明目前是在安全的环境和状态之下,他也觉得自己的原型蠢蠢欲动,尖牙发痒,连眼睛都有些灼烫地火焰化。
这是他控制不住的,难以在短暂时间内自行抑制住。他一边不高兴,一边又怕小柳树看到担心,便什么都没说,不打算今夜留下。
闻人夜的精神状态虽然不稳定,但对于江折柳的态度却一直都维持在一个水平线上——把他当成需要小心保存的易碎品。
一直到了荆山殿内,闻人夜才慢慢地松开手,查看了一下对方有没有被自己捏红,确认没事后才压着他的肩膀让对方坐下,然后一言不发地给他脱下外披,卸去锦靴,莫名散发出一股贤妻良母的气息。
自江折柳醒来后,双方虽然情深意笃,彼此心证,但总在这种事上有摩擦,短短几日之内,已经是第三回生闷气了。
恋爱真的好难谈。一千多岁才迎来初恋的江仙尊轻轻叹气,按住了对方的手。
闻人夜的手背被他按住了,他盯着对方修长的手指,盯着圆润通透的指甲,还是没有说话。
这只手不像曾经那样苍白,但依旧发冷,这是江折柳自己的体质问题。触感冰凉地压在闻人夜的手背上,没什么力道,但就是能压制得住他。
总是仗着我喜欢他,做一些让我难过的事。闻人夜盯着他的手指,沉默地想。
“小魔王哪里不开心?”江折柳抬手扳过他的脸颊,“来,让我哄哄。”
成熟男人自然不会因为意见分歧就跟年轻的恋人计较。他有时还会觉得对方生闷气的样子很可爱,只是再可爱也不能放着不管,从前还可以等他自愈,现在估摸着自愈不了,万一想得钻进了死胡同出什么事,谁赔他一个这么可爱的道侣呢?
天底下觉得魔尊可爱的也只有他一个了。
江折柳经历得多,就算有些小的情绪起伏,也是一个转眼就冷静下来了,丝毫不会被影响到行为处事。
闻人夜与他的眼眸对视,目光沉进对方漆黑的瞳眸间,半晌才道:“你不要离开魔界,好吗?”
江折柳唇边的微笑稍稍一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凑近他,盯着对方道:“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
“不是。”闻人夜固执己见,“你本来就身体不好,折柳,你要对自己的病有正确的认识。”
江折柳的重修进度只有百分之一,若非如此,他现在就该拿凌霄剑抽他一顿,或许一下子就能把小魔王的脑壳打醒。
“是你对我的状况认识不足。”江折柳平和地道,“我真的好很多了,可以替你分担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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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很多遍了,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听不进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可能就是彼此性格都比较强势所造成的碰撞吧,但因为双方又都彼此喜欢,才将这种碰撞造成的伤害压到了最低。
闻人夜没说话,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只不过他的判断本就基于八十年的幻觉和自欺欺人上,只能让他一个人坚定不移地相信。
小魔王低下头,手里还握着对方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睡觉吧,我去玄通巨门那里探查一下有没有别的异状。”
他站起身想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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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没能走得了,被对方的手指软软地牵着,没怎么用力,但他也甩不开,他不舍得。
“睡觉?”江折柳问他,“只允许我一天清醒四个时辰么。”
闻人夜困惑地看着他,似乎觉得四个时辰已经非常了不得了。他甚至觉得对方太过于消耗精力了,会影响到身体复原。
有一种困,叫小魔王觉得他困。
“要我怎么证明给你看。”江折柳耐心道,“你才能相信我没有那么脆弱?”
闻人夜迟疑地看着他,似乎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就在两人对视的这个瞬间里,深紫色的左眼色泽突兀加深,随后“腾”得一下化为了紫色的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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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飘出一缕鲜明的痕迹。
这是王族本来就拥有的特征,不会痛,但却昭示着闻人夜对自己的控制能力在下降。
江折柳眉心一跳,猛地攥紧了对方的手,随后又在情绪逐渐缓和时慢慢松开:“……什么感觉?”
闻人夜是注意到对方视线变化时,才意识到左眼火焰化的,他抬手捂了一下眼睛,魔焰从指缝之间穿插着燃烧,看上去并没有温度。
“……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才让人害怕。
江折柳沉默半晌,道:“按人族修士的经验,你这种情况,要么解开心结,要么用清心类道术强行维持稳定……我不知道对魔族来说,解决方法是否有差异,但我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
他握住闻人夜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开了,看着飘飞的魔焰变化深浅。
“荆山殿不是在困住我,本质上,他是在困住你自己。”
江折柳叹了口气,慢慢地道:“你给我的自由和信任,也是在放松你心中的紧张压迫感。闻人夜,你能不能相信我,我真的没那么娇弱了。”
他的念头还是很难更改,即便江折柳的话可以一时动摇他,但却不能拔除对方根深蒂固的思想。
小魔王的眼睛不能快速地自控恢复,但缓慢恢复还是可以的。闻人夜收敛了一下飘飞的魔焰,随后才看向对方,开口道:“我相信你在慢慢变好……但我还是先离开,等魔族形态压回去,就来陪你。”
连小柳树柔软的床都不能阻止他离开的想法了。
太惨了,简直是新婚夫夫久别重逢,结果被迫分房睡。惨得难以形容。
江折柳也觉得非常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但他脾气上来,根本不想放这么一个情况不稳定的魔尊出去。他握紧对方的手,就是不松开,然后把他拉到了床上,语气严肃地道:“不许走。”
好家伙,看着跟他要强取豪夺似的。
他很少有这么认真的语气。闻人夜微微一怔,然后就被香香软软的小柳树扑了满怀。!
这是什么待遇!
全魔界的大魔可能都在梦中梦见过这一幕,白月光,朱砂痣,梦中情人,一剑能挡百万师的江仙尊,毫无防备,充满眷恋地扑进自己怀里。
啊……想想就爽,简直能激发魔族慕强而又尚美的原始欲.望。
闻人夜有点愣住了。
他也是第一次有这么厉害的待遇。他被小柳树压着肩膀摁倒,被对方霜白冰凉的长发滑过耳畔。
天灵体散发出淡而柔和的气息,伴着江折柳身上的冷梅香,勾着人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方的长发柔顺地垂落,不经意地触过他的脸颊。闻人夜抬眼看去,对上江折柳的目光。
小柳树有点生气了,微微有些恼火,看着他的视线也不似寻常时平静柔和,而是带出一些不容拒绝的情绪。
他毕竟曾经也是在修真界说一不二的人,就算表现得再温和,骨子里也还是有些强势性格存在的。
“你给我个机会。”江折柳道,“我证明给你看。”
证明……证明什么?
闻人夜的脑子有点短路,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证明他身体恢复得好。但他此刻的目光完全被小柳树气得发红的眼角吸引了,挪不开视线。
他的肌肤很薄,本来就白,有点情绪波动就很容易看出来,生气时的状态跟弄哭时的状态不太一样,比哭的时候更有活力,显示出鲜活的生机。
但哭的时候其实也很好看,娇气的要命,碰哪儿都要低低软软地哼一声,好摸得很。
闻人夜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了,他的理智拼命往回拉,没拉住,一边盯着对方一边开口拒绝道:“不想证明给你……”
这话说得语序有点乱,明显是想拒绝但是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江折柳蹙了下眉,抬手捧住他脸,无奈道:“你……咱们说话前能让脑子先和嘴商量一下么?”
闻人夜迟钝地反应了过来,刚想重新拒绝一下,就被怀里的小柳树低头亲了一下。
……!
完了,又忘记要说什么了。
魔尊大人被亲得有点晃神,他忽然觉得恋人凶一点、强势一点也没什么,这也太幸福了。
他的唇冰凉柔软,触上来时还带着情绪,素齿合起,咬了他一下。但力道实在太轻了,感觉像是勾.引一样,慢慢地摩擦着唇瓣。
江折柳主动亲他的次数不多,像这次这么认真的更不多。闻人夜按捺不住,想要从对方手中拿回主导权,随后就被他舔了一下。
……舌尖好软。
湿漉漉的,很轻柔,带一点试探和生疏感。
小魔王如果有一个表明幸福值的状态栏,那么此刻这一栏一定在疯狂涨满。
这是什么待遇,神仙待遇啊。
闻人夜被对方柔软的舌尖舔了一下,彻底忍不住了,他环抱住扑进怀里的小柳树,按住自投罗网的对象,掌心从他瘦削的肩膀和脊背线条抚过,抬头吻了回去。
什么吵架,什么意见分歧,什么生闷气,还有什么控制自己,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喜欢的人在怀里,还主动亲他,还舔了舔他。
受不了,这谁能受得了。
江折柳才刚刚压倒他,准备采取些手段让小魔王体会到他的厉害,事情才刚刚开了个头,就被对方按在怀里亲了过来,又凶又难耐,让他喘不过气。
他显然没办法发挥出他的厉害。
江折柳被对方尖尖的利齿咬破唇角,每次都让他磨得唇瓣红肿。他狼狈地后退,坐在小魔王的腰上,躲开了对方那种略微疼痛的亲吻方式。
他的眼角更红了,不止是气的。
江折柳抬手碰了一下被咬破的地方,专属任性再次发作,盯着他道:“你不许咬我。”
影响他发挥。
明明是他先扑过来的,也是他先凑过来接吻的,但对方就是把这种话说得底气十足。
闻人夜哪有办法,他把这个人放在心尖上,自然只有点头答应一个结果。
但两人都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闻人夜此刻的状态是不稳定的,他有时几乎自控不了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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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变化。
这是一个相对危险的状态。小魔王的人形态和半魔体还算好对付,不会把人弄坏,就算有一些魔族的特性,也并没有特别恐怖,但如果他在里面的时候突然变成了原型的……那个什么,就是真的三天下不了床了。
因为三天也够呛能拔.出.来。
生命对于繁衍的向往可是很强烈的。
江折柳自己觉得自己非常行,也没有顾虑到这一点。他坐在小魔王的腰上,对方的腹肌邦邦硬,不是很舒服,但好在身体比例和线条都很好,至少赏心悦目。
江仙尊强硬地、不容拒绝地,脱掉了他的衣服。
他这次必须让小魔王醒一醒,让他知道自己已经非常可以了,不用再像个玻璃瓶子似的捧在手心里。只不过他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方法最容易让对方听话上钩,让对方亲身体验。
希望这次不会起到反效果。
江折柳按下思绪,将脱下来的衣服放到一边,手心贴上对方赤.裸的胸膛,随后手指一顿,停在他心口的一道剑伤上。
魔族的恢复能力很强,闻人夜身上只有这一道伤。
看上去,这道剑伤已经非常陈旧了,按照魔族的能力是可以复原的,既然留了下来,就说明是小魔王自己不想恢复。
即便时隔多年,江折柳仍能一眼看出凌霄剑所造成的伤痕。这道伤蕴含着凌霄剑的气息,破开皮肉,捅入胸腔,几乎插.进了心脏。
这个深度难以估测,江折柳不知道是否真的伤到了他的心脏。
闻人夜越来越紧张了。
他看着对方冰凉的手指拂过心口上的伤痕,有一种不仅追星成功还把他变成了自己道侣的紧张感。他等了几息,低声道:“……怎么?楓了?”
“就因为这个?”江折柳摩挲着他身上的伤痕。
“也不全是。”闻人夜看着他道,“痴心妄想很多年,重新见到你之前,只觉得想报仇,一决高下。”
江折柳笑了笑:“一决高下?”
闻人夜莫名地紧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回答道:“对。”
“会有那么一天的。”江折柳道,“给你打败我的机会,堂堂正正的。”
小魔王反而紧张得很,按住了他的手:“这件事我都不想了,我只想你好好地陪着我,别再出什么事……”
江折柳抽出了手,从容不迫地低头解开衣带,道:“可以想,没关系。我也很期待会有跟你交手的那一天,魔尊大人?”
闻人夜被这四个字叫得喉头发紧,觉得自己那个禽兽的劲儿上来了。他好想做点不是人的事儿……
江折柳低下头,墨眸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挑战欲。
“现在,”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们在这件事上,分个高下?”
————
这天晚上的事情,其实很难形容。
常乾连着守了三天,第一天晚上的时候,他在荆山殿外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将刀鞘卸下来靠在一边,准备听着小叔叔跟哥哥决战到天亮。
后?楓来荆山殿里的魔气失控了。
四面八方的魔气都在主殿周围盘旋,从中又慢慢冒出天灵体清淡悠长的香气。两者纠缠在一起,互不相容,亦不相让。
常乾觉得他俩可能打到最关键的时刻了。
不过江折柳就算恢复的再好,也会输给魔族的体质和对方的修为加成。到了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常乾就只能隐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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