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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换的套房啊？”
散步结束后，黎芝这才惊奇地发现，自己放在标准间的行李不知什么时候，被转移到了顶层套房里。
“我的天......资本家真是无所不能。”
这种傻乎乎的问题...
黎芝喉头一滚，没把那句“和他女朋友一起”咽下去，指尖却下意识蜷了蜷，指甲轻轻刮过文件袋边缘。周明远没察觉，正低头翻着信封里那份印着烫金会标的正式邀请函，纸页翻动时发出细脆声响，像蝴蝶振翅。
“七月底？那不是下周就该订票了！”她忽然抬眼，桃花眼里亮得惊人，“高铁还是飞机？我查查班次——”
“别急。”黎芝伸手按住她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周明远顿住了动作，“韩阿姨说……这次论坛，她带几个学生过去，我也……算一个。”
周明远眨眨眼：“那不就是你们法学院的团建？挺好啊！还能蹭韩教授的饭卡！”
黎芝没接这句玩笑。她盯着周明远耳后一小片晒得微红的皮肤，想起上周在明理律所实习时，看见她伏在办公桌前改环亚案卷宗——空调冷气开得足，她却把T恤领口扯得松垮，露出锁骨一道浅浅的凹陷，额角沁出细汗，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像在解一道无人能破的密题。那时黎芝站在门边看了足足三分钟，直到对方抬头撞见视线，才慌忙转身去茶水间倒水，手抖得差点泼出来。
“你笑什么？”周明远歪头。
黎芝摇摇头，把那点心猿意马压回腹底，只说：“韩阿姨还提了另一件事。”
“嗯？”
“论文方向要调整。”她声音放低了些，像怕惊扰了窗外梧桐叶上停驻的蝉鸣，“跨境追赃那块，审稿人说结论太泛。韩阿姨让我补公安那边的实务数据，还说……”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封边缘，“环亚集团内部的‘话术组’‘技术组’‘财务组’‘后勤组’，这种分层式犯罪结构，在传统刑法理论里找不到精准对应框架。”
周明远没立刻应声。她把邀请函轻轻放回桌面，手指在烫金会标上划了一道，又收回去，掌心朝上摊开：“所以呢？你要怎么补？”
“律所开函，我去公安经侦支队调数据。”黎芝答得干脆，“但韩阿姨说，光靠文书跑不快。得有人带着我进系统后台看原始流水——那种跨平台、多账户、嵌套式资金链，纸质材料根本还原不了全貌。”
周明远忽然笑了：“哦——原来如此。”
黎芝皱眉：“什么？”
“你是在等我开口。”她弯起嘴角，眼角漾开细纹，“韩秋兰教授心里早有盘算，只是借你的嘴来问。她知道明理刚拿下市局‘反诈数据协同试点’，知道我跟经侦支队长喝过三次酒，知道我办公室抽屉里锁着两份未公开的《涉诈资金穿透操作指引》。”她歪头，发尾扫过肩线，“所以她让你来问我——能不能带你进后台，看一眼真正的钱是怎么流出去、又怎么绕回来的。”
黎芝耳根发热，却没否认。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她睫毛投下颤动的影子：“……是韩阿姨说，这事得你自己点头。”
周明远没说话。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江城七月的风裹挟着热浪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楼下篮球场传来哨声、呼喊声、球砸地的闷响，混着蝉鸣织成一张喧闹的网。她背对着黎芝站了几秒，才转回来，手里捏着张便签纸，笔尖沙沙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过去。
“拿好。”她说，“明早八点，明理前台等我。穿白衬衫，别戴项链——经侦支队进门要过安检，金属探测仪灵敏得很。”
黎芝低头看便签：一行字是明理律所地址，下面画了个箭头，写着“B座17楼数据室”，再往下，是一串六位数密码。
“密码？”她抬眼。
“我工牌背面的数字。”周明远耸耸肩，“别输错三次，输错第四次要重置权限，得找IT小哥求半天情。”
黎芝把便签折好塞进文件袋夹层，指尖还残留着纸面的微糙感。她忽然觉得胸口发胀，像被温热的蜜糖灌满，又甜又沉。
“还有件事。”周明远坐回椅子，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光清亮，“你论文汇报那天，我请假。”
“啊？”
“十七分钟。”她竖起食指，“我掐着表听。要是你卡壳了，我就在台下咳嗽两声提醒你——咳，咳，咳咳。”她模仿得惟妙惟肖，黎芝没忍住笑出声，又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
“别笑。”周明远凑近半寸，压低声音，“我要是坐在第一排，你敢不敢看我眼睛？”
黎芝呼吸一滞。她想起去年校庆晚会上，自己主持节目时腿肚子打颤，台下黑压压一片观众，唯独第二排中间那个位置，周明远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始终对准她的脸，屏幕光映着她眼里的慌乱，却让她莫名稳住了声线。
“……敢。”她听见自己说。
周明远这才直起身，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喏，提前给你备的。”
黎芝拆开，里面是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印着“明理律所·反诈实务手册（内部参考）”，右下角手写着“2024.6.28 初稿”。
“我自己整理的。”周明远晃晃脚，“把环亚案里所有资金流向图、话术样本、技术路径截图都扒拉出来了，还标了重点。你汇报时要是被问到‘如何认定话术组主观故意’，翻到P12；要是问‘财务组是否构成洗钱共犯’，P23有三级论证。”
黎芝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封底角落有个极小的铅笔字——“给荔枝”。
她喉咙发紧，把册子抱进怀里，像抱住一团暖烘烘的火。
“谢谢。”她声音很轻。
“谢什么？”周明远托着腮，笑容懒散，“咱们俩谁跟谁。再说了——”她忽然倾身，鼻尖几乎蹭到黎芝耳廓，热气拂过，“你要是真在台上卡壳，我可是会直接站起来替你答的。”
黎芝猛地侧头，两人额头相抵，温热相融。周明远没躲，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黎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着一点墨水味，是刚批完文件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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