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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里映着城市初醒的微光:“因为他查过我履历——三年前,我在深圳湾码头用一支改装的M24,狙掉过越南黑帮老大坐的游艇引擎。三百二十米,七级横风,子弹穿透三层钢化玻璃后,仍命中引擎油泵。警方结案叫‘意外爆炸’,但休斯的人知道是谁干的。”
高飞静静看着他。
李捷忽然笑了笑:“你救我一命,我替你守一条线。这是生意,也是规矩。”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斜斜切过酒店走廊,照在地板上那滩未擦净的水渍上——是昨夜融化的冰水,边缘已微微发黄。
高飞转身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作响。
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混着不知何时渗出的血丝。镜子里的男人眼下青黑如墨,胡茬疯长,可那双眼睛,却像淬过火的钨钢,沉得吓人。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足足十五秒,然后抬手,用拇指狠狠抹过左眼下方——那里,一道两厘米长的旧疤正隐隐发烫。
那是四年前在索马里,一颗跳弹擦过颧骨留下的。
疤很浅,几乎看不出,但每次心率超过一百二十,它就会灼烧。
此刻,它正烧得滚烫。
高飞关掉水龙头,抽出毛巾擦干脸,回到客厅时,发现天狼星正把那张诺里科留下的纸条对折两次,放进打火机火焰里。
火苗腾地窜起,舔舐纸角。
“等等!”高飞伸手去拦。
火舌已卷住纸页中央。
天狼星没停,任由火焰吞噬文字,只在最后半秒将灰烬抖进烟灰缸:“烧了才干净。克格勃的人要是搜房,不会想到灰烬里能验出什么。但如果你留着——他们能在你手机里种下三十七种追踪程序,能通过WiFi信号分析你眨眼频率,能根据你呼吸节奏判断你在读哪一行字。”
灰烬落下,无声无息。
高飞盯着那堆细白粉末,忽然问:“你认识诺里科多久了?”
天狼星用镊子拨了拨余烬:“七年零四个月。他在车臣炸毁过一座俄军弹药库,我在旁边替他压枪。后来他进了克格勃,我去了格鲁乌。再见面,是在明斯克机场,他往我咖啡里下了失忆剂,说我‘记得太多,该清空了’。”
高飞没说话,只默默从战术背心里抽出另一张纸——是昨晚他趁所有人睡着后,用酒店便签纸手写的清单,字迹潦草如刀刻:
> **必须做的事:**
> 1. 找到威尔逊卖出去的那份硬盘原件(克格勃内部称其为“夜莺之卵”)
> 2. 查清“灰鸽”小组现任组长真实姓名(诺里科只说了代号)
> 3. 联系罗西家族巴格达分支,确认洛伦佐是否真的欠我人情——还是诺里科设的局
> 4. 检查安德烈买的墓地合同,确认产权归属是否真在“涅克拉索夫卡公墓管理处”,而非某家离岸公司
> 5. 给李捷配一把新枪——他现在用的那支M24,枪管寿命只剩六百发,而他昨天在基辅巷战里打了三百二十一发
他把这张纸揉成团,扔进同一处烟灰缸。
火苗再次跃起,比刚才更旺。
灰烬堆积得厚了些,像一小座微型坟茔。
安德烈端来三杯黑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杯沿残留着淡淡苦香。萨米尔抱着铝箱进来,箱体表面用记号笔写着两个字母:WK。
威尔逊·克兰。
高飞端起杯子,热气氤氲中,他忽然说:“今天下午,我要见一个人。”
李捷抬眼:“谁?”
“克格勃退休少校,叫瓦西里·彼得罗夫。住在老阿尔巴特街27号,三楼左边。他当过十年军械鉴定官,专修苏制枪械——包括M1911的苏联仿制品,TT-33。”
天狼星冷笑:“你找他修枪?”
“不。”高飞吹了吹咖啡表面,“我找他帮我验证一件事:诺里科给我的那张纸,蜡粒里的金属碎屑,是不是真来自M1911A1的击针帽。”
萨米尔一愣:“这也能验出来?”
“能。”高飞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TT-33用的是钢制击针,M1911用的是镍铬合金。熔点差三百二十七度,光谱分析误差不超过零点三微米。”
他放下杯子,陶瓷底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一声。
“如果蜡粒里真是M1911的金属——说明诺里科在撒谎。他根本没去过车臣,也没炸过弹药库。那张纸是他伪造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我们相信威尔逊死于内鬼清洗,从而放弃追查硬盘下落。”
屋内寂静如真空。
连暖气片的嗡鸣都消失了。
李捷慢慢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他盯着高飞,一字一句道:“所以……威尔逊不是被自己人打死的。”
高飞望向窗外。
晨光已彻底铺满莫斯科河面,碎金跳跃,波光粼粼。
一艘拖船缓缓驶过,船尾犁开的水痕久久不散。
“他是被硬盘打死的。”高飞说,“谁拿到硬盘,谁就能活命。谁没拿到——就得死。”
这时,酒店走廊传来缓慢而规律的脚步声。
皮鞋踏在地毯上,闷响,不急不缓,每一步间隔精确得像秒针跳动。
脚步停在门外。
三声叩门。
不重,但足够清晰。
高飞没动。
天狼星的手已按在腰后枪套上。
李捷左手垂落,食指悄然搭上大腿外侧的匕首柄。
萨米尔后退半步,挡在安德烈身前。
门外,一个苍老却异常平稳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俄语腔调英语:
“瑞克斯先生?我是瓦西里·彼得罗夫。您预约了今天下午三点,来检查一支……‘有故事的枪’。”
高飞终于起身。
他走到门边,没开门,只隔着门板,用俄语低声道:
“瓦西里少校,您知道为什么M1911的击针帽,总比TT-33的更容易崩裂吗?”
门外静了两秒。
老人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因为美国人造枪,喜欢在致命处,留一道骄傲的裂缝。”
高飞缓缓拉开门。
楼道顶灯的光线涌进来,照亮门外老人花白的鬓角,和他手中那只磨得发亮的黄铜放大镜。
镜片边缘,刻着一行极细的俄文小字:
**“真理不在枪膛,而在擦枪布上。”**
高飞侧身让开。
老人迈步而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第四声闷响。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那不是四步。
是五步。
因为老人进门时,右腿微跛——那道旧伤,正是七年前,在明斯克机场,被诺里科亲手打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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