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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没锁。
门外人影晃动,手电光柱斜切进来,在地面划出惨白光带。高飞屏息,听见金属挂件碰撞声——是军用腰带扣。接着是压低的努巴语,两个词反复出现:“瑞克斯”“活的”。
安妮的手指已扣住门后消防斧柄。
高飞却抬起左手,轻轻拍了三下床板。
笃、笃、笃。
门外骤然死寂。
三秒后,手电光熄了。脚步声退去,拐向楼梯口。
“他们认识你名字。”安妮松开斧柄,声音发哑。
“不。”高飞摸黑走到门边,从门缝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片——刚才那人塞进来的。“他们认得这个。”
展开纸片,上面是用圆珠笔画的简笔地图:医院平面图,用红圈标出儿科病房、太平间、地下药库,以及一条虚线箭头,从药库直指医院西侧围墙外的废弃砖厂。
背面写着一行英文,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希鲁派要活的瑞克斯。阿加尔派要死的瑞克斯。你选哪边?”**
高飞把纸片凑近应急灯幽光,指尖拂过砖厂位置——那里距医院直线距离八百米,中间隔着三条街、两座清真寺、一座被炸塌半边的警察局,以及此刻正熊熊燃烧的门诊楼。
“他们不是来抓我的。”他把纸片揉成团,扔进痰盂,“是来逼我选边站。”
卡杜格从太平间方向回来,额角淌血:“铁门能锁,但通风管道只有三十公分宽,孩子爬不过去。”
“那就不用爬。”高飞走向窗边,从消防梯缺口探出身,仰头望向五层高的住院部顶楼——那里有医院唯一的直升机停机坪,虽然早已废弃,但混凝土平台还在。“周医生说,停机坪维修通道连着儿科天花板检修口。”
“你疯了?”安妮抓住他胳膊,“顶楼离地二十米!”
“比被剁碎喂狗强。”高飞扯下病号服袖子,撕成四条布条,“卡杜格,把所有止血带绑在布条两端,做成简易滑索。安妮,拆三台心电监护仪的电源线——要带插头的。布莱尔!”他提高嗓音,“告诉周医生,让所有孩子含住糖块,别哭,越安静越好。”
布莱尔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没。
高飞蹲下身,用匕首撬开地板缝隙,抠出一块松动的瓷砖。下面露出半截生锈的钢筋,他用力一掰,发出刺耳摩擦声。钢筋脱出,末端弯曲如钩。
“这是什么?”安妮问。
“钩索。”高飞将钢筋钩住消防梯横档,“十年前我在刚果用过。只要顶楼检修口够大,就能把孩子吊上去——心电监护仪电线绝缘层够厚,承重三百公斤没问题。”
安妮盯着他泛白的指关节,忽然问:“你到底是谁?”
高飞正往钢筋钩上缠胶布,闻言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一个被克格勃通缉、被红魔雇佣、被诺里科当棋子、被苏丹军阀悬赏五十万美金的……倒霉蛋。”
他直起身,从安妮包里抽出一支荧光笔,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个歪斜的靶心。“等会儿要是乱起来,看见这个标记的人,别开枪。”
远处,枪声忽然密集如雨。
不是走廊方向。
是太平间。
高飞瞳孔一缩。
太平间铁门没锁——他亲自检查过的。
那么开门的,只能是里面的人。
他转身抄起地上那把消防斧,斧刃在应急灯下泛着青灰冷光。
“卡杜格,带安妮去儿科。”他把斧子塞进卡杜格手里,“记住,斧刃朝外。见人先砍腿。”
“那你呢?”
高飞已走到太平间门口,手按在冰凉铁门上。门缝里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气味,混着铁锈与血腥。
“我去确认一件事。”他声音很轻,却震得门框嗡嗡作响,“到底是谁,把死人当活饵。”
门轴发出濒死般的呻吟,缓缓开启。
黑暗深处,六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躺着。
高飞的目光掠过脚踝、膝盖、腰腹——直到停在第三具尸体胸前。
白布微微起伏。
不是错觉。
是呼吸。
他慢慢蹲下,掀开布角。
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睫毛颤动,嘴唇干裂出血。
是个男孩,约莫十六岁,颈动脉搏动强劲有力。
高飞伸出两指按在他喉结旁,感受那鲜活脉动。
然后,他俯身,在少年耳边,用努巴语低语一句:
“告诉剜目营,瑞克斯说——你们的刀,太钝了。”
少年猛然睁眼,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高飞笑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努巴人武装今天敢攻医院。
因为他们根本不怕死人。
——他们正等着活人,亲手打开太平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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