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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单独接单,不准对雇主撒谎,更不准——”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不准让兄弟替你挡子弹。”
高飞低头看着掌心弹壳上的刻痕,R-73,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周正才推门进来,白大褂下摆沾着泥点,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额角全是汗。“高飞,马赫迪刚来电,苏丹国防部长半小时后到医院,指名要见你。他说……”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布莱尔,“他说合同文本已经拟好,就等你签字。另外——”他拉开帆布包,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硬壳笔记本,“这是我在档案室找到的,1985年苏丹陆军炮兵学院的教学日志,全是手写,墨水都洇开了,但炮位计算公式一页没少。”
布莱尔走过来,抽出一本翻开,指尖抚过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演算:“你看这行——‘风速每增一米,仰角修正0.3度,射程误差±4.7米’。三十年前的人,连计算器都没有,全靠心算。”
高飞伸手接过笔记本,纸页脆得簌簌掉渣。他翻到末页,那里用红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旁边写着:“记住,炮弹飞出去那一刻,它就不再属于你。它属于风,属于重力,属于你没教好的每一个新兵。”
字迹稚拙,却力透纸背。
“谁写的?”高飞问。
周正才摇头:“不知道,但扉页有印章——苏丹陆军第3炮兵团,1985届全体学员。”
布莱尔忽然道:“第3炮兵团,后来整建制叛逃去了南苏丹。他们带走了所有火炮,但没带走这些本子。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炮兵,从来不在炮管里,而在脑子里。”
高飞合上笔记本,抬头时,瞳孔深处有光在烧。
这时阿贝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部卫星电话,屏幕亮着未接来电提示——号码归属地显示为莫斯科。“克格勃专线,找布莱尔先生。”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
布莱尔没接,只看向高飞:“你签完合同,我就走。克格勃要我三天内抵达明斯克,他们答应帮我重建联络网,条件是——我得把苏丹这边的情报通道,完整移交给你。”
高飞点头:“可以。”
“还有件事。”布莱尔从颈间取下一枚黑色金属吊坠,外形像半枚齿轮,边缘布满细密刮痕,“这是我父亲的东西。他死在车臣,临终前把这东西塞进我嘴里,说‘齿轮咬合时,才叫机器’。现在我把它给你。不是赠礼,是抵押——你要是三个月内没让红魔炮阵打响第一炮,这吊坠就归你,算我欠你的。”
高飞接过吊坠,冰凉沉重,齿纹硌得掌心发疼。
布莱尔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停住:“对了,那个炮手,我还没告诉你名字。”
高飞抬眼。
“他叫李默。”布莱尔笑了笑,“中文名。十年前在阿富汗被美军误炸毁了左耳,从此再听不见高频音,但你能听见的所有炮声频率,他都能靠右耳分辨出炮管磨损程度。他现在在喀土穆老城区修自行车,车铺招牌写着‘默修车行’,底下小字:‘专修变速器,不修人心’。”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高飞一人。他摊开手掌,R-73弹壳与齿轮吊坠并排躺着,一热一冷,一轻一重。窗外,一架苏丹空军的苏-25战机正低空掠过,引擎轰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而楼下广场上,马赫迪的护卫队正在清场,士兵们列队时靴跟磕地的声音,整齐得像一串迫击炮击发的节奏。
高飞拿起周正才留下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撕下一张纸。钢笔尖悬停半秒,落下第一行字:
【红魔炮阵组建守则第一条:
不准让兄弟替你挡子弹——
因为子弹该打穿敌人的胸膛,而不是你的软肋。】
笔尖用力,墨迹深深沁入纸背。
他写完,把纸折好,夹进笔记本最厚的那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照片:红魔初创时七个人站在吉普车旁的合影,所有人笑容灿烂,唯独高飞侧着脸,枪带斜挎在肩,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机护圈,眼神却越过镜头,望向远方某处看不见的战场。
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铅笔字:
“我们不是来打仗的。
我们是来告诉世界——
什么叫,不可撼动。”
高飞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阳光正一寸寸吞没地板上的金线,最终停在那枚铜弹壳边缘,将R-73三个字母镀成熔金。
楼下,马赫迪举起手臂,护卫队齐刷刷举枪向天。七声清脆的枪响,间隔精准如心跳。
高飞数到第七声时,抬手将吊坠挂回颈间。
齿轮咬合的第一声,总是最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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