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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时,只余疲惫:“通知所有人,抵达后直接前往马赫迪少校指定的集结点,别进市区。让埃文带沈闻谦先做三件事:第一,检查所有武器弹药,尤其是夜视仪电池是否满电;第二,每人分发两支注射剂,成分是瓦西里特制的肾上腺素缓释液,作战前十二小时皮下注射;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让喀秋莎把她的降压药换成抗焦虑片,剂量翻倍。”
安妮没问为什么,只迅速记下。她知道,高飞从不无故提高药量。上次这么干,是在刚果雨林,他们追踪一支贩卖儿童兵的武装时,发现对方营地地下埋着整排未引爆的苏制温压弹——那种爆炸不会立刻杀死人,而是先抽干空气,再把肺泡烧成焦炭。
“还有,”高飞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凉水泥地,一步步走向窗边。他拉开窗帘缝隙,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让天狼星联系克格勃驻苏丹站,要一份近五年所有关于‘黑石裂谷’的地质勘探报告。重点查两件事:第一,那片区域有没有未标注的地下河脉;第二……”他手指用力抵住玻璃,指节泛白,“查清楚,三十年前,苏联援建苏丹水利局时,是否在那里秘密修建过任何掩体、隧道,或者……气象观测站。”
安妮笔尖一顿:“气象站?”
“对。”高飞终于松开手,转身时脸上已无波澜,“因为艾度外拉宾德卡卡勒希每天日落前三小时必到——不是为了开会,不是为了祈祷。他是去校准时间。而能精确到分钟的校准源,除了太阳,只剩一种东西。”
安妮瞬间明白:“原子钟。”
高飞点点头,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箱盖掀开,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叠泛黄的俄文图纸,最上面那张右下角印着模糊的钢印:**“Гидрометцентр СССР / 1987 г.”**(苏联水文气象中心 / 1987年)。
“布莱尔没说错。”高飞拿起图纸,指尖抚过某处用红笔圈出的坐标,“我们在这里没有友军。但我们有老朋友——三十年前埋进石头里的苏联人,比现在穿着军装的苏丹军官更守信用。”
安妮默默收好图纸,忽然问:“如果真找到那个气象站呢?”
高飞系上病号服最上面一颗扣子,声音很轻,却像子弹撞进弹匣:“那就说明,艾度外拉宾德卡卡勒希不是部落长老,是守门人。而我们要斩的首……根本不在他脖子上。”
话音未落,病房门又被敲响。这次节奏缓慢,三长两短,像摩尔斯电码里的“SOS”。
安妮迅速抄起窗台上的手枪,高飞却抬手制止。他走到门边,没开门,只隔着门板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努巴口音的汉语:“瑞克斯先生……我叫托托,我的妹妹叫阿米娜。她说,蛇咬人三次,第三次会把毒牙留在骨头里——所以,艾度外的脚跟……永远在流血。”
高飞没应声,只将手掌按在冰冷的门板上,掌心感受着门外那具瘦削躯体微微的颤抖。三秒钟后,他缓缓拉开一条门缝。
走廊应急灯下,站着一个不足一米六的黑人青年,赤脚,左耳缺了半截,右肩斜挎着一只破麻布袋。他抬头看高飞时,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黑得发亮,像两粒烧红的炭。
高飞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开口,用的是努巴语中最古老的祈使句式:“带路者,你愿以母亲之名起誓吗?”
托托喉结剧烈上下滑动,右手猛地撕开自己左胸衣襟,露出一道新鲜的、歪斜的刀疤——那形状,竟与高飞铁皮箱里某张图纸角落的符号一模一样。
“我以阿米娜的骨灰起誓。”他嘶声道,“若我骗你,便让我的血,也变成黑石裂谷里永不干涸的毒泉。”
高飞终于侧身让开。托托跨进门,没看安妮,也没看病床,径直走向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得他额前卷发狂舞。他探出身子,朝西南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那手势,与三十年前苏联地质队留下的某份绝密备忘录末页,画着的最后一个符号,严丝合缝。
安妮握枪的手松开了。高飞却从铁皮箱底层,抽出一把早已锈蚀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行几乎磨平的小字:
**“Часы не остановятся.(钟表不会停摆。)”**
窗外,雷声终于滚滚而来。不是远雷,是近雷——就在黑石裂谷的方向。一道惨绿电光撕裂天幕,照见山脊线上,数十个手持长矛与AK的身影,正沉默列队,缓缓跪倒,面向同一处幽暗的岩缝。
那里,有座被时光掩埋的铁门。门后,一盏苏联产的氖气指示灯,正随着某种遥远而恒定的频率,明明灭灭。
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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