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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吉深深吸了口气,突然转向高飞:“十万美元太少。我加价——不是给钱。”他掏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细密的阿拉伯文,“这是我祖父的。1983年,他在这座房子二楼卧室的地板夹层里,藏过三百公斤黄金。黄金现在还在,但需要密码才能打开夹层——密码是三组数字,分别对应你们三人身上最深的三道旧伤。”
安妮呼吸一滞。她忽然想起搬进来那天,自己无意中踢到主卧床脚——那块地板发出过异常空洞的回响。
高飞没伸手去接怀表,反而看向喀秋莎:“你上次做手术,用的第几把镊子?”
喀秋莎睫毛颤了颤:“第七把。手柄上刻着‘K-7’。”
“安德烈,”高飞转向身旁,“你左肩弹片取出来时,医生缝了多少针?”
“十八针。”安德烈声音沙哑,“每针都打结三次。”
“张柽柽,”高飞最后问,“你左手小指第二关节,断过几次?”
张柽柽伸出左手,小指微屈:“两次。第一次在昆明,第二次在喀土穆机场厕所——当时我正躲追杀,撞断了门框。”
卡洛吉盯着他们三人,眼神变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他慢慢合上怀表,金属盖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他苦笑,“知道那批黄金……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窗外,一只灰鸽掠过七层楼顶,在阳光里划出银亮弧线。远处传来零星枪声,像遥远节日里断续的鞭炮。马赫迪慌忙掏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前线急电——库库迪索图鲁部落的巡逻队,刚刚出现在圣树坡东南三公里处的干涸河床。
卡洛吉却像没听见。他解下军装外套搭在椅背,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胸口印着褪色的卡通狮子。“我叫卡洛吉·阿塔,”他忽然用标准汉语说,“不是‘阿塔少校’,是卡洛吉。我父亲死在朱巴医院,当时他怀里揣着半包草豆蔻,想治疟疾……你们的厨师,救过他。”
张柽柽怔住。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背着濒死的老医生在泥泞里狂奔,对方断断续续念着的药方里,确实反复出现“草豆蔻”三字。
“所以,”卡洛吉拿起汤勺,舀起最后一块牛肉,“黄金的事,等你们干掉圣树坡的人再说。现在——”他朝院门口扬了扬下巴,“你们的人,已经在等命令了。”
话音未落,阿贝已从门外闪身进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炭笔潦草写着几行字:“圣树坡西北角瞭望塔,两名哨兵,三点钟方向树洞藏红外仪。西南侧牲口圈后墙有塌陷,可容一人匍匐通过。目标帐篷在东北角,帐顶插着白鹭羽。”
高飞接过纸条,指尖在“白鹭羽”三字上停顿片刻。他抬头看向卡洛吉:“你的人,什么时候开始盯梢的?”
“从你们进院子第一分钟。”卡洛吉坦然道,“我让炊事班班长假装送土豆,实际在你们厨房窗台底下埋了微型麦克风——听到你们讨论‘松针陶罐’时,我就知道,该亲自来吃饭了。”
安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这笑声像打破冰面的第一道裂痕,客厅里紧绷的弦倏然松弛。天狼星摘下眼罩,露出那只布满蛛网状血丝的左眼:“少校,您这招……比我们当年在索马里偷美军补给车还损。”
卡洛吉耸耸肩,抓起桌上最后一块薄饼卷了两块肉:“损?不,这叫精准投资。”他咬下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况且——”他咽下食物,直视高飞,“你们的烤肉,确实比我未婚妻做的好吃。”
这句话引爆了全场。安德烈呛得咳嗽,喀秋莎叉子滑落砸在碗沿,连一直沉默的柴功毓都闷笑出声。马赫迪慌忙擦汗,却把盐罐碰倒在地,雪白晶体簌簌洒满桌面。
高飞摇摇头,抓起桌上那枚黄铜怀表。表盖掀开,内侧阿拉伯文在灯光下泛着幽微青光。他没看文字,只是用拇指摩挲着表壳底部一处细微凹陷——那里刻着极小的“K-7”字样,与喀秋莎手术镊子上的编号完全一致。
“卡洛吉,”高飞把怀表推回他面前,“黄金先存着。但今晚行动,你得跟我们一起去。”
卡洛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望着高飞,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右边犬齿上一颗小小的金牙:“成交。不过——”他指着自己军装口袋,“得让我带上这个。”
他掏出的东西让所有人瞬间屏息:一枚直径五厘米的银质圆盘,表面蚀刻着繁复星图,中心嵌着颗暗红色宝石。当卡洛吉拇指按住宝石时,圆盘边缘亮起一圈幽蓝微光。
“‘北冕’定位信标,”他轻描淡写,“苏丹国防部最高权限设备。有了它,你们能实时看到圣树坡方圆十公里内所有热源信号——包括希鲁的心跳。”
高飞终于真正笑了。他端起汤碗,将最后一口清汤一饮而尽,汤汁顺着嘴角滑落,在宽松的居家服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那就这么定了。”他放下碗,声音不高,却像子弹出膛般清晰,“卡洛吉少校,欢迎加入红魔。”
窗外,灰鸽再次掠过楼顶。这一次,它翅膀拍打的频率,恰好与卡洛吉怀表里机芯的滴答声,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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