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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呼号,甚至没人整理衣领。他们只是站着,像一排被风沙磨砺多年的石柱,肩线平直,呼吸均匀,影子在正午的烈日下缩成短短一截,凝固如铁。
高飞最后看了眼院门。阳光刺眼,蝉鸣嘶哑,空气里浮动着烤肉余香与尘土焦味。他忽然想起布莱尔临别前说的话:“苏丹不是战场,是考场。考的是人心,不是枪法。”
他转过身,抬手做了个手势——拇指朝下,食指中指并拢轻点太阳穴。
全员无声散开,如水入沙,瞬间消失在院墙拐角。
马赫迪冲到门口,只看见几道模糊背影掠过街角,随即被灼热气流扭曲、吞没。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最终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他猛地扭头,发现卡洛吉已站在自己身侧,正将热成像仪挂在胸前,手指正一下下调试焦距旋钮。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马赫迪嗓音发干。
卡洛吉没看他,目光仍锁定在仪器屏幕上缓缓移动的绿色光斑:“等他们把艾度里的脑袋装进冰袋,送回城里验货的时候。”
话音未落,远处山脊线上,一只灰翅隼突然振翅而起,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刺云层。
同一时刻,高飞踏出卡杜格利城区边界。脚下碎石滚落坡底,发出细碎声响。他没回头,只抬起左手,用指腹抹过眉骨——那里有一道尚未结痂的旧伤,是三个月前在刚果雨林被毒藤刮开的。血珠渗出来,混着汗水,缓慢滑向鬓角。
他舔掉那点咸腥。
山风骤起,吹得战术裤脚猎猎作响。前方,是连绵不绝的赭红色丘陵,沟壑纵横如刀劈斧削,裸露的岩层在日光下泛着金属冷光。无人知晓哪道山脊后藏着哨位,哪片灌木丛里埋着诡雷,哪条干涸河床底下铺着老式反步兵地雷——但高飞知道,他们会在黎明前抵达。
因为红魔从不说“可能”。
因为红魔只信“必定”。
因为高飞的左耳深处,至今还嵌着一枚没能取出的弹片。每当气压骤降,它就会隐隐发烫,像一颗微小的、不肯冷却的子弹芯。
队伍在山脊线伏低身形。天狼星打出手势:三点钟方向,五百米,岩石凹陷处有反光。埃文立刻架起热成像,屏幕幽光映亮他半张脸。三秒后,他摇头:“玻璃瓶,废弃的,没人体热源。”
阿贝蹲下,抓起一把红土搓揉片刻,凑近鼻端嗅了嗅,又捻开细看:“土质松软,表层有新鲜拖痕,宽度约十五厘米……是驴蹄印,刚过去不到两小时。”
高飞点头。所有人立刻调整路线,绕开那片看似平静的谷地。他们改走西侧陡坡,攀爬时指甲抠进岩缝,指腹磨破渗血,却没人哼一声。喀秋莎始终走在队尾,呼吸节奏与前方完全一致,每一步落点都精确踩在前一人留下的脚印边缘——那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绝不拖慢一毫。
暮色渐沉。山坳里升起薄雾,如灰白纱幔缠绕树梢。高飞忽然停下,抬手示意全员静止。他蹲下身,指尖拂开一丛枯草,露出下方半掩在浮土里的锈蚀金属环——地雷拉发绊线。线头已断裂,但环扣完好,显然刚被扰动过。他不动声色,用匕首尖挑起环扣,轻轻一旋,咔哒轻响,内部击针复位。他将环扣重新埋好,拍净浮土,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前面有人清理过雷区。”他低声说,“不是艾度里的人。他们不会给自己拆雷。”
天狼星立刻会意:“是友军?”
“不。”高飞摇头,“是另一伙人。比艾度里更怕死,也更懂行。”
阿贝皱眉:“谁?”
高飞望向远处山谷入口处若隐若现的土楼轮廓,声音很轻:“等着看吧。如果我没猜错,今晚动手之前,会有人替我们先剪掉几根电线。”
话音刚落,东南方山梁上,一道微弱红光倏然闪灭——不是信号弹,是激光测距仪的不可见光束,在暮色里划出一道仅存千分之一秒的死亡轨迹。
高飞瞳孔骤缩。
他缓缓抬手,指向那道红光闪灭的位置,五指收拢,攥成拳头。
全员立刻散开,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沉入两侧岩缝与灌木阴影。连呼吸都调整为腹式短促节奏,心跳压至每分钟四十二下。
山风停了。
蝉鸣断了。
整座山谷,只剩下某种东西被悄然拧紧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咬合声。
高飞伏在一块突出岩体后,右手已搭上枪械快拔扣。他没看表,但知道此刻是十九点四十一分。距离原定攻击时间,还有八小时十九分钟。
而第一滴血,已在三公里外,提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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