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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到了先请吃饭,这是华夏人的传统礼仪,也是美德。
卡列尼亚不算客人,但李捷是。
而李捷现在对卡列尼亚的态度非常之恭敬。
没办法,看着一个老太太眼都不眨的毙了十几个人,任谁都得对...
卡洛吉说完这句话,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所有人耳膜上。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极深的褐色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那不是军官惯有的审视,倒像是猎人打量刚闯进领地的幼兽,既不慌张,也不轻慢,只是在确认分量。
高飞没立刻接话。他慢慢把烤肉串上的最后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得缓慢而认真,仿佛真在品味这口肉里藏着的多少盐、几滴香油、几分火候。安妮在他左手边坐着,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手指无意识捻着毯角;喀秋莎坐在右手边,正用银勺搅动清汤,眼神却始终落在卡洛吉脸上,像在扫描一件刚入库的精密仪器。安德烈端坐不动,脊背挺得笔直,但右脚踝微微内扣——这是他进入临战状态的微小征兆。
“七万美元一个?”高飞咽下最后一口,抬眼,“那得先知道,库库迪索图鲁部落里,谁算‘重要人物’。”
卡洛吉笑了,是那种真正放松下来的笑,唇角上扬,眼尾舒展,连带着肩线都松了一寸。“瑞克斯先生,你连他们长老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接这单活?”
高飞没否认,只轻轻点了下头:“所以才要问清楚。”
卡洛吉从军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纸边已有些毛糙,显然被反复展开又收起过多次。他没递给高飞,而是推到餐桌中央,用食指点了点最上方一行手写体名字:“马尔旺·阿巴克——库库迪索图鲁现任大长老,本代祭司,也是希鲁派在南方的实际代理人。他三个月前在喀土穆见过希鲁本人,带回来三支俄制RPG-29和一批卫星电话。”
高飞扫了一眼,没伸手去拿。张柽柽却突然开口:“纸上有油渍,墨水晕开了两次,说明你最近至少三次在不同场合反复查阅这张名单——一次在车里,一次在办公室,还有一次,应该是在某个没风的地方,比如屋顶或者阳台。”他顿了顿,又补充,“油渍边缘泛黄,不是菜油,是当地产的棕榈油,你们厨房用的。”
卡洛吉瞳孔微缩,笑意淡了半分,却没否认。
“第二个,”张柽柽手指划过第二行,“塔布·加拉尼,武装头目,绰号‘铁臂’,左臂是机械义肢,去年在朱巴枪战中被炸断原装胳膊,换的是中国产的仿制款,扭矩不够,拧不开军用罐头盖——所以他随身总带一把老式瑞士军刀。”
“第三个,”张柽柽继续向下,“纳西娅·阿巴克,马尔旺的侄女,二十二岁,南苏丹大学医学院辍学生,现在管着部落所有青霉素和磺胺类药品的分发——她要是死了,三天之内,库库迪索图鲁至少三分之一的伤兵会因感染溃烂而死。”
卡洛吉终于正色起来,身体前倾,肘撑桌面:“你怎么知道这些?”
张柽柽没答,只看向高飞。高飞这才开口:“他不是情报员,他是厨师。但他炒一勺肉丝,能尝出这头牛生前喂过几天豆粕、有没有被赶着走过泥路、甚至是不是在宰杀前受过惊吓——因为恐惧会让肌肉提前绷紧,影响纤维弹性。人的习惯,比肌肉记忆更难藏。”
卡洛吉沉默三秒,忽然拍了下大腿:“好!那就按你说的办——马尔旺十万美元,塔布七万,纳西娅……七万。”
“等等。”高飞抬手,“纳西娅不能算在斩首名单里。”
卡洛吉眉头一拧:“为什么?她掌控药品,等于掌控生死。”
“她要是死了,”高飞声音不高,却像石子落进深井,“整个部落的妇孺会立刻陷入医疗真空。婴儿破伤风死亡率会上升四倍,产妇产后感染率翻两番——而你卡杜格利城里,每天有十七个孩子靠她分发的青霉素活命。上周你军营后方那个腹泻暴发,最后压下去,靠的就是她连夜送来的两箱磺胺。”
卡洛吉脸上的纨绔气第一次彻底散了。他盯着高飞,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不是雇佣兵,不是枪手,甚至不是战术专家——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一个把战场当手术台的人,刀锋精准,却永远避开主动脉。
“你查过她?”
“没查。”高飞摇头,“我问过马赫迪少校,他让我看上周的药品发放记录。然后我去城东诊所转了一圈,那儿墙上贴着三张感谢锦旗,落款都是产妇家属,其中两张署名里,有纳西娅的名字。”
卡洛吉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军装袖口的金线刺绣。良久,他吐出一口气:“那就去掉纳西娅。但塔布必须死——他上个月在卡杜格利北郊伏击了三辆联合国粮食车,烧毁了八吨高粱粉。”
“成交。”高飞点头,“马尔旺十万美元,塔布七万,另加——”他停顿半秒,“我们要求进入卡杜格利军事情报中心,调阅过去半年所有关于库库迪索图鲁部落的卫星影像、通讯截获记录、以及边境哨所的红外热成像数据。”
卡洛吉没立刻答应,而是转向马赫迪:“少校,这事归你管?”
马赫迪额头沁出细汗:“理论上……归我,但实际权限在情报处长手里,他是……”
“他是我舅舅。”卡洛吉打断他,朝高飞一笑,“明天早上九点,情报中心大门会为你打开。但有一个条件——你们进去时,必须由我的副官全程陪同。”
“可以。”高飞应得干脆,“但副官不能带枪,不能录音,不能记笔记。他只负责开门、关门、递水。”
卡洛吉挑眉:“你信不过我?”
“我信不过子弹。”高飞说,“子弹会走火,会误伤,会改变一个人的判断。而我要的,是绝对干净的情报链。”
卡洛吉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啪地打了个响指。门外随从立刻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只黑绒盒子。卡洛吉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刻着苏丹国徽与交叉剑纹,背面镌着“1972年喀土穆军事学院首届荣誉毕业生”。
“这是我祖父的表。”他取出怀表,放在高飞面前,“它在我家传了五十年,表芯还是原始机芯,没换过一次游丝。你拿着它进情报中心——任何人拦你,就把表盖打开,给他看背面的铭文。没人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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