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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出，瓶身旋转着砸向巷顶消防管道。
“哗啦！”
玻璃瓶碎裂声炸响，水流如瀑倾泻而下。水珠在空中迸溅的瞬间，巷口金牙男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水雾里，有道黑影正从巷子尽头二楼窗户翻下！不是跳，是荡，像蝙蝠掠过屋檐，足尖在排水管上一点，整个人已横跨三米距离，直扑高飞后心！
高飞后颈汗毛倒竖，本能旋身挥拳。可拳头刚递到一半，手腕已被一只冰冷手掌攥住。那手小得惊人，骨节却硬如铁石，五指如钳，拇指精准压在他桡骨神经丛上。剧痛炸开，高飞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拳头软软垂落。
是个男孩。十二三岁，穿着巴黎某所贵族中学的深蓝制服，领结歪斜，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他另一只手里握着的，赫然是把锯短枪管的勃朗宁M1911——枪身漆黑，套筒上蚀刻着玫瑰缠绕骷髅的标记。
玫瑰塔“童子军”。
安妮的尖刺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她没攻男孩，反而疾步上前，一把拽住高飞后颈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向右侧墙壁。高飞后背撞上砖墙，震得眼前发黑，却听见“噗”一声闷响——那枚从天而降的子弹，擦着他左耳飞过，深深嵌进身侧消防栓铸铁外壳里，火花四溅。
“跑！”安妮吼。
高飞没犹豫。他借着撞墙的反作用力蹬地前冲，左手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消防水管——锈迹斑斑，却沉得坠手。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短促交手声：金属刮擦、布料撕裂、一声幼兽般的嘶叫。然后是安妮的闷哼，像被重锤砸中肋下。
他咬牙狂奔，冲出巷口就是主街。午后的香榭丽舍大街游人如织，喷泉白雾蒸腾，街头艺人小提琴声悠扬。高飞却觉得整个世界在失重旋转。他冲进一家LV旗舰店，撞翻三个丝绒展示台，抓起柜台上一枚镶钻领带夹塞进嘴里，用牙齿死死咬住。金属腥气在舌尖弥漫开来——这是安妮教他的土法止血：剧烈疼痛能抑制肾上腺素过量分泌，避免因亢奋导致判断力崩溃。
果然，视野很快清明。他摸出口袋里那把电击器，按下开关。蓝光幽幽亮起，映得他眼底一片寒霜。这时他才看清，领带夹背面用激光蚀刻着极小的字母：R-7。
玫瑰塔第七梯队编号。
高飞把领带夹含得更深，牙齿几乎要碾碎它。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暴露在玫瑰塔的显微镜下。康纳是诱饵，裴彪是烟幕，而真正操刀的，是此刻正浴血巷中的安妮——她早知自己是诱饵，却仍陪他走进商场，走进陷阱，走进每一寸被预设的死亡坐标。
巷子里突然安静了。
高飞转身冲回巷口。烟尘尚未落定，地上躺着两具尸体：金牙男仰面朝天，喉间插着半截断掉的尖刺，眼睛瞪得几乎裂开；那个穿校服的男孩蜷在排水管下，小小的身体以诡异角度扭曲着，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把勃朗宁，枪口朝天，像在向某个不存在的神明致敬。
安妮跪在男孩身边，左手按着他颈侧动脉，右手正用一块染血的手帕，缓慢擦拭男孩脸颊上的泥灰。她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瓷器。高飞走近时，她抬起头，左眉骨裂开一道血口，血顺着颧骨流下，在下巴处积成一小颗猩红水珠。
“他没妈妈。”安妮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玫瑰塔给他妈买了张飞日内瓦的机票，三天后。只要他今天不死，他妈就能活着。”
高飞喉咙发紧。他看着男孩苍白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时，在缅北丛林里第一次杀人。那人也是个孩子，比这男孩还小两岁，脖子上挂着银铃，笑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高飞当时扣下扳机，子弹掀飞了那孩子的半边脑袋，银铃“叮当”滚进血泊，一直响到他耳朵里。
“走。”安妮站起身，从男孩手中抽出勃朗宁，卸下弹匣检查，又把弹匣拍回枪膛。她把枪递给高飞，枪柄朝前，动作干脆得像递一杯水。“枪神，该你了。”
高飞接住枪。沉甸甸的，枪身还带着男孩掌心的温度。他打开保险，拉动套筒，黄澄澄的子弹头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巷口传来警笛由远及近的呜咽，至少三辆，而且越来越密。
安妮却笑了。她弯腰捡起男孩掉落的校牌，用袖子擦净上面的血，放进自己口袋。“别担心。”她说，“巴黎警察的数据库里，今晚会多出七条失踪人口记录——全是玫瑰塔的‘童子军’。而我们的监控录像，会显示两个持枪暴徒劫持学生，最终被警方击毙。”她顿了顿，从购物袋最底层摸出一个银色U盘，塞进高飞手里，“康纳给裴彪的定位信号，我截了一段。里面还有白塔在法国分部的物理地址。三层地下，塞纳河畔，废弃地铁维修站。”
高飞握紧U盘，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为什么现在才给？”
“因为现在你终于知道，”安妮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高飞的脸，“枪，从来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让别人，不敢朝你开枪的。”
警笛声已至巷口。红蓝光芒在斑驳砖墙上疯狂旋转，像一场盛大而荒诞的葬礼。安妮扯下脖子上那条暗红色真丝围巾，绕在高飞手腕上，打了个死结。“记住，”她凑近他耳边，气息灼热，“下一个见到你拿枪的人——不管他是谁，穿什么衣服，笑得多温柔——先开枪，再问话。”
高飞点头。他举起勃朗宁，枪口缓缓抬起，指向巷口刺目的红蓝光。手指搭上扳机，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远处，埃菲尔铁塔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塔尖射灯次第亮起，像一柄银色巨剑，刺向渐浓的夜色。
枪神，从来不是生来就会开枪。
而是学会在开枪之前，先把自己变成一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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