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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康纳垂下眼:“我知道海洋大厦的安保漏洞。但我不知道埃里克家的位置……直到二十分钟前,他亲口告诉我。”
餐厅陷入死寂。唯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鸣,像毒蛇吐信。
高飞把钥匙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生疼。他忽然想起安妮说过的话:“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看得见的刀,而是你数脉搏时,对方已经算准了你心跳变快的时机。”
而现在,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埃里克,”高飞缓缓开口,“你帮我,我要什么?”
埃里克直视着他:“你要的不是钱,是活下去的权利。而我能给你的……”他伸手,将桌布掀开一角——下面赫然是台老式传真机,纸卷正在缓慢转动,一行行墨迹正浮现:
【……确认目标进入摩纳哥领海……蜂巢协议激活……首要清除序列启动……代号‘赤潮’已就位……】
最后一行字迹未干,墨色淋漓如血。
埃里克抽出那页纸,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任碎片飘落盘中羔羊肉汁里:“我要的,是你答应我一件事——当你走出摩纳哥那天,请别杀我。”
高飞看着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成交。”他说。
安妮突然按住高飞手腕:“等等。”她指向传真机下方,那里粘着半片几乎透明的胶带,“这是纳米级生物胶,用来固定纸卷。但胶带边缘有磨损痕迹——说明这台机器刚被人拆卸过,又重新组装。而磨损方向……”她指尖划过胶带,“是逆时针旋转导致的。这台传真机的主控板,被人动过手脚。”
埃里克脸色变了。
康纳猛地起身,撞翻椅子:“快走!这不是谈判,是诱捕!”
高飞却没动。他盯着传真机内部露出的一截蓝色电线——那颜色太新,与周围泛黄的绝缘层格格不入。
“埃里克,”高飞声音异常平静,“你这台传真机,最后一次检修是什么时候?”
埃里克额头渗出冷汗:“上……上周五。”
“撒谎。”安妮冷笑,“这截线缆是军用级屏蔽线,外皮耐腐蚀寿命三十年。而它被剪断又焊接的接口,焊锡氧化程度显示不超过十二小时。”她猛地拽开桌布,露出传真机底座——那里本该是木质托架,此刻却露出半块银灰色金属板,表面蚀刻着细小的“NSA”字样。
高飞终于明白了。
塞诺德根本没指望玫瑰塔或黑塔成功。他要的,是把所有人逼进摩纳哥这个铁罐头里,再用美国影子政府的技术,把这里变成一座巨型监听监狱——而埃里克,不过是被塞诺德抛出来钓鱼的饵。
“所以你老婆孩子……”高飞盯着埃里克,“也是假的?”
埃里克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海洋大厦B座27楼……确实住着我的妻子和四个孩子。但她们不知道我是谁。她们只知道,爸爸是个会计,每周三晚上回家吃晚饭。”他苦笑,“塞诺德给了我一个选择:要么帮他们抓你,要么看着监控画面里,我的小女儿……在泳池里慢慢沉下去。”
安妮的手已摸向外套内袋。高飞按住她手腕:“别动。”
他看向埃里克:“那个‘赤潮’代号,是谁?”
埃里克喉结滚动:“是……是安妮的教官之一。代号‘渡鸦’,真名玛尔塔·冯·艾森豪。她没死在巴黎,只是断了左臂。现在,她正站在海洋大厦天台,用红外瞄准镜锁定你妻子公寓的客厅窗户。”
安妮浑身一震,仿佛被电流击中。她猛地扯开左袖——小臂内侧,一道陈年疤痕蜿蜒如蛇,疤痕尽头,嵌着半枚褪色的银色渡鸦徽章。
“她教我最后一课……”安妮声音嘶哑,“如何在失去持械手臂后,用牙齿咬断敌人的颈动脉。”
高飞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云影天光。他忽然问:“埃里克,你相信枪吗?”
埃里克一怔。
“不是相信枪能杀人。”高飞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指节发出轻微脆响,“是相信当枪管发热、扳机变软、子弹打光时,你还敢用空枪指着敌人眼睛的那一刻——那才是真正的枪神。”
他站起身,西装下摆划出利落弧线:“带我去奥米伽车库。现在。”
埃里克没动。他盯着高飞的眼睛,忽然笑了,这次笑得坦荡:“红魔先生,您知道为什么塞诺德选中我当诱饵吗?”
不等回答,他解开领带,露出颈侧一道暗红旧疤:“因为十五年前,我在阿富汗被您救过命。那时您还是游骑兵,我是战地记者。您替我挡了三颗AK子弹,把我拖出雷区时,说了一句话——”
高飞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枪神不死,是因为子弹还没学会绕开他的心脏。’”
餐厅门被猛地撞开。康纳跌进来,右臂鲜血淋漓:“电梯井……有埋伏!他们切断了所有电源!”
高飞却笑了。他走向窗边,一把推开落地窗。海风轰然灌入,掀起他额前碎发。
“埃里克,”他头也不回,“给我七秒钟。”
埃里克瞬间明白。他扑向传真机,撬开后盖,手指在裸露的线路间急速翻飞:“三秒……五秒……七——!”
高飞纵身跃出窗口。
二十七层高空,海风如刀。他下坠,风声呼啸,视网膜上掠过海洋大厦B座27楼的玻璃幕墙——那里,一点猩红激光正悄然移动,从客厅沙发,滑向儿童房门把手。
高飞在坠落中拔出靴筒里的战术匕首,反手掷出。
匕首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劈开三楼空调外机的铜管。高压制冷剂喷涌而出,瞬间凝成白雾,弥漫整栋大楼西侧。
激光红点在雾中疯狂跳动,最终消失。
高飞坠落速度未减。但他已看见——下方,巴黎饭店顶楼直升机坪上,那辆银灰色G-Wagen正引擎轰鸣,车灯如兽瞳亮起。
安妮的身影已出现在驾驶座。
康纳在断电的楼梯间狂奔,左轮手枪子弹打光,正用枪托猛砸防火门。
埃里克跪在传真机前,双手沾满焊锡,正将最后一根导线接入主板:“蜂巢协议……反向激活!所有监听信号,全部回传!”
高飞在距地面十米处猛然伸展身体,双手抓住直升机坪边缘的金属栏杆。指腹擦过粗粝锈迹,火辣辣的疼。
他翻身跃入G-Wagen后座时,安妮一脚油门到底。轮胎尖叫着碾过水泥地,撞开旋转门冲入街道。
后视镜里,海洋大厦B座27楼窗口,一道黑影正迅速撤离。
高飞喘息未定,忽然发现副驾座椅下,静静躺着一枚黄铜打火机——正是安妮今天早上用过的那一枚。
他捡起来,拇指一按。
“咔哒。”
机盖弹开,里面没有火石,只有一张折叠的薄纸。
展开,是手写体法文:
【渡鸦没死。但她的左臂,是您当年打碎的。她恨您,更恨安妮。因为安妮活下来了,而她的学生……全死在巴黎。】
高飞捏着纸条,望向车窗外。摩纳哥海岸线在暮色中起伏如刀锋。
七亿美元的悬赏令,此刻已不再是一张催命符。
它是一张邀请函。
邀请他走进更深的黑暗,亲手拧断那只递出请柬的手。
G-Wagen冲入隧道,引擎声在混凝土壁间反复撞击,如同无数把枪同时击发。
高飞把纸条凑近打火机火焰。
火苗舔舐纸角,灰烬飘散。
他忽然对安妮说:“下次见面,别用匕首掷空调外机了。”
安妮目视前方,嘴角微扬:“为什么?”
“因为,”高飞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巴黎饭店尖顶,“下次,我教你用枪。”
隧道尽头,光如刀劈。
车速表指针,正稳稳指向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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