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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棱，甜腻又锋利，“那个人，就是我。他咽气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灰隼……瓦莱里奥的‘琥珀之心’，不在湖底。在……’”他故意停顿，目光如钩，牢牢锁住高飞的眼睛，“在谁手里？瑞克斯先生，您猜？”
空气骤然凝滞。钢琴声不知何时停了。邻桌低语声、刀叉轻响、侍者脚步……所有背景音都退潮般远去，只剩下高飞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耳膜。他盯着马里奥，这个穿着天蓝色西装、开着破标致、眼角有细纹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他忽然明白了康纳那句“更重要的是，他的家人就在摩纳哥”的深意——不是威胁，是锚点。一个深陷泥沼的人，需要一块足够重的石头，才能确保自己不会被暗流卷走。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一位身着深灰色制服、胸前别着巴黎饭店最高级别徽章的经理快步走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焦虑，低声对侍者说了句什么。侍者立刻躬身，快步穿过几张餐桌，径直走向高飞这一桌。他脚步停在桌边，微微欠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得如同耳语：
“瑞克斯先生，安妮女士，很抱歉打扰。门外有一位自称来自‘蒙特卡洛国际仲裁庭’的女士，持有一份紧急文件，要求必须由您本人签收。她说……文件内容，与您名下一笔价值五亿欧元的跨境信托基金有关。”
高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依旧盯着马里奥，仿佛那枚黄铜灰隼徽章才是整个宇宙的中心。“仲裁庭？”他嗤笑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蒙特卡洛哪来的国际仲裁庭？只有赌场的筹码兑换处。”
侍者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马里奥却突然笑出了声，笑声爽朗，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将餐巾叠成一只小小的纸鹤，轻轻放在高飞面前的盘沿上。
“看，瑞克斯先生。”他指尖点了点那只纸鹤，“陷阱总是长着最体面的脸。就像这枚徽章，它标记的从来不是猎物的心脏，而是……猎人自己的弱点。”他微微倾身，墨镜后的目光灼灼，“赤鹰团长没说完的话是——‘在灰隼手里’。二十年前，我替瓦莱里奥家族，亲手埋葬了赤鹰。现在，他们想用同样的方式，埋葬您。”
高飞终于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枚徽章，而是捏起了那只纸鹤。指腹碾过薄薄的餐巾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马里奥脸上，不再有审视，不再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确认。
“所以，你背叛了瓦莱里奥？”
“不。”马里奥摇头，笑容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怆的疲惫，“我只是……厌倦了永远站在悬崖边，替别人数脚下松动的石头。我的四个孩子，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三岁。他们需要的不是摩纳哥的房价，是明天早上醒来，还能看见爸爸的脸。”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而您，瑞克斯先生，是唯一一个，能让瓦莱里奥相信，他们终于找到了可以杀死‘枪神’的武器——一个曾经亲手把‘枪神’送上神坛的人。”
高飞捏着纸鹤的手，缓缓收紧。洁白的餐巾纸在他指间无声皱缩、变形，最终，被揉成一团不起眼的纸团。他没说话，只是将那团纸，轻轻按在了马里奥推过来的灰隼徽章上。
烛光摇曳。纸团覆盖了灰隼的翅膀，也遮住了那柄断裂的短剑。
康纳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此刻，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他知道，谈判结束了。不是达成了协议，而是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灵魂深处那片不可告人的、布满裂痕的冻土。马里奥用全家性命做赌注，押注高飞是那个能劈开冻土的斧头；而高飞，则用沉默，接下了这把沾着血与锈的斧头。
安妮的手，悄然覆上了高飞放在桌下的手背。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高飞没有抽开。他只是反手，用拇指的指腹，极其缓慢地、一遍遍摩挲着安妮手背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旧日枪茧留下的淡色疤痕。
窗外，摩纳哥的夜色浓稠如墨，霓虹灯在远处海面上投下破碎而迷离的倒影。法拉利引擎的咆哮声隐隐传来，由远及近，又呼啸着掠过巴黎饭店奢华的门廊，消失在另一条街道的尽头。这声音，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也像一场盛大而危险的序曲，刚刚拉开帷幕。
高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说说细节。白桦庄园的结构图，‘琥珀之心’的伪装方案，还有……瓦莱里奥家族，现在在摩纳哥的，有几个人？”
马里奥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他摘下那副夸张的墨镜，露出一双深陷在眼窝里、却亮得惊人的褐色眼睛。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沉甸甸的疲惫。
“三个人。”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老族长瓦莱里奥·帕斯卡尔，他的长子，现任财务总监卢卡·瓦莱里奥，还有……他最小的女儿，伊莎贝拉·瓦莱里奥。她今年二十三岁，刚从日内瓦大学毕业，专攻神经生物学。目前，正住在摩纳哥海边一栋名叫‘蓝礁’的别墅里。”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高飞，“据说，她养了一只名叫‘雪鸮’的猫。很聪明。”
高飞的手指，在桌下，无声地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真实的痛感。
这痛感，如此清晰。
远胜于任何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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