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珲重重磕一个头,“是。”旁的一个字不敢多说,爬起来自跑了——总算这回还记取教训,没敢看尚琬一眼。
留尚琬一个剩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走该留还是该跪下请罪,艰难挤出一句,“殿下——”
秦王冷冷瞟她一眼,语意透着森森的寒意,“这么大的酒气——吃了多少酒?”
尚琬一滞,心道急着出门果然没个好——只能学着自家哥哥跪下认错,“昨日过节……一时忘形,孟浪了。”偷眼看秦王脸色,“酒是……是吃了些。”
“你今日不来,是酒醉高卧,还是忘了学琴的事?”
眼下撒谎也没什么意义,最坏也就是跟尚珲一样被秦王撵出去。尚琬低头,破罐子破摔道,“都有……酒醉,故尔忘了。”
内室便静下来。半日秦王道,“行了,起来吧。”
尚琬抬头,秦王低头坐着,身旁是两树高烛,窗外有数重花影,在他身上交叠出斑驳的光影。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清雅出尘美不胜收。
自己现在一身酒气满腹腥膻,两相对比,实属惨烈。尚琬深感丢人,便急着脱身,“原说今日出去给有琴上个弦的,大醉一场没起得来。殿下早点安置,我回去找个琴坊上弦——明日再来。”
“上弦?你?”秦王闻言侧首,冷笑,“你可记得你还在禁足?”
尚琬一滞。
“罚你禁足,是叫你安生在家待着省得出门惹祸。”秦王哼一声,“你是全当耳旁风了。”
这话听着怎么好似自己做下的祸事全叫他知道——绝对不可能,他要是知道,自己怎可能安稳坐着?便梗着脖子道,“并不敢惹祸。”
秦王只笑笑,点一下泥炉,“那里有烤的年糕——蘸蜂蜜吃。”
果然泥炉网子上铺着十数个年糕条子,早烤得熟了,炸开来,袒露着雪白糯糯的心子。尚琬高卧一日早就饿得前心贴着后背,看在眼里实在忍不住,拿一条咬上一口,一头嚼一头寻蜜。
秦王点一下长案,案上一个小巧玲珑的青瓷盖盅,屈二指揭了盖子。尚琬凑过去看时,黄澄澄的盛了满盅蜜。她大觉意动,又不敢僭越,便拿眼看秦王。
秦王又点一下盅子,尚琬得到鼓励,蘸了蜜又吃,便眯着眼笑,“真好吃。”
“你没吃过这个?”秦王倒一盅茶,探手放在她面前,“我以前看人造饭,炉膛里埋上两根年糕,烤出来倒比饭食更加香甜。”
尚琬吃完一根尚不足餍,又走去拈一根回来,刚要蘸蜜吃,又想起还有一个人,便让他,“殿下?”
“不吃,我吃过饭了。”
尚琬便不客气,仍然吃年糕,“这是哪里的吃法?”
“扬州。”
尚琬偏着头琢磨一时,“殿下母族不是清河么——做甚的去扬州?”若论父族,那便就是中京,怎么也去不了那么远。
“我以前游历山河,走过许多地方。”秦王一语带过,“昨日跟谁吃酒?”
“都是我们岛上的兄弟——他们先时跟着哥哥入京,许久不见,忘形了。”尚琬吃饱了,拍掌捋去浮灰。秦王看见,便从袖中抽一条绢子给她。
尚琬暗道一声“惭愧”,接在掌中擦拭过,塞回袖里,“我洗干净了再还殿下。”又道,“殿下昨日如何过节?”
秦王不答。
尚琬问过才觉失言——毕竟昨日分开时,人还病着。想一想便从袖中掣出一物,五彩斑斓的,坠着三颗金珠子——拈在指间道,“虽迟了一日,却也不算太迟。”
秦王侧首,“五色丝?”
“嗯。”尚琬点头,解了绊子,“殿下伸手过来。”等他探出手,把五色丝绕在他腕间,手指翻转打出个如意结,系妥当了,打量一回,满意道,“好了。”笑道,“驱邪避祟,祛病强身。等明日烧作灰冲了去——病根儿就跟着去了。”
秦王低着头,视线凝在腕上,一言不发。
便听门上半夏道,“殿下,该吃药了。”不等回应掀帘入内,手中一个瓷盘托着药盅,并一个小木匣子。
秦王看都不看,“没看见有客人——你急什么?”
“不打紧。”尚琬忙道,“殿下服药要紧。”又催促,“殿下赶紧吃药吧。”
半夏便揭了盅子,双手奉上。秦王看一眼便皱眉,接在手中一仰而尽。半夏早从匣子里取一丸托在掌中奉上。秦王接了含在口中。
半夏万不想今日如此顺利,欢喜道,“厨下备了膳食,殿下既吃了药,多少用一些?”
秦王原想拒绝,转头见尚琬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这边,便不言语,默许了。等半夏出去,尚琬撇嘴道,“殿下刚才还说吃过饭了,又哄人呢。”
秦王不答,直接来个沉默是金。
尚琬百无聊赖,又打量刚才送来的木匣子,“这个是糖丸么?”看他吃了药才含在口里,应是化解药味用的。
“算是——”秦王道,“可惜你吃不得。”
“为什么?”尚琬拾在手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扑鼻一股紫檀沉重的木香,雕着仙桃送寿花样,极精细,完全不像个装药的匣子。
解了搭扣推开,里头一格一格码着糖丸,已吃一些,空着数个格子。糖丸是橘子色,晶莹剔透的,又特意做成橘瓣儿形状,闻着也是一股果香。
尚琬越看越爱,“好好看,我尝尝——”便拈一颗塞在口中,舌尖一触只觉苦得出奇的滋味在口中炸开,头皮都跟着紧了一下,便吐出来,“这什么——”
秦王服了药正闭目养神,听见这一声睁眼,便摇头,“说了你吃不得,定要吃——一身反骨。”
尚琬咕嘟嘟吃过两碗茶,终于淡了些,咂舌道,“这种鬼东西——殿下竟然含化?”难以置信地摇头,“你不怕苦吗?”
秦王瞟她一眼,“你以为我为什么不乐意吃?”
尚琬想笑,又觉拿这事笑话人家略显无情,纠结半日还是没忍住,吃吃笑道,“我哥哥要知道殿下怕苦才不吃药,指不定有多打嘴——看他拿什么说我?”
秦王不理她,仍旧闭着眼睛不说话,足足过了一刻才捱过那股子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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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睁眼见尚琬伏在案上,大睁着眼,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你又看我做什么?”
尚琬屡次被抓包,非但面皮厚了,心绪也麻了,腆着脸道,“殿下听真话还是假话?”
秦王吃一口茶,“你说呢?”
“殿下必是要听真话的。”尚琬道,“那要说真话么,就是——”
秦王等一时不见下文,略略抬头,“什么?”
“太好看了。”尚琬直抒胸臆,“我从来没见过比殿下更好看的人。”
秦王怔住。
“我们敖州五月节赶海,姑娘们都拣海贝做坠子,赶海那日送给心上人。像殿下这样的——”尚琬极轻地叹一口气,“若去我们那,赶海节收的坠子只怕多到能把一匹马坠死了。”
正说得热闹,门上叫,“殿下。”
秦王只不言语,悄无声息地坐着。尚琬回头看一眼,“是半夏姐姐,必是送饭食来了。”起身开门,果然半夏两只手捧着个托盘在外立着。尚琬忙让她,又帮着打帘子。
半夏到案边,把盘中餐食一样一样取出来,一钵绿油油的粳米粥,四样小菜——虽然极精致,却全是素的,半点肉菜不见。
尚琬奇道,“殿下怎也茹素?”又自己否了,“想是病中懒食荤腥?”
半夏见秦王没有作答的意思,便笑,“小姐还认识什么人茹素?”
“我先生。”尚琬道,“他也从不食荤。”说着往窗外打量,“好早晚了,殿下用饭吧——我也要回去了。”
半夏急道,“小姐且等一等。”
“什么?”
半夏看一眼秦王,紧急寻个由头,“奴婢来时正看他们收拾车马,应还没好。不如等等,正好也——也陪殿下吃个饭。”
尚琬一句“我骑马回去就使得”到口边又咽下,从善如流道,“好呀。”
半夏便要给她盛粥,尚琬抬手阻了,“我坐坐就得。”
秦王面上已经恢复一些人色,捧着粥慢慢地搅动,“你不用管她——尚小姐哪里吃这个,人家回去必定还要宵夜的。”
尚琬的酒肉心事被他一眼看穿,尴尬起来,“殿下这话说的——”
秦王咽了粥才道,“怎么,我说错了?”
“倒也没有。”尚琬被他怼得无路可退,豁出去邀他同乐,“京畿庄子上养的鹿昨日送来一匹预备过节,昨夜吃得醉了竟然忘了。刚跟哥哥商量今夜烤了下酒——殿下赏脸,与我们一道?”——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30章观鸟可有趣?
秦王怔住。
“鹿肉——”半夏绷着脸,看不出是惊是笑,“小姐邀殿下烤鹿?”
“怎么了?”尚琬被他俩的反应闹得一头雾水,“即便殿下病中懒食荤腥,鹿肉做清淡也容易的——难道殿下当真跟我先生一样茹素?”
半夏正待解释,秦王抬一下手阻了,“出去看看车可备得了。”
“是。”半夏只得应了,放下手中巾帕等物,低头退走。
尚琬看一眼半夏,又看一眼秦王,“殿下?”
“烤肉便烤肉——你少吃酒。”秦王嘱咐过,“回吧。”
这是正经送客的话,便再没眼色的也该听懂了,尚琬站起来,“殿下当真不去——”
“琴明日带来。”秦王道,“我给你换弦。”
“是。”尚琬迟疑一时,“那——我回去了?”见秦王无话,只能往外走,临到门边回头,便见秦王两手扶漆,一言不发低头坐着——怎么看都是孤伶伶的样子。
案上半碗清粥,数样小菜,都只动了一点点,并且完全看不出还要继续吃的意思。
尚琬忍不住又问,“殿下当真不去?”忙道,“我哥哥那个园子虽然寻常——厨子却是从岛上带来的,做的吃食与中京不一样,另有意趣,必定不腻味的。”
秦王抬头,忽一时笑,“小满的意思——嫌朝廷赏的宅子不好?”
“我什么时候说这——”尚琬说一半,见他目蕴笑意,便知只是玩笑,“殿下这话叫我哥哥听见,腿不打断我的。”
“他不敢。”秦王笑道,“你只管烤你的鹿去——再过三日是陛下万寿节,到时候也尝尝宫里的手艺。”
尚琬只得作罢,又道,“殿下即便不去我那里,那些——”
秦王目中掠过一点疑惑,“什么?”
“就那些——”尚琬指一下案上的吃食,“总共也就没多少——总要吃完。”
秦王听得愣一下,慢慢笑起来,“好,我知道了。”
“那——”尚琬撩着帘子,“——我走了?”
秦王不言语。
尚琬迈一步出去,门帘坠下,里头便看不见了。她不知怎的只觉怅然,原地立一时才又拾级而下。
刚到垂花门同半夏撞个正着。半夏道,“小姐要回了?奴婢刚出去,府上打发车子来接,小王爷说不用我们的车——奴婢送小姐吧。”
尚琬摆手拒绝,“不必了,我知道道路,姐姐当着差,还是去照顾殿下吧。”
半夏便也不客气,正待叫人相送,便见小丫头提着个朱漆食盒疾行过来。到跟前站住,“殿下命奴婢送小姐。”
半夏指一下食盒,“里头是什么?”
“是殿下命给小姐带的梅子酒。”
半夏心中一动,便笑起来,“殿下想着小姐呢——早听说梅子酒配鹿肉才是一绝。”
尚琬一时也辨不出心里什么滋味,转头目光停在繁花深处被灯烛照亮的隔窗上——从这里过一带回廊一进厢房,便是秦王所在。“还请姐姐替我拜谢殿下赏赐。”
便出秦王府。靖海王府车马等着,尚珲也在——一脑门官司模样。
尚琬叫,“哥哥。”
尚珲想说话,看四下都是秦王府的人,没敢。直捱到马车启动才道,“殿下可说要如何发落我?”
尚琬摇头。
“殿下要如何——”尚珲一张脸白得鬼一样,“难道今日获罪,竟然要——”
“没有。”尚琬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殿下就没说哥哥的事——哥哥太过谨慎了,你做了什么事要发落?”
“秦王驾前失仪,还不够发落?”
尚琬一滞——暗道自己驾前失仪早不知道多少次,更不要说秦王被劫的事她也逃不了干系。忍不住摸脖子——秦王看着温和,应不至于吧?
“问你呢?”
尚琬如梦初醒,“什么?”
“你魂飞哪里去了——”尚珲没好气,“殿下既不说我的事,你半日说了什么?”
“就是——”尚琬一时竟也想不起说了什么正事,不管怎么回想眼前都只有秦王独坐花窗下的身影。只能胡编乱造一段,“殿下斥我忘了带琴过去。我看殿下就是一时技痒,想收个徒弟。”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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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琬点头,“殿下命我明日酉中过去。”
酉中是下值的时辰,不像编的。尚珲将信将疑,“早知殿下有这打算——我该早向殿下请教琴艺才是。我入了门,总比你这不晓事的强。”
尚琬翻一个白眼不去理他。第二日记取教训,近午就早早爬起来,焚香沐浴拾掇清白,抱琴坐车,往东临坊去。到门上被门房阻住,还是那句话,“秦王殿下不见客。”
尚琬没想到碰壁,倒踌躇起来。正没寻着法子,里头另一个门房出来,看见尚琬欢喜道,“尚小姐——”疾疾迎上来请安,“小姐近来可好?”
尚琬怔住,“你是——”
“小姐不记得我。”那门房道,“前回小姐来,正是小人招呼——”又问,“小姐来了怎不进去?”便骂先头那个,“怎的尚小姐都敢阻拦?”
先头那个眼见闯祸,结巴道,“……也没个手令,也没个信物……小人也不敢就让进……”
那门房奇道,“殿下不是给了小姐信物?”
“什么信——”尚琬“哦”一声了悟,“你说那只猴子?”
“还能是什么?”那门房连忙上前帮忙抱琴,又让了她入内,一路走一路解释,“半夏姑娘早嘱咐过了——门上都认识的,小姐下回带着。”
尚琬便问,“殿下可在府中?”
“在外头书房。”门房道,“那边人多,小姐不如去停春院坐着吃茶,至多下值时刻就回了——陛下严令,不许拖延时间,搅了殿下养病。”
到酉中还有一个多时辰。尚琬心中一动,故意道,“这么早坐着等——我还是先回,晚点再来。”
门房早得了嘱咐好好招待,又极乖觉,便道,“小姐去外头走,小王爷未必放心——若嫌闷,咱们王府有马场,有花园子,养的珍惜雀鸟花草且多。不如转转去?”
这话正中下怀。尚琬便道,“听说有一种僚哥儿,说话跟人一般样,可是真的?”
“必是真的。”门房道,“那畜生有趣,还能同小姐聊会儿闲篇。”说话间到二门,换了内侍迎着。门房把琴给他,“琴送去停春院,你带尚小姐去听春园看僚哥儿——请半夏姑娘来陪着。”
内侍应了,果然带尚琬到花鸟繁盛一进园子,远远便听啾啾鸟鸣。尚琬打听,“早听说高希鹊先生在王府照顾雀鸟,没想到有这么多——可看顾得过来?”
“哪里才只高先生一人?”内侍道,“便只看管食水都有三班人呢——高先生只管教导。”
说着引她入内,又叫,“先生,有客来。”
便见须发皆白一名老者立在架子前逗僚哥,那僚哥拍着翅膀上蹿下跳,听见这句怪声怪气学道,“先生有客来——先生有客来——”
尚琬忍不住笑,“还是个公鸭嗓,听着也有年纪了。”
老者转头,黑着脸道,“有年纪怎么了?”
尚琬一句话得罪人,又理亏,又尴尬,忙叉手行礼,“靖海王府尚琬,见过高先生。”
老者正是高希鹊,上下打量她,“你就是尚琬?”复又点头,“的确是个美人儿。”
那僚哥听见又叫,“你就是尚琬有年纪怎么了——你就是尚琬有年纪怎么了——”
高希鹊听得哈哈大笑。
尚琬走去拍它一掌,“你还挺会骂人。”
那僚哥越发兴奋得不知所已,大嘴叭叭地叫,“你还挺会骂人——你还挺会骂人——”
内侍见她玩得高兴,便道,“小姐且转转,小人给小姐倒茶去——半夏姑娘就来了。”
高希鹊便道,“老夫正要添小米去,懒怠走动,你既然一会儿还回来,便给老夫带三斤来。”
内侍听得一滞,“三斤怎么拿——您老人家不如同去。小人能帮您搭个手。”
“好惫懒的臭小子。”高希鹊骂过,也只得跟过去,二人一同走了。
偌大个园子瞬间只剩尚琬一个。简直天赐良机,尚琬四下看过确信无人,疾疾入内,果然在园子西南角看见一排生铁架子,数只僚鸢栖息其上——却只有一只足上捆着生铁链子。
尚琬凑近了撩它腿毛——秃了规规整整一个三角,确是南越养的标记。便抬手摸它脑袋,那鸟认得尚琬,啁啁地叫。尚琬从荷包里抓一把粮摊在手掌心。
那鸟丝毫不知有异,疾疾地啄着吃。尚琬摸它脑袋,“今日之后做只傻鸟——送信的苦差事就别做了。”
外间脚步声近。尚琬又摸它脑袋,“你在这安生过活,殿下这里伙食好,养你一个傻的也不算什么。”便拍去掌间浮灰跑回去,那僚哥还在嘎嘎地叫,“好惫懒的小子——好惫懒的小子——”
半夏进来便见傻僚哥正上蹿下跳对着尚琬骂,“好惫懒的小子——”眼前一黑,便骂,“好蠢的东西。”又道,“小姐休同这畜生计较。”
慢说尚琬自己心中有鬼,便寻常人谁还能同只鸟认真?尚琬只笑,“这鸟真好玩。”
“小姐喜欢,不值什么——回头送去府上。”
尚琬连忙摆手,“那倒不必——”又道,“我不耐烦养这些活物。反正每日也要来——逗弄着耍耍倒罢了。”
说话间高希鹊二人也回来,一同吃茶说话。半夏便道,“殿下要回了,明日再来。”
自引尚琬去停春院。刚走到回廊便见内侍们进进出出地送水——应是秦王回来正在洗浴。尚琬紧急止步,便听门内秦王声音道,“尚小姐来了?”
尚琬不知怎的只觉面上作烧,热得厉害。匆忙道,“我一会儿来。”避到回廊尽头静立等候。
又一时半夏过来,“小姐请随我来。”
尚琬跟着。半夏引她拾级而上,打帘子让她,自己却不往里走,只道,“尚小姐来了。”
尚琬深吸一口气,慢吞吞进去。
秦王仍然坐在昨日的地方,敞衣阔袖,散着发,沾了水的面庞晶莹玉润,透着湿漉漉的水汽。见她进来,抬头笑道,“昨日烤鹿,可还有趣?”
因为仰着头,眼前人松阔的交领覆着的一段脖颈抻着,白皙修长,湿漉漉的,浅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尚琬视线一触便急急下垂,入目又变作男人嶙峋突起的锁骨,散落的襟口搭着雪白一点胸脯,兀自随呼吸隐秘起落——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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