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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无趣无趣不止这一件
尚琬看在眼里,只觉脑瓜子里嗡地一声响,有什么突然炸开来,便烧起来,野火燎原一样蜿蜒而上,直熏到耳际。耳根子那里浑似点了一把火——便不去碰触,也知烫得惊人。
秦王还在说话,尚琬却只除了对方口唇翕动,什么也没注意。慌乱中视线不住漂移,定在寒意沁人的青砖地上才算稳定下来。便讷讷地,闷着头走过去。
“你怎么了?”秦王一直在看她,见状侧首,又向她探身过来,“你脸怎么这么红?”
尚琬结巴起来,“刚跑……跑了一段路程,有点热。”
“你跑什么?谁又催你了?”秦王问,“……好吃么?”
尚琬一滞,“什么?”刚才她是给了僚鸢一把毒粮——那东西只能议论歹不歹毒有没有用,怎么也不能议论好不好吃吧?
秦王偏着头仔细地打量她,“你魂不守舍地怎么了?”便又重复,“我刚才问你——昨夜的鹿肉好吃么?”
“什么鹿肉——”尚琬“哦”一声,“没吃。昨日回去就睡了。”
“怎么了?”秦王皱眉,“说得兴致勃勃,怎的又不吃了?”
尚琬道,“我哥哥刚挨了殿下训斥,哪里来的心情?至于我么——”说着抬眼看秦王,“殿下既不肯去,我也没什么兴致,下回——下回再说。”
秦王听得怔住,指尖一紧,便听“嗡”地一声响。尚琬循声望去,这才看见他膝上平平放着有琴,手里牵着一根绞丝琴弦——正在给她换弦呢。
刚才看了他半日,竟不知人家在换弦。尚琬稍感惭愧,探头过去,“殿下怎的亲自换弦?”
秦王低下头去,“琴弦常用的东西,久了便不得宜,难道每次等人来换——白耽误工夫。”便接着调弦,指尖撩在弦上间或有声,琴音中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舒展宽和,怎么看怎么好看。
其实他一个摄政王,想找人换弦说一声,天底下谁还敢让他等着么?尚琬今日心中有鬼,不敢反驳,“那倒是。”
秦王调过弦,伸指勾抹试过音,便递给她,“你来。”
躲不过——这下当真要班门弄斧了。尚琬接在手里四顾一回,便指左手条案,“我去那里。”抱琴过去,端正坐了,吸气提手,指尖待要触及琴弦时心里实在没底,便停住,偷眼看秦王。
秦王竟正襟危坐,两手扶膝,凝目敛眉,一瞬不瞬地看着这边——尚琬被他这样注视,心底便是一个哆嗦,手指不听使唤,指尖在弦上猛地拉出一段刺响,活似鬼哭。
尚琬早料到今日必要丢人,只没想到还没起手就拉了坨大的,简直难以承受,索性倒打一耙道,“殿下恁地看我——怪吓人的。”
秦王摇头,“抚琴讲究中正平和,清淡微远。你慌什么——看着不似抚琴,倒似要上山打柴去了。”
“不瞒殿下——打柴比这个容易多了。”
秦王站起来,到她身畔侧身,斜倚长案。黑长的发坠随着他的动作坠下,发尾抚在琴尾。秦王伸指握住黑发撩往身后,握住她手臂,调整姿势,“要松而不懈,紧而不僵——你这么硬绷着,当然难得很。”
搭在臂上的男人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嶙峋,透着雪中梅骨一般刺目的寒意——离得这么近,男人身上因为沐浴而变得冷冽的松香便避无可避,密密萦绕着她。
尚琬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耳目清明,目光定在丝弦上,看着男人信手勾弦示范,“右手主弹,手臂要松,指节发力,出手干脆……像这样……”
尚琬艰难深吸一口气。
那边秦王已经说完了指法,又说心法,不知是不是她想得太多,只觉句句扎心,都在点她,“琴音见心境……第一要心静,耳在指先,心在耳先,需知心静了才有韵,动作跟着韵走……”说完一大段话不见她反应,便停住,“懂了?”
尚琬抬头,秦王正立在身边向她俯首,二人视线如有实质一般,生生撞个正着。尚琬绷住唇,极艰难地收敛笑意,正色道,“懂了,实在不能更懂了。”
秦王目中掠过一点诧异。
“我懂了——我还是比较适合打柴去。”尚琬实在忍不住,“殿下饶了我,就让我与殿下打柴添火吧。”
“我不缺柴。”秦王瞟她一眼,“教过了……你来。”便撂下她回去,倾身坐下。
尚琬只能硬着头皮上,本着破罐子破摔的优秀心态,管他三七二十一,只管作出响动来。以为秦王必定恼怒,谁料人家非但古井无波,到后来索性阖目养神,一言不发,随她胡搅蛮缠。
尚琬大觉没趣,只能好好施展——毕竟跟过两个师父,还都不差,不敢说弹得多好,搓出个曲调来还是可以的。
“这里错了。”秦王忽道,“宫商错,方乱。”
尚琬按住琴弦,“殿下原来没睡着——”意外地觉出得意来,“我弹了这半日,居然只错了这一处吗?还不错。”
“你砸了半日,只有刚才勉强算弹琴。”秦王睁开眼,“弹琴才有错处——砸琴我不管,随你怎么砸。”
尚琬被他怼得脑瓜子疼,“罢了,我原就是砸琴的料,朽木不可雕也,殿下就饶了我吧。”
“晚了。”秦王起身过来,行走间衣袍飘逸,有临风的超然,“如今满朝上下都知道你在跟我学琴,明日出不了师,岂不是显得我不济?”仍到她身边止步,“这一节要缓,给后一节留隙——”说着信手抹出一段旷音,悠远辽阔,如江海无际,“像这样。”
尚琬草草应了,急问,“怎的朝里都知道了?”还想趁哪日秦王心情好,混着求个饶就不学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秦王侧首,“问你哥。”
必是尚珲得意,到处炫耀妹妹在秦王跟前得脸。尚琬竟无语凝噎——死了心认了命,学吧。
自己丢脸没什么,秦王怎能丢脸?
又苦练不知多久,半夏在外回道,“殿下,该吃药了。”
尚琬听见,如逢大赦,“不敢耽误殿下服药,今日就到这里吧?”
秦王点一下头,“进来。”
半夏带着两个丫鬟,一人捧一个托盘。进门便笑,“小姐练琴辛苦,特意做的御膳房的酒糟凤爪,尝尝。”
以形补形,合理。尚琬走过去,一个托盘跟昨日一样是秦王的药,另一个却是饭食,除了糟凤爪,仍是粳米饭,数碟做得精致的荤食——煎鱼,葱醋鸡,汤绣丸,雪羊炙。
素食只有三品,烤芋,焖笋丝,还有菜团。还有两碗白生生的杏仁酪。
品数虽多,却极精致,每样都是几箸的量。
尚琬略略吃惊,“殿下这是——”
秦王一眼看懂她在想什么,“那些都是你的。”不等她拒绝便道,“你这个时辰回去,再饿着肚子——尚珲必定嫌我小气。”
“再给我哥十个胆子也不敢议论殿下呀。”尚琬确实也饿了,欣然答应,“谢谢殿下赏饭。”
丫鬟们伺候着净手,又备布巾。秦王捧住药碗,“你只管吃你的饭,不必等我。”药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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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而尽,含了糖丸闭目不语。睁眼便见尚琬坐在对面,仍旧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不知怎的心生欢喜,“不是让你先吃么?”
“那怎么成?”尚琬理所当然道,“一家人吃饭,哪有独自举箸的理?”便让他,“殿下请。”
秦王一滞,半日“嗯”一声,夹一个菜团慢慢吃。尚琬看那菜团玉润可爱,便不住打量。秦王道,“你想吃这个?”
尚琬点头。
“吃吧。”秦王道,“莫后悔便是。”
“有什么可后悔?”尚琬伸箸夹一丸,啃一口,立时便皱眉——虽鲜润,却没什么滋味,嚼蜡差不多。这吃吧,又不好吃,扔了吧,也不敢。
便只能闷着头慢慢地啃。
“早说了你别后悔。”秦王看着她笑,“不吃罢了,不必勉强。”
“殿下能吃,我为什么不能?”尚琬一口气顶上,嚼吧嚼吧咽了,便去拔羊炙——入口咸香软而不烂,鲜美异常。忍不住叹——这才是正常饭食么。
不一时吃过饭,漱过,又净了手。半夏奉上热茶,又自退走。尚琬打听,“殿下做甚吃这些没滋味的东西——可是药性相冲?”
秦王摇一下头。
“那为什么?”尚琬难以理解,“须知天下之大,入腹者不知千万,殿下整日吃这些,怪无趣的。”
秦王沉默半日,“我无趣的不止这一件。”抬头道,“昨日不肯与你同去,便是怕扫兴。”
尚琬怔住。
秦王拾茶盅吃一口,转了话头,“后日万寿节,你初次陛见,可预备下节礼了?”
尚琬入京是为寻狐前草,哪里管什么皇帝?闻言一滞,“我哥哥应……应备了吧?”越说越觉得没底——她那靖海王府从她亲爹往下数,把小皇帝放在眼里的,不超过一个,那一个还是王府总管,往来备礼是他的职责所在。
便道,“多谢殿下提醒,我回去便预备。”
“不必预备什么金银财物。”秦王道,“陛下与你年齿相仿,你喜欢什么带些给他,更加投趣。”
“是。”尚琬应了,忽一时眼珠子一转“这么说——殿下不禁我足啦?”
“你?”秦王瞟她一眼,“禁足能阻你惹事?”——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32章示恩又是示恩。
尚琬跟着秦王学琴,初时惶恐,生怕在秦王跟前丢脸,后来渐渐丢脸丢得够多,慢慢便也习惯了。反正秦王在侧,能平心静气坐在那里就算不错了,学琴便不要想有什么出息——好在她原也不打算有出息。
正合宜。
这日皇帝圣寿,日间群臣贺寿,晚间家宴,学琴的事自是作罢。尚琬琢磨这日中京城防必定不严,打算往观南禅院走一回——毕竟因为闯了大祸,端阳节只送了节礼,有日子没见澹州先生了。
一早打发人送信,回来说澹州先生今日不在禅院,只得作罢。便睡到半下午才起,因为陛见不能草率,春分伺候梳头就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等换过衣裳出府,天已黑透。万寿节不宵禁,尚琬乘车过皇城街,到外御城,又过重重关卡,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内御城门口。
马车不得入内御城,只能走着进去。过内御城十三台,在朱墙青瓦底下走许久,又一道顶天立地的朱漆大门,羽林卫验过身份,只道,“小姐请。”便把春分拦在后头。
尚琬暗暗吐槽“好大的规矩”,也只能入乡随俗,独自跟随宫侍入内。穿廊过楼又走了不知多久,入一进圆拱门,终于豁然开朗,现出花木扶疏一座出奇秀雅的园林,月明在上,溪河其间,溪水浮光跃金,潺潺而动,其间灯烛点点,丝竹声声,浑不似人间景象。
早有许多王公贵戚在园中漫行,三五成群,分头叙话。宫侍道,“外御城宫宴还没结束,只得各府夫人姑娘们在,小姐且走走散散——等陛下回来便开家宴。”
尚琬早打听过,所谓家宴,就是同皇家沾点亲旧的五姓世家们,另有在京五王——她能在这里,全仗着亲爹靖海王的封号。
简单说就是除了三位异姓王,满园子的人都跟皇家沾点亲。尚琬入京时短,又被禁足,没一个认识的,便打算去溪边看鱼。刚走到流金桥上,便听一个人叫,“小琬?”
尚琬侧首,便见碧裙朱衣一名贵妇立在溪边,满面是笑向她招手,“怎的这会子才来?过来。”
是久久不见的崔夫人,身边簇拥着金碧辉煌一众贵妇贵女。
尚琬提裙疾走,到跟前屈膝行礼,还没蹲下去便被一把攥住,“我的儿——多久不见了?原说去看你来着,听说你跟殿下学琴,倒不好打扰你。”拉着手上下地看,“都说女大十八变,才几日不见,竟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便拉着她的手转过来,向一众贵妇道,“你们都还没见过吧——这便是靖海王尚泽光府上娇女,才刚入京。你们每日问的跟着秦王殿下学琴那位——就是她了。”
众人静了片刻,便围过来恭维。尚琬应接不暇,她毕竟耳力不同常人,分明听见远处有人在极小声地议论,“秦王殿下怎的教她?”
“西海辽远,靖海王初归附,朝廷为显恩德,也是寻常。”
……
尚琬心中一动,也只能僵着脸,全当没听见。
崔夫人却不知身后关窍,三言两语打发了一众贵妇,拉着尚琬道,“昨日给殿下请安我还同他说,姑娘们千金之体,哪里受得了劳累?示恩这件事,叫众人知道了就行了,哪里认真学什么琴?”
原来是示恩。尚琬撇嘴道,“夫人说得很是,既如此,还不如教我哥哥——我看我哥哥倒乐意得很。”
崔夫人拉着她走,“你这说的什么胡话——你哥哥当着南府卫的差使,每日去学琴岂不显得闲散?教你才算恰当。其实若不是殿下内宅无人主持——正经由秦王妃出面示恩才更加合宜。”
尚琬便不吭声。
便有宫侍送酒过来,白瓷盘上一只翠生生的冻石壶,两只含苞荷花形状的冻石杯子。尚琬过去,提壶倒两杯,第一杯先奉与崔夫人,另一杯自己拿着,吃一口竟然是梅子酒,索性连壶一同提在手里。
崔夫人等宫侍走了才道,“你不必惶恐,示恩而已,姑娘家家的,学不学的也没什么打紧——我同殿下说了,他不会说什么,放心。”
尚琬不答,默默倒一盅又饮了。便有宫侍过来,附耳说一段话,崔夫人转头说一句“宴时小琬挨着我坐”,便同宫侍一道走了。
尚琬四下看一回,没有一张熟脸,叹一口气,提壶走到花树最深处,溪石边撩裙坐下,一盅接一盅吃酒。宫中物什极精致,一壶酒也就是十来盅的出息。尚琬滴尽壶中酒也只余小半盅,望着杯中残酒,低低地叹一口气。
“什么事把你愁成这样?”
尚琬侧首,崔炀提着一只壶,逸逸然过来——应是刚从朝上过来模样,浅紫的圆领襕袍,束发,鸦色的软脚幞头,躞蹀带上琳琳琅琅挂着荷包香囊,并金鱼袋,走起来一晃一晃的。
“你怎么来了?”尚琬目光凝在他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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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酒坛上,待他走近劈手夺过,续满一盅,一仰而尽。
崔炀笑道,“原来你愁的是没酒喝了——那我也算雪中送炭。那边官宴已散了,陛下同殿下见太后去了,要晚些来。”
说着挨她坐下,侧首看她——石榴红的洒金孺裙,梳着双髻,发间金凤振翅欲飞,口衔珠玉如水滴摇坠。乍看分明一位宫中贵女,再看坐姿却飒爽出格,撩着裙摆,一足蹬在溪石上,分明露着一双桃花丝履。
尚琬问,“怎么了?”转头间但见眉间花钿鲜红,悬悬欲滴,夜色中面如美玉,眉似远山,目凝秋水。
崔炀看得怔住。
“你看什么?”
“我……我在看——”崔炀急道,“你这妆扮,给陛下的贺礼只怕没处搁。”
尚琬“哦”一声,“礼物我哥哥预备了,都在外头。殿下嘱咐过,我另给陛下带了好玩艺儿。”便拍一拍腰间荷包,“在这儿呢。”
“那——”崔炀讷讷地,“那便好。”整一整容色,“陛下喜爱各地风物,金珠玉器倒不稀罕。”
“晓得。”尚琬又吃一盅,“殿下嘱咐过。”
“殿下也算疼你。”崔炀道,“疆王示恩常有,能叫殿下亲自教导,你还是第一个。”
又是示恩。尚琬默默翻一个白眼,续一盅饮尽,“如何不能是我天赋异禀,殿下惜才,故尔收我?”
“你?天赋异禀?”崔炀大笑,“当年神琴李必携焦尾进京献与殿下,人家那可是殿下正经姑表兄弟,还带了名琴,慢说教导,便请教殿下都没理他。可知殿下说什么?”
“什么?”
“殿下说——既为世家子,当以经世济民为任,沉迷琴棋小节便落了下乘,无意与李必探讨秦技。”崔炀摊手,“你天赋异禀,跟李必比如何?”
尚琬不答,默默吃一盅,再要倒时壶中空落,“没酒了。”
“你这是吃了多少?”崔炀凑近闻一闻,“姑娘好歹收敛些,御宴还没开始。”便收了壶,“一会儿若御前失仪,必遭训斥。”
尚琬扯一扯嘴角,“酒都没有,还御宴呢——”
一语未毕,外间宫侍拍着手疾疾地跑,“诸君肃静,陛下往这边来了——”
便听一片哗然,一众人乱哄哄地各归各位。尚琬撂了酒壶盅子站起来,谁料丝履在积了青苔的溪石上一个打滑,便要跌倒,百忙中退一步,抬手撑住花树才算稳住,一只脚却陷在溪边河泥里,石榴裙摆也浸在溪水中。
崔炀忙握住她手肘,“上来。”用力攥住拉一把,拉她到岸上。俯身过去看时,非但一只桃花履沾了河泥,裙摆也尽是水,兀自淋淋漓漓地滴着。
“这可咋办——”尚琬愁眉苦脸看一时,“我回去吧,你同陛下禀一声。”
“使不得。”崔炀道,“你这是第一回陛见——无缘由失约,叫小王爷为难。”拿绢子擦拭一时,“裙子还好,天气炎热,洗过很快就干了。鞋么——”抬头道,“你在这里等,我另外寻一双给你。”转过身便走,走两步又回头嘱咐,“你就在这等着,莫乱走。”
尚琬也没什么好法子,爬到溪石上坐着,足尖一勾把沾了泥的桃花履除去,撂往一边,净了足,又把裙摆投在溪水里清洗。
兀自忙碌时耳听丝竹声起,园中众人鱼列两边。众官簇拥着两个人缓缓行来,第一个穿黄袍,戴乌冠,年齿极轻,眉目舒朗——应是传言中的小皇帝。
另一个却是认识的,着暗紫圆领襕袍,束发,戴乌黑的硬脚幞头,躞蹀带上明晃晃悬一块白玉。秦王原就身如修竹俊美异常,平日穿浅色只觉风姿超逸,这一日着紫平白添了七分艳丽,如暗夜生花,有危险的动人。
尚琬隐在花树深处,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过去,屈身坐在皇帝手边。众人分两列扇状分散坐下。诸王诸相都是一家子一家子分坐,唯靖海王处只有尚珲一个人,身侧空落落的——偏生靖海王爵位还高,宴座在秦王下手处第三个,格外引人瞩目。
尚琬低头,眼下形状确实不宜露面。正没个着落,崔炀急急过来,手里提一双乌黑的如意鞋,悄声道,“去我值房拿的这个——是新的。”
“男鞋?”尚琬只犹豫一下便接了,“就它吧,裙子遮着也看不见。”蹬在足上,居然合适。
“能穿吧?”崔炀道,“我寻了双最小的。”
“能——还挺好穿。”尚琬站起来,抬足顿地,撩裙子大力拧干裙摆浸着的水,又抖开,原地滴溜溜地转过两圈——石榴红极深,虽浸过水,夜色中也看不出来。便整一整鬓发,“走。”
为免叫人看出端倪,二人仍然回去,特意折了两枝海棠,从流金桥往御宴去。月夜下世家子弟怀抱花枝,端凝整肃模样,逸逸然行来。宴前已经开了歌舞,皇帝看见崔炀便道,“正说不见你,你就来了——这是去哪里疯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大胆预告了一回,果然不准,不预告了嗷,明天见。
第33章更衣石榴裙。
二人并肩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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