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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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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裴倦在她唇下闭目,神志陷入沼泽一样的黑暗,恍惚地喃喃,“我不是……”

    尚琬分明听见,便分开一点,“不是什么?”

    裴倦睁眼,失神地望住她。

    “先给你裹伤——”尚琬一语未毕,便觉颈上一紧,被他伸手勾住,下一时唇上微凉,混着浓重的铁锈味,是鲜血的气息。尚琬并不觉疼痛,便知是他口里的血,“你怎么——”

    剩的话全咽回去——裴倦用力地抬起半身,仰着脸依附过来,一言不发同她唇齿厮磨。尚琬迅速放弃裹伤的打算,张臂拢着男人窄而劲的腰,沉沦在没有边际的黑暗里。

    二人辗转亲吻了许久,渐渐尚琬感觉掌下男人的身体变得绵软,没有根骨一样,往地上流淌而去。她用力地勒着他,将他拉起来,身体固定在自己怀里。

    裴倦身上脱力,神志不属,头颅软软垂着。尚琬按着他伏在她肩上,感觉湿漉漉的脸庞贴着她的,有源源的温热的水意涌出来,沾湿她的脸颊。

    尚琬皱眉,“你怎么——”大惑不解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澹州先生?”

    一句话仿佛启动什么机括,裴倦挣扎起来,“我不是,我不是——”便要挣脱。

    尚琬掐着他,“沈澹州是我救命恩人,见不得人吗?你为什么不肯承认——”

    “不是!”裴倦拔高声调,用力掀开她,退出丈余,“谁让你来这里的?谁让你来的?”

    尚琬盯着他,眼前人苍白得像个鬼,只有颈间血痕红得刺目。他看上去又孤僻,又冷峻,颠三倒四,神志昏乱,像个尖酸刻薄的避世者,身上半点也没有澹州先生的淡静柔和——

    不怪她认不出来。

    他是裴倦。眼前这个说不定才是真正的他,以前气定神闲的秦王殿下,淡静温柔的澹州先生,全是他装给外人看的。

    他其实就是个脾气古怪的小心眼。

    可她喜欢他,特别喜欢。

    裴倦还在重复,“我不是——”

    “不是什么?”尚琬道,“不是秦王,还是——你不是沈澹州?”

    “都不是——”裴倦口不择言,“你骗我来这里想知道什么?你又骗我。”

    尚琬撑住地面坐直,“你讲点道理。是你先骗我的,你分明就是沈澹州,却装作旁人来骗我,你简直——”

    “又如何?”裴倦厉声打断,“你若不愤,杀了我便是。”

    此人已经不可理喻。尚琬强压着怒火,审视地打量他,目光停在他眼下暗沉的青影处时心中一动,“裴倦,你多久没有睡觉了?”

    “关你什么事?”

    尚琬皱眉。

    “沈澹州有什么要紧,你早就不需要他了,你为什么还要找他?找他做什么?为什么骗我来这里?我来这里你有什么好处?你为什——”裴倦梗着脖子质问,忽一时看她起身,骤然变了脸色,惊慌道,“你做什么?”

    “跟我回去。”尚琬伸手拉住他,“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裴倦用力挣扎,却没能挣脱,双手叫她攥在掌中,便只能仰着头,气喘吁吁地盯着她,“……为什么骗我?”

    “你先骗我。”

    裴倦眨一下眼,视野无法克制地变得模糊,热而烫的泪滚下来,漫过脸庞,他却没有知觉,“我没有办法。”他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为什么不让沈澹州死了算了……”

    裴倦的脾气,但凡还有一点清醒,不可能放任自己软弱地在她面前流泪——他真的崩溃了。尚琬不敢再多加逼迫,抬手拢住他消瘦的肩臂,裴倦只微弱地挣一下,被她制止,便放任自己被她强压着埋在她怀里。

    他没有声音,消瘦的身体却一直抖个不住,应是在无声地哭。

    不论秦王还是沈澹州,尚琬从未见他这么直白的软弱,难免生出隐秘的悔意,只觉自己应是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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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什么——此时却也没有回头路了。

    便只一言不发地拥着他。

    尚琬自幼性格跳脱,只要醒着,少有安静的时候,此时没有一个字言语,却觉心中宁定如舟泊深港。只觉若能同他在一处,便一句话不说,也是极好的。

    直看着东天泛出霞色时,尚琬感觉怀中男人的身体变得沉重,试探地叫他,“裴倦?”

    没有回应。

    睡着了。

    尚琬试探挪动手臂,男人身体就势滑落,便仰面依在她怀里。尚琬低头打量他,一段时日不见,他瘦了很多,面色是不健康的白,眼底有深沉的暗影,应是哭了很久,眼皮肿着,红通通的。

    尚琬不知他为什么这么伤心——即便睡着,也是惊慌失措模样,没有血色的唇不时哆嗦,有细而碎的哽咽,像泥足深陷在没有指望的噩梦里。

    此时东天日出,鲜明的日色从纸窗侵入,男人有所觉,眼睫发抖,薄薄的眼皮下眼珠震颤,仿佛挣扎着要醒过来。尚琬忙抬袖遮住日光,男人重又陷入让他安心的黑暗,乌黑的眼睫底下慢慢涌出泪,“……不是我。”

    尚琬心中一动,“什么?”

    “不是……”男人艰难地摇头,“不是我……”

    尚琬正待言语,忽听外间杜若的声音道,“殿下,需得回去了。”

    尚琬原想打发了他,又转了念头,“你进来。”

    杜若明明向秦王禀报,应声的却是个女子。他居然也不如何惊讶,默默入内,恭谨行礼。便见尚琬坐在地上,秦王枕着她,身上搭着一领斗篷,蜷缩着侧卧着。斗篷下男人的身体薄得可怜,仿佛只剩一副残败的枯骨。

    尚琬看见,抬手用衣袖掩在裴倦面上,阻隔外人视线。低头看时,视野中男人面容愁苦,即便陷在梦中,也在止不住干噎,应是在哭,却没有泪——昨夜哭得太过,熬干了。

    “殿下有多久没有睡了?”

    “有——”杜若谨慎道,“有些时日。”

    杜若其实并不值夜,连他都知道,事情必定很严重。尚琬追问,“多久?”

    “也……没个准数……殿下每每夜不安寝,便命送折本子进去。白日实在支撑不住,也会睡上一时三刻的。”

    尚琬不答,“你来做什么?”

    “殿下吩咐今日内阁议南边军需——”杜若谨慎道,“命此时来禅院接他回京。”

    “改日再议,你去知会一声。”尚琬道,“就说殿下昨夜一夜没睡,需要休息。”

    “可是——”

    尚琬瞟他一眼。杜若立刻收声,“是,我这便回京知会阁中诸相,诸部辅臣。”便躬身往外退走,临掩门时听见一声细微的哽咽,痛苦至极,却分明是男人的声音。杜若忍不住,乍着胆子抬头,便见男人苍白一只手神经质地抬起,半空中胡乱抓握——便被尚琬攥住。

    男人安静下来,白皙修长的指尖在尚琬掌中坠下,像雨后柔顺的蕊。杜若不敢再看,掩了门退走。

    尚琬攥着他,安抚地握一握。感觉他复又睡沉了才又放回去,俯身亲一亲他光洁的额。男人在她唇下极轻地皱眉,双唇翕动,零乱地呓语,又痛苦地睡过去。

    尚琬听着,他一直在说——不是我。她沉默地看着他,指尖挽着他鬓边散落的黑发。

    裴倦一直睡得极不安稳,不足半个时辰通身冷汗淋漓,挣扎着醒转,“我怎么——”

    “没怎么,你睡着了,一直在说胡话。”

    裴倦脸发白,“我说了什么?”

    “你说——”尚琬盯着他,“说你想我。”

    裴倦被她一句话激得面红过耳,只觉难堪,挣扎道,“我没有。”

    “原来你不想我。”尚琬点头,“难为我这么想你——十五日一千里往返,我答应你的,我践诺了。你呢?”

    “什么?”

    “你答应我——”尚琬侧身,一手支颐,悠然道,“等我回来了,允我成婚。现在可要践诺?”

    裴倦定定地望着她,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却没有光泽,他仿佛在这里,又仿佛根本不在。现在尚琬跟前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你——”尚琬抬手,捋一下他的眼睫,感觉他木木地随着她的动作眨一下眼,才松一口气,“你听见么?”

    “可是——”裴倦困惑道,“我骗了你——”

    “嗯。”尚琬点头,“我原谅你了。”

    裴倦艰难侧首,听不懂一样。

    “我说——”尚琬重复,“我原谅你了。沈澹州是我的救命恩人,骗我一回也只能原谅一回。”想一想又道,“以后不许这样了。”

    裴倦迟滞地眨一下眼,只觉眼眶痛得惊人,干涸的身体却挤不出泪,便觉头痛得仿佛炸开。他怔怔地,看着她向他伸出一只手,掌心贴着他的脸庞——一切都太好了。

    是他不配。

    裴倦强忍着炸裂的疼痛,“可我不是。”

    “嗯?”尚琬正摩挲着他的脸庞——不知是不是错觉,有点热,“不是什么?”

    “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怎么不是?”尚琬盯着他,“你别想再瞒我,我现在都知道了。我在晏溪村叔爷家住,遇到山匪袭村,若不是你,我便同叔爷一样死了——”

    “我不是。”裴倦道,“你的叔爷,还有一村的人,是我杀的。”

    尚琬指尖一滞,“你说什么?”

    “没有山匪。”裴倦道,“是我。”

    尚琬面上残存的笑意慢慢凝滞,僵死的虫一样,“你是不是病了——”便抬手摸他前额,被他侧首避开。她勉强道,“你就是病了——”

    “是我。”裴倦道,“不然我怎么刚好救了你,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他说着向她仰首,袒露着白皙纤细的脖颈,“你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56章不行我不答应。

    尚琬勉强定一定神,“裴倦,你不想成婚直说便是,不要做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没有玩笑。”裴倦只觉头颅里有一把斧子正在疯狂乱劈乱凿,疼得要炸开,拼死忍着,“人都是我杀的。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对着她摇头,“我不是。”

    尚琬强忍着灭顶的惊惶,“我阿兄命人去查过——说是当地的山匪,你怎么可能会是山匪?”

    “我是秦王。”裴倦道,“为我遮一桩丑事,官府什么谎编不出来?”男人白惨惨的面上浮出一个古怪的笑,“你们怎么连这种话都信?”

    “你——”尚琬勃然发作,右手探出握住身侧横刀,站起来,横刀连着革鞘指着他,“为什么?”

    裴倦低头,视线停在乌沉沉的刀鞘上,革鞘上有一只振翅的瑞虎,张牙舞爪,铜铃大的眼死死瞪着他。他看在眼里,只觉这只虎活了一样直往他扑过来,便拼死掐住青石地面一段缝隙稳固身形,“仇家。”

    尚琬皱眉,“叔爷务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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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岛上的事他都不关心,不可能同朝廷有什么关联。即便我叔爷同你有仇,村里其他人俱是农人,他们同你有什么仇?”

    “你说得是。”裴倦仰起脸,“我寻错了。”

    尚琬被他平静到麻木的神气激怒,“你说什么?”

    “我寻仇家——”裴倦冷酷地重复,“只是时运不济,寻错了,错杀了晏溪村。”

    “错杀?”尚琬横刀往前递出尺余,逼到他眼前,“你再说一次?”

    “就是错杀。我寻仇家,寻错了——”裴倦几乎要支持不住,勉强镇定,“小满,你还要听几次?”

    他已经很久不叫她小名了,此时此刻翻脸成仇,再听见这一声,情何以堪。尚琬握刀的手止不住地哆嗦,“秦王殿下犯错,便要一个村子的人用性命来赔补吗?”咬牙道,“你好大的官威。”

    “是。你杀了我吧——”裴倦调转目光,视线停在足边一点青砖地上,“杀了我给他们报仇。”

    男人勾着头,肩膀沉着,是一个心灰意冷的姿态,仿佛待上刑场的罪人,麻木地,认命地,等待一个审判。

    尚琬稍觉有异,“是你下令屠村?”

    “不是。”裴倦道,“是我。”

    “你亲自动手?”

    “是。”

    尚琬听着,厉声道,“村中无武者,多有妇孺——你亲自动手杀他们?”

    “……是。”

    “裴倦——”尚琬齿关咬到疼痛,从齿缝里生生挤出三个字,“你疯了?”

    “是,我疯了。”裴倦道,“我丧心病狂。”

    尚琬被这四个字激得眼前都黑了一瞬,“你——”

    裴倦跌坐着,怔怔重复,“我丧心病狂。”

    尚琬看着眼前的消瘦苍白的男人——她认识的澹州先生淡静柔和,对她有求必应,她认识的秦王谦谦君子,为朝臣所景仰。人的本性不会变,不论哪一面,他哪里有半点丧心病狂的样子?

    “你是不是在骗我?”尚琬不能相信,却拿不出任何立场怀疑,只能逼问,“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裴倦身体僵直,迟滞地仰起脸,“杀人报仇——我能有什么苦衷?”

    “那你——”尚琬艰难道,“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被人蒙骗了才做出这种事?”

    裴倦盯着她,忽一时笑起来,目光凌乱,透着癫狂,“看来姑娘真的很喜欢我的容色啊——我什么都告诉你了,姑娘还舍不得杀我?叫那些死了的人知道,不知道有多么伤心。”他说着抬手用力掐住桌案,撑着身体站起,“事情就是这样。你不肯杀我罢了,我要回去了。”

    “你——”尚琬正待发作,又在极度的暴怒中握住一丝理智——他在激怒她,他在拼尽全力地想要激怒她。便强忍着停在原地,看着裴倦站起来,吃醉了一样,左摇右晃,梦游一样地走,便消失在阁门外。

    裴倦在如同炸裂的疼痛中忍了许久,此时终于脱身,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忽一时变得很大,忽一时又退得很远,颠三倒四地旋转,晃得他恶心欲呕。他恨不能现在就死了算了,却仍然铭记一个执念——不能叫她看见。

    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没有尚琬的地方。

    便挣扎着出来,沿路不断有人迎上,同他说话。所有人的声音都像隔着无边的深海,闷闷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他只觉烦躁不堪,不住道“都滚远些”,便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往外走。

    恍惚间看见马匹停在阶下,他一心要远离尚琬,便扑过去双手攥住,拼尽全力爬上去,不住挥鞭,马匹被他催促,狂奔起来。

    迎面有凛冽的风鞭笞一样打在面上,裂肤透骨,疼痛无所不在,每一寸皮肤都像要裂开。他渐渐疼得握不住鞭,疼得不能控制身体,终于倒下去,无能为力地看着视野中斑驳的道路向他直扑过来——

    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尚琬是被禅院里僧人们的叫喊声惊动的,追出来正看着裴倦在不顾死活地催动马匹——出了阁门是内山门里一带平坦山路,有茂密的松林。裴倦不辨道路,马匹被迎面而来的松树枝抽在眼上,狂躁起来,疯了一样猛跑。

    裴倦乘在马上,随着奔跑之势前仰后合,摇摇欲坠。尚琬看着,只觉心跳都要停了,夺一匹马急追过去。眼睁睁看着裴倦在前,突然身体如被拦腰斩断,猛地向前扑跌,便一动不动伏在马上,两臂软垂,被发狂的马匹带着往前疾奔,一耸一耸地,上下颠簸。

    她看得心惊胆战,急急催马追去,二马并行时抬掌重重击在鞍上借力,一跃而起扑过去,落在裴倦身前,一手按住男人失去意识的身体,一手大力勒缰。

    那马在癫狂中骤然受制,高声长嘶,几乎人立而起。

    尚琬一只手控制不住,索性攥住裴倦一跃而起,堪堪避过发狂的马匹,落在地上。裴倦深埋着,勾着头,双腿无力,便要跪倒。尚琬抢一步单膝跪地,做一个支点,男人没有知觉的身体就势坠在她臂间,双目紧闭,双唇微张,吐息短而促,有淡淡的铁锈味。

    尚琬定一定神,抬手往他颈边搭一下,只觉指下血脉突突直跳,皮肤烫得惊人,触手如握了一把红炭。她一时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骂,“疯子。”

    落在后面的禅院僧众此时才跟过来,见状惊慌失措道,“先生怎么了?”

    “你去赶车——”

    僧人一滞,“什么?”

    “赶车——”尚琬大怒,“听不懂吗?快去——”说着除去斗篷,将男人不住寒颤的身体密密裹住。

    裴倦情形不好,禅院必定没办法。尚琬原想送他回京寻御医,谁料马车刚过岁山口,一直昏沉的男人突然双手起舞,双足蹬动,不住挣扎,却醒不过来,只咬着牙,闭着眼,沉默而又坚决地,同虚空搏斗。

    尚琬紧张起来,急急吩咐,“不回京了,去别院——打发人立刻快马回京,把御医带过来。”便拍他脸颊,“裴倦,你醒醒——醒醒——”

    男人充耳不闻,面容焦灼又痛苦,像深陷在无边炼狱。瘦得可怜的身体不住辗转,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随时都要断裂。

    尚琬握住他肩臂,强拉他起来,张臂拢着他。男人被她禁锢,两手被制,昏沉中仍然用力抬起,抵在她心口,拼尽全力想要挣脱。

    尚琬见他这样,只觉难过至极,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贴在耳边道,“你放弃吧——你死不了,我不答应。”

    男人奋撑起千钧重的眼皮,“我丧心病狂……你……让我死……”

    尚琬伸手掐住他下颔,“不行。”

    男人睁着眼,瞳孔渐渐散了,模糊道,“杀了我吧……求你……”便筋疲力竭地闭目,睡过去。僵直的身体泄了力,推拒她的手便落下来,坠在身侧。失去支撑的头颅沉倒,细瘦的脖颈绷着,拉作雪白的一条。

    尚琬抬手托住,男人发烫的面庞软弱地附在她颈畔,热炭般烧灼着她。尚琬一只手捋着他肩臂,“骗子……丧心病狂的东西我见多了,谁像你这样——”

    男人没有声音,软弱的身体跟随马车奔行之势,在她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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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一搡一搡的,滚烫的吐息尽数打在她怀里。

    自从前回圣寿日秦王病倒,御医侯随一直奉旨留在东临坊秦王府。这日正在吃午饭,杜若好似吃了炮仗一样冲进来,只命,“跟我走。”

    便被打发着上快马,狂奔出城。侯随骑术一般,到地方双腿磨得生疼,一瘸一拐地走。杜若看不下去,直接一只手攥在他腰间,小鸡仔一样擒在手里往里狂奔。

    侯随想反抗不敢,忍气吞声跟到一处幽静的庭院,应是恐怕情状难看,杜若终于放下他。侯随站直,满院尽是摇曳的湘妃竹,有森森的绿意,其间一道青石小径通往幽处。

    虽是盛夏,却清凉如水。

    杜若停住,“你进去。”

    侯随白他一眼,整一整衣衫独自入内,石径尽头是一带青竹屋舍,舍外清溪潺潺而过,雅意盎然。他不见侍人,便独自入内,舍中阔大幽静,布置无一不精。

    过了中堂迎面是一架黄花梨木的千工拔步床,看样子足有五进,帷幕深垂,不见里头光景——这东西在中京买一进院子都够使了。

    早听说靖海王西海之主,富贵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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