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侯随定一定神,正待报名,便听帷幕深处隐约有男人的声音,仿佛泥足于深陷于无边的痛苦。侯随仔细辨认,竟是秦王殿下,而他在说的话只叫人胆战心惊——
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57章为什么为什么
靖海王别院就在岁山口,马车转眼就到,别院侍人早得了消息等着,马车却不停,长驱入内,到竹雨院廊下停住。
丫鬟寒露等着,掀帘便见尚琬屈膝坐在车内,一个男人横卧在她怀中,因侧身向内,不见面貌,只有搭在地上的一只手色如新雪。
寒露生生唬了一跳,“姑娘——”
尚琬抬头,“都收拾好了?”
“是。”
“吊梨汤呢?”
“已经煎得了,温着呢。”
“你去吧。”尚琬打发了寒露才唤裴倦,“醒醒。”唤了七八声男人才勉强睁眼,恍惚地看着她。
“自己走进去,或者我找个人来背你。”尚琬道,“秦王殿下,你选一个。”
裴倦隔了很久才听懂,“我在哪里?”
“我家。”
“不。”裴倦摇一下头,“我要回去。”便爬起来,他也不分辨方向便往前走。尚琬眼见他要一头撞上车壁,只得伸手拉住。
裴倦被她扯得转过来,他烧得目不视物,眼前的世界仿佛笼了一层薄薄的雾,摇摇晃晃的。他虽看不清,却知尚琬就在身侧,不肯吭声,只挣一下,闷头又走。
尚琬赌气放手,看着他爬下马车,踉跄着往前走。竹雨院内密植修竹,有新生的笋,这一下绊倒,只怕要摔个重的。
尚琬跃下马车,三两步赶上前拉住男人的手,拖着他往里走。裴倦烧了这半日,整个人木木的,除了头痛欲裂,四肢都没什么知觉,被她大力拉扯也不能反抗,只凭着本能迈步。苦苦坚守着最后一点执念,“我要回去。”
当然没人理他。裴倦被她拉着浑浑噩噩走了不知多久,忽然身下重重一沉,坐下来。他艰难仰首,隔着水波一样摇晃的视野寻找尚琬的方向,“为什么不杀了我?”
尚琬大怒,一言不发将他重重撂在榻上,也不管他痛得手足蜷缩,自从榻边的冰桶里取冰,用锦袋裹住系紧,翻手重重压在他额上。
裴倦正烧得邪门,被突如其来的坚硬的寒意生生一激,原就欲裂的头颅仿佛瞬间炸开,口里无法遏止发出一声短而促的大叫,便昏死过去。
尚琬大惊,忙撂了冰。裴倦蜷着,黑发覆在身上,散了满榻,薄薄的胸脯跟随沉重的呼吸一上一下,艰难地起伏。
尚琬看他这样,强忍住欲泣的冲动,只骂,“混蛋。”他既受不住冰,只能换冷水浸的巾子搭在额上。
即便如此,裴倦仍然被激得醒转,他已经难受到极处,恍惚道,“你放过我……让我死吧。”
尚琬恨极,“休想。”便一把攥住衣襟将他拖起来,重重搡到靠枕上倚着,“张口——”
男人眼皮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气喘吁吁道,“你别费工夫了……我……活不成的……”
尚琬手上不停,取了温着的吊梨汤,银匙舀了喂他。男人只沾一点便摇头,“不要。”
这人已经烧到了可怕的程度,皮肤枯涩,双唇爆出一个硬硬的干壳,有鲜明的血痕。他既不能用冰,也不肯饮水——这样下去只怕熬不到御医赶到就要不行了。
他真的不想活了。
尚琬忽一时发狠,一只手掐住男人下颔,逼迫他张口,不管不顾往他口中灌吊梨汤。裴倦从未被人如此粗鲁对待,仓皇睁眼,便不住摇头,口中唔唔有声——
“喝下去。”尚琬道,“休想装死。”
裴倦挣扎半日无果,便安静下来,张着口,在她掌下被动地吞咽。尚琬渐渐寻回理智,终于放手,仍用银匙喂他。
裴倦重重喘一口气,昏沉道,“是甜的……”
“吊梨汤。”
“你还记得……”裴倦强撑着眼皮,恍惚地笑,“你还记得……我喜欢吊梨汤。”
“嗯。”尚琬强忍着不去握他的手,“……记得。”
“都这样了,何必呢?”
尚琬不答。
“我骗了你这么多年,终于到头了,以后只怕……”裴倦道,“只怕不会再有——”一语未毕身体挣动,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哇”地一声呕了一地。
尚琬猛地站起,“先生——”这一句脱口而出,又觉懊悔,便只僵硬地站着。
裴倦勾着头沉重地伏在榻沿,只觉心下烦闷不可遏止,喉间沉闷的浊意一波一波往上涌,止不住地干呕,即便什么都呕不出来,也根本停不下来。
尚琬越看越觉惊慌,“你怎么——”
“别过来……”裴倦不知她的方向,只缩着身体躲避,“脏得很……”
尚琬心如刀搅,攥住他消瘦的肩臂,强压着按在怀里。男人有所觉,拼尽全力忍住作呕的冲动,“别,脏得很。”挣一时无果,只觉崩溃,便放任自己哀求道,“杀了我。”
“休想。”尚琬转头,厉声道,“外面谁在——去问问御医到哪里?”
侯随刚到,在外堪堪听到这一句,正在心惊胆战,听见呼唤连忙报名,“臣御医院侯随请脉——”
里头一口打断,“进来。”
侯随掀帘,入目便见锦榻深幽,尚琬坐在顶里面榻边,秦王殿下仰面搭在她怀里,应已完全失去意识,双目紧闭,双臂软垂,指尖不时震颤。
名贵的千工拔步床内弥漫着难闻的酸味,遍地狼藉,应是刚呕出来的汤水。
尚琬如获救星,“快来——”
侯随紧走数步,取下壁上悬着的油烛掌在手中照着查看病人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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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时撂下,双膝跪地,托手请脉。诊完谨慎地往外看,“请借一步——”
“不用。”尚琬生硬道,“不怕他听见。”
“这——”侯随一滞,“微臣连日为殿下请脉,入夏以来殿下每常睡不安寝,不进饮食,已是虚亏至极,今日突然如此高热,实在凶险之至,便能侥幸退热,仍需数月将养之功,如若不能——”他停一停。
“如何?”
侯随紧张地看一眼面色灰败的秦王,虽昏着,眼睫却在不住地打颤,他知道他能听见,“恐有不测之事。”
尚琬沉默,“去煎药。”
“是。”
尚琬握一握他的手——半日过去早烧得绵了,没有骨头一样耷拉着。尚琬一只手握着他,另一只手给他换了冷巾子。
裴倦虽然醒着,却连睁眼的气力都燃烧殆尽,寒意浸肤也只能发出极微弱的一点哽咽。
“我知道你听见了。”尚琬道,“这事我不答应,我不许你就这么死了。”
裴倦只微弱地哼一声。
侯随动作很快,不一时煎了药送进来。进门却不见人,只有遍地狼藉更了添十倍,床榻枕褥俱是深色的水渍。两名侍女正在打扫。
“殿下何在?”
“东厢。”
“怎的走了?”侯随一滞,“发生什么事?”
侍女道,“刚才我们姑娘喂殿下饮水,竟然吐了。”说着指一指地上,褥上,“此处用不得,姑娘命离难奴伺候殿下换个地方。”
离难奴是诨名,指的是身材高大,力大无穷的军仆——秦王病到那般田地,既然传离难奴,必是抱着走的。
侯随赶往东厢,也不叫门,直冲进去,过碧纱屏迎面一架黄梨架子床,虽比那边简单一点,却也不是寻常人家享用得起的。
秦王换过身浅青的寝衣,气息奄奄地伏在尚琬怀里。尚琬一只手托着他,一手用帕子沾着冷水给他擦拭降温。
“药已煎得了。”
尚琬看一眼,接在手中尝一口。便将裴倦翻转过来,脖颈向后拉着,转头示意侯随,“你过来。”
“是。”侯随跪在脚踏上,双手捧着药碗。尚琬一只手拢着裴倦,一只手舀了汤药慢慢灌入他口中。男人仰着头,汤药漫过干涸的唇缝,涌入口中。
裴倦这么一会工夫呕过数回,烦恶至极,根本不能接受任何食水,稍一沾唇便不住皱眉,唇齿不纳,舌尖抵着,尽数吐出来。侯随紧张地看向尚琬。
尚琬停住,“你在外等着。”一只手撂了帷幕,将侯随阻隔在外。伸手扣住男人脖颈,迫他仰首,“裴倦,你再敢吐出来,我现在就杀了你。”
裴倦在黑暗中听见,释然一句“杀了我吧”还没出口,便觉她覆着他,压在他发烫的唇上,温热的药汁被她的唇舌送入他口中。
裴倦几乎要疯,手足起舞,不顾一切地摇头想要挣脱,却被尚琬一双手牢牢制住,苦涩的药汁好似没有穷尽,源源不断地涌入他干涸的脏腑。
裴倦烧得厉害,只挣了数下便再使不出一丝气力,两臂坠下来,只能无力地瘫倒,放任自己在她掌中,被动地接受着救命的汤药。
尚琬喂他喝完,又在他唇上停了很久,才终于放开。男人面上洇着的泪痕完全干涸,张着口,不住倒着气儿。尚琬掌心轻轻掩在他唇上,“若还想吐,忍着。”
裴倦昏昏沉沉地抵在她怀里,脑中一个意识前所未有地浮现,变得清晰——不管他堕落成什么样子,他还有尚琬。这样的念头叫他几乎战栗,忍不住呜咽起来,“我是杀人凶手,我丧心病狂……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尚琬其实不能回答,但是在这一刻,她自己知道,不能看着他这么死了。她只坐着,看着男人崩溃地攥着自己——他哭了很久,终于慢慢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58章知轻重国事在前
盛夏帷幕轻薄,侯随立在堂间,分明眼见着帷幕内二人姿势如同拥吻。他长年出入宫闱,知道有些事绝不能知道,匆匆留一句“我去看汤药”,一溜烟跑了。
汤药自然是没有的,侯随也不敢就走了——毕竟尚小姐命他在外等,便立在廊下守着。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听见里头呼唤。侯随整一整衣衫正色入内。秦王额上搭着冷巾子,气息奄奄地躺着,虽比先时安静,面色却更加吓人,分明在发烧,面上却是青白色——温度降不下来,只怕还要升高。
“这样下去不行——”侯随立刻道,“且用针压一压。”
“那便快。”尚琬半点不迟疑,揭了锦被,男人的身体焦躁干枯,烧到这等田地,居然没有一滴汗。揭去衣衫,入目是一片耀目的白——肩骨嶙峋,肩线平整宽阔,锁骨突起。锁骨以下左右各一块深褐色的疤痕,足有婴儿拳头大小,此处应受过极重的外伤。
尚琬一眼看见,瞳孔猛缩,一言不发将男人翻转过来,果然脊背肩胛骨对应的位置也有一模一样的疤——分明是琵琶骨被利器穿体而过的留下的疤痕。
她的记忆中澹州先生剑术超群,同越姜在伯仲之间,而她认识的秦王本人却手无缚鸡之力——原来如此。
琵琶骨被人穿成这鬼样子,当然连只鸡都抓不住。
她恼怒中动作极重,男人被他翻得晕眩欲呕,滚烫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即便是盛夏,仍冷得哆嗦,昏乱间模模糊糊地叫着,“不是我……不是……”
尚琬听见,急问,“晏溪村的人不是你杀的,对不对?”
“冷……”男人答非所问,瑟瑟地抖,“冷。”
尚琬用锦被将他裹住,复又逼问,“裴倦——人不是你杀的,对不对?”
男人的意识陷在冷酷的深海里,除了止不住的战栗,什么也没有。
“裴倦——”尚琬掐着他,正待强唤他醒转,侯随炙了针回来,见状大怒,“怎能如此惊扰病人?”
尚琬只得作罢。侯随立在榻边,示意她揭了锦被。他出身江左名医世家,动作极快,转眼便在裴倦身上入了数十支银针。
男人初时安静,渐渐受不住,双手起舞,两腿蹬动,挣扎起来。小腿处入了针的地方被他挣扎间压在榻上,漫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侯随便看向尚琬。尚琬一手攥住男人双手,另一只手用力压在膝上。男人昏沉中感觉禁锢,奋力睁眼,便同尚琬撞个正着,乌黑的眸子有凄楚的迷离,“尚琬。”
“嗯?”
“你别怪我。”
尚琬冷笑,“这事等你先同我说实话再说。”
男人烧作浆糊的神志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言语,他甚至也不能分辨梦境和现实,只本能地重复,“……别怪我。”头颅沉倒,又昏睡过去。
“针要留足一刻钟才能起效。”侯随说着松一口气,“殿下既能受得住针炙,短时应能压下热度。”
“当真?”
“是。只是此症极重,便退了也要反复,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侯随宽慰,“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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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殿下的病症不是一日两日,我有把握,不会有性命之忧。”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碧玉匣,“等殿下醒了,里面的丸药还需服一丸。”
尚琬不知怎么便猜到里面是什么,指节顶开玉匣,果然齐整整地码着橘子形状的药丸,扑鼻一股柑橘的清香。“这个是什么药?”
“这——”侯随一滞,“殿下常吃的。”
“我问这是什么药?”尚琬盯住他,“治什么病?”
“这个——”侯随尴尬地搓手,“不若等殿下醒转,小姐问殿下?”
能从裴倦身上能问出话,只怕太阳要打西边出来。尚琬正待逼问侯随,寒露在外叫,“姑娘——”
尚琬转头——因为正在针炙,裴倦身上只有一条薄薄的中裤,裤腿高高地挽到腿根处,身上几乎没什么衣物,深色的褥上男人的身体修长纤细,如精瓷白皙。
御医也罢了,再叫外人看见,裴倦只怕要疯。尚琬走到窗边,“什么事?”
“御前的人来传话,说陛下已出内御城——再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知道了。”
侯随也听见,“陛下事殿下如父,既知殿下病重,必定要来的。”又往外看一眼,“陛下这个时辰出来,看过殿下,还能赶上早朝。”赞叹,“陛下实有秦王殿下勤政之风。”
说话间一刻钟工夫已到,侯随走去拔了针,“暖着些,汤药另外送来,务必多饮水。”
尚琬点头,“你莫走远,就去隔间休息。”
“是。”侯随应了,便自退走。
尚琬俯身,伸手摸一摸男人前额,汗津津的,温度降下来许多。他应当也感觉不那么难熬,眼睫轻垂,虽不算安稳,却不如何辗转了。尚琬倾身坐下,看着他,渐渐困倦起来,便也睡过去。
忽一时窗外有人叫着,“姑娘——”是寒露的声音。
尚琬醒转,睁眼便见满室漆黑,灯烛不知何时燃尽了,“怎么了?”
“陛下御辇已到山下。”寒露道,“管事命来回姑娘,请姑娘出山门迎驾。”
“不去。”尚琬一口回绝,“让管事出去迎着,请陛下到花厅吃茶。”
这是不叫皇帝进来的意思——寒露一滞,不敢反对,只能答应着走了。
尚琬点了灯,持在掌中回去。刚到榻边便是一怔——裴倦醒着,灯烛下桃花眼有盈盈的水意,定定地看着她。
尚琬站住。
裴倦问,“这是哪里?”
“我家的岁山别院。”尚琬把烛插在台子上,身体一倾倚在案上,“殿下醒了?”
裴倦不答,低头握住榻沿慢慢坐直,他烧得头重脚轻,动一下便眼冒金星,只能勉强靠在枕上维持平衡,“我不能在你这里,我要回去。”
尚琬不答。
裴倦便要下榻,挣扎半日,软作稀泥的两条腿连寸余都没挪动。他只觉难堪至极,不敢看她,“你……能不能——帮我叫杜若过来?”
尚琬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不能。”
裴倦听见,指尖微颤。
“殿下应听见了,陛下马上就到。”尚琬道,说着指一指他身上,“殿下打算就这么见陛下?”
裴倦跟着她的手势看去,此时才知自己衣衫尽失,锦被下的身体几乎没有衣物——只是一直烧得发木,没什么知觉。他后知后觉慌张起来,勉强用烧得软作一团的手拖着锦被遮掩身体,“你是不是——”
“我当然看见了。”尚琬说着往柜中取一件青绸敞衣,走过来,“自己穿还是我帮你?”
“我——”
尚琬早看出此人根本动弹不得。径直坐下,探手握住他的肩轻轻一带,男人的身体便伏在她肩上——虽仍烧着,热度已经降下来许多。便展开敞衣搭在男人身上,拢紧了,仔细系好带子。拉出拢在衣衫里的长发理顺。
裴倦初时紧绷,又渐渐松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烧得火烫的眼皮垂下来,轻声道,“我以为……你会杀我……”
“殿下很得意?”尚琬冷笑,“秦王殿下今日死在我府里,陛下明日说不得便诛我九族。”停一停又道,“请秦王殿下放心,我必不会杀你——越姜还在,我父王在西海,日日翘首盼着秦王殿下兴王师除此祸患。国事在前,我没有那么不知轻重。”
裴倦立刻销声,低着头,怔怔道,“……原来是这样。”
尚琬给他整理妥当,仍扶着他靠在枕上,“陛下到了,殿下见吗?”
裴倦垂着眼,“请陛下进来吧。”
尚琬从袖中取玉匣,放在他手边,“侯随叮嘱,请殿下醒了便服此药。”说完转身走了。
皇帝早到了花厅,老实坐着吃茶,看见尚琬进来急问,“尚詹事——叔父如何?”
尚琬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个秦王詹事的职份,难怪秦王病在她府里无一人惊讶——毕竟秦王詹事的职责就是跟随秦王,秦王半路病倒,就近去长随家里再正常不过。便道,“陛下久等了,秦王殿下刚醒。”
“叔父病着,睡着了自然不能惊动。”皇帝点头,“朕现在去探望叔父——你带路。”
二人一前一后往东厢去。皇帝心中焦急走得飞快,入东厢看清裴倦情状,大惊失色,疾走过去,砰地一声跪在榻前,扑在裴倦怀里,“叔父——”
尚琬止步。裴倦坐着,半边身体深陷在靠枕里,虽然勉力支撑,分明看得出烧得厉害——这么一会工夫,热度应又冲上来。
裴倦抬一下手,搭在皇帝头上,“别怕,我没事。”说着抬头,“尚……尚詹事,请暂避。”
尚琬不答,规规矩矩做一个叉手礼,便退出去。侯随早闻讯赶来,二人便一同立在廊下等。
里头只听见皇帝的声音,一时哭一时笑的,说一时朝中诸事,又说一时诸王诸相的家事——侯随说得不错,皇帝确实视裴倦如父。
裴倦一直没什么声气,就跟不存在一样。
好半日皇帝出来,第一句便问侯随,“朕欲迎叔父宫中养病,你意如何?”
“不可。”侯随道,“殿下此番急症,必有反复,万万受不住车马颠簸劳顿。”
皇帝沉吟道,“朕也是忧虑这个——那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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