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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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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在这里,有所需用命人往朕内库寻去。”又命尚琬,“叔父便交与你了,若有差池,拿你是问。”

    二人一同跪下称是。

    皇帝正要走,一足踏在阶上时忽然止步,“尚琬,好一段时日不见你,阿炀问了朕七八十遍,你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59章妄念我生了妄念

    皇帝刚从裴倦处出来便提及崔炀——尚琬心中一动,不知皇帝突然提及此事是在唱哪一出,恐怕穿帮,老实道,“臣去琅州。”

    “琅州?”

    “是。”尚琬随手拈一个像样的缘由,“琅州宗山渔会开海,臣去寻些好珠子。”

    皇帝已经看过裴倦,稍稍放下心,便生出八卦的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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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还能缺了珠子?”

    “那倒不缺。”尚琬信口开河道,“只哥哥带来的都叫他献与陛下了,臣若想自己送人,可不得想法子寻去?”

    皇帝忍俊不禁,“说得好不可怜——不如朕赏你吧。”

    “叫哥哥知道皮也要剥了我的。”尚琬回绝,“陛下且放心,臣已经寻着了。”

    “珠子能有什么金贵?你好生照顾叔父,朕自然有好事赏你,必定叫你称心如意就是。”皇帝嘱咐,自往外走,“你不必送朕,回去照顾叔父。”

    好事?赏她?尚琬越发疑惑,站在原地一直看着皇帝背影消失,才又掀帘入内,抬头便见裴倦半身伏在榻上,黑发凌乱地覆着,不知几时又昏晕过去。

    尚琬上前拉他起来,裴倦烧得脖颈无力,前额搭下来正抵在她心口,模糊道,“阿桓,你来接我……”

    当今皇帝姓裴名桓,天下无一不避讳,能被秦王殿下叫作阿桓的,只能是裴桓这个阿桓。听他这话头,应是裴倦再三要求皇帝接他离了这里——裴倦是真的不想看见她。

    尚琬大怒,一把将他推回枕上,不管他摔得哆嗦,只叫侯随,“进来诊脉。”

    侯随诊过一时,“虽重,却不算险,需服汤药静养。”便作辞出去,安排汤药。

    尚琬立在榻边,看着男人昏昏地,神志模糊,犹在枕上不住辗转,看上去应极难熬。便忍着气坐下,仍然用冷巾子浸了搭在他额上。

    裴倦被突如其来的寒意激得眼睫乱颤,艰难睁眼,看见尚琬慌张起来,“你……我不是——”

    “叫殿下失望了,你还在我这里。”尚琬冷笑,“你的阿桓已经走了,只能在我这将就。”她越说越气,发作道,“殿下放心,只是权宜之策,等殿下痊愈了,我这小庙也容不得您这尊大佛。”

    裴倦抿一抿唇,低着头,一言不发。他恢复神志便极其安静,连呼吸都轻得不存在一样。尚琬也不肯说话,屋子里便诡异地寂静下来。

    尚琬毕竟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殿下不想见我,那便争点气,早点大安——便能远远地离了我。”

    裴倦听见,迟滞地仰首,烧得通红的眼定定地看着她,“我没有。”

    尚琬不答。

    “我没有不想见你。”

    尚琬摘下熏得温热的巾子,另换过冷的。裴倦被新鲜的冷意激得哆嗦,颤声道,“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我这种人……你不想看见,也是应当的……”

    尚琬齿关收紧,强忍着才没有把手里的东西直接摔在他脸上,“哪种人?”

    “沈澹州是假的,救命也是假的……”裴倦喘一口气,“我没有资格喜欢你的,可我就是喜欢上了,我没有办法。我曾幻想着没了沈澹州的身份,我能瞒着你,我用裴倦的面貌便能同你在一处。”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越说越自惭形秽,便埋下头去,下巴几乎抵在心口,“我杀错那么多人……还枉想能这么遮掩过去,枉想跟喜欢的人一起归隐……我就是这种人……别说你,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尚琬沉默地看着他,朝中公认唯独秦王有魏晋之风,举手投足无不风流。而眼前这个男人——勾着头,缩着肩,手足蜷缩着,拼尽全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像一片枯萎到卷曲的残叶。

    而他居然就是那个秦王——那个如修竹秀丽,如美玉圆融的秦王。

    “你也不必因为我病着就同情我,我这种人,十二年前就该死了——我苟活至今,非但从没说实话,还枉想瞒过你,让你也喜欢我——”他停一停,“我落到今日光景,只不过是骗不下去了,梦醒了罢了。”

    裴倦这种人,晏溪村的事若不是他做的,他绝不会如此放肆地言语作践自己。尚琬最后存着的一丝侥幸都没了,只恨不能兜头给他一掌,“裴倦——真的是你?”

    裴倦僵硬地坐着。

    “为什么?”尚琬厉声道,“为什么滥杀无辜?”

    “我——”裴倦终于抬头,迟疑着,瑟瑟地看着她,犯了弥天大罪一样惊慌失措地,艰难道,“……我有疯症。”

    尚琬瞳孔猛地收紧。

    “我母亲安乐妃,因疯症发作,数九寒天投了水,病重薨逝。我是她的孩子,我……我也——”裴倦讷讷道,“我以前曾以为我没有,直到那一年在晏溪村里,我的疯症发作,我什么也不知道,就杀了那么多人……我根本不是人,我就是个妖怪,吃人的妖怪——”他说着话,眼眶蓄着的泪不堪重负,滴下来,没有止尽一样,漫过惨白的脸,在尖削的下颔处聚起来,尽数洇在浅青的襟上,将那里变作深青。

    尚琬再不想事情居然是这样的,怔怔坐着,半日说不出一个字。

    “我在宗庙立誓不娶妻。旁人说我为了家国社稷,还有人说先帝逼迫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根本不敢,我自己就不该来这世上,怎么能再祸害别人?”裴倦说着,仿佛泥足深陷在浓雾一样的迷惘里,“我以前总想着,等陛下长大,我的事便做完了……我就能为我犯下的罪孽偿命了。”

    尚琬指尖一颤——沈澹州写信说明年离京,原来不是离京远游,是他根本不想活了。

    裴倦还在自暴自弃地说着,“可我没想到我遇见你,我忍不住——”他僵滞地仰着脸,新雪一样秀丽的面上洇满了斑驳的泪痕,像一只布满隐裂的玉瓶,轻轻一触就碎作一地,“我还是生了妄念,我喜欢你,我盼着你也能喜欢我,我实在太想同你在一起——我欺瞒了你。”

    尚琬就这么看着他,汹涌的情感潮水一样漫上来,瞬间淹没她残存的理智,便扑过去,张臂将他抱住,死死勒在自己怀里。男人湿漉漉的脸庞贴着她,像一把烧残的热炭,滚烫,却即将化为灰烬。

    “裴倦。”尚琬叫着他的名字,“裴倦。”

    裴倦身体僵直,等他终于明白发生什么,才知自己被她亲密地拥着。她郑重地拥着他,像郑重地拥着一片即将流散的浮云,挽着他,让他停在她的怀里。

    他这样的人,居然能被这样郑重地对待。裴倦极轻地叹一口气,千钧重的眼皮落下来,陷入深沉的黑暗。强撑着最后一线神志,轻声道,“不要同情我。”

    我不值得同情。

    ……

    侯随第二次来送药的时候,便见秦王半边身体陷在尚琬怀里,一动不动的,没有知觉一样。尚琬用冷水浸的巾子不厌其烦地擦拭他的脸庞,脖颈,手掌心。

    侯随过来,握住腕脉诊一时,“没事。”

    烧成这鬼样还说无事,可见裴倦平常是什么德性。尚琬沉默一时,“你昨天拿的丸药,是医治——”她说着停住,好半日艰难道,“——他的疯症吗?”

    侯随猛抬头,双目圆睁。

    他虽然不肯说话,这个表情却回答了一切。尚琬齿关用力一合,几乎疼得哆嗦起来,“是真的?”

    侯随扑通跪下,“我曾在先帝驾前,以天地宗亲和九族性命立誓——求小姐别问,我死也是不能说的。”

    “你慌什么,他已经都告诉我了。”尚琬道,“我便知道了,也不是你告诉我,与你有什么相干?”

    “秦王殿下?”侯随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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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停在男人昏睡的面上。“当年先帝生恐此事泄露,万不想竟是殿下自己——此事殿下不说没人知道,虽天下至大,如今知情人只我一个——”停一停,“连陛下都不知。”

    先帝已经故去,皇帝不知道,侯随不会说——裴倦如果想瞒她,简直轻而易举。

    尚琬手臂向内轻轻拢一下,男人无力的头颅随势沉倒,完全贴在她心口,迷蒙中极轻地“嗯”一声,抬手挣扎,求救一样叫起来,“尚琬——”

    尚琬抬手攥住,握在掌中,极轻地摩挲,“睡吧,我就在这里。”

    侯随分明听见了,却只低着头装死。尚琬瞟他一眼,“我们做海匪的,不会逼人立誓。只是——”

    侯随抬头。

    “有些事叫外人知道了——”尚琬威胁道,“你想善了是不可能的,我们做海匪的杀人越货,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侯随唬得砰砰磕头,“小姐和殿下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说一个字——明日就掉河里淹死。”

    尚琬原想警告他不许同外人提裴倦的病症,闻言愣住,倒不好纠正他,将错就错道,“秦王殿下的所有事——我不许你同任何人提一个字。”

    “是。”

    “他既有这个病——”尚琬想一想,“除了晏溪村,可还有别处?”

    侯随抬头,困惑道,“晏溪村?哪里?殿下去过么?”

    尚琬心中一动,“你不知道晏溪村?”便追问,“那你如何知道他有……有这个病?”

    “殿下有很长一段时日神志恍惚,隐居宫中养病。”侯随道,“我奉先帝旨意为殿下治病。”又道,“从此后十数年殿下病症不曾再犯过——小姐且放宽心,按日子服药应当无事。”

    侯随不知道晏溪村,小皇帝连裴倦的病都不知道,也就是说——裴倦杀尽村中老少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他既有疯症,如何知道自己犯病时做了什么事?

    是记忆尚存,还是有人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60章英雄末路仿佛英雄末路

    尚琬闻言陷入沉思,侯随不知她在琢磨什么,只跪着,也不敢吭声。一直安静昏睡着的裴倦忽一时扭动身体,极难受模样,挣扎起来,指尖深深陷入她的臂间,掐着她,仿佛攥着一段救命稻草。

    尚琬如梦初醒,急问,“他怎么了?”

    “难受……不行——”男人头颅剧烈转动,混乱地叫,“不行……我不行……”

    侯随听见,不等呼唤便急急趋至榻前,俯身二指贴在男人颈畔,“针炙的劲已经过了,服汤药,催着发散出来,应能缓些。”

    尚琬便道,“拿来。”

    侯随双手奉上,尚琬用银匙舀了喂他。裴倦烧得糊涂,感觉唇上有硬物压迫便转头躲避。尚琬撂了银匙,接过药碗仰头含一口,掐住男人下颔,俯身从唇上渡过去。

    裴倦既睁不开眼,又不能挣脱,无能为力地呜咽起来,“不行……不行……”他神志不清,便唇齿粘腻,吐字好似酩酊大醉了,含着钩子一样。

    侯随想不到尚琬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同秦王这样,一时间臊得老脸通红,只能低着头装死。耳畔秦王呜咽声一直不停,悬丝一样,断断续续。终于有“叮”一声响,应是空药碗撂在桌案上。

    侯随悄悄抬头,果然尚琬已经喂完,正拿着巾子擦拭秦王脸庞。秦王应是用力地挣扎过,陷在尚琬怀中,一只手仍搭在尚琬肩上,手肘垂着,如藤缠树。

    侯随看得心惊胆战的——他从来没想过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铁腕秦王居然能现出这般软弱情状。

    仿佛英雄末路。

    尚琬喂完药,用绸被裹着男人不住寒颤的身体。男人冷得邪门,被锦被一覆便扭转身体往里藏。尚琬索性便将他兜头遮住,只留着发顶处一点气口。转头问侯随,“你接着说——殿下当日病中恍惚,是什么情状?”

    侯随警觉起来,视线停在尚琬怀里裹得跟个茧似的秦王身上,“小姐不若等殿下再好些了,自己问他?”

    “你要么自己说——”尚琬瞟他一眼,“要么等他醒转过来,我告诉他,他的疯症是你告诉我。”

    侯随气得跳起来,“你——”

    “怎样?”尚琬稍稍抬一点下巴,挑衅的模样。

    侯随气得一张脸紫涨,半日渐渐清醒过来——先不说尚琬已经知道了,现放着她跟秦王说不清的关系,事已至此,说了得罪秦王,不说得罪尚琬,最后还是要罪秦王——横竖都是自己倒霉。

    那边尚琬还在火上浇油,“殿下病成这样,醒来未必记得病中事——我一定说是你说出去,他说不得就信了。”

    “姑奶奶别说了。”侯随立刻告饶,“我说,我都说,姑奶奶饶我。”便道,“当日我刚从江左进京,原说要入御医院的,先帝召我直入内宫。在含春殿见着秦王殿下。”

    难怪此事隐秘,御医院没有裴倦的疯症诊疗脉案,便不为人知。侯随当时名不见经传,也无人知晓,在内宫治病,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尚琬问,“当日他是什么情状?”

    “殿下极其恍惚,既不认得人,也不能言语,每日就是坐着。”

    “可曾有激烈举动?”

    “那倒没有。”侯随道,“只是我入宫时殿下应当已经犯病很长时日,彼时虽安静,却不知以前如何。”

    尚琬指尖从男人肩骨往下,停在锁骨附近,“你可知他肩上有伤?”

    “曾——”侯随道,“见过。”

    “谁做的?”

    “详细的我却不知,恍惚听御医院前辈提起过——”侯随摇头,“是殿下自己……用破甲锥刺的。”

    尚琬吃一惊,一句“他疯了”的质问到口边又咽回去。裴倦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发疯杀人,恐怕再犯下大错,自己穿了琵琶骨废了自己——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破甲锥,可透三重甲,马步战用的大家伙——用这种东西来刺自己,他可当真下得去手。

    裴倦掩在被中,忽一时挣扎,头颅猛地后仰,黑发散落出来,脖颈便拉出一个雪白纤细的弧度,青筋一颤一颤的。尚琬几乎抱不住他,忙用力掐住,抓着他的手强拖出来,递到侯随手中,“你看他怎么了?”

    侯随膝行上前,执在掌中仔细诊过,“我药下得重,药力催得急,殿下正发散,必定难捱,暖着些无事的。”

    听言语再留下他来也无用,裴倦又挣扎得厉害,尚琬匆忙道,“回去休息,有事再来相请。”

    侯随施一个礼,自回隔间耳房补觉,刚除去外裳,便听见有人叩门,以为是侍人进来送吃食,“请进。”

    来的的确是侍人,拿的却不是吃食。将手中一个搭着袱子的托盘放下,“我们姑娘说,先生辛苦了,这个给您。”便自走了。

    侯随心生好奇,揭了袱子,入目齐整整一排金饼,他惊得眼珠子都剧烈地颤了一下,刚才在尚琬跟前受的气顿时烟消云散——靖海王小姐不愧大家,虽蛮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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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极其知礼,又极和善的。

    侯随暗暗点头,自然事事听尚小姐的。

    ……

    侯随的药果然下得极重。裴倦始终冷得坚冰一样的手足几乎立刻热起来,寒意催发,恍惚中只觉通身被冲天的烈火灼灼地烧着,仿佛要把他的骸骨一同烧融。

    裴倦难受至极,手足并用,挣扎起来,拼尽全力想要脱离这熔岩炼狱,却越挣扎越被人死死束缚。他陷入绝望,一个名字煌煌冲入识海,便叫起来,“尚琬——”

    他只是本能地叫着,却突然有了回应。一个声音冲破识海煌煌现出,像九天仙乐一样,“……怎么了?”

    他拼命睁眼,入目便见尚琬低着头,隔着摇晃的火焰柔和地看着他,她的脸浮在焰火中,像天上的仙子。他不知眼前的人是梦境还是真实,指尖哆嗦着探出去,搭在她眉间,小心地描摹。

    “……哪里难受?”

    他听着她,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波一样,一晃一晃的——定是梦里,只有梦里才会这样。便放下心,也不管身上撕裂一样的烧灼疼痛,指尖依恋地在梦中的尚琬的眉目间流连,恣意吐露心声,“……好喜欢你。”

    尚琬怔住。

    裴倦强睁着涣散的眼,迟滞道,“好喜欢你……好想跟你在一起。”即便在梦里他仍然止不住伤心,想要哭,只勉强忍着,“好想跟你一起出海,去域外……”

    “嗯。”尚琬道,“以后我们一同去。”

    裴倦痴滞地看着她,“你答应了……不能骗我……”

    “好。”尚琬道,“去域外,我们一同去瞧瞧频那挲树什么模样。”

    这个梦太美好太真实,裴倦舍不得阖眼,烧得快要消融的眼皮却支撑不住,沉重地坠下来,“……你不能骗我。”透明的泪在目中蕴了许久,终于不堪重负,漫过湿而重的眼睫,聚作一团,滴下来,打在尚琬腕间,“……不骗我。”

    尚琬掌心贴在男人枯涩的额上,一言不发。

    裴倦在她掌下睡着了。分明是极美的梦境,他却清醒地知道都是假的,都是泡沫幻影,只要碰一下就要消失。他即便在梦中,也无法克制如潮的伤心,便在火海一样的烧灼中汹涌地哭起来——

    尚琬指尖插入男人发间,慢慢摩挲着他。男人死死攥着她,咬着牙,无声地哭,眼泪决了堤一样漫在她襟口,打湿了衣衫,飞快变得冰凉。

    等他终于筋疲力竭地睡过去,已是红日满窗时候,因为哭泣太过,即便停下,仍在止不住地干噎。

    熬到暮色四起时分终于退了热,男人通身透汗,浑似水里捞出来一样。尚琬摸索着解去湿透的寝衣撂出去,恐怕惊他休息,便不穿衣,只用绸被将他裹紧了,自己走出去。

    李归南早得了消息赶来别院,在外守了一日不见自家小姐踪影。正同伴当们坐在廊下吃西瓜,见尚琬出来忙迎上,“姑娘不是去禅院了么,可见着澹州先生?”又招呼,“姑娘吃西瓜。”

    尚琬陪裴倦闹了一日夜还多,他一个病人没胃口罢了,她也没混上饭吃,“吃什么瓜——吩咐造饭。”

    便有侍人领命而去,李归南蹲在一旁问,“秦王殿下怎的突然来我府养病?”

    秦王在靖海王府确实不是小事。尚琬问,“外面都怎么议论?”

    “都乱传呢——有离谱的说姑娘伺候殿下出行,竟害得殿下坠马,生死不知都说出来了。若不是今日陛下来过,说不得北府卫都要杀进来。”便往外看一眼,“现就守在山门外呢。”

    “北府卫谁来的?”

    “还能是谁?”李归南道,“杜若——命我传话,请姑娘务必见他一见。”

    “我见他有什么用?跟他说殿下醒了自然会传他。”尚琬想一想又道,“你跟他说——你同我去琅州采珠,我们回京途中遇上殿下王辇,见殿下病势沉重耽误不得,就近来别院寻医——”又道,“殿下这样都是阁里不晓事的人祸害的,谁不知殿下病着,什么事都拿来扰他——若不是被他们逼得抱病往京畿理事,怎么会突然病重?”

    李归南心领神会,“晓得了,我去跟说一声,再不许一个人胡乱议论。”

    侍人送了饭来。尚琬便招呼众人同吃,李归南一众人早已吃过,都不要。尚琬自吃一口,“当日管事去晏溪村接我,奉命拿了好几个山匪,这些人如今何在?”

    “姑娘怎的突然提这事?”李归南道,“都是些丧心病狂的东西,早一刀杀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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