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带着尚珲在皇帝驻跸处负荆条跪迎,看见皇帝一个字不说,只伏地痛哭请罪。皇帝恨得牙痒,但事已至此,即便打他一顿,秦王也没了。
皇帝打记事就同秦王一处,其实秦王养大的,眼前情状与丧父无异,哭了一路,也只能勉强振作。册封南越海战一众功臣——军卒不论,三品以上灵州都督郑天成封安海侯,尚泽光晋无可晋,加食邑,以靖海王兼领南越。唯独尚珲一人连降三级,从一等靖海郡王成了一等靖海侯。
尚珲在家就挨了无数顿骂,早蔫了,听见降职也没什么反应,认了。
皇帝其实也知道这事不能完全怪尚珲。等在西海守着又找了半个月,不得不回时,临行前特意去了一趟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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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慰道,“这次只能这样,好在咱们勋臣世家,得爵尽容易的。”
尚泽光带着一儿一女陪坐,闻言忙道,“殿下失踪,臣子尚珲有不可脱卸之责,陛下只是降级已是格外恩宠,依臣,当革职,杖五十,以儆效尤。”
尚珲连忙跪下,尚琬只得陪着跪了。
“起来。”皇帝道,“朕看前军奏报,尚珲杀敌勇猛奋不顾身,不能恩赏已是没办法,说什么革职的话?尚珲也不必再入京了,南越初归附,尚王一个人忙不过来——你留下襄助尚王。”
南越交与尚泽光管辖,朝廷自灵州以西便全部都是尚家地盘——比以前大了一倍还多。不叫尚珲入朝为质,即便朝廷当真放心,也是把他尚家放在火上烤。尚泽光道,“疆域再如何都能转圜,中京才是国中之重,臣必当遣子为朝廷效力,怎么能留他在家里?”
“尚琬跟朕回去。”皇帝道,“中京毕竟要繁华些,她一个姑娘家,在京更加合宜。再者说来,她同阿炀的婚事是叔父亲自准了的,如今叔父虽不在了,还有朕,朕必定替你们做这个主,宽心就是。”
尚琬同清河崔氏联姻,等于尚家同中原五姓已经作了一家人——确实也不必再遣质了。
尚泽光便看尚琬。尚琬道,“臣女不去。”
这事尚家父子早知底里,只有皇帝吃一惊,“怎么了?”
尚珲忙道,“臣妹在家里野惯了,一直闹着在中京不能习惯,陛下别理会她——臣愿去中京效命,让她留下。”
皇帝皱眉,“婚事怎么办?”
尚琬道,“臣女并不喜崔炀,绝不会与崔炀结亲,求陛下降罪。”
“这是叔父准了的婚事。”
尚琬道,“秦王殿下当日允婚,想来他也并不知臣女心中所想,臣女跟随殿下年余,知殿下仁厚,殿下若知道,未必会逼迫臣女吧。”
皇帝一滞。
尚琬还在不依不饶,“陛下既因殿下教命才定要为臣女主持这一门婚,不如等我寻着殿下时,请殿下亲自下令,到那时臣女必定从命就是。”
皇帝原要发作,听见“寻着殿下”四个字瞬间心软,竟提不起劲,只抿一抿唇。
尚泽光眼见是个机会。抢在头里骂,“陛下驾前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吗——还不与我滚出去?”
尚琬重重磕一个头拔脚便走。出内院正撞上伴驾而来的崔炀,看他神色便知他听见,“婚事你回去退了便是,我不会与你结亲。”
崔炀连害羞的机会都没得到便被拒绝,“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尚琬道,“还能为什么?”
“可我喜欢你啊。”
尚琬只冷冷瞟他一眼。
崔炀道,“便世家结亲,多少人婚前都不曾见过,还不是相敬如宾白头到老?不要说我们早已熟识,你只是现下不喜欢我,我喜欢你就是了。难道定要两情相悦吗?”
“我有喜欢的人。”尚琬见他还在不依不饶,索性加一把火,“你不是一直在找凌霄楼劫了你的女匪吗,就是我。”便冷笑,“现在你还喜欢我吗?”
也不管他如何反应,一顿足走了。
出府门上马直奔港口去,李归鸿正备船,“以为王爷今日陛见,姑娘必要陪着的,竟还是来了。”
“走。”尚琬一跃登船。
李归鸿吩咐出海,见尚琬坐在甲板上出神,“回南洲?”
“回南洲。”尚琬道,“要不是小皇帝过来,阿爹逼着我必须回来给皇帝磕头,我才不回来——碍手碍脚的东西,他来了能做什么?只会耽误事。”
皇帝驾临西海,能去驾前磕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寻常人还没那个资格。尚琬居然把人家骂成这样。李归鸿僵着脸听完自家小姐大逆不道的言论,“姑娘不必太过焦急,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总能找着。”
“找——”尚琬道,“既不见尸体,肯定活着。”
李归鸿一句“也有可能为海鱼所吞食”生生咽了回去,不敢触霉头。转了话头,“朝廷提了西域王入京问罪,必要询问口供的,咱们抓了的那个控兽的巫师,要不要交给朝廷?”
“给他们干什么?”尚琬冷笑,“押着,谁来问只说不知道这事。等我找到裴倦再审他。”
李归鸿迟疑道,“这样的话……若因为供词不足朝廷不能给西域王定罪,岂不便宜他?”
“石魈是西域神兽,历来只有九只这个数,尽在西域九神山里拘着,叫此兽走出来一只已是大罪,出来五只还在茫然不知简直弥天大罪——秦王因此失踪,小皇帝不可能放他。”尚琬冷笑,“要是小皇帝放了他,我亲自去西域宰了他赔命。”
西域王跟靖海王平级,要论资历,西域王归附还早了上百年,便尚泽光在西域王跟前也要执晚辈礼。尚琬居然没什么迟疑的样子,想杀就杀。
秦王一死,她是当真疯魔了。
李归鸿不敢言语。尚琬目光投在极远的海上,“越姜找到了吗?”
“南越许多人都见过他,我们还绘了立像全西海分撒,悬了重赏,消息短不了。”李归鸿停一停,“其实已经送了好些讯息过来,只是越姜实在太强,几回合围都没抓住。”
尚琬哼一声。
“绘像悬赏是个好法子——”李归鸿迟疑着,“王爷为何命封锁殿下失踪的消息?只命数万海军海上救人打捞浮尸?何不也绘殿下画像悬赏寻找?咱们这些人一个岛一个岛地找,找到何时?”
尚琬不回头,“便不说秦王有多少仇家,眼下越姜都还没抓到,大肆悬赏寻找秦王,你是打算告诉越姜秦王失踪吗?要是叫越姜先找到了秦王,你打算怎么死?”
李归鸿灰头土脸,“是我想错了。”
海船昼夜不停,很快抵达南洲。
此时距秦王坠海已月余,海上寻人结束,不管活人还是浮尸,连死了的海兽都捞个干净,根本不见。尚琬同杜若等一众汇合,分作十支小队,散往各岛寻找。
因为尚琬不肯回京,尚泽光为打消皇帝猜疑,终究还是打发尚珲跟随皇帝回京。秦王失踪,北府卫没了统领,皇帝特旨任命尚珲作北府卫大都督,顶了这个位置。
这些都在意料中,唯一的意外是崔炀竟然没走,皇帝在南洲设府,任崔炀为府丞,帮尚泽光理南洲民事。
尚琬根本不管,只奔走南洲诸岛百般搜寻秦王踪迹。又一个月过去,这日尚琬刚带人在流波岛靠岸,李归南乘快艇急奔过来,“有消息。”
尚琬站住,“在哪?”
“旁边八音岛上,有个老太太,见过殿下。”
“走。”
海船立时扬帆,往西直驰过去。到岛卫衙所便见李归鸿陪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老太太捧着个比头还大的碗,吭哧吭哧吃鱼汤。
尚琬紧走数步,“认过了?”
“拿了十张人像给她。”李归鸿道,“别看她眼花,一下就指了殿……指对了。”又摇头,“但她也只是见过,如今不知在哪。”
只要有人见过,裴倦便还活着。尚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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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不尽,深吸一口气,凑过去道,“阿太在哪里见过他?”
老太喝完最后一口汤,看眼前人富贵逼人,不敢轻慢,“我家呀。跟了我半个多月……不然怎么认得?”
尚琬紧张地抿一抿唇,“怎会跟了阿太半个月?”
“说来话长。”老太太道,“那日海暴,原不该出海,我家老头非说这种天气最能遇上火焰珠,一定要去碰运气。谁知竟然真的见着这么大的一颗火焰珠,在浮尸身上挂着,老头拉他上船,居然还有气。”——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74章消息一直没有消息
老太太比划着,“也是他命大,那么大暴风雨,浪头都有比一座屋还高,要不是我老头出海本事了得,早淹死了——就是这样,也在海上漂了两日才回来。”
活着。
确定活着。
尚琬一颗心落下,砸得心口生疼。好半日定一定神,“他现在如何?”
“什么如何?”老太愣一下,摆手道,“当然过好日子去了呀。”
李归鸿听见这糊涂话便骂,“你这老太糊涂了,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
他这一嗓子声音过高,老太唬得一个哆嗦,几乎从椅上落下。尚琬一把拉住,瞪一眼李归鸿,“去拿吃的来——看看家里还有明白的人没有,找到问仔细了。”
厨下果然端了一盆炖得软烂的肘子来。老太据案大嚼,尚琬只能寻着空隙打听,“阿爷救上来时,人如何?”
“都快死了,初时还以为已经死了呢。”老太道,“想着火焰珠既是人家的,我们拿了,总要带回岛上安葬,谁知还活着——只得带回家去。虽然看着活不成了,也不能让人死外头不是?”老太小心四顾一回,“我听说海里有妖物,人在海里漂久了,魂儿就被海里妖物勾走了,就没有魂了,竟是真的。”
尚琬紧张地抿一抿唇,“怎的没有魂?”
老太“哎哟”一声,摇头,“带回来昏了有半个月,初时跟死了一样,后来每日只说胡话,夜里都不停。”老太极悄声道,“请了大巫来看,说人已经死了,被什么附了体——”
宅门“砰”一声打开,一个人走进来,那老太正说到害怕处,惊叫,“鬼啊——”
“你才是鬼。”侯随简直无语,“你只管说情状,再说鬼神的,不同你客气。”
老太果然被他镇住,不敢言语。
尚琬只得宽慰,“然后呢?”
“说了十来日胡话,忽然有一天就醒了,想是附体的妖物走了,剩个壳儿。哎哟哟,更加吓人了——每日里就是呆呆坐着,同他说话也不理,给饭就吃,不给他也不要吃的,让他躺下就睡,不让就坐一夜,哪有活人这样?”
尚琬听着,只觉往心头插一刀也就是这样了,艰难道,“然后呢?”
“请大巫来看,说不成了,让他去吧。我们想着火焰珠既是人家的,给碗饭的事,就养着吧。”老太道,“便留他在家里——”
正说着,李归鸿疾步入内,“姑娘。”
尚琬放弃听这老太说什么鬼啊神啊的糟心话,站起来,侯随跟着。三人一同到廊下,李归鸿站定,“他家里还有一个女儿,问过了,殿下确是海战那日被救,昏迷十数日,好在有火焰珠换了银钱请了岛上的赤脚大夫,想是医术太不济,殿下醒来不肯说话,也不记事。昨日岛上有人来,看见殿下——”他紧张地看一眼尚琬,“买走了。”
尚琬瞳孔猛地一缩,“说什么?”
“买……买走了。”李归鸿唬得退一步,“对方说买去做伴当……”
“是什么人?”
“他们也不敢问。”李归鸿道,“只知道是个女的,出奇富贵。这家人穷得疯了,看着对方富贵,给的又多,想着卖给她既赚钱,殿下也能过好日子,就答应了。就是……”越说越小声,“……就是昨日的事。”
尚琬咬牙。
“那女的知道火焰珠的事,居然连火焰珠一同赎回去带走了。”李归鸿道,“要不是她昨日赎火焰珠闹了这出动静,我们今日其实还不到八音岛来——早一日来就好了。”
“去查。”尚琬道,“把岛上客栈住户查遍,说不定那女的还没走——这家人穷疯了罢了,这女的不可能不知道火焰珠同我家的关系,看见火焰珠,竟不把人送回去,存心同我作对?”
李归鸿不敢言语,应一声“是”,自去查。
侯随一直等李归鸿走了才道,“听那老太所言,殿下应是断药日久,犯了旧病——便是我一直最忧虑的,殿下仓促坠海,身上没有药物,若犯了旧病便不知人事,无所知觉。”说着摇头,“要尽快寻回殿下,此症时日越久,损伤越重。”
尚琬侧首,“这便是你说的疯病?”
“是。”
他一个犯病时连吃饭睡觉都不知道的傻子,晏溪村的人命怎么可能是他做下的?
“知道人在西海,便没有找不回来的。”尚琬道,“此事你不要告诉陛下,只管继续同陛下告病留在南洲,我必定不亏负你。”
只算尚琬已经给了他的金饼,一辈子留下也使得,更不要说还有源源不断的金饼——有这种好差事,谁还乐意回中京提头伺候皇帝?
侯随欣然答允,“姑娘只管放心,寻回殿下,病症我虽不能完全根除,用药物维持,假以时日必能恢复如初。”
尚琬回去,命老太带路去家中看过,全家就一间三进的草棚子。有个女儿名唤音姑。音姑指靠牛棚的草屋,“就睡在那里。”
尚琬走进去,黑漆漆的,铺了厚厚的干草,被褥仍在,虽时日过长不算干净,却是新打的——这家人虽贪财,良心犹尚在,还算厚道。
音姑唬得脸发白,跪下道,“火焰珠理应送去敖州的,可我家哪来的盘缠,要盘缠只能用珠子换……这边公子病得快死了,急需银钱抓药。我同阿爹商量了,想着罢了,悄悄去黑市当了换银——小姐饶命。”
“起来。”尚琬道,“不能全怪你。”
音姑不敢动,“火焰珠虽值钱,但因为黑市,给的不多,我家这情况,留着公子,早晚要同我家一同挨饿的。昨日我们看着那小姐富贵,想着跟着她去能过好日子,就……就答允了。”又伏地磕头,“我们真的没有坏心,那小姐就是不想买我,若要买,我也愿意跟着去。”
尚琬视线停在草铺旁边的水碗上,“他在这里时,都是谁喂他吃饭?”
“是我。”音姑见她的目光在草铺上不住地流连,忽一时道,“您是尚小姐吗?”
“你认识我?”
“不认识。”音姑道,“我听公子胡话时,总叫尚婉,像女子名姓——果然是个漂亮小姐。”
尚琬低头,半日道,“你家里这样,不如跟我走吧,去我家里。”
音姑喜出望外,“是。”
虽然没寻着秦王,却得了秦王准确的消息,实在是重大进展,秦王府一众人等得了讯息连夜赶到南洲尚王府。
杜若到时,尚琬正坐着听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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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鸿回话,看见他便让,“坐吧。”
便一同围坐。
李归鸿便从头又说一遍,“据今日得的讯息,殿下应是坠海时神志有失,不能尽记前事——诸位寻找时都需留意。”又道,“昨日买走……呃,带走殿下的人极富贵,像是海上往来的商队。”
“商队?”杜若听着只觉眼前都黑了一霎,“殿下不记前事,如若此人远行出外海,不回来了怎么办?”
李归鸿道,“西海商队多受尚王庇护,看见火焰珠理应送回尚王府。那人带走殿下是昨日的事,如果是商队,再二三日敖州必定有消息传来——说不得殿下就回来了。”
尚琬道,“可若对方不出现,来的便是对头。”
“是。”李归鸿点头,“自从越姜同我们闹僵,沿海诸岛频繁遣暗探打探消息。海战将起前一月,商队往来比寻常多了一倍,海战之后又多了一倍——都是来打探朝廷接管南洲之后情状的。”
杜若一滞,“你是说带走殿下这个人,只是扮作商队,其实根本不是?”
“如果不是商队,便是敌非友。”尚琬道,“只有敌人才会视火焰珠如无物——连我的人都要带走。”
杜若一句“秦王殿下怎么是你的人”到口边生咽了——罢了,说不定秦王自己还是乐意的。“如此说,殿下岂不是危险得很了?”
“那倒不会。”尚琬道,“暂时安全无虞。”
杜若莫名其妙地看她。
“我相信他没事。”尚琬只一语带过。她必定也不能告诉杜若,自己同音姑打听对方为什么买走裴倦时,音姑同她转述的对方说的话——
“她说——好俊的哥儿。”
那女的是看见裴倦才起意买走,赎回火焰珠是在音姑同她说了有这个珠子之后的事。若是与自己有仇才买走裴倦,应当反过来,先看见珠子再起意买人。
见色起意,只能说比“因仇买人”强一点点,至少不会因为跟自己有仇折磨裴倦。
但结果都一样——对方绝不会主动送裴倦回来。
……
尚琬拉回思绪,“殿下失踪的事要严格保密,不论谁问只说殿下已经回京。”停一下道,“若是对头,叫她知道带走的是秦王,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杜若一凛,“是。”
“从今日起,寻人的事也要秘密进行。”尚琬道,“打发人散出去,联络南洲各豪族,查看各府中新进的人,一个也不能漏——派出去的人务必可靠。”
“是。”
尚琬正待继续,府卫进来,“姑娘,崔府丞来了。”
“不见。”尚琬道,“就说我不在家。”
府卫尴尬道,“崔府丞下职就在外等着,他看着姑娘回府的。”
“他有什么事?”
“崔府丞说,好像什么药引。”
只能是狐前草药引。尚琬站起来,“我去见崔炀。”又飞速道,“你们现在商量一个名单,等我回来看过,明日一早就打发出去。”
到小花厅果然见崔炀等着。
崔炀看见她站起来,“你在凌霄楼劫我不是为了寻狐前草么?”崔炀说着,把手里一个匣子给她,“这是药引——我原想夺了草一同献与殿下,殿下既已身死,我拿着也没用,都给你吧。”
尚琬前回见他时因为裴倦生死不明,极其不客气,眼下心中生定,记起自己有多无礼,实在难堪得紧。但这东西又不能不要,便接过来,“狐前草我实在有用,厚颜收了——崔府丞之恩尚琬记在心里,崔府丞但有所命只管言语,但凡我能,必竭尽全力。”
崔炀怔住。
“唯独婚事不成。”尚琬双手相合,郑重一个叉手礼,“此情恕不能报了。”便要作辞。
“尚琬——”
尚琬转过头。
“他是谁?”
“以后让他自己告诉崔府丞吧。”尚琬又施一个礼,“赠药之恩,永记在心。”
回内堂杜若一众人已经商议出一个名单,尚琬看过,“明日打发出去,西海各府所有新进的人都要查一遍。”
众人俱各领命,李归鸿忽道,“说不定明日敖州就有消息传来,人家送殿下回来呢?”
李归南双手合什,“阿弥陀佛,但愿如此吧。”
……
可惜世事总不如人愿。
此日后,不只是第二日,第三第四日第四十日……一直没有消息——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75章是我的是他的。
夏末走得飞快,秋去冬来,转眼又是盛夏。西海夏日出奇炎热,白日根本不敢外出,长街上空无一人,空城也似,只有明晃晃的日头独独照着。要等到日落夕沉时才渐渐有渔民出来,孩童赶海作耍,商户们摆摊营生。
收复南越并入西海以后,两州位置正踞着朝廷同远海连接咽喉处,商业出奇繁华。不仅中原朝廷各样物事一应俱全,便连远海异域的稀奇物事也应有尽有。
当地许多渔民连打鱼的营生都不做了,游走于东西之间经营贩卖,日子过得极红火。
崔炀这日收衙出来,也不回府,直往尚王府去。尚琬正往外走,看见他意外道,“浮屠岛初归附,第一次来送贡礼,你是府丞,不陪人家吃个饭么?”
“西海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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