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的远岛数都数不清,每一个都要陪,我还活不活了?”崔炀不以为意,“说是特意过来,其实是路过——贡礼原就不用亲自送,只是岛主要出海,正好带过来,明日放下贡礼见一面就走,不过顺路人情。”便道,“今日瓜果节,夜市必有好酥山,咱们吃去?”
“走吧。”尚琬道,“我正好有事去夜集。”
南洲夜集在临海远滩处,沿地势而修建,虽然不似中京工整,却阡陌交横别有意趣,更兼远市之下便是沙滩,有海风海浪相伴,更添风情。
二人在集上一个馄饨铺子坐了,要两碗馄饨晚饭。崔炀坐着道,“我听说这个铺子老板原在中京的,你这么远撺掇人家来西海,他竟还来了?”
尚琬道,“在哪不是发财,我简伯说,来西海若赔了,我给他补上,他当然要来。”
崔炀扬声问,“简伯——你跟她来,可亏了么?”
简伯早雇了小工帮着做活,只是尚琬每次来,他必定亲自动手下厨,闻言道,“哪能亏了?别看西海不似中京,往来商客许多,还没有夜禁——小老儿自打认识尚小姐,可是发了大财了。”又笑,“哪日撺掇着秦王殿下也来吃一回,小老儿便没有遗憾了。”
崔炀敛了笑意,“是,殿下若能来,就好了。”
因为一直找不到秦王尸体,皇帝也不信秦王就死了,密旨让尚家继续找,对外只说秦王身体不好,避居温泉宫养病。朝中重臣无一不知秦王早已身死,而只有尚琬和一众秦王府心腹知道,秦王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商队带走,至今下落不明。
尚琬看见远处灯暗处有人走过来,除去斗篷向她招手。便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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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还要一会,我去去就来。”
崔炀站起来,“我与你同去。”
尚琬不好拒绝,只得作罢,三人汇合了往暗灯处站住。尚琬刻意道,“只说采买的事。”
“是。”来的是海上游商祈非,递给尚琬一张单子,“都是如今外海稀罕物,尚王送了去中京,陛下必定欢喜。”
崔炀听见,“万寿节礼?”
尚琬只瞟了一眼,便将礼单收了。祈非从袖中摸出一只锦袋,“小姐看是不是这个?”
尚琬接过,把东西倒在掌心,浑圆一枚珠子,朱红,其上有暗红的火焰纹路——火焰珠。火焰珠独产自西海,其蚌唯独大海暴时会翻涌至浅海处。但大海暴中寻常人想保命都难,哪有闲心采珠——故尔极罕见。
独尚家当年因际遇夺了一把火焰珠,世代只传予嫡系子孙佩戴,代代相传,西海无人不知。
尚琬拈在指尖左右旋转——这颗是她的。当日西海大战之前,她给了裴倦。
“是这个。”尚琬五指一合攥在掌中,向崔炀道,“馄饨怕包好了,你去跟简伯说,晚点煮,我再说句话。”
崔炀看那珠子稀奇,正探头探脑地看,闻言道,“简伯不见我们,不会煮的——这是什么?”
“珍珠。”尚琬递给他,“还是去说一声,万一煮了,糟蹋了。”
“行。”崔炀接在手里,高高擎在掌间,一路走一路向灯照着打量。
祈非看他走了,“这个便是朝廷为小姐择的婿?听说为了小姐,一个世家子长年在咱们这蛮荒地住着,也是痴心得很了。”
“人家是南州府丞,不在南州在哪?同我什么相干?”尚琬一语带过,“哪里得的?”
“回程前想着去黑市再倒些蓝珊瑚回来,隐商当作宝贝拿出来的。”
“他从哪里得来?”
祈非一滞,“隐商货物来源如何问得?我看这颗珠子极像小姐失踪的那颗,便买回来。”看着她笑道,“祈氏累世受尚王庇护,这枚珠算我献与小姐。”
隐商是拿钱办事的主,祈非赎珠回来必定出了大钱。尚琬道,“珠子不用你献,你多少银买的,我双倍给你。我有件要紧事,务需你帮我。”
“什么?”
“我要知道这个珠子从哪里来的。”
“这个——”祈非为难起来,“隐商之货不问渊源,这是规矩。坏规矩的事,做不得。”
“不难办我不寻你。”尚琬道,“不瞒你说,连这珠子我都可以不要,但珠子的来源我一定要知道。”
祈非低头半日,忽一时下定决心,“远海有一美貌伶人为贵府管家养作了外宅,那管家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给她,是他家中女主人的东西。”
尚琬双眼一亮,“哪家?”
“这却不知。”祈非摇头,“我同隐商吃酒,他吃醉了同我说的,我想着这事也不算要紧,便没打听——总之东西来源干净,不会有人找来。”
“我倒巴不得她家找来。”尚琬沉吟一时,“你现在就回去预备,明日同我一起去远海寻那隐商,不论什么法子问明来源,多少钱都行。若钱买不动——”尚琬说着齿列一格,“我有的是办法问他。”
祈非便知她此事势在必得,苦笑道,“这事实在坏规矩得很,小姐吩咐我也不敢不从,只求小姐替我保密。”便双手相合施一个礼,“我现在就去预备。”
尚琬看着祈非没入黑暗——裴倦身份特殊,仇家又多,尚琬不敢悬赏寻他,便在隐市发了悬赏,以天价求火焰珠。海里采珠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如今流落在外的珠子,只有她的那颗。果然有了眉目。
这枚火焰珠流落远海,裴倦肯定也在远海,难怪这一年多在西海一无所获。
回去时崔炀还坐着盘火焰珠,看她回来便向简伯道,“简伯,可以煮了。”便问她,“我见的宝物也不少,还不曾见过这样的珍珠。”
“只我们西海尚家有,叫火焰珠——这颗是我的,以后你也可以看看我哥的。”尚琬把顺路买来的糖糕递给他,“劳动崔府丞等我半日,这个算我请你。”
不一时馄饨煮得了,二人坐着吃馄饨。尚琬苦寻年余,终于有了指望,心中欢喜,便在长风里坐着,同他说些中京旧事。
因为这日过节,近晚时海上有船点了焰火,漫天焰火冲天炸开,海滩众人同声欢呼,热闹非凡。
尚琬转头,忽见土地庙山墙一侧一个人扶墙而立,仿佛喝多了,衣衫松松垮垮的,鬓发凌乱,有气无力地勾着头——焰火照亮的天地里男人宽肩窄腰,脖颈修长,即便这么狼狈的姿态都说不出的动人。
尚琬慢慢站起来。
焰火偏在这一刻熄了。岸滩黑下来,刚适应光亮的人们几乎目不视物。崔炀的声音问她,“怎么了?”
又一发焰火冲天照亮。
男人还在那里,身边却多了两条大汉,推推搡搡攥着他。男人退一步,脊背抵在墙上,仰起脸,茫然地看向天空——
尚琬脑中“嗡”地一声响,拔脚疾走。
身后崔炀还在问她,“你怎么了?”
焰火又暗下来。尚琬咬牙,辨着方向只顾疾奔,等又一发焰火照亮时,那里只有空荡荡的庙墙,并没有一个人。
尚琬茫然转头,四处只有熙熙攘攘的人流,摩肩接踵,川流不息,这么多的人,却没有那一个。
崔炀追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尚琬摇一下头,“应是看错了。”这样的幻觉出现过太多次,今日应也是平平常常的一次错认。
“想是太晚累了,回吧。”崔炀说着,把锦囊还给她,“物归原主,早知道你这东西贵重,我便不该接,万一丢了拿什么赔?”
尚琬接了,勉强道,“清河崔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崔府丞还是莫挤兑我。”
“真的。”崔炀道,“刚才我回去的时候,光天化日,竟有人来抢。幸好他家里人害怕还回来——万一抢走了,我要怎么向你交待。”
尚琬闷头往回走,她心事重重的,根本没有在听。
崔炀跟在她斜侧后一步的位置,“也不一定是穷疯了,是个疯子也说不定。这分明是你的火焰珠,定要说是他的,直接过来就夺。真的是——”
“你说什么?”
崔炀一个不防,几乎同她撞上,“怎么?”
“他说这是他的?”
“是。”
“你看清他的模样吗?”
“没,太突然了,是个男的。”崔炀一滞,“我正看珠子纹路呢,他从斜刺里过来劈手就夺了,我只听见他说‘这是我的’,我一个没防备,被过来的驴车挡了一下,刚转身就看见有人拉着那人往暗处走,一个人过来道歉,把火焰珠还给我。”
“你是说,抢珠子的……有两个人跟着他?”尚琬稍一侧首,“男的?”
“是。”
“我另有事。”尚琬断然道,“你先回去。”转过身往回走,在刚才墙根处仔细地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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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墙上一层浮灰,分明有数个凌乱的掌印,新鲜的。
不是幻觉。
裴倦刚才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76章嫣岛主杀了他们。
南州过午后热得邪门,日头下了火一样,明晃晃照着,岸滩处一个人也不见。李归鸿打马疾奔过来,到土地庙前翻身下马,向尚琬道,“这么热的天,姑娘在这土庙做甚,有什么事自可去王府禀报——”
“说事情。”
李归鸿忙收敛神色,“所有的客栈都搜过了,住的人也看过。”摇头,“没有。”
尚琬疾问,“港口呢?”
“按姑娘的吩咐,南哥亲自看过的。”李归鸿摇头,“也没有消息。”
“不可能。”尚琬道,“我看见他了。”
李归鸿一句“姑娘出现幻觉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强行咽回去,“夜黑视野不明,姑娘是不是看错了?”
尚琬不理他,“出海的船只每一条李南南都查过?”
“是。”李归鸿应着,忽一时停住,“只除了浮屠岛来的贡船,浮屠岛刚归附,此番第一回来南洲入贡,不好拦人家。”
“糊涂。”尚琬站起来,“一条船也不能放——他们在哪里?”
“午时崔府丞设宴,宴席散了就走了。”李归鸿苦口婆心地劝,“殿下刚好在贡船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何必为此得罪浮屠岛,叫尚王知道,姑娘又要挨骂——”
正说着,远处一个人踩着滩上的细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跑,想是看见尚琬要走,急叫,“小姐等等——”是八音岛时跟了她的音姑,在府中做些杂役活计。
尚琬急着追贡船,翻身上马,“不管什么事晚上再说,我有急事。”
“小姐等等——千万别走——”音姑气喘吁吁,喊得嗓子劈了,见她根本不理自己,豁出去不管不顾道,“我看见公子了——”
尚琬已经纵出数丈有余,闻言猛地勒缰,那马匹吃痛,长声嘶鸣,几乎人立而起。尚琬抬手摸它脖颈安抚,转回去,“在哪里?”
“贡……贡船上。”音姑喘着粗气道,“我去港口买鱼时看见……我看……看见了……”
尚琬转过头,“李归鸿——浮屠岛贡船往哪去?”
“宴散了就出海了。”李归鸿一滞,“听说回西远海,走了有一会儿了。”
“去——”尚琬打断,“让杜若过来,点一千内甲卫,披甲带刀,跟我追。”
“是。”
尚家造船术天下闻名,秦王宝船便是尚家奉旨监制,做出来的海船连在大海暴中都能通行自若,风平晴好时船行更如疾箭一般,寻常船只根本追不上。
更不要说载重的贡船。
船队过午时出发,傍晚时分便在南洲远海处追上。对方一条主船,三条随船,正悠然往远海方向行去。
尚琬扶着桅栏立在船头,便招手,“吹海号——命他们停下,就说南洲巡海,查验来船。”
号手举号,长一下短一下地吹,船队慢慢停下来。尚琬命船靠过去,两船桅栏相贴时道,“劳烦代为通禀——南州尚琬求见嫣岛主。”
浮屠岛老岛主新死,承位的是老岛主独女,名秦嫣。因为坊间叫她爹秦岛主,便唤她嫣岛主。
主船人群分出两列,一名盛妆女子一摇一摆出来,看见她笑道,“今日在南州,同崔府丞请求见尚小姐,崔府丞说小姐不得空闲,谁曾想如此有缘,竟在海上相见——小姐这是在巡海?我就是运货回去的商船。”
“我来找人。”尚琬道,“请嫣岛主行个方便。”
“什么人?”
“这东西的主人——”尚琬手腕轻轻一翻,提起腰间悬着的火焰珠,“嫣岛主应见过他?”
“这是什么?”秦嫣只瞟一眼,“不认识。”
尚琬仔细盯着她,“嫣岛主不认识这个?”
“不认识。”秦嫣道,“我岛初初归附南州,连小姐都是第一次见着,哪里能认识小姐的人?小姐别处寻去吧。”
尚琬看她神气便知她对此事心知肚明,没耐心同她打口头官司,转头看一眼李归南。李归南抬手,做一个手势,军船便向两边呈翼状散开,将贡船团团围住。
秦嫣转头,“这是做什么?”她的船队虽然也有甲卫,但跟南州水军怎么比?
尚琬按住围栏轻轻一翻,落在秦嫣主船上,李归南兄弟二人一左一右紧随在后,哼哈二将一样跟着。
对方只三个人,秦嫣竟然不由自主地退一步。
“我说了,我来找人。”尚琬道,“人交与我,你继续走你的路。”
秦嫣摇头,“没见过——啊——”
浮屠岛人众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岛主已经落入凶神恶煞的男人手里。李归鸿横刀勒着秦嫣,“刀剑无眼,嫣岛主仔细留神了。”
浮屠岛既然已经归附,就是西海附属,秦嫣身为岛主,便尚泽光本人看见秦嫣都该客客气气,尚琬一个宗室女,没有旨意没有手令,竟敢以刀相胁。众人无不骇怕——尚家不愧历代悍匪,家风彪悍全无道理可讲。
秦嫣哆嗦起来,“尚琬——你疯了?”
“疯的是你。”尚琬慢吞吞走近,“被我堵在海上还敢同我打马虎眼。”
“我这儿没有你的人。”
“我只说——我在寻这东西的主人。”尚琬冷笑,“依你所言,你连火焰珠都不认识,怎知火焰珠的主人是我的人?客气一声叫你嫣岛主,不客气你就是个姓秦的。我今日不可能放过你,你痛点快,我也能给你个痛快的。否则我必剐了你。”
“没有。”秦嫣梗着脖子道,“你有本事杀我,看看朝廷杀不杀你——啊——”
肩上血淋淋地,已被尚琬插了一刀。尚琬握着刀柄,“在哪里?”
“别——别这样,有话好说——”秦嫣终于害怕,“不是我不告诉你……我……我也搞不清——啊——疼……疼疼……”
尚琬手腕一转,刀刃在她体内生生一个翻转,横过来。秦嫣疼得几乎要死,尖声叫道,“我真的搞不清……好长时间不见了……在役房吧,也有可能在水房……啊——疼啊——”
尚琬看她不似作假,转头命,“分散登船,命众船调头回南州。五人一组,搜,一个墙角也不许漏。”
众人齐齐合手,“是。”分往众船跃去。
尚琬撤手,也不肯拔刀,“拔了刀你现就在就要死,不想死且忍着吧。”
秦嫣疼得一头冷汗,“我跟你有什么仇怨,为什么如此对我?”
“你当日故意藏我的人,便该知道有今日。”尚琬瞟她一眼,“我必杀你,你有什么遗言,早点留——等会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说着便往主舱去,主舱之前应在宴舞,酒菜宛然,跪了满地的舞女舞男。尚琬逐一看过,又绕去后甲板,便见一个少年躲在门后欲言又止地看她,目光在她腰上悬着的火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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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留连。
“你过来。”尚琬叫着他,“你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里?”
“是。”少年极小声道,“你是来救他的么?”
“在哪?”
“那边底舱。”少年越发小心,“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不用怕,你带我去。”尚琬道,“找到人,你以后就跟着我,这船上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
“真的?”少年精神一振,“那你跟我来。”爬起来便往外走,出去指最后的货船,“那条船上,在底舱。”
尚琬握住围栏翻到挨近的船上,换了两次手才登上最后头的货船,少年跟在后头。
是一条极平整的货船,囤着满满的货,想是都要拉去远海贩卖的——却看不见一个人。
少年道,“你跟我来。”引着尚琬从甲板舷梯往下,一直往下,货船载重,此处已在海下,极黑,因不通风,空气中充盈着逼人的霉味儿。
少年见四下无人,胆子大了很多,“他们不是好人,总欺负阿珠……小姐一定要带他走,这回他们恼了发狠,要把他打死。”
“阿珠?”
“岛主同珠子一起买的,就叫阿珠。”少年道,“早些时候岛主喜欢他时还算好,后来不知怎么撵出来,打发他去做些杂役差事……便总被他们欺负。”
尚琬抿一抿唇。
“小姐千万要带阿珠走……”少年不放心道,“阿珠有次生病说胡话,我听见,他家里还有人的,一定在找他。”
尚琬脱口道,“谁?”
“我只知道名字。”少年道,“叫尚婉。”
一语锥心——尚琬只觉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连指尖都疼得发木,便站住。
少年已经到一处舱房门口,房门紧闩,只指一下,也不敢推门,“这里。”
尚琬勉强镇定,推门进去。内室无灯,扑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咸涩的海水味。便从袖中摸出火折子点燃油烛,烛光照亮逼仄的囚室,便见生铁刑架上悬着一个男人,两臂高高举着,重量都缚在合拢的腕上,遍身只有一条薄薄的中裤,赤着的上身横七竖八都是血淋淋的鞭痕。湿透了,水珠从身上滚下来,在赤着的足尖凝聚成团,滴下来,打在船板上。
嗒——
嗒——
一直滴着。
地上深色的血混着水,早洇出巨大的一滩,倒映着悬着的男人紧绷的悬垂的足尖,惨白,死了一样。
吊着的这个人,是裴倦。
是中京城里从初夏透明的日色中向她走来的那个如谪仙的秦王殿下。
尚琬看着,只觉通身各处,连头发丝都在尖锐地叫嚣着疼痛,强忍着走过去,拔刀斩断捆在腕间的绳索,男人失了依附的身体坠下来,跌在尚琬臂间,冷冰冰的身体入她怀中,因为震动过度疼得发抖,却发不出人类的声音,只有咬得鲜血淋漓的唇畔不受控制地溢出如兽类的哀鸣。
尚琬扔了佩刀,将他掩在怀中,伸手慢慢摩挲着他唯一没有伤处的脸庞,“是我。”
男人竟是醒着的,胸脯剧烈起伏,喉间一下接一下地发出混着鲜血的嘶声,强撑住的眼中有冷冷的寒光,他仿若不识地盯着尚琬,脱了臼的两条手臂以一个怪的形状摆在身侧,足尖僵硬地绷着,脖颈也向后抻着,像绷到极致的一根弦,碰一下就要断了。
尚琬低头亲吻他的脸庞,舌尖便尝到鲜血的铁锈味,混着咸而涩的海味——他身上的水,不是清水,是海水。
以鞭打,再泼以海水。
他是中京的秦王,是她的裴倦,怎么能被这样折磨?
尚琬只觉目中的世界都扭曲起来,换了颜色,血红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杀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77章对不起对不起。
尚泽光正在南州接见使臣,得到消息赶来时,崔炀也在尚王府。尚琬梗着脖子站着,看见父亲一声不吭扑地跪下。
“你疯了?”尚泽光勃然发作,“秦嫣便有天大的罪,你不会拿她回来交我处置?你无官无职一个贵女,人家一个岛主你说杀就杀——消息传到中京,叫陛下如何看待我家?”
“便带回来阿爹也不会杀她,必是送回中京审——我等不了。”尚琬抬头,“陛下怪罪,只说人是我杀的,不关阿爹的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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