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听见。
这句话,有很久没有从他口中说出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89章乌焰珠这是乌焰珠
裴倦醒来的时候是晚上,四周黑漆漆的,一臂之遥的案上放着橘灯,浑圆,橙黄,像幼时天气最好的季节里十五那天最圆的月。他慢慢翻转身体,盯着那盏灯。
隔门从外间打开,尚琬走进来,把手中的托盘放在案上转身,见他醒着,“几时醒的?”俯身按在他额上,凉凉的,“好多了。”
裴倦在她掌下眨一下眼,一声不吭抬手,攥住她衣袖。尚琬就势坐下,裴倦移近,倾身伏在她膝上,闭上眼。尚琬一只手搭在他发间,“做噩梦了?”
裴倦“嗯”一声,“没事。”停一时道,“我睡了多久?”
“五天,你这回坠海,烧得厉害,昨夜才退下来。”尚琬指尖搭在他眉目之间,一点一点描着,“还好侯随及时赶来。”
裴倦沉默着,往里拱一下,埋进她怀里。尚琬被他的动作推开,手掌转到他脊背上,慢慢捋着他。
“你是不是要走?”
尚琬指尖一顿,“你又听见谁说什么了?”
裴倦抬手攥住她的手,“你别停。”
他喜欢被她抚摸——尚琬掌心着脊线捋下去。裴倦在她掌下适意地阖目,“你自己说的。”
“我说什么?”
“你说——要回敖州,要祭祖。”
尚琬一滞,“我会想法子——”
“五日。”裴倦道,“你自己说的,五日就回。”
尚琬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你说什么?”
裴倦翻转过来,油烛下秀丽的桃花眼湿漉的,像新雨打过的蕊瓣,随着斜风在枝头打着颤儿,一半冷冽,一半楚楚,“至多去十日——不能再多了。”
尚琬捧住他的脸,一只手搭在额上——温凉,热度昨夜就退尽了。“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裴倦被她捧着只觉安适,便笑起来,偏转脸,嘴唇印在她掌心,极轻地碰触,“我惹姑娘生气,不做些描补,我怕姑娘不要我了——虽不情愿,却不得不为之。”
尚琬忍了一下没忍住,笑起来,“真是打西边出来——你还有认错的时候?”她越看他越觉欢喜,伏身地去,没头没脑吻在他面上。裴倦初时还叫“痒”,后来也无可奈何,便随她去,任由她乱七八糟的吻胡乱印在自己眉间,目上,脸颊,脖颈……凡露着处,无处不遭殃。
就在尚琬越发肆意,撩起衣袖啄着他手臂时,李归南在外叫她,“姑娘。”
尚琬根本不想理,听见也跟没听见一样,终于还是裴倦忍不住,“来回事的,你理理人家。”
尚琬停住,扬声问他,“怎么了?”
“南州府打发的马车到了。”
尚琬一滞,紧张地看向裴倦。裴倦冷哼一声,拢住衣襟慢慢坐起来,靠回枕上。
尚琬便斥,“天亮了吗——这么早就来催?”
李归南一句“不是你同崔府丞商量,说早些走才能避着飓风”到口边又咽回去——自家小姐遇上秦王的事从来就没讲过道理,罢了。悄无声息退出去。
裴倦阖目靠在枕上,一言不发。
尚琬明明什么也没做,看他这样不知怎的只觉心虚,凑过去叫,“……裴倦。”
“要走了?”裴倦只哼一声,也不睁眼,翻转过去背对着她,“我晕得很,不送了。”
尚琬明知他在拿捏自己,听见“晕得很”还是后怕,扑过去扳住脸颊将他翻过来,“真的?”
裴倦原是不晕的,被她如此大力翻转当真晕眩起来,皱眉道,“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你病了,我自是哪里也不去。”尚琬凑过去亲一下男人乌黑的眼睫,“真的我就不走了。”
“你不走,如何祭祖?”
尚琬被他怼得一滞,低头见他抿着嘴笑,便知他在逗自己做耍,“你欺负我。”便扑过去,发狠咬他唇角。
裴倦早被她咬得木了,眼睛也不睁,放松身体由她闹。尚琬啃了他半日,“我也不想去。”
裴倦终于翻转过来,被连日烧热耗得绵软的手搭在她发间,指尖陷入乌黑的发,撩着她,“你若为了我连祖宗都不要,我成什么——去吧,早点回来就是。”
尚琬看着他,答非所问道,“我炖了吊梨汤,你要喝完。”
裴倦点头。
尚琬站起来,慢吞吞往外走。
“尚琬?”
尚琬立刻止步。
“我若没醒——”裴倦偏着头,桃花眼斜斜勾着,凝在她面上,“你打算悄悄溜回去么?”
“怎么会?”尚琬道,“这么早启程就为避过飓风——你若不醒,我带你一起走。只是海上风大,躲得了这个,还有下个,风浪之苦是躲不过的。”
所以分明是她命崔炀早早来接,刚才还骂人家——裴倦顿觉心满意足,“去吧。”
尚琬反倒不高兴了,“你喊我就为问这个?”
“嗯。”
他如此平静,尚琬放心之余,又变得疑惑,“你急着叫我走,难道有什么打算吗?”
裴倦眨一下眼。
虽不可能,但是——“你是不是看上什么好看的姑娘,不想要我了?”
裴倦咬住唇忍着,终于没忍住,笑起来,“说的是。你不想把我让与好看的姑娘,留下陪我吧。”
尚琬勃然大怒,抢一步过去,五指分开掐住男人下颌,“说什么?”
裴倦不答,桃花眼蕴着艳丽的秀色,极轻地眨一下。尚琬只觉脑中嗡一声响,扑过去咬在男人唇上。她这一下用力出奇巨大,裴倦烧绵了的身子,一丝气力也没有,被她强行按在枕上,浅浅的晕眩瞬间放大十倍,眼前万花筒似的乱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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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琬终于放手,裴倦已晕得神志不清的,半边身体深陷在一堆软枕中,偏着头,半昏半醒,黑发凌乱粘在颊上,面上几乎没什么人色,只口唇似涂了丹朱。
裴倦勉强睁开眼,“再不走……飓风要来了。”
“我不怕风。”尚琬一只手捋着他颊边散落的发,“我避着风,是怕你晕船。你既不去,晚点又如何?”便叹气,“你才刚好一点,海上难熬,还是留下养病。侯随在这,杜若我也召来了。”
裴倦点头,“去吧。”
尚琬很想再亲他一下,但再这样下去只怕没完没了,强忍着,“等我回来。”狠狠心,一顿足走了。
出王府已是东天近明,车队从尚王府外排出去,一眼都望不到头——她原打算悄悄带裴倦回敖州,秦王养尊处优,用物无一不精,又因在病中,预备的东西比寻常人多出十倍不止。
便攒了这么长一个车队。
此时倒不必如此麻烦,尚琬道,“除了给父王的节礼,旁的都不带了。”
李归南吃一惊,“如何使得?”
“悄声,他不去。”
李归南瞬间感觉大事不好。果然尚琬下一句道,“你也留下。”后一句更诛心,“你不中用,杜若在里头,你只管守住府门,不论什么事只管报我——再做下出海翻船的事,你也不必做了。”
李归南尚不及辩解,尚琬轻叱一声,马匹疾纵而出,只留下一段蹄下轻烟。
南洲岛原是越姜的老巢,敖州则是尚家的贼府,当年两家巨匪各踞一方,故尔南州离敖州虽不算很远,却也实在不近,慢说五日,即便十日来回也很紧凑——能留在敖州的时间,满打满算区区三日。
裴倦历了一回海上生死劫,竟不似先时懵懂,格外地讲起道理来——尚琬原该高兴的,却不知怎的高兴不起来。她直到此时终于发现自己对裴倦的依恋非但超出意料,甚至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出南洲岛一路疾风,饶是崔炀长居南州,时时出海,也被巨浪颠得七魂八魄俱不在位,走了一路便吐了一路,到第三日便连床也下不得,奄奄一息地躺着。
正昏得神志不清时,忽听甲板上一片欢呼,喊声震天,比过年还热闹。崔炀被吵醒,问侍人,“外面在吵什么?”
“听着是夺了什么稀罕物,正庆祝呢。”
船上的人俱是南州精锐,堪称西海一霸,什么海中好物没见过?能叫他们闹成这样,必定不是寻常的东西。崔炀好奇心油然而生,连晕眩都变淡了,强撑着穿戴整齐,束了发,扶住舱壁走出去。
绕到船头便见一众人簇拥着尚琬立在甲板上。尚琬一身黑漆漆的水靠,正立着拧头发里蓄的水,通身淋漓的海水往下流个不停——分明刚从海里上来模样。
人群不住地欢呼,有人聚作一团,在围观什么东西。
崔炀便叫,“尚琬——”
尚琬循声转头,俏丽的脸庞是冰雪一样的色泽,却是眉目飞扬欢喜不尽的模样。
崔炀看得怔住。
尚琬道,“你怎的起来?赶紧回去,这是个飓风契口,马上要来大风了——赶紧回。”
崔炀其实有所觉,此时站都站不稳,双手攥着舱壁不敢挪动,“你们找着什么了?”
原来为看热闹。尚琬神秘笑道,“有一样好物只在海暴的时候会翻到浅海,刚才叫我发现它踪迹,下海去逮了来。”便招手,“拿来,给小前侯看一眼。”
围观的水手捧过来还与她。
尚琬接了,握在掌中疾步走到崔炀跟前,五指攥着,“你看——”说着分开,掌间浑圆一枚黑漆漆的珠子,足有丸药大小,其上分明火焰纹样,鲜红,燃烧一样。
崔炀脱口道,“火焰珠?”
“是,也不是。”尚琬道,“这是乌焰珠。”——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90章御状不能做这蠢事。
崔炀接过,托在掌中仔细打量半日,“这个同你那个火焰珠是一个东西?”
“是。”尚琬也极欢喜,“我的是朱焰,这是乌焰——倒像是天生一对。”
崔炀正待还与她,船身剧烈摇晃,火长高声叫,“暴风来了,回去——”
众人一哄而散。
崔炀被摇得膝上发沉,扑地要倒——尚琬一把攥住,推着他避入主舱,人还没进,一个浪头冲上甲板,将二人浇了个透心凉。
尚琬穿着水靠还好,崔炀晕了两日本就手足酸软,被冰冷的海水一浇直接两眼发黑摔在地上。眼见着一个浪头过去,后续浪头又要砸过来,尚琬只能没头没脑将他拖入主舱,重重掩上门。
外头海风鬼哭一样嚎叫,浪头拍在船上砰啪有声。尚琬扯过一条毯子给他,“裹着——我去换件衣裳,你也赶紧把湿衣裳脱下来。”自回去。
此时海上罡风疾劲,浪借风势,一波撵着一波砸过来。尚琬原想换过衣裳再去看崔炀,如此风势只得作罢。非但出不了门,便连油灯都点不住——刚点上便摇灭了。只能百无聊赖蜷在被中听着海风,暗暗庆幸没带着裴倦——就他那点根骨,捱不到敖州便要闹出个好歹。
出一时神,在摇晃中恍惚睡去。
再醒时已是第二日过午时分,虽然冬日阴沉,好在海上无风,船行飞快。
尚琬饿得发慌,洗漱了径直去厨下。众人正吃饭,看见她齐齐注目,别有深意地笑个不住。尚琬被他们看得发毛,“怎么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说话的。还是火长晓事,站起来让她,“还以为姑娘睡着,没敢惊动——既来了,一同吃饭?”
尚琬四顾一回不见崔炀,“崔府丞呢?”
火长想笑没敢,“昨日晕得那样,只怕还没醒。”忽一时道,“正商量吃过饭给崔府丞也送去呢,姑娘既去探望,一会儿交姑娘带过去?”
尚琬便道,“交与我吧,带去与他同吃。”
便有人走去攒了个食盒过来交与尚琬,另塞了一罐米酒给她,“船上最后一罐,崔府丞晕船,吃这个正好。”
尚琬接了,刚出门便听身后嬉笑声不断,神神秘秘的,仿佛发现什么新闻。她虽心中疑惑,却不好打听。
崔炀舱房门开着,一眼便见他有气无力躺着,船医坐在榻边用针。尚琬进去,“怎样?”
“大人晕得厉害,此处用针止晕眩。”船医看见她起身施礼,“好在船行不算久,等靠了岸就好了。”
崔炀有气无力地撑起眼皮看着她。
尚琬看着他摇头,“小前侯这个年过得……可是遭了大罪了——等我同父王说了,明年莫再磋磨你,好歹过了风季再去敖州吧。”
“这话说不得。”崔炀道,“我不去——殿下神位前一个正经宗亲也无,成何体统?”发狠道,“再历练一年,明年断不会晕船。”又问,“你来做甚?”
“送饭。”尚琬提一下手中的食盒,“吃一些?”
崔炀只哼一声,“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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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吃,闹出个好歹,叫我如何同崔夫人交待?”尚琬道,“多少吃一口,就当你陪我吧。”
“便三日不吃我也死不了。”崔炀坐起来,抬手打发了船医,“罢,陪你吃一口。”
尚琬放下食盒,排布了餐食。二人对坐吃了饭,尚琬把米酒罐子托在掌中,“这个是我特意给小前侯寻的。”
崔炀欢喜接过,只闻一下,连日被海腥味腌得发昏的肺腑浊气散尽,“哪里弄来的?”
“特意寻的。”尚琬笑道,“我拿这个,跟小前侯换个东西。”
“什么?”
尚琬掌心一翻,冲着他,“我的乌焰珠——昨日是不是落在你这?”
崔炀慢吞吞地从袖笼中摸出来,“还以为你送与我了,恁的小气。”
尚琬接了,五指一合攥在掌心,笑道,“旁的小前侯只管开口——这个却不成。”
崔炀刁钻道,“那我要你的赤焰珠。”
“那个也不成。”尚琬一滞,觑着他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这东西不能给,好歹要点别的。”
“别的我也不想要。”崔炀冷笑,“姑娘还是回吧,我这没你的东西了。”
尚琬稍觉尴尬,匆匆说一句“以后给你另寻宝贝”,一溜烟跑了。
出门便见不远处甲板上数名水手挤着,往这边挨挨擦擦地探头,一副看好戏模样。尚琬转头,众人同她目光一触,便一哄而散。
如此诡异情状一直到敖州都没什么改变。尚琬原想抓个人问个究竟,尚泽光找过来,见面便道,“你同崔炀的事,打算在中京,还是在西海?”
尚琬一滞,“什么事?”
“婚事。”尚泽光坐下,见这不孝女完全没有给亲爹倒盅茶的模样,便自己动手,倒一盅茶吃着,“陛下赐婚,你既也愿意,还等什么?”
“我什么时候愿意了?”
尚泽光瞟她一眼,“我家的火焰珠多少年没得新的,你既有本事寻着新的,还是乌焰珠,还送与人家崔炀——你什么意思只怕瞎子都懂了。”
“我送与——”尚琬忽一时恍然,难怪船上一群人神神鬼鬼的,原来那夜海暴,百忙中把乌焰珠落在崔炀那,叫他们看见,误会了。
“阿爹看这是什么?”尚琬从袖中取乌焰珠托在掌中,“我说了不与崔炀作亲,阿爹怎不信我?这东西我便献与阿爹也不能给外人。”
尚泽光接在掌中打量着,“给我——你舍得?”
尚琬恐他强夺,忙抢过来握在掌中,“这个我有用,另给阿爹寻一颗。”便塞入袖中。
“女大不中留。”尚泽光哼一声,“你心里想着谁,好歹带回来,阿爹能不给你做主吗?躲躲藏藏的做甚?是家世不济还是长相丑陋?”
家世不是不济,是太济了——尚琬忍着笑,“等事情准了自然带他回来。”又恳求,“陛下赐的这门婚当真使不得,阿爹替我辞了去吧。”
“什么准了?”尚泽光立刻发作,“我女儿——难道他看不上?”
尚琬忙宽慰,“阿爹莫要瞎想。”
“你总要带一个回来,阿爹才好跟陛下开口——现在叫我怎么说?难道说你看不上崔炀?”尚泽光没好气道,“要是依我,崔炀就不错,家世人品都过得去——秦氏的事上你也够任性了,人家还一直顺着你的心意。”
尚琬不爱听,便不吭声。
尚泽光也不讨嫌,只道,“明日族中宗亲,敖州众家族长都要来——你正经收拾打扮了,不许丢你爹的脸。”
“开祠堂宗亲们来也罢了,同众家族长有什么干系,他们来做什么?”
尚泽光瞟她一眼,“你昏聩了——难道不祭秦王殿下神位吗?”
尚琬一滞,正琢磨明日到时候使个什么法子躲出去,王府侍人疾行入内,“王爷,中京急报。”
尚泽光接在手中,看一眼便皱眉,撂在尚琬跟前,“又是你惹的祸事。”
尚琬自认近来一直消停,没闯出什么祸,自信地打开,看完怒道,“我不寻他们倒也罢了,他们还敢寻我?”
秦氏一族被崔炀判了抄检家财,心中不服,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走通了哪里的道路,一纸诉状竟然告到皇帝跟前——大意尚家据地为王,目无朝廷,仗着崔氏包庇,擅自杀害前来归附的藩领云云。
尚琬收了信纸,“我这便回京。”
“你是得走一趟。”尚泽光沉吟一时,“若只是我家的事倒不必管他——可眼下这一状已经牵连清河崔氏。此事关系中宫,不能不管。”
尚琬闲居离岛,久不理会中京诸事,惊道,“陛下已大婚了?”
尚泽光翻她一个白眼,“知道的是你居离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下狱了——黑天白日都搞不清。”便道,“当今皇后出身清河崔氏,大婚才三月。说不得便是冲着中宫去的。”
“秦王殿下母族便在清河,谁敢惹他家?”
“殿下若在,没有人敢——”尚泽光摇头,“殿下既已薨逝,自然有人想动一动。你只需想一件——浮屠秦氏已被抄成破落户,状子是怎么到御前的?”
“告的是我们,若要寻崔氏晦气,旁的什么事不好——”尚琬道,“想是有人看阿爹独掌两州,心中不忿?”
“事关中宫,直接找崔氏麻烦太惹眼,越姜还没死,西海诸事陛下交与我时密旨命我只管便宜行事,外臣不知,告我的状子许多,陛下尽皆压着留中不发,比这要紧的都不发,独发这一份——为了什么?”
“有这事……”尚琬沉吟一时,“我家历镇西海,越姜的南州也只知尚王不知朝廷——对阿爹只能安抚羁縻,逼反阿爹,灵州也保不住。”
“你看——连你都知道。”尚泽光道,“陛下把旁的状子都压着,独把这一案发来与我,一定是因为崔炀也牵连其中,一则不想管想对付崔氏的人,二则想看看崔氏同我如何。”越发摇头,“我看此事只是开头,殿下薨逝,崔氏怕要失宠了。”
“我现在就走。”尚琬站起来,“崔炀是为我出头,绝不能为我的事牵累中宫。”
“去吧。”尚泽光道,“你无旨擅杀藩领是事实,可寻个机会自向陛下私下陈情——认个冒失的过错。看他如何。”
“是。”
尚泽光沉吟一时,“你同崔炀的事即便要作罢,也不能是现在。”他说着抬头盯着她,肃然道,“我家同崔氏一样,都是秦王殿下一系,此时内讧,对头只怕欢喜不尽,不能做这蠢事。”——
作者有话说:巨巨们过年好呀,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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