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琬却没想到皇帝亲自到澹州迎接也罢了,居然回京都不肯回宫,特意陪着去秦王府——皇帝在秦王膝下长大,情分果然不同一般。便命春分,“拿个赏封。”又打听,“都传了谁?”
“尚小姐,尚小王爷,还有小前侯。”宫侍早知道尚家阔绰大方,听见“赏封”便笑,“姑娘莫客气,小王爷已经赏过了。奴原说从府上出去就去北望坊知会小前侯——小前侯既在府上,倒省了奴腿脚。”
尚琬道,“哥哥的是哥哥的,这是我的,不一样。”
春分拿赏封过来。宫侍含笑接了,“姑娘既这么说,奴就厚颜收下——奴回去缴旨,姑娘快些过来。”便走了。
门帘一掀,尚珲从里头出来,身后跟着崔炀。尚琬瞳孔都抖了一下,“难怪说省了腿脚——你怎的在我家?”
崔扬一笑不语。
尚珲道,“想着今日必定要去御前同赵王撩架,我叫崔炀不必回去,在我这住一夜罢了,正好打棋谱吃酒——你看这不是正好?”
尚琬目光在二人身上走一遍,“哥哥这是要坐实我们勾连小前侯欺负赵王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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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认定的事,我们避嫌有什么用?”尚珲哼一声,引二人打马去东临坊。
秦王虽两年多不在家,秦王府却仍然是当日规格,古朴婉秀,庭院深离,亭台山石无一不精,流水花木俱勃勃生发。
时下正是新年,秦王居冬日屋舍,一行人到藏冬院,此处不似寻常贵族院落种植梅花,院中倒有一片柿子林,琳琳琅琅结着柿子,圆柿上积着皑皑的雪,鲜润动人。
尚珲先行走到廊下报名,“臣——北府卫都督尚珲,恭请陛下圣安,恭请殿下钧安。”
崔炀憋了一路,终于熬到尚珲走开,悄声道,“你久不回京,咱们晚间去喜岁坊作耍?”
尚琬瞟他一眼,“你刚打了赵王,等着治罪呢,还惦记喜岁坊?”
“这有什么?”崔炀悄悄地笑,“你现背着人命官司都不怕,我不过打个架,怕什么——至多再抄三遍周礼六篇。”
二人正说话,便听“啪”地一声大响,窗格被人从里头重重推开,“陛下莫听尚珲的,知什么错?陛下看他们——哪里有半点知错的样子?”
尚琬抬头——裴季然立在窗边,气愤愤瞪着二人。洞开的窗格里分明可见皇帝侧着身体坐在碧纱隔内榻边,手里还捧着个青瓷碗。
尚琬还不及怼他,尚珲从里头掀帘出来,“你们两个还不过来?”
二人一前一后拾级登廊。半夏从里头出来,打着帘子,悄悄向尚琬笑。尚琬只点一下头不敢言语,跟着尚珲入内。尚珲当先跪下,“臣自西海一战失了殿下行踪,日思夜想,苦不堪言。臣万不想此生还能得见殿下——”便埋头便哭。
这一声触动愁肠,除了早早适应的尚琬,其他人无不掩面低泣。尚琬悄悄看裴倦,男人靠着一堆软枕卧在榻上,小脸煞白,没有一点血色,只眉目乌黑,山水墨描一样,说不出的好看——便冲着他眨一下眼。
裴倦冷冷偏转脸,根本不看她。
尚琬视野中只有男人刀削般一点侧脸,雪白的耳廓,和襟口露着的雪白纤细的一段脖颈,颈上小痣如片羽浮波,跟随呼吸极轻地起落。
裴倦横了心不理尚琬,一群人的哭声也不管不顾,半日才道,“我又没死,都哭什么?”
尚珲抹着眼泪,连连磕头,“殿下这两年在何处?臣一家在西海找得好苦。”
“叔父在海战中受伤,两年间记忆有损——此事不许任何人再提起。不论谁问,只许说叔父避居温泉宫养病。”皇帝代为解释,目光掠过众人,“不许同一个人提起,都听见了?”
众人齐声应喏,“是。”
皇帝道,“尚珲起来吧,赐座。”宫侍搬了椅子来,尚珲站起来,侧身坐了。
便只剩尚琬和崔炀并肩跪着。皇帝盯着她二人,“听说你们打了季然,还很得意?刚才在说什么?”
尚琬又看裴倦,男人仍然没有理她的意思,眼睫垂着,事不关己的样子。身边崔炀回道,“回陛下,臣在西海见过一种新鲜果子,惦记着献与陛下尝尝——刚才正在问小琬,行李走到何处。”
皇帝面色稍霁,却道,“休哄朕,京里什么果子没有,值得从西海带来?”
“陛下当真没见过。”崔炀笑道,“叫频那挲。小琬的商队从远海带回来的,我也是在南州才有口福吃到。”
裴倦抬眼,第一次主动看向尚琬,目光冷冷的,凝着冰碴子,刺人。尚琬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下发沉,想向他使个眼色示意,却被皇帝盯着,不敢挤眉弄眼,只能僵着脸不言语。
皇帝倒来了兴致,“频那挲?波斯国那个?”
“正是。”崔炀道,“此物稀奇得很,臣虽有口福,只惦记着陛下,特意预备了带回来——因为鲜物不好保存,晒作果子干了。”
尚琬越听越觉头疼——那边裴倦已经不再看她,面上凝着霜,垂着眼,盯着指尖,一言不发的。
裴季然眼见皇帝被崔炀哄了,急道,“陛下莫听他的,他若带了,早呈上来,值得等到今日?”
崔炀一口怼回去,“东西装在宝船上与小琬同行。小琬昨日到了前江港才卸了货——晚些有什么稀奇?”
裴季然立刻告状,“陛下你听他,一口一个小琬,好不亲热,昨日就是他们三个一同打臣。”
皇帝终于记起正事,看一眼跪着的衣冠楚楚的两个人,又看一眼狼狈不堪的自家堂弟,“自家子弟,你做什么把季然打成这样?”
“臣等是打架了。”崔炀道,“臣恐怕惊扰陛下,用了小琬给的上好伤药,今日才算能见人。季然倒生挺了一日夜,药也不用,衣裳也不换,臣看他就是想气陛下。”又看向躺着的秦王,“也不管殿下病着,拿这点事打扰。换作是臣,宁愿挨打也不来气殿下。”
裴季然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操作惊到,跪下道,“冤枉,殿下病着,臣怎能未卜先知?”
皇帝被两个人吵得一个头两个大,“都滚出去——不许吵嚷叔父。”
崔炀把一池水搅混,目的达成,悄悄拉一下尚琬,爬起来要走。
裴倦道,“慢着。”
一屋子人一同看向他。崔炀连忙跪回去。
“陛下问你,怎不回话?”
崔炀一滞。裴倦重复,“陛下刚才问你,为什么把季然打成这样?”
裴季然以为终于寻到做主的,激动得要哭出来,忙跪下叫道,“求叔父做主。”
崔炀与裴季然师承一门,打架是家常便饭,所以皇帝根本不答理,不想秦王竟一定要问——可要说打架的缘由,就要说尚琬身上的案子。崔炀不愿提起,含糊道,“昨日吃酒……发生口角。”
“什么口角?”
崔炀张一张口,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裴倦便看裴季然。
裴季然是多精明的人,昨日酒吃多了热血上头冲上去,尚琬被告的是御案,没几个人知道,他当然知道这事在酒肆之间公然质问,既不占情,又不占理——也不言语。
裴倦瞟一眼尚珲,“你说。”
尚珲站起来,“是臣不晓事,没能约束妹——”看一眼崔炀,改口,“没能管束他们少年人。”
裴倦冷冷道,“两边官卫持官械相斗,闹得沸沸扬扬,叫天下臣民如何看待官家朝廷?你是北府卫都督,既在场,怎不管辖?”
尚珲唬得脸发白,砰地一声跪下去,埋头不语。崔炀和裴季然便也磕头。
尚珲道,“臣忝居北府卫都督,见两边相斗没有制止,是臣的过失。”转向皇帝,“陛下,臣行止失当,乞免去臣北府卫都督,以示惩戒。”
尚琬一听这话立刻急眼,“陛下,此事因臣女而起,与我哥哥无关,我哥哥——”话音未落便被尚珲用力扯住衣袖。尚琬转头,尚珲盯着她,用力摇一下头。
尚琬咬住下唇。
裴倦道,“去交了印,回去吧。”
“是。臣现在就去。”尚珲又磕一个头,默默退走。
堂弟被打,皇帝虽然不高兴,想的也是呵斥一顿,没想到秦王一句话把北府卫都督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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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猛地站起来,却没说话。
崔炀看一眼尚琬,急道,“殿下,此事是臣的过失,不能责怪尚都督。”便磕头,“求殿下收回成命。”
“少不了你。”裴倦道,“你为南州府丞,册前列侯,食朝廷之禄,竟于酒肆之间公然斗殴,你没有过错?”
崔炀一滞,唬得磕头都停了。
“你既回来,也不必回去,南州府丞你不要做了,回家思过去。”裴倦还不停,又叫,“裴季然——”
裴季然心惊肉跳的,“叔父?”
“叔父,你还知道我是你叔父——”裴倦冷冷道,“皇家子弟酒肆之间行为失当,现在就去法祖殿跪着。无陛下旨意不得出。”
这话就活得很了,一会儿放了就是,皇帝便不言语。
裴季然委委屈屈应一声,“是。”跟在崔炀后头,灰头土地脸走了。
转眼一屋子人都受了训斥走了,只剩一个站着的皇帝,一个跪着的尚琬。
尚琬气往上冲,“臣请殿下接着责罚。”——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00章玉碎怎不都给他?
中京禁卫两支,南府卫和北府卫。当年秦王在时由赵蛮子统北府卫,归附的尚珲统南府卫,秦王亲领南北府卫。秦王失踪后因尚珲降爵,皇帝为对尚家示恩,由尚珲接替秦王做了南北府卫统领。却把原北府卫兼着的内外御城防务分出来,格外设了一支内禁卫,由皇帝伴读陆承做了内禁卫都督。
便把中京防务分成三处。
西海一战后,尚泽光以靖海王封敖南两州,已是海上疆王之首。皇帝笼络还来不及,秦王一回来,就为了亲贵斗殴这种小事把尚珲解了职。
皇帝越想越不安,好歹有君王城府压着,面上倒不露。此时听尚琬这话已是分明不满的意思,便圆场道,“裴季然和崔炀打架是他们的事,牵累尚珲已是过了,同小琬无关,叔父莫责罚了。”
裴倦听了便道,“陛下虑的是。”
尚琬一口气梗着,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直挺挺跪着,一言不发。
裴倦瞟她一眼,“陛下恩泽,还不叩谢?”
皇帝目光立刻移回到叔父面上——责罚虽重,此时听着言语间竟隐约含了把尚琬当自家人的亲昵。
传言尚泽光视秦王如亲,居然不是传言。也难怪以凶悍著称的尚小王爷刚才一个字反驳都没有,挨了罚也默默认了。
尚琬忍着气,磕一个头,“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皇帝不知怎的生出“好像我才是外人”的酸意,“起来吧,不必多礼。”
尚琬磕一个头谢恩,默默爬起来,她极不想看见这二人,便道,“臣女这便回去思过。”
这话皇帝听着正中下怀,正待打发了她,自己同叔父说说体己。裴倦却道,“你思什么过?陛下说了同你无关。”
尚琬抬头,裴倦却没看她,目光投在皇帝面上,“南北府卫大都督事关陛下安危,尚珲是疆王,他不合适。臣既已免了他,陛下另指派一个信得过的。”
皇帝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忍不住看尚琬,尚琬只呆呆立着,盯着秦王。皇帝只得亲自圆场,“靖海王一家乃国之栋梁,叔父怎的说这样的话?”
裴倦也看一眼尚琬,“陛下不必顾忌,她是我的人。”
“是……忘了小琬还做着秦王詹事。”皇帝一句“她也是尚家人”冲到口边又强咽了。“叔父不在,我信得过的只有尚珲,叔父既回来,南北府卫确实也轮不到他了——叔父替我管着吧。”
尚琬忍不住看过去——毕竟做皇帝的,随机应变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即便没有自己同裴倦这一层关系,寻常臣子听见这句话也恼不起来——论皇帝的信任,谁敢跟秦王比?
“两年多不见,陛下是历练了。”裴倦道,“臣无事。陛下连日奔波,明日一早还要大朝,且回去歇一歇。”便向尚琬道,“去跟半夏说,备车。”
尚琬稀里糊涂做回秦王詹事,皇帝在场,也不好反驳,只能吃了哑巴亏,应一声“是”,自己出去找半夏。
皇帝看着门帘落下来,酸道,“以为叔父向着我,怎么倒跟尚家人亲热?”
裴倦看着他笑,“臣自然心向陛下——臣是陛下的人,她自然也是。”
皇帝以为他说的是尚珲,“叔父今日解了他的职,倒不怕他心生怨恨?”
“尚王日益年老,如今只得这么一个儿子——该叫尚珲回去为父分担。”裴倦道,“臣解了他的职,陛下明日便命他回去,尚珲必定感念陛下恩情。”
皇帝想一想,“如此——叔父要留尚琬在中京?”
“臣既在中京,她自然也在。”
皇帝站起来,“叔父虑得比我周到多了——叔父回来,我才算有个依靠。”便嘱咐,“中京冬寒,阁里叔父别去,安居养病,有事叫我过来。”便依依不舍往外走。到门上转头,“缺什么打发人来宫里寻我。”
裴倦含笑点头。
尚琬送皇帝到藏冬院外,便也往外走。半夏拉住,“姑娘哪里去?殿下等着呢。”
“我要回家。”尚琬一口恶气咽不下去,“回去——”话音未落脸色骤然一变,“你出来做甚?”
半夏循声转头,便见秦王掀帘出来,停在廊下。想是刚从榻上起来,乌黑的发散着,只披了件白色的薄绸中单,赤足踩着木屐,飘飘欲仙模样——可眼下正是隆冬寒日,雪风鬼嚎一样叫,卷起碎雪滴溜溜打着转儿。
“来寻你。”他说。
尚琬只觉脑瓜子都嗡了一声,身不由主疾步回去,拉住他的手,“你这厮是不是疯了?”强拉着回去。
裴倦连日卧床,原就是勉力起身,被她突然拉扯只觉头晕目眩,上半身被她拖着,足下跟不上动作,倾身要倒,匆忙间抬手扶住门框,前额便碰在门上,“砰”地一声响。
尚琬忙站住,双手捧住他脸颊,掌心贴着,“疼不疼?”
裴倦感觉她靠过来,根本不睁眼,只合身扑过去,埋在她颈畔,“疼。”
尚琬无语,“你先进来。”拖着他往里走。裴倦只赖在她身上,任由她拖着走。昏沉中身下一沉,应坐在榻上,便被她推在枕上躺着,便从四肢百骸涌出倦意来,“尚琬……难受。”
便觉一只手抚在他额上,轻而柔,凉凉的。她的声音在耳畔道,“看着也不肿啊……”
裴倦只不睁眼,哼哼唧唧道,“不是那里……我心里难受得很……”
尚琬一滞,立刻撤手,只一动便被他反手攥住。她挣一下没挣脱,“你简直倒打一耙——”
裴倦撑起眼皮,“姑娘生气——是为了尚珲,还是为了崔炀?总不能为了裴季然吧?”
“若为我哥呢?”
“我先革了他的职,陛下倒不过意的。再说放他回去,陛下不能不答应。”
尚琬眼睛一亮,“真的?”
裴倦点头,“陛下已经答应——你回去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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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珲说,御前磕了头,寻个日子回西海吧。”
因为祖制,尚珲被迫多年滞留中京,世子妃一个人侍奉尚泽光,照顾小世子,实在艰辛——这样的日子也算到头了。尚琬其实已经猜到裴倦用意,得他亲口解释,欢喜起来,却故意刁钻道,“那我是为——为裴季然呢?”
“你把他打成那样,还为他鸣不平——”裴倦道,“你还真是好心。”
尚琬忍着笑,眼珠子转一圈,“那——崔炀呢?”
裴倦冷冷哼一声,便翻转身去,一言不发背对她。尚琬叫他,“裴倦?”
裴倦只不应。
“不理我——”尚琬试探道,“那我走了?”
“你只管走你的——”裴倦道,“寻个日子过来给我收尸就是。”
尚琬听得忍俊不禁,半日没忍住,便笑出声,扑过去伏在男人肩上,伸指挠着他脸颊,“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裴倦被她挠得痒痒的,避也避不过,索性张口咬住,齿列阖着她一段指节,左一下右一下地磨着牙。
尚琬任由他咬着,抿着嘴笑,“好歹殿下的族亲,这么给人家没脸——殿下也没脸。”
裴倦舌尖顶一下推出她的手指,翻身坐起,冷冷盯着她,“你这是在给崔炀求情吗?”
“不能吗?”尚琬也不高兴了,“你那侄儿出言不逊,崔炀替我教训他才打起来——你做甚的罚崔炀?”
“崔炀——替你——教训——”裴倦慢吞吞地重复,“他凭什么替你?他是你什么人?”
尚琬一滞,“你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裴倦面上慢慢涌上血色,“你事事护着崔炀——倒说我不讲道理?”
尚琬皱眉,“我怎么护着他?”
“他的簪子——是不是你给他的?”
尚琬以为他要提频那挲的事,预备了一堆话还他,突然提起发簪,倒怔住,“什么簪子?”
裴倦咬牙,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支发簪,通体碧绿澄澈,明似玉,却暗室生光——分明是一支珊瑚。
是她在离岛送与他的。“这是我给你的。”
“只给我吗?”
尚琬一滞。
裴倦提高嗓音,“崔炀戴的是不是也是这个?”
尚琬压根就没看崔炀戴的什么,突然被质问僵在当场,“我怎么能知道?”
这话叫裴倦听在耳中,全是她的推托,恨得想咬死她,“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拿着打发崔炀的东西来打发我?你还打发了些什么人?你还打发了多少人?”
尚琬被他骂得头昏,恼怒起来,“你在说些什么?”
裴倦发作一时,邪火去了些,坐在榻上,胸脯一上一下剧烈起伏,半日勉强镇定,“你是不是给了他一支发簪?”
尚琬正待否认,忽一时记起——她是把祈非带回来的蓝珊瑚给了崔炀,让他打个簪子。
裴倦一直盯着她,看她脸色立刻便知底里,点头道,“果然,果然——”
“祈非从远海带回来的,我毕竟欠了他人情,便作谢礼给了崔炀——”
“你承认了,就是你给他的。”裴倦一口打断,抬手,掌间托着簪子,他原就白得不同一般,被一汪碧色衬着,越发雪绢一样,处处透着森然,“那这个便是崔炀挑剩下不要的吧?”
尚琬皱眉,“你说什么?”
“你这么向着他——怎不都给他?”裴倦越说越觉愤恨难当,手臂一扬,发簪“叮”一声坠在青砖地上,碎作一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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