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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维持一日吃五回药才能维持
尚琬猛地站起来,盯着清砖地上七零八落的碎片。便转过头,裴倦坐着,因为恼怒染着的艳丽的霞色褪尽,苍白得似只活鬼,目中蕴着委屈难当的水色,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这厮想是平日摔东西惯了,没想到珊瑚虽好看,却远较玉质更脆,便覆水难收。
“好。”尚琬便点头,“我遵殿下钧令就是。”
裴倦惊得好似僵住,本能地重复,“我?我什么钧令?”
“殿下有令——”尚琬道,“让我拿去给崔炀,我已听见了,照办。”也不等他言语,拔脚就往外走。
“尚琬——”
尚琬停在纱罩边上,循声转头。男人跪坐起来,一只手掐着床边雕花格子,黑发流瀑一般坠在身侧,因为过于焦灼,探着身,白皙的脖颈用力抻着,青筋毕露,仿佛一眼便能看见其间血脉涌动。
裴倦眼圈通红,好似下一时就要滴下血来。“你要去找崔炀,不如杀了我——”他用力咬着唇,惨白的唇色瞬间变作枯败的残红,“我乱说的……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同崔炀……”他渐渐说不下去,用力偏转脸,艰难道,“你别走。”
男人此时的狼狈模样,不比尚琬在秦嫣船上救下他时强上多少——尚琬初时恼怒既过,提不起劲同他计较,但这次不计较以后没完没了。尚琬看着他,冷冷道,“我看殿下还是先冷静一下再说。”
裴倦猛地转回来,死死盯着她。
“我回去了。”尚琬顶着他要杀人的目光,“殿下安心养病——”
“你不要我了。”
尚琬皱眉。
裴倦爬起来立在榻边,双手掐着木隔子勉强支着身体。他原就虚得厉害,此时心神浮荡魂不守舍,根本站不稳,眼见着要倒,连忙退一步,便听一片碎响,高几被他撞倒,玉瓶摔下来,碎了一地。
男人跟没听见一样,脊背抵住床架,笔直盯着她,“你不要我了。”
“你讲点道理。”尚琬道,“崔炀帮我也是帮你,我给他个谢礼值得你如此胡搅蛮缠?”
裴倦被“胡搅蛮缠”四个字激得眼珠都震了一下,便抬起头,隔着眼前摇晃的水波,恶狠狠地看着她,“你终于肯说出来了。我胡搅蛮缠,我不讲理。崔炀才是好的,崔炀才是来帮你的——你给他谢礼?这次是谢礼,下次又是什么?”
尚琬被他缠得厌倦难当,想拔脚就走,又不能放心,留在这里又觉厌烦,两难间只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裴倦陷在自厌和惊惧交织的癫狂里,口不择言道,“你念着崔炀的好,亲近他,他是好的,一日好,日日好,他什么都好,我如何能同他比?他少年有才,又生得好看——你当然喜欢他,谁不喜欢?”他说着忽一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像看着一幕幽默的滑稽戏。
尚琬越发皱眉,男人仰着头,原地转一圈,不知所措地踱步,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一直在笑。男人睁着眼,目光却是直直的,不知停在什么地方。
看上去好似真的疯了。
尚琬走近,一把攥住男人手臂。男人用力挣一下,被她强拉回去。尚琬道,“裴倦。”
“滚——”男人厉声叫,便不管不顾,用力挣脱,“给我滚——”
便听“啪”地一声大响,面上已挨了一掌。男人被她打懵了,大睁着眼,惶惑地看着她。
尚琬攥着他,强拖着推在榻上。男人被迫跌坐在榻沿,还不及说话,又被她按在枕上,下一时温热的锦被裹着他,温暖袭卷而上涌过来。他只觉满腹的心酸和委屈坚冰一样融化,慢慢崩塌。
“你知道自己还病着吗?”
裴倦艰涩地眨一下眼,干涩发烫的眼圈立刻蕴出泪来,瞬间沾了满眼。尚琬垂着的一只手立刻似有了自己的意识,从他颊边拂过,发烫的泪便沾了她满掌。
尚琬正待移开,那只手被男人双手捧着攥在掌中。他哆嗦着,把她的手掩在唇边,干涩的唇在她掌心蹭着。阖了目,热泪源源不绝涌出来。
尚琬看着,忍不住用空着的手给他擦拭。男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扑过来,张臂抱着她,“……别走。”
男人消瘦的身体挨着她,一直在抖,恶寒一样。尚琬终于让步,扯过锦被裹住他。男人埋在她颈畔,用力地咬着唇,压抑地哭起来。
尚琬一言不发由他抱着。
男人勾着她哭了很久,等终于平静,早昏睡过去。尚琬按着他躺在枕上,男人被泪打得凌乱的眼睫不住地抖,口唇哆嗦着,仍有微弱的泣音。
却没有泪——早熬干了。
尚琬抬手搭在他眉间。男人柔顺地由她抚着,一颤一颤地干噎,慢慢睡过去。又不足一刻在枕上辗转。
尚琬坐在榻边出神,见状忙挨过去,伸手搭一下额,浑似握了把红炭——果然。尚琬恼怒至极,却无从计较,只得叫了侯随来。
侯随进来便见一地珠玉碎片,一边高几翻在地上,又是一地玉瓶碎片,凌乱地撂着两件衣裳。秦王侧着身,埋在尚琬怀里,两臂勾着她,八爪鱼一样缠着她。
侯随不知这两口子又在闹什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殿下还病着呢,姑娘好歹容忍些吧。”
尚琬忍气吞声不言语。
侯随走过来,握着手腕诊一时,便皱眉,“殿下脉象乱成这样,这是同姑娘吵架了?”
尚琬有理说不清,也不能否认,只僵着脸点一下头。
侯随无语,“我看看瞳孔。”
尚琬不言语,秦王烧得糊涂,根本听不见,除了间或的呜咽,什么动静也没有。侯随没办法,只能强扳着脖颈让秦王脸庞露出来,秦王难受至极,被人扳动越发用力地勾着尚琬,闭着眼睛胡乱地叫,“不是我……不是——”
尚琬忍不住斥他,“你轻点。”
侯随完全不为所动,翻着眼皮看了半日,“受了惊吓,煎副药睡两日。”
尚琬一把推开他,将男人头颅仍掩回怀中,伸手按在他脑后安抚。男人神志不清地一口咬在她襟上,一点衣襟死死陷在他齿列之间。男人拼命地撕咬着,齿列用力到发颤,连身体都在震颤。
尚琬有所觉,伸手极轻地摩挲着男人两颊,宽慰道,“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男人在她的安抚下慢慢松弛。那点衣襟从他口中脱出,竟被咬烂了。
侯随看在眼里,只觉心惊肉跳的,“殿下现在一日吃五回药才能维持——等丸药不济事,怕要当真疯了。”
“五回?”尚琬猛抬头,“怎么突然要吃五回?”
侯随便摇头,“我也不知。在澹州时有一日杜若找我,说殿下不对劲,我去时——殿下已经不认得人。脉象——”目光移向瑟瑟缩着的男人身上,“便如此时。”
“因为这个,才在澹州滞留?”
“是。”侯随道,“灵州都督郑天成送殿下回京,殿下这样也不敢叫他看见,便谎称殿下染了风寒,不能再赶路。郑天成怕担干系,往宫里送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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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州——难道裴倦去了晏溪村?尚琬忍着疑惑,一下一下捋着男人的发,“我听说狐前草对他的病症有用,可是真的?”
“是,我也曾听说。”侯随道,“可这东西从来也没人见过。”便道,“殿下现下发热是内惊发于体肤,发散着,到晚间应当就退了,不用格外用药。”
侯随毕竟给裴倦看了十几年病,断得一丝不错,裴倦吃过安神药睡下,不足一个时辰便退了热,只一直惊魂不定的,哭一时,叫一时,不住地喊“不是我”,没一刻安稳。
足足折腾了一日夜,次日近明时终于睡沉。尚琬才得抽身出来。李归南早等得跳脚,看见她便道,“小王爷到处寻着姑娘,再不回,怕敷衍不过去了。”
尚琬不理他,只道,“此间了事就回去,出去等着。”又问,“杜若呢?”
杜若很快进来,看见尚琬便躬身施礼。一众侍人看见无不惊讶,杜若是秦王内卫统领,在秦王府一人之下的存在,竟对尚家小姐如此恭敬。
尚琬问,“殿下何故滞留澹州?”
“这——”杜若一惊抬头,“姑娘怎不问殿下?”
“我在问你。”
杜若稍一忖度其间利害,老实道,“殿下刻意去澹州,说想去查证旧事。去了当年居住的两处村落——”
“什么村落?”
“一处叫晏溪村,一处叫沈溪村。”杜若道,“殿下在村中突然昏厥,回来便病倒——侯随命我知会郑天成,留在澹州养病。”
尚琬盯着他,“你看见了?”
杜若唬得脸发白,双膝一屈扑地跪倒,便埋在地上,“姑娘恕罪。”
“从来祸从口出,谨言慎行,没人能治你的罪。可若反过来——”尚琬若有若无道,“便殿下容你,我也容不了。”
“是。”
“在村中突然昏厥?”
杜若被她问得灰头土脸的,“其实——”咬牙半日,“不是。”——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02章郊送接了裴倦的小舅子给他的亲笔信。
“殿下不让——”杜若嗫嚅着,半日说不出一句整话。尚琬忽一时懂了,“裴倦在灵州改陆路——是你们早就打算好了的?他就是想去澹州?”
“……是。”
“去做什么?”
杜若急出一头汗,擦一把,“殿下不让说。这事姑娘以后问殿下吧。我看殿下应是——”他说着抬头,“应是想去查一些旧事。”
旧事?还能是什么旧事?尚琬盯着他,“你只说他犯病时的情状。”
“那日殿下去了祠堂,命我在外等。不见殿下出来,我实在不能放心,进去便见殿下晕在地上——醒来就……就不认得人,只呆呆坐着,口里说——”杜若说着,小心地看尚琬,“说找姑娘去。”
尚琬不答。
“万幸侯随跟着——煎了药睡了快三日,才清醒过来。后来陛下到了。”
“他在澹州都见了些什么人——”尚琬正说话,便见李归南在墙边,杀鸡抹脖子地做着手势。只得放弃——此事毕竟也急不得,等裴倦醒了再问就是。便道,“你好生照顾,有事来甜井坊知会我。”
杜若一句“何不留下”冲到口边又咽了——此处毕竟是中京,多少双眼睛盯着,“是。”
尚琬走到院墙边问李归南,“又怎么了?”
“小王爷被免了职,刚去衙里交了印——宫里传旨,命小王爷回西海。”李归南不知底里,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也似,“怎会如此?”
尚琬便往外走,“哥哥何事寻我?”
“旨意既然下了,至多耽搁一日便不能在中京,小王爷说要寻姑娘交待事务——”说着瞟她一眼,“姑娘倒好,只管同秦王殿下——”
“你这话说了我只饶你一回,你敢在哥哥跟前乱说,你且小心吧。”
李归南跟着,“这事依我——姑娘不如告诉小王爷,小王爷这一回去未必回来,如此姑娘离不了中京,难道等到大婚才叫小王爷知晓?”
尚琬虽觉意动,但这事她自己说一则尴尬,二则刚同秦王吵成这样,只觉时日不予,便不言语。二人打马回甜井坊,尚珲正看着装箱子,看见她疑惑道,“你如今出息了,没出阁的姑娘一日夜不着家——成什么体统?”
尚琬只能信口胡诌,“哥哥和崔炀都挨了罚,我以为逃不掉的,陛下说我既是秦王詹事,替我求情,殿下便罢了——我既做着詹事,不得去值上看看吗?我那衙舍久不住了,不也得看看?”
尚珲只觉这厮没说实话,却也挑不出错,“我这一回去只怕难回来——你一个人在京如何是好?”
“什么如何是好?”尚琬道,“京里有老虎,能吃了我?”
尚珲便点头,“有崔炀在,实在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等官司了结,择吉日成婚,我再回来为你主持婚事。”
尚琬原想告诉哥哥不会与崔炀成婚,可这事一则说起来话长,二则尚泽光已经答应,尚珲也要回西海,他二人见面自然知道。便揭过,“官司究竟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呢?”尚珲瞟她一眼,“阿爹说秦嫣海上一霸,被你追出一百里地杀了——你又不是疯的,秦嫣既然已经归附,她跑得了吗?让阿爹签个手令再抓,哪怕不审,报个暴病死在牢里,都比现在像样。”他越说越气,便骂,“尚王千金,公然杀人,真不够丢人的。”
尚琬低着头不言语。
尚珲道,“你让崔炀抄了姓秦的一族,不给人家活路,人家当然要鱼死网破——这个案子因为牵涉疆王,又牵着崔氏一门,陛下命宗事府来审。”
“宗事府?”
“秦王殿下的生母乐安妃出身崔氏,你不知道?”尚珲瞟她一眼,“之前我还想着替崔炀也打点着——如今殿下既然回来,倒不必了。即便崔炀倒霉,殿下不会让人攀扯崔氏。至于你——”
尚琬抬头。
“殿下既认了你还是秦王詹事,应不能不管你。”尚珲想一想,“你毕竟理亏,要是罚银,多少都认了,要是挨打,你就推说有病,以银相代,要是牢狱之灾——”他沉吟着,“应不会。”
尚琬故意道,“如若就是牢狱之灾呢?”
“不会,还有我和阿爹呢。”尚珲冷笑,“朝廷不想要西海了吧——坐实了罪过,至多罚一笔银。秦氏一族想要的就是银钱。”
“银钱?想得美。”尚琬冷笑,“我便去坐牢,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他们。”
话未说完脑袋上便挨了一记重击。尚珲恨铁不成钢道,“你且消停着——宗事府我打了招呼,给点钱了事。”
旨意一下,依例次日就要离京,尚珲寻宫里和诸王诸相府辞行,又去衙里与同僚话别,便闹了一日,等晚间回来踌躇半日,“旁的知会了罢了,却没见着殿下。”
尚琬正看着李归南摆酒——预备给尚珲一众回西海的小伙伴们饯行。李归福问,“殿下刚回京,便不在家?”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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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珲道,“门上说陛下严令,不许任何人打扰陛下养病。”
李归福一滞,“殿下也太不给面脸,竟连小王爷也不见?”
“这又关殿下什么事了?”尚珲便骂,“殿下只怕都不知道我去了。”便道,“我去写一封书——小满明日上值,代我面陈殿下就是。”
侯随用的药,秦王明日都未必能醒。尚琬当然不同他说这些,只应了,“哥哥入座吧,都在等你呢。”
“我还是先写信。”尚珲想一想,“同你们吃酒没完,醉得拿不动笔,还写个屁。”
果然入内写了一封信,金漆封了,郑重交与尚琬。尚琬勉强做好表情管理,接了裴倦的小舅子给他的亲笔信。
此日一别,尚王府众人又不知何日见,果然吃酒吃得昏天黑地,次日睡到过午,还是尚珲第一个醒转,匆匆忙忙招呼众人收拾,连滚带爬紧急出京。
尚琬送哥哥出京,到京畿驿站便见一众甲卫簇拥着一辆朱轮华盖马车等着,雪风中悄然默立,凝固了一样。
兄妹二人悄悄交换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尚珲摆手众人留在原地,自己和尚珲并辔向马车过去。
尚琬初时还有些惊惧,等看清甲卫装束,心跳都变得快了三分。对方甲卫中一人越众而出,慢慢向尚王府众人走近。
尚珲一跃而下,“杜兄弟?”目光停在马车上,竟结巴起来,“这是……难道——”
“听说小王爷昨日来辞行,竟错过了。殿下来送你。”杜若含笑点头,伸手一让,“小王爷请。”
尚珲简直受宠若惊,原地站着仔细整理衣物,转过身又问尚琬,“我仪容如何?”
“好得很。”尚琬无语,“哥哥快去吧。”
尚珲最后整过衣袖,碎步急趋过去,停在马车前面高声报名,“臣——一等靖海侯尚珲,叩见殿下。”
里面说了句什么,因离得远,尚琬也没听清。便见尚珲提着衣摆战战兢兢躬身入内。杜若恐怕被尚琬抓着诘问,亦步亦趋跟着尚珲,到车前僵着脸立着。
中京居北,冬日极冷,天上撕棉扯絮一样一直落着雪。尚琬看立着的甲卫肩上厚厚一层积雪,便问,“你们在这等了多久了?”
论理当值时不能答理闲人,可尚琬又不完全是闲人,那甲卫便看杜若。杜若走过来,“回姑娘,殿下一早出来,也有个半日了。”
尚琬忍不住,“冬日天寒,殿下还病着,再冻病了如何同陛下交待?”
杜若暗道一声“殿下有令,我难道有说不的权力吗”,低着头挨训。
足足过了一盏茶工夫,尚珲掀帘出来,抬头看见尚琬,便神色古怪地盯着她。尚琬迎上去,“哥哥这是挨训了?”
尚珲不答,只向杜若道,“雪太大了,冷,赶紧伺候殿下回去。”
杜若道,“是。”
尚珲便往自家车队去。尚琬跟着,“哥哥怎么了?殿下训你了——”
“姑娘好大本事。”尚珲止步,侧身盯着她,“怪道的一日一日在秦王府,家也不回。”他说着渐渐忍不住,“你同殿下的事——便跟我说一声又能如何?我能拦着你?还是我能阻拦殿下啊?”
饶是尚琬面皮厚到如此田地,听见这话仍然红了脸,“他说什——”忙改口,“殿下说了什么?”
尚珲脸一黑,“不许你去问——殿下不让我问你。你就当我没问过。”便撵她,“我不用你送,你赶紧去送殿下回京。”
“哥哥?”
尚珲根本不搭理她,面朝马车方向原地站着,躬身向下叉手一礼。马车隔门紧紧阖着,甲卫如磐石坚毅,只有杜若一手持刀,还了一礼。
尚珲只说一句“还不回去”,大步离开,自翻身上马。引众人呼啸而去。尚琬原地站着,目送尚珲一众人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杜若过来,“姑娘?”
“赶紧回京。”尚琬斥一句,踏着积雪疾步回去,拾级登车,推门入内。
外间天寒地冻的,车里虽不甚暖和,却还好——两个炭盆一左一右熊熊烧着。裴倦拥着锦被靠着车壁,大睁着眼,定定地盯着车门,看见尚琬进来极轻地吐出一口气,眼睫便沉重地垂下,头颅后沉,前额砰一声撞在窗格上——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03章中京美人我是海上悍匪,你是中京美人
尚琬看着裴倦要摔下榻去,忙赶一步扶住,男人的身体冷冷的,没什么温度——即便马车里烧着炭盆。忙把锦被扯过来将他裹得紧紧的,“这种天气来雪地里站一日,你怕是不要命了。”
裴倦感觉自己陷在她怀里,便仰起脸,入目是她柔润雪白一点侧脸,依恋地盯着,“我不能不来。”
“嗯?”尚琬哼一声,“为什么?”
“我怕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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