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了谁?劫的人在哪里?”
裴思远便看尚琬,“劫的人是谁?带来问话。”
“死了。”尚琬道,“救回来不到一日就死了。”
崔炀其实也有意传人来问话,此时见她信口开河,也不好驳了,附和道,“是,人已死——下官问过,那条船是秦嫣出海座船,船上死者难以计数,死后扔进海里尸骨无存。”
秦有德跳起来,白胖一张脸气得通红,“没有的事——家主在南州一直是小人伺候,如曾劫掠过一人,天打五雷轰,叫我不得好死。”
裴思远长久问案,只看一眼便知秦有德所言不虚。便看崔炀,“人既已死,你从何得知?”
崔炀道,“此人曾在南州医治,臣见过。”
秦有德气得乐了,“家主在南州没有劫过一个人,你在哪里见的人?”
“你当然说没有。”崔炀冷笑,“反正挨打的不是你,死的不是你家里的人,你视而不见,便是没有——狼心狗肺的东西。”拂袖道,“尚琬为从船上救人才同秦嫣相争执,不然你来说,她们为什么斗起来?”
“救人,救什么人?”秦有德忽一时恍然,“你是说被尚家女带走的阿珠?他根本不是南州人,也没有亲属在南州,哪里来亲属哀告?”
崔炀立刻道,“府台明鉴,此人已承认秦嫣虐/奴属实。”
秦有德只慌了一刹,复又声辩,“阿珠是家主在一个小岛上买的,买他也不是为了什么以磋磨,为的是他身上带着的火焰珠。”又道,“那厮脑子有病,家主买了他两三年了,待他好得很——因为偷盗才拘着,至多给了几鞭子,虐/奴之事从何说起?”
崔炀听见“火焰珠”便心下生疑,面上却不露,“你倒推脱得干净,因为偷盗?至多几鞭子?你说得好不轻巧,不如我给你几鞭子,试试你还能不能活?”
这一段话唬得住秦有德。裴思远却越听越觉崔炀二人瞒着事,便问尚琬,“你为了什么百里追击秦嫣?”
尚琬来时打算一股脑认下来,且看朝廷能拿她怎样。此时崔炀替自己圆了一把,火焰珠又难免扯上裴倦,只能顺着前话圆下去,“小前侯刚已禀过,家属往州府哀告被卑职遇上,便点尚王内卫追击救人。”
言语间刻意加重“尚王内卫”四个字——不是官差,同尚王无关,同崔炀无关。
秦有德指着她,“谁的家属?阿珠?”
此时不管怎么说都难免出纰漏,索性来个一问三不知。尚琬便道,“不知。我得了消息追过去,救下的人不到一日便死了,那家属来认过尸,说不是。”
“当然不是。”秦有德笃定道,“他根本不是南州人,哪里来的家属?”
尚琬盯着他,“那你们打人是不是事实?”
“那是因为他偷——”
“人是我救走的是不是事实?”
秦有德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是。”
“你们伤人至死,却在此处纠缠何人告知于我。”尚琬笑一声,“同你那丧尽天良的家主一样,狼心狗肺。你们当然恨得很了——要是没人告诉我,不就同往常每一次一样,让你们逍遥法外?”又转向裴思远,“府台。卑职确因救人心切,未告知州府便自行追击救人,又在争斗中误杀秦嫣——有甚么过错,卑职自领就是。此人纠缠何人报讯,难道图谋报复吗?”
裴思远不答,只问秦有德,“可属实?”
“她是救走一个人。”秦有德急道,“家主却不是争斗中误伤的,是她杀的。”
尚琬根本不给他机会,向裴思远道,“府台明鉴,此人已经承认,卑职从船上救走被秦嫣虐待的奴仆。府台试想,若卑职未至——贼船又要多一具无名尸体,悄然葬身深海,秦嫣恶行便无人得知,岂不痛哉?”
崔炀立刻补充,“此事后,下官命人往浮屠岛问话,才知秦氏一门恶行。可惜其时秦氏一门仍掌浮屠岛,众人恐怕秦氏报复,无一人敢出面首告,下官查找数月,才找到其间一个苦主,坐实秦氏罪孽。下官因尚琬救人之事深查此案是真,包庇尚家却无从说起。”
裴思远翻着案卷,“就是这个蔡铁郎?”
“是。”
秦有德不想自己一句话给了他们这么大空子,急叫,“裴府台——家主是尚家女故意杀的,并不是什么争斗中误伤。”
裴思远在一众宗亲中做宗事府的话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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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因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听说有人虐/奴早已经厌恶至极,听到这里便问,“尚琬是不是从船上救走一个人,那人被你们打了?”
“这……”秦有德踌躇道,“是因为偷盗。”
“偷盗?”裴思远道,“那就是打了?”
秦有德为难地搓手,“这……”
“打得如何?”
“也……就赏了几鞭子。”
“只赏了几鞭子,人下船就死了?”裴思远道,“你这几鞭子不同一般。”
秦有德一滞,“府台莫听他二人言……未必就死了。”
“哦。”裴思远点头,“你是说尚琬救走的人还没死,但他不肯出来告发你家主,劳动小前侯找了几个月才找到一个苦主,审你家的案子?”
“这……”
“这人待你家主还真是不薄。”裴思远阴阳怪气道,“被打得半死还替她遮羞?”
“这个……”秦有德好不容易寻着一个角度,“尚家女一直在撒谎——阿珠并不是南州人,没有亲属,也根本不是家主在南州劫的。”
“禀府台——”尚琬道,“卑职得到讯息追去,救了人便下船,事后证实救下的人确非哀告之人所寻,也未寻着那人踪迹。”她说着看向秦有德,“如此还有受害者下落不明,是不是被秦嫣掷入海中了?”
“绝无此事。”秦有德只觉浑身长嘴都说不清,“家主在南州没有劫人。”
裴思远听了半日忍无可忍,“你一直说南州没有,意思是秦嫣在别处劫过人了?”
秦有德一滞。
裴思远便看崔炀,“秦氏一门都被抄了,你还没寻着敢出面检举姓秦的苦主?”
“这……是下官思虑不周。”崔炀道,“因此案已结,未曾继续收录——府台有训,下官这便命南州府遣人往浮屠岛查证就是。”
“去找来。”裴思远冷冷看向秦有德,“骇人听闻,伤人害命,岂有抄没家财轻轻放过之理?”
秦有德万万想不到事情变成这个走向,吓得脸发白,“府台——府台明鉴。府台怎可听此二人一面之辞?”此时已至生死关头,百倍地精明起来,“尚家女同小前侯有婚姻之约,他的话未可尽信。尚家女无定案杀我家主是真,崔侯爷必是为了替她遮掩,才说什么寻着苦主,说什么接了亲属哀告才追出来救人。尚家女嫉恨家主,追出百里恶意杀人才是真相。”
尚琬道,“证据呢?”
“你说的话就是证据!事情似你说得这般有理,何不将家主押往府衙问话?你急着杀人,是不是怕家主活着开口,坏了你的好事?”秦有德越说越伤心,“家主已死,真相全凭你一张嘴,指望南州府主持公道,崔炀又是你未婚夫。你——”指着二人道,“世人说官官相护狼狈为奸,今日见着活的了!”
裴思远道,“不急。秦嫣掌浮屠岛多年,虽身死,百姓必有口口相传。等南州府去浮屠岛问讯,自有公论。”便道,“此事可延二十日再问。”
秦有德当然知道二十日后岛上传回来的是什么,等消息回来,只怕死无葬身之地,他的目的根本不是这个,急道,“家主既死,人死债消,便问讯回来,也不过是身后浮名,有什么用处?二十日后我等身在何处,能不能活着,都是两说。”
“哦?”裴思远道,“依你当如何?”
秦有德便指尚琬,“尚家女杀害家主,不能轻轻算了。”
“你待如何?”
秦有德便抹泪,“自家主身死,家财被抄,族中众人衣食无着,族中老弱接连病倒,度日艰难。不瞒府台,族中落到这般田地,拼死相告,求公平已不得,只求府台做主——命尚家女赔偿族财。此事宁愿——”越发地哭起来,“宁愿罢了。”
一大段话的意思,就是赔点钱,这事就此作罢。崔炀只觉意动,便看尚琬。尚琬冷笑,转向裴思远,“府台明鉴——秦嫣丧心病狂,卑职杀她虽有错,却无罪。”
裴思远盯着她,“你需明白,即便二十日后浮屠岛口供回来,你杀秦嫣仍然有错。”
“卑职认错就是。”
裴思远瞟一眼秦有德,“何不如他所说,使银和解?”
“人命官司岂有使银和解之理?”尚琬道,“此案府台只管深查,卑职有错无罪,定案之后不管流徒刑囚,卑职认了就是。”
裴思远便笑,“果然。”便转头,往帷幕方向道,“秦王殿下,你也听够了,我做不得主——你来定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06章就是他……是……就是他。
三个人无不惊怔。裴思远站起来,掀帷幕入内,不足片时出来,一只手支着着帷幕道,“里头暖和,秦王病着,进来说话。”便自入内。
崔炀同尚琬面面相觑一时,一前一后往里走。秦有德跟在后头。尚琬忽一时灵醒,到帷幕前止步转身,命秦有德,“你不能进。”
秦有德一滞,“为什么?”便点头,“不叫我进,你二人狼狈为奸,去殿下跟前告我家主黑状?休想。”高声道,“秦王殿下——小人冤枉。”
尚琬恨不能一个窝心脚过去,此时身在宗事府,却不能太放肆,便冷笑,“你一介家奴,有什么资格见秦王殿下,等你家主来了且掂一掂够不够分量吧。”
“我家主被你杀了,我来喊冤。”秦有德道,“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你还不是皇帝呢。”
一幕之隔后,裴倦的声音道,“让他进来。”
尚琬还要阻拦,秦有德已经觑个空从侧边溜进去。二人照面已是无可阻止,尚琬深吸一口气,也低头入内。
里头是一进暖阁,应是裴思远寻常休憩处,不似外间森然肃穆,布置得书香四溢的。当间一副躺椅,铺着厚厚的貂皮褥子,裴倦拥着一副皮毯倚着,想是怕冷,穿着朱红的鹤氅,襟口袖口俱出着雪白的风毛,越发衬得身如修竹,一张小脸楚楚可怜。
尚琬进门便同他目光一撞,裴倦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目光停在她鬓间。尚琬被他看得发毛,忽一时心中一动,终于记起自己今日戴的是支红珊瑚钗子,忍不住看崔炀——髻间插着支蓝盈盈的珊瑚簪子,暗室中盈然生光。
平常不留意倒罢了,被裴倦昨日闹一场,此时看着确实醒目得很。尚琬竟无语凝噎,等转回来时,裴倦早垂了眼,视线停在足前一小片清砖地上,一言不发。
尚琬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敢拔了去——此处是宗事府,自己又是被告,当众理妆不成体统。便默默走过去。
崔炀与秦有德错一步,一前一后跪着。尚琬嫌恶地看一眼秦有德,跪在崔炀旁边。
崔炀埋身道,“臣崔炀,叩见殿下。”他在秦王面前执臣礼,裴思远虽然也封王,但一则他不摄政,二则刚才是以宗事府丞的身份问案,所以只称“下官。”
尚琬跟着,“臣女尚琬叩见殿下。”
“今日叔王问讯,我不过在旁听一听,不必多礼。”裴倦道,“都起来,坐着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起身。秦有德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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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一直觉得秦王眼熟,此时见他抬头,秀逸出尘的一张脸完全呈在面前,尘封的记忆便破土重生,脱口便道,“怎么是你?”
尚琬刚站起来,听见这话猛转头。秦有德被过度的惊吓激得语无伦次,“你不是阿珠?你怎么在这?”
崔炀分明听见,便也抬头。尚琬加重语气暗含威胁道,“秦王殿下驾前,你这厮胡言乱语甚么,失心疯了?”
秦有德理智回笼——即便崔炀和尚琬狼狈为奸,这里是宗事府,主事的是平康王裴思远,不可能认错人。上头坐着的这个只能是秦王殿下本人,结巴起来,“我不是……可他同阿珠太——”
尚琬侧一步,不动声色阻在裴倦身前,“还敢说什么你什么他,殿下驾前如此无礼,依律当杖责三十。”
崔炀立刻看向尚琬——虽然她说的都是事实,可尚琬本人根本不是会因为无礼处置人的人。尚琬反应这么激烈,秦有德说的多半是真的。
崔炀想明白这一件,便不吭声。
裴思远不明底里,他也不是因为无礼处置人的人,便给了个台阶,“还不给秦王殿下磕头请罪?”
秦有德如梦初醒,“砰”地一声磕在地上,“小人秦有德叩见殿下。”
裴倦道,“听你说话,是把我认作什么人了?”
他二人说话,再拦在中间不成体统,尚琬只得走到一边站住。秦有德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小人一时糊涂,殿下驾前失礼,有罪。”
裴倦不耐烦道,“回话。”
“什——”秦有德着急忙慌回想,记起秦王说什么,“不是,是小人糊涂。”
裴倦道,“抬起头来。”
尚琬在旁听见,转头瞪他。裴倦却跟没听见一样,只盯着秦有德。
秦有德乍着胆子抬头,初初一动便见男人雪白秀丽的脸庞近在眼前,消瘦,苍白,说不出的楚楚动人的模样,除了目光澄澈,衣饰更添百倍的华丽,同当日几无二致——此人分明被自己踩在脚下,动辄打得血肉模糊,怎么会是秦王?
此二人一模一样,此事又太过匪夷所思,当日买的如果不是他,必是他的同胞兄弟。
裴思远在旁笑,“秦王的品格,天下还能有第二个?却是稀奇。”便问秦有德,“你把秦王认作谁了?”
“就……一个……认识的人。”秦有德哪里敢说实话,擦着汗道,“虽……虽有些相似,应是小人一时眼花,错看了。”
裴思远看裴倦饶有兴致的模样,凑趣道,“把你吓得在秦王驾前失礼,必是相似得很。人在何处?不如请来,也叫我们秦王认识认识。”
“叔王自己想见,倒扯着我的名号。”裴倦只笑一笑便敛了,“认作何人?”
秦王虽然生得动人,又病得楚楚,毕竟久居上位,稍一敛容便有冰雪之压,连裴思远都不敢再有笑意,何况秦有德。唬得连连磕头,“就是错认了,殿下也不认识他,求殿下别问了吧。”
裴思远暗暗摇头——秦王问了数遍还敢瞒着不说,这是找死呢。果然秦王道,“言语模糊,不尽不实——拖下去杖三十。”
他声音虽然不高,守在门外的宗事府卫却立刻听见,高声应“是”,绕过帷幕大步走过来。
秦有德唬得魂飞魄散,“三十杖小人怎么活得成?殿下饶命,我说——我说——”急道,“是家主一个下人,因为身份微贱,恐怕辱没殿下,小人才不敢说,不是故意隐瞒。”
裴倦看着裴思远笑,“原来真是有的。”便道,“叔王想看,命他寻来,往叔父跟前比一比?”
“比什么?”裴思远摇头,“谁敢同我们秦王比?还是罢了吧。”
裴倦吩咐秦有德,“你把人寻来,送平康王府上。”
秦有德哪里弄得出人?只能尬在当场,“早已经辞出去不做了,不知……不知去哪了……”
裴思远刚才在外头听了半日,对秦嫣为人大致有数,想来生得似秦王这般的下人,落到秦嫣手里,哪有辞出去不做的机会,多半虐待至死。便冷笑,“辞了?还是死了?被你的好家主打死了吧?”
秦有德唬得脸发白,“没死……绝计没死……”又砰砰磕头,“殿下明鉴,真的没死,他就是辞出去,说要回乡去。”
“哦?”裴思远问,“家乡何处?”
“这个……”秦有德结巴起来,想编一个,又怕他们当真问去,只能心一横装死,“小人倒没问,只知他确是回乡了。”
裴思远冷笑,“你都没问,怎知回乡了?”
“这……”
裴思远便道,“这厮言语不详,只怕根本没这个人,编出来遮掩这厮方才对秦王大不敬之罪的,难怪方才进门就敢说什么‘皇帝拉下马’的昏话,就是个失心疯的混人——拖下去打。”
“没有。”秦有德吓得大叫,“不是乱编的,真的有。真的像殿下。”他眼见要挨打,急着开脱,“同殿下直如兄弟一般无二。”
裴思远猛地站起来,“掌嘴!”
府卫立在一旁等着拖出去打板子,听见这话抬手便是一掌下去,便听“啪”地一声,秦有德眼前都开了焰火铺子,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下,那焰火百倍地艳丽起来,脑瓜子打着铙钹一样,嗡嗡地响。
仓皇间不知挨了多少巴掌。便听上头一声“罢了”,府卫终于住手。秦有德尝到齿间腥甜之味,便知流血了,也不敢擦拭,苦着脸求饶,“殿下饶命,小人实不知何事得罪殿下,殿下教我,死也死个明白。”
“还敢嘴硬——”裴思远气得乐了,“拖下去打。”
裴倦抬手做一个制止的动作,府卫便退一步。秦王道,“我是有兄弟,一个是先帝,一个是先将军王,你说的是哪一个?”
秦有德此时才知祸事在哪,目瞪口呆盯着裴倦——这张脸分明就是他,两年前在自己鞭下血肉模糊的那个,没死已是命大,怎么突然变成秦王?
裴倦道,“你对我不敬我不同你计较,辱及先帝,先将军王便是你自寻死路。”便摆一摆手,“拖下去,打。”
府卫道,“求殿下示下,打多少?”
裴倦低着头不言语,裴思远厌烦地摆一下衣袖。那府卫立刻懂了,一把攥住秦有德胳膊,老鹰捉小鸡一样提溜着,强拖出去。
秦有德吓得双目圆睁浑身僵硬,声音都发不出。直挺挺地被拖出去。外院便是行刑处——为图震慑问讯的贼犯,寻常就在院子里动手。
便听“砰”一下“啪”一下,俱是刑板敲打皮肉的声音连绵不绝,听得人牙酸。却听不见秦有德求饶,应是口里被塞了麻球。
不知打了多久,裴倦道,“罢了,问他还敢不敢?”
刑板停下。府卫在外高声问,“秦王殿下问你——还敢不敢?”
便听微弱一声,“……是……就是他。”秦有德被打得神志昏聩唇齿粘腻,也是尚琬耳力不一般,才听清白。
府卫回道,“回殿下,这厮被打糊涂了,听不清在说甚么。”
秦王道,“押进来回话。”
“……是。”府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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踌躇一时,“殿下不如改日。这厮死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07章怎么审现在知道了?
裴倦皱眉,“还没审便问不了话,要怎么审——简直形如儿戏。”
裴思远忙道,“这厮不过秦氏一个恶奴,还有主家在,跑不了。”目光投向立着的一对璧人,目中满是赞赏,“今日只是传来问话,他二人说得也清白,却差着实证,发个函令命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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