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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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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移都逃不过。“你的小情人跑了,怎的,吵架了,被你气跑了?”

    尚琬脚下不稳,一个摇晃,百忙中张臂抱住树干。

    越姜嘲笑,“尚小姐功夫原就微末得很,如今同小情人过的悠然,越发不济了,树上都站不稳。”

    尚琬借着抱树的动作,悄悄将半边身体藏在树后——逃命时要借这个枝子,避过越姜夺命一击。口里却道,“我同崔炀的婚约是当今皇帝赐的,我能有什么法子?越王不情同我倒也罢了,竟讥讽我。”

    “我再年轻两年,说不得被你哄住。”越姜冷笑,“你现在赶着替崔炀开脱,是怕我先杀你,再杀他?真是重情重义。”

    尚琬虽然是这个目的,出发点却不是这个,“我喜欢的人可太多了,崔炀不过是个赐婚的——什么小情人,越王再胡言乱语,我要恼了。”

    “你还想哄我?”越姜冷笑,“你家的火焰珠多少年不添新的了,你走的狗屎运淘的乌焰珠——不是给了崔炀?”

    原来因为这个。

    尚琬当年为躲避越姜锋芒,不知在尚王府养了多少美少年乱其耳目,越姜压根不信。崔炀甚至都不是她养的,竟叫越姜信实了——也太倒霉了。

    “咱们如此僵持也不是个事。”尚琬转了话头,“越王寻我,所为何事?”

    “我为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越姜举刀一指,“你下来,跟我走。”

    “去哪?”

    “当然是西海。”越姜道,“你跟了我,尚泽光同尚珲便不敢做怪——也不必做怪,敖南二州并立,反出朝廷,仍是西海霸主,既是妻族,我可让一步,第一把交椅交给尚王,日后给尚珲也使得。”

    尚琬被“妻族”两个字恶心到,半日扯一扯嘴角,“你都灭国了,还想坐第一把交椅呢?”

    越姜稍一倾身,“我虽失国,故国仍在尚王辖下,不算灭国——等我娶了你回去,便是一家人,一家人更不必谦让。”

    “娶我?”尚琬扑哧一笑,“你就不怕睡到半夜,失了头颅?”

    “毒妇。”越姜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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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我自有办法拿捏你。”

    尚琬装作极有兴致的样子,“什么办法?”

    “狐前草。”

    尚琬敛了笑意,“什么?”

    “狐前草。”越姜看她神色便知得计,哈哈大笑道,“你这厮果然还惦记着沈澹州那老东西——狐前草是沈澹州的救命稻草,尚小姐,想不想要?”

    尚琬勉强定一定神,“休想哄——”一句话没说完,便见越姜从襟口摸出紫得发乌的一束药草,有大如茶杯的艳丽的黄色的花,婴儿拳大小的朱红的果,虽已晒干,药草形状分明可见。

    千野异志录有载——狐前草,色乌,状如兰,方茎,黄花红实。食之可点睛开智。

    尚琬深吸一口气,“当日在姚记夺走狐前草的,居然是你的人——秦三一直在骗我?”

    “秦三倒没骗你。”越姜冷笑,“他跟李归鸿都是跟着你在西海打过匪的,同你们有交情——我只能另外安排人悄悄盯着秦三。狐前草这种东西,他们不知,我却知道尚小姐寻来给沈澹州救命的,怎么能叫尚小姐轻易得逞?”

    狐前草就在眼前,简直唾手可得。可她无论如何打不过越姜,今日脱身都要看运气好不好,如何夺草?

    “别看了。”越姜将药草塞回襟中,“你跟了我,这东西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你给沈澹州续命就是。”便向她招手,“下来。”

    尚琬不动。

    “怎么?”越姜盯着她,忽一时“哦”一声,“自古嫦娥爱少年,连我都被你嫌老,沈澹州失你欢心了?”便点头,“比不及小前侯少年英才——”

    一语未毕,山路尽头一骑往这边疾驰而来。尚琬急叫,“危险——快走——”

    越姜看清来人,叫一声,“来得正好——”探身便去抓弓箭。初初一动,风声连起,数支冷箭疾射过来。仰身避过,百忙中抢得弓箭在手,连珠数箭射向崔炀。

    就这个隙口,尚琬拔刀出鞘,纵身向下,借着冲击之势向他当头劈下。越姜收势不及,撂了弓箭匆匆举刀格挡,谁料这一下却不似预料中强劲,轻轻一撞便向左滑开。越姜还不及嘲笑,上臂微凉,如遭百蚁同噬,瞬间色变,“你使诈?”滚下马来。

    尚琬看一眼那边倒地的崔炀,“给我解药。”

    越姜梗着脖子道,“休想。”

    “我先拿了你。”尚琬口里说话,手上不停,接连数刀劈斩过去,“你箭上淬了毒,我的也一样——我们交换,今日便作罢,改日再分输赢。”

    越姜只觉臂上发木,却死咬着,“你我早知底里,你我都淬毒,你淬的麻药,我淬的什么你知道——再拖一时半刻,你的小情人必死。”

    尚琬知道他说的不假,“狐前草给我,我放你走。”

    越姜大笑,“我既然已中你暗招,再打一刻我必定输给你,那时你不就有狐前草了?可惜那时,你的小情人也无了。”越发笑个不住,“沈澹州还是崔炀,你选一个吧。”

    此时日头已经移上中天,照亮雪地里躺着的人——脸色紫涨,眼见要不活了。

    尚琬撤刀,“滚。”

    越姜掩住上臂,也无力再夺马,发足狂奔而去。

    尚琬奔到崔炀身畔,使刀划开衣衫,露出半边身体——臂上乌黑一片,腰腹处也是。使匕首划开伤处,用力挤出黑血。

    崔炀早疼得醒转,尚琬下刀极狠,他却只有初时疼痛,渐渐不觉得疼。崔炀早年跟着秦王读过药理医书,心知不妙,便道,“有毒?”

    尚琬忙着挤出毒血,“嗯”一声,“先保住性命,侯随是解毒圣手。”

    “我怕——”崔炀喘一口气,“熬不到回去了。”艰难抬手攥住她,“尚琬,我哪里不好……怎么就……比不过他?”

    “你哪里都好。”尚琬不抬头,“我喜欢他,同你无关。”

    “若没有他——”

    “也不会。”尚琬道,“没有他我早出海游历去了,我们也不会一起。”此时血流渐渐不是纯黑,却在鲜红中夹着丝丝乌色。尚琬看得皱眉,从袖中摸出一枚黑漆漆的珠子,丸药大小,有火焰纹样,鲜红色,如火焰烈烈燃烧。

    崔炀瞳孔一缩,“乌焰珠?”

    “嗯。”尚琬擦拭过,按在他腹间伤处,左右滚动,“海中常有毒虫,火焰珠是解毒圣药——我们尚家人游走海中,便常带着,后来知道的人多了,传作信物。其实一早并不是为了好看。乌焰珠是火焰珠中最好的一品,别怕,你不会死。”

    “我同你讨过……你没给我。”

    “旁的给你就给你了。”尚琬恐他一睡不醒,只拉着他说话,“这个从来只能给尚家人——我不能给你。”

    “你要给秦王么?”

    “嗯。”

    “我分明看见——”崔炀怔怔道,“他已经有一颗了。”

    “心中喜欢的人,给他什么也不会嫌多的。”尚琬道,“我只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他,一两颗珠子又算什么?”

    崔炀流了一地的血,又赤着半身躺在雪地里,竟然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疼,眼前渐渐生出光晕,又汇作艳丽霞光,笼罩着他。

    他自知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极轻地吐一口气,“……原来如此。我要去了……你们——”便阖上眼,“你们便好好的吧。”

    尚琬急叫,“崔炀——”翻着眼皮看时,瞳孔都有些要散了。此时腹部伤处血流已变作鲜红,臂上却还是乌色,脉搏已经几不可见——耽误不得。

    尚琬把乌焰珠塞在他臂上伤处,撕一块衣襟缚住,又草草裹上腹部伤处。将他拉上马匹,自己一跃而上,往中京狂奔而去。

    正化门守卫认识尚琬。见二人如此狼狈过来,急问,“小姐这是怎么?”

    “快——命人去搜——”尚琬急道,“越姜在京畿,此人危险,务必拿下!”

    打马往东临坊去——侯随奉旨伺候秦王,如今一日倒有十二个时辰在秦王府。

    今日皇帝岁山冬祭,因为秦王病着不好走动,宫里一早送来冬祭的膳食。侯随给皇帝请过平安脉,便顺道提着带去东临坊。

    却是直到近午也不见秦王露面,问半夏时,说一直睡着没醒。秦王这个病,食睡都少,一日日拿命熬着的——侯随第一次听见秦王睡到日上三竿还没醒,便疑惑起来,难道自己用药精准,竟有如此进展?

    午错后里头终于叫进,侯随提着食盒到藏冬院。秦王看着刚洗浴过,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拢着件浅青的中单,果然睡得好,不似往日惨白,竟如羊脂玉瓶日下生晕,如珠似宝。

    秦王靠在枕上,看着他手中食盒,“你一个大夫,几时改作厨子了?”

    果然心情很好,有闲心逗趣。侯随道,“陛下命给殿下的冬祭吃食,因臣正好过来,一同带来——殿下尝尝?”

    “宫里能有什么可吃的?”秦王看都懒怠看一眼,“一会有玉茶糕,你来得巧,一同尝尝。”

    侯随直到此时还不见尚琬,又见秦王暗暗欢喜模样,“姑娘这是给殿下买糕去了?”

    秦王低头,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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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语。

    “这种事打发下人去也就是了,姑娘实是偏着殿下。”侯随立刻凑趣,“在离岛时,因殿下喜欢椰浆,一日三餐不见断的。”

    秦王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的,强忍着不露出来,“自离了离岛,有日子不见了。”

    二人正说着闲话,外间一阵嘈杂。侯随便站起来,“臣出去看看——”

    半夏掀帘入内,隐隐有慌张之色,“殿下,外头想请侯先生——出来一下。”

    侯随还不及说话,秦王已经坐起来,“尚琬怎么了?”说话间面上血色褪尽,白得跟鬼一样。

    半夏恐怕吓着他,不敢隐瞒,“姑娘没事。是——是小前侯。”——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14章财还是色财还是色

    尚琬带着崔炀狂奔到秦王府。门房处见他二人血淋淋狼狈模样,俱唬得不轻,拥过来抬了崔炀下马。尚琬急问,“侯随可在这里?”

    “刚来,正给殿下——”

    “去叫他来。”尚琬一口打断,“快。”

    侍人看见崔炀半死不活的模样也知道耽误下去必定要出人命,应一声拔脚便跑。

    “等等——”

    侍人已跑出十数丈,闻言转身。

    尚琬道,“你只管叫侯随快点来,不要惊动殿下。”

    “是。”

    尚琬转身走入侧边小厢房。崔炀一动不动地,平卧放放在床上。因为一直没有好好地止住血,又兼马匹颠簸,衣裳被鲜血浸得不堪,所幸冬日寒冷过甚,血流缓和,才没叫他失血过甚而死。

    不一时听见脚步声杂沓而来,侯随急奔进来,一眼看见崔炀情状,瞳孔猛地一缩,“这是怎么了?”

    “被人暗算了。”尚琬飞速道,“中了两箭,一箭在左下腹,一箭在右臂。”停一停才道,“箭上淬了剧毒。”

    侯随一只手搭在崔炀颈上试脉搏,一只手翻着眼皮察看瞳孔,口里道,“看着倒不像剧毒入腑的模样——你错看了,还是已经拿到解药?”

    “我有解毒的——”尚琬一句话没说完,腕上一紧,被人攥住,便被扯往一边。尚琬抬头,便见裴倦立在自己身前,目光凝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他看着尚琬,尚琬却也打量着他——男人应是刚从榻上起来,虽然裹着厚厚的狐裘,露着一点衣摆却是薄薄的中单,散着发,赤足踩着木屐——想是得到消息也不及穿鞋便赶过来。

    藏冬院拢着地龙穿这样也就罢了,门房这里即便烧着火盆也不算十分暖和,侍人们穿着厚袄子抱着手炉当值——这厮这个打扮出来,也是嫌命太长了。

    尚琬便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回去。”

    裴倦目光停在她衣上艳丽的血痕处,小心翼翼地探手,摸一摸,“哪里受伤?”

    “我没事。”尚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是我的血。我没事。”

    那边侯随已往崔炀口中强塞了两丸保心丹,两只手钳着下颔不许他吐出来。转头见二人粘腻模样,没好气道,“你当然没事,有事的人在这里。”

    尚琬讪讪的,退一步不言语。

    裴倦慢慢走过去,停在榻边,一只手搭在崔炀额上——冰冷。便问,“如何?”

    “现时脉象还算好。”侯随握了半日,感觉丸药应当已经完全含化,便放开手。扯开衣衫,撕去裹布查看伤处,伸指按一按,“不像中毒的样子——你给他用了什么药?”

    尚琬“火焰珠”三个字已经冲到口边,看一眼神色凝重的裴倦,强咽回去。

    侯随看过腹部,又解了臂上的裹布,便听“扑”地一声轻响,圆滚滚的一枚珠子滚在榻上。

    裴倦一眼看见,俯身拾了,拈在指间。

    侯随仔细检视伤处,“这里也不像中毒的样子——”转眼看见秦王拿着的东西,“这是刚从处掉下来的?火焰珠?”便点头,“难怪你能解毒——崔炀居然也有火焰珠。”

    尚琬紧张地看一眼裴倦,“不是崔炀的,是我的。”

    侯随正研究伤处,口过不过心道,“你的火焰珠不是给了殿下吗?”

    屋子里静下来,坟场一样。侯随直到此时才知失言,装作不留意,忙忙地处置伤处,不掺和三人的恩怨情仇。

    裴倦俯身,慢慢把火焰珠放在案上,退一步。

    尚琬走过去拉他,“这里冷,你先回去,我一会儿慢慢同你说。”

    裴倦侧首,“我的糕呢?”

    “什么?”

    “你忘了?”裴倦点一下头,“果然。忘了罢了。”转过身便往外走。

    尚琬恍然记起,自己今日出来用的是给他买糕的由头。只能抢上前拦住,却半日找不出话来弥补,讷讷道,“我原想着回来的路上再去买,出了这种事却来不及——”

    裴倦撂开手,转身拂袖而去。

    尚琬灰头土脸的,想追过去,恐怕崔炀有个好歹,心一横留下。侯随已经裹好两处外伤,正开方子。崔炀裹着三重厚厚的被子一动不动,死了一样。

    侯随道,“有火焰珠祛毒,我还他吃两丸保心丹——死是死不了的。只是活罪难熬。”便命,“他这个伤绝不能颠簸移动,这里冷,弄副架子小心点抬去暖阁安置。”把两张方子交给侍人,“一日三回,晚间若烧起来,煎退热的方子,两个时辰服一剂。”

    尚琬走近,探手试一试崔炀鼻息,虽细弱,却稳定。她放下心,便命,“打发个人去一趟北望坊,向崔大人和崔夫人禀明情状——最好请崔夫人过来。”

    便走出去,问人,“殿下去哪了?”

    侍人茫然道,“回去了。”

    果然白问。尚琬仍然往藏冬院去,为图简便走的夹道,一路狂奔,进门便见半夏立在廊下四下张望,心下一沉,“他没回来?”

    “听说姑娘和小前侯遇袭,殿下急着去——”

    尚琬不等听完转身便走,刚出藏冬院有侍人迎面一路小跑着过来,急得气色不是气色的。尚琬喊住,“可知殿下何处?”

    “禀姑娘——”侍人喘着气道,“殿下在水廊那,传轿也不让,姑娘好歹——”话音未落眼前一花,已不见尚琬踪影。

    尚琬一路疾走,过染秋院,揽夏院,停春院,终于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冰封湖面,九曲回廊凝立冰上,仿佛一同凝固了也似。廊上伶仃一个男人的身影,梦游一样走着,他身后跟着四名侍人,没一个敢近前的,却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只远远跟着。

    尚琬暗骂,疾走过去,命侍人,“去传轿。”

    侍人们一哄而散。尚琬抢上,一把攥住男人的手——冷得坚冰一样,“裴倦。”

    裴倦也不看,用力挣脱,“滚。”

    “裴倦。”尚琬绕过去阻在他身前,“先回去,我慢慢同你说。”

    裴倦在风雪中慢慢抬头,一张脸雪白,眉目却乌黑,碎雪落在他眉间,睫上,颤巍巍的。男人眼圈通红,朱色从眼角蔓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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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染到鬓角。他隔着风雪看着她,像看着坚若磐石顽固的命运,便冷冷地笑,“骗子。”

    说着绕一步从她身边掠过,忽一时足下一顿,向侧边崴过去。尚琬伸手扶住,男人做一个推拒的动作,用力掀开她,仍然往前走。

    一只木屐落在雪中。

    裴倦这一下失了平衡,深一脚浅一脚地。他厌烦至极,抬足一蹬,另一只也撂下,赤着一双足踩在冰雪地里,一步一步地走。

    尚琬弯腰拾起雪地里的木屐,追过去堵在他身前,“你别闹了。”

    “我闹?”裴倦勃然发作,抬手指向来处,“你心里的人在那里,你管他去——我便闹了又如何?我自闹我的,便死了同姑娘也不相干。”

    “你明知不是这样的。”尚琬忍着气,“再这么说,我可当真了。”

    “什么?”

    “你再说这种话,我可当真去了。”尚琬道,“我才同崔炀说我要退婚,此时回去——怪没脸的。”

    裴倦困惑地皱眉,“说什么?”

    “我说——我今日寻崔炀退婚去。”尚琬重复,“恐怕你这小心眼同我闹,才寻了个买糕的由头出去。原本退了婚,我回来时糕也是要给你买的,谁知出这种事?”尚琬看他神色不似先时癫狂,故意拿捏他道,“你再不讲理,我可走了。”

    裴倦咬牙,“骗子,又骗我。”

    “我没有。”

    “骗子。”

    “行,就当我是骗子——你为了个骗子冻成这样,有意思吗?”尚琬蹲下去,把木屐并排放在他足前,“还不穿上?”

    裴倦不动。

    “穿上。”尚琬道,“冻出个好歹,没的叫我心疼。”

    裴倦分明听见,用力咬唇,“你才不会,我死了你正好如意——骗子。”

    尚琬看着男人晶莹的一双足雪地里渐渐发紫,抬手一探握在他足踝上,“穿上。”

    裴倦冻得发木,被她温热的手一触便麻痒难当,他站在风雪里,看着她蹲在身前,握住自己的足,视觉和知觉一同遭受暴击,几乎承受不住,哆嗦起来,“你做什么,你别——”便本能地退一步,双手撑住水廊围栏。

    连日大雪,岗石围栏上积的雪变作坚冰,又落上厚厚一层积雪,他这么按上去便是一滑,身体没了支点,倾身要倒。尚琬一眼看见,连忙站起来,却只来得及拉住他的胳膊。

    裴倦跌坐在地,一只手被她攥着。仰起脸,黑发坠在雪地里,孤鬼一样,伶仃地看着她。

    尚琬居高临下看着他,男人面上凝了一层白霜,口唇冻得发乌,看一眼便知逃不过一场大病。她一时无语,“你究竟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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