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亡夫兄长兼祧后》 40-45(第1/14页)
第41章两全法
不同那些被逼揭杆的起义军,这些水匪,大多是流亡之徒,在成为匪寇之前,手上就已经或多或少沾了人命。
且,因为裴忻的事,铁索军的名号她也有所耳闻。
这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无论官商民船,都一视同仁地扫荡。特别是碰上官家人,必杀之夺船。要说是大发善心放走了他们,桑妩一万个不信。
裴序被她质疑,心内又滞涩,又欣慰。
她若不是这样聪明,没有这么敏锐,他大不必这般为难,但那样,又岂是眼前这一而再再而三使他心软的女郎。
自从绝云山说开后,裴序就不愿二人之间再有任何隐瞒跟隔阂了,但……
如果说那一眼只是怀疑,对方别过脸后吩咐放行的举动,让他彻底确定了。
更十分笃定,六郎同样认出了自己。
好在这六堂弟还没有泯灭良知,只铁索军势众,他不清楚对方身陷什么境地,那些水匪可是真心实意追随他,是以不敢贸然相认,将人带走。
裴琪于读书上天赋不咋地,却委实很会讨女郎家欢心,从饮鹤池到香雪海,桑妩的笑声一直就没停过。
直到走到梅林边缘,放眼看去,积雪未化,碎琼纷纷,果真一片香雪海。
伯府哪里见过这般美景,桑妩看得入了神。
“妩妩。”裴琪忽然在背后叫她。
桑妩笑着扭头。
裴琪伸出了手。
带着热度的手指轻轻擦过她脸颊,掠向耳际。
桑妩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却被对方按了按肩:“莫动。”
他语气有些认真。
桑妩懵懵的,真的就站在那儿了。
一边又觉得不该如此。
他要干嘛呢?
这梅林里,也不是没有仆妇经过的。
桑妩心里胡思乱想,脸上腾起了彤色。
片刻后,裴琪收回手,摊在她面前,含笑道:“瞧。”
他手心里,静静躺了枚花瓣,火红火红的。
桑妩没有失望,只是松了口气,笑道:“谢谢表兄。”
这般换了个角度,她能看见梅林的对面有一座佛堂。
仔细听,还能听见阵阵的诵经声。
今日并不是什么佛教的大日子,想来,应该是为江陵公的病情祈福。
这般作想,与裴琪一道往梅林外走,裴琪后她半步,一面说着“妩妩当心”,一面伸手替她拨开那些生得过于低矮的梅树枝桠。
这些梅树大都比桑妩春秋还长,长得十分粗壮,加之花叶上还盖了厚厚的积雪,特别能遮挡人的视线。
桑妩擦着花枝走过,簌簌积雪抖落脚边,一抬眼,猝不及防,与一人对上视线。
她踉跄了下,险险避开了身体上的接触。
开阔的边缘空地上,站着那位冷淡的江陵公世子。
素衣白氅,腕间还随意绕着佛珠。
桑妩清楚地可以闻见,他身上传来的、厚重的檀香,与这香雪海的梅香袅绕在一起。
清冷,悠长。
身后一童儿,还留着胎发,怀里抱着堆硬黄纸,都是经文。
看方向,应是才从佛堂出来。
却不知有没有瞧见二人刚刚的举动。
桑妩盯着对方傻愣了好几息,直到听见裴琪喊了一声“阿兄”,终于反应过来,忙垂首见礼:“见过世子。”
裴序微微颔首。
裴琪看见童儿手里经文,笑问:“这是阿兄为阿父抄写的祈福经文么?”
“不是。”裴序眉间冷淡,“是给石州灾众供奉的。”
气氛沉默了片刻,裴琪有些尴尬。
他用拇指搓了搓拳:“对了……正想请示阿兄!过两日,我想为阿父抄经祈福,能不能借菩提明镜堂用用?”
裴序道:“好。”
这之后,裴琪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场面再次冷了下来。
这人怎地还不走?桑妩颇有些不自在。当然,也可能是他存在感太强,其实时间才过去没几息,但每一瞬都像被无限拉长了似的。
桑妩咽了咽口水,提议道:“那个……”
“我们正打算去探视姑婿,世子既碰上了,莫若一道过去……”
他职位不便,眼下想救人,需得寻求外力帮助。
三叔父患病,祖母年迈,不宜大悲大喜,最好事成后再告知,大伯父……裴序想到少年那双被戾气缠绕的眼,迟疑了一下。
作为家族重点培养的后辈,绛郡公行事从不对裴序藏私。他是十分晓得这位大伯父的脾气的。
还是少年时,郡公府书房。
阳光里,绛郡公站在廊前修剪花栽,语重心长。
“四郎,管理家族庶务一如养花种菜,一旦出现危及主枝的劣根,理应如何?”
刚刚见证一位嗜赌成性被除族的族叔,少年自己看着大伯父手中剪刀干脆利落,那虫枝应声落地,答:“……当断则断,及时切割。”
大伯父赞赏地拍了拍他肩膀,欣慰道:“孺子可教。”
他道:“咱们这等人家,修身更应慎行,不可因一时顾念小情心软,败坏了门风。”
桑妩的声音越来越弱,一直到“去”的尾音,降得几不可闻。
桑妩被他哄着出了门,走到半道,发现路不对。
她正奇怪,裴琪神神秘秘:“今日出府吧,带你见识几个友朋,日后好在一起玩。”
桑妩张了张嘴。
这是人家的马,人家的车,人家的小厮。
人家是带金佩紫的公府世子,不愿意载她。
桑妩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看着那辆镶有裴氏族徽的马车淡出视线。
她老实地转过身,可表情明显还是不服气。
桑妩与她对视了片刻,叹口气,问:“不回去,是想等着人家开口赶,还是觉得你阿姊脸皮够厚,不怕丢人?”
四娘一双眸子执着清亮:“可表兄分明喜欢阿姊,阿姊就不想问清楚?”
桑妩知道她十分喜欢裴琪这小表兄,不光因对方家的权势,还因对方通晓吃喝玩乐,和他日常相处,的确是很开心。
她强调:“可他并没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力,纵我去问了,真得一句‘非我所愿’,又有什么切实的用处呢?”
“只会比现在更难堪。”她蹲下身,“算我求你了,炜炜,别让人看伯府笑话。”
四娘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姑母怎地能出尔反尔……”
“别胡说。”桑妩严肃地截住了她的话。
她看了看窗外婢女们的动静,放低声音:“
《和亡夫兄长兼祧后》 40-45(第2/14页)
你身上衣、口中饭,哪一点不是姑母置办的?说这话,是想叫她寒心么?”
“那怎么办……”四娘无措地问,“阿父还能找到比表兄更好的姊夫吗?”
桑妩沉默片刻。
不能。
“炜炜,咱们来只是为了要些钱财。”
她垂眼道,“姑母不也给了么?”
桑清给的,已经超出桑妩意象中的很多很多了,足够度过眼下的拮据。
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责怪人家的。
但……
也真的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子,再心怀感恩地将她当做最亲密无间的同性长辈了。
桑清给韦七娘插定后的次日,桑妩往正院去提辞行的事。
春寒料峭,白霜蒙地,天色还阴沉着。小径上,有早开的玉蝶梨花,洁如岭雪。
新生的嫩枝不堪负重,被缀满晨露的梨花压弯了腰。
桑妩从小径上走过,惊落一阵花雨。扭头,于雾蒙蒙的梨树间瞥见个颀然身影。
那人穿过晨雾。
桑妩眨眨眼,一摸眼睫上挂的露水:“世子?”
裴序脚下微顿,转面向她。
她朴素得无可圈点。
一身半旧衫裙,完全是刚来那日的行头。
但裴序回眸时,恰好有一阵软软的东风,拂过她的鬓发刘海。
女孩子淡淡的,不施脂粉,像是和晨雾里的梨花融为了一体,那湿漉漉的眼睫就如缀露花蕊,漾漾莹然。
裴序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去做什么?”
他一身鹄白胡服,衬得人如玉如竹,反手握着剑,想是刚晨练完。
细算起来,桑妩与他仅有的几次交集都算不得愉快。
纵有同病相怜的处境,对方也十分懒得搭理她。
揣着这份自知之明,桑妩微微垂下头,侧身避让。
不意对方会问她:“去做什么?”
桑妩微讶。
想到人家是这府里日后名正言顺的主人,她想了想,露出一个微笑:“厚颜叨扰多日,是该回家了。真的多谢贵府这些时候的照顾。”
裴序深深看了她一眼。
其实刚刚晨练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园子里洒扫仆妇们嚼的舌根。
昨日桑清为裴琪与韦家女郎相看,将那支由一整块原石雕琢而成的飞天神女玉簪亲手插入了韦七娘的发间。
两家定亲的消息自然已在府中传开。
连园子里的粗使都议论得这般厉害,内院里,可想而知。
目光扫过她低敛眉眼,裴序淡淡开口:“你姑母不会答应。”
见桑妩懵懵地看过来,他绷绷嘴角,收剑入鞘,转手丢给了跟上来的童仆,随意地道:“你现下回去,你姑母脸上会不好看。更无异于告诉别人……”
“你心里实介意二郎的这门亲事。”他看着她,目光锐利。
桑妩:“……”
因他的话,实在尖锐。
她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薄红。
桑妩可以坦然面对妹妹,却不能接受被不相干的人讨论自家的算计。
大概是因快离开这地方了,她磨了磨牙,忍不住地问:“一直都想问,世子为什么总是针对于我呢?”
裴序似是没有料到她这一句,停顿了片刻,反问:“我为何针对你?”
熹微天光里,桑妩仰着头,娇靥被光线照得净透,眸子明亮。
神情却是不忿的。
她脱口而出:“自是因为你不喜姑……”待脑子跟上,连忙捂住了嘴。
须臾令人尴尬的寂静后,再开口,气势也没了,桑妩放低声音:“就算当日入府,我不得不冒犯了世子,我想也应在奉国公府就叫您出气了才对。世子高人雅量,日后便放过我一个莽撞不懂事的女郎吧……世子,可否?”
她鼓起勇气直视他眼睛。
可她虽及时地改了口,但裴序在刑部,最擅长就是通过神色与话句辨认人心中真实想法。
裴序没有想到两点。
一个是她还不知郑绥真面目,一个是她竟还在为她那姑母不值。
这女郎,眼神实在不怎样。
简直就是他最不耐烦的那种蠢人,被别人帮衬,自己还反应不过来的。
他微哂。
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值当的感觉。
真多余,管她的事。
“桑妩。”他嗓音冷淡,“我没有这么闲。”
未免被这女郎影响了心情,裴序不给她再开口说话的机会,拂袖离去。
擦过她身旁时,却是心想,若非是自己为着那处境,三番五次多管她的事,今日又怎会在此被怀疑居心。
还是太闲了。
桑妩咬下唇。
她当然不会妄想目无下尘的世子会纡尊降贵向她赔罪什么的……那都不是裴序了。
但她深深看眼正院的方向。
纠结片刻,到底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经此一事,少年亦成熟了许多。
裴序心思一动,问他:“自那以后,叔父对铁索军进行过几次清剿?可有见过他们当中的一位‘少主’?”
这边,无知无觉的桑妩则带裴八娘逛了逛汴州的市集。
东都洛阳为运河转运中心,所在河南道发展亦繁荣,汴州便是人口最多的治所。
一湾汴水,十丈长桥,桥上有人摆摊兜售各种新奇玩意,时值盛夏,更多是解暑的熟水饮子,对这些小玩意儿,裴八娘从前秉持着看不上的态度,如今可能是在船上闷久了,也见什么都新奇。
只是才捧起个篾编的蜻蜓,刚还好好的小姑娘忽然别过脸去。
桑妩莫名:“怎么了?”
小姑娘闷闷道:“就是想到六兄了。”
裴序视线停留了一息,便从那娇艳的少女脸庞上移开。
“不了。”他淡淡回绝,“病中更应静养。”
他看眼裴琪,意有所指:“阿父的性子,你应比我清楚。”
裴琪脸色微变。
还未等她们说什么,裴序便离开了。
桑妩肩头一垮一松,问:“表兄,那我们现在过去?”
裴琪却支支吾吾:“妩妩,我领你出府逛逛吧?你多少年没来过,不知道长安变化。”
桑妩摇摇头:“算了……”
她朝那佛堂张望了一眼,好奇:“那佛堂……是世子的?”
裴琪点点头,与她道:“长兄的亲阿母,如今便是佛门中人,法号德慈。”
《和亡夫兄长兼祧后》 40-45(第3/14页)
桑妩惊讶,又扭头看看那佛堂。
积雪覆压,金光罩顶,更庄重肃穆了。
所以……
愿意为漠不相干的百姓供奉经文,不愿意为患病的阿父祈福么?桑妩默然。
以她这身份,没资格替人家计较什么。她更多意外的是,那么位高权重,竟还会在意遭受天灾的百姓。
这做法,倒与人前的疏离冷漠很不同。
裴琪看了她一眼,忽然正色:“对了,长兄喜清静,妩妩平日可千万别往佛堂去,免得惹他不快。”
“哎!”她嘴上麻利答应着,心下道,谁要去!
她对府里的年轻郎君一向是很识趣地回避,也很少在园子里逛。
姑母再好,到底是住在旁人家,说自在肯定不如伯府。
在公府呆了几日,桑妩迎来了头一个没和其他两个妹妹一起过的冬至。
本朝极重视冬至节,前一晚通宵不睡,要似元夕般守岁。
于是廿六这夜,桑妩和正院婢女们一整晚都在陪姑母玩牌、玩双裴,困了一起吃顿消夜,熬到天际泛白,终于听见姑母说:“快睡去,夜里再过来一起吃顿节饭。”
桑妩唔唔点头,走出几步忽而惊醒,揉着眼睛回来问“炜炜呢”,把仆妇们都给逗笑了。
桑清道:“就让她在这睡,折腾什么呀。”
桑妩不好意思地笑:“困迷糊啦。”
一觉醒时,已经是下晌未半时分。
青骊捧来新衣裳:“女郎,试试看?”
在桑妩开口之前,她已经先笑道:“冬至节,夫人给府里郎君女郎们俱都置办了的,聊表做长辈的心意。”
四娘也跑了过来,向她展示新衣:“阿姊看,蛱蝶好漂亮!”
四娘年纪小,小小的个头,又是圆脸盘子,穿起这种桃红、藤黄的颜色最鲜嫩了,看得人心情好。
桑妩就笑起来:“好吧,好吧。”
她也抖开新衣裳。
四娘呀地一呼:“可好看呢!”
青骊打量后满意道:“女郎这一身冰肌玉骨生得,叫人移不开眼,倒不必效仿什么弱柳之姿。”
桑妩赧然:“姐姐真不是笑话我胖吗?”
青骊嗔道:“怎么会,女郎这般匀停正好。”
桑妩自己望向铜镜内影影绰绰人影,嘻嘻一笑。
也觉得,正好。
这一次家宴,裴序依旧没有露面,在宫里参宴。
从前阿父还在做世子的时候,那会儿伯府还行,也跟着参加过几次诸如冬至、元夕、朝贺宫宴,据说酒菜都是冷的,且因为是圣人恩赐,臣子们必须得享受地用光。
“不好吃。”阿父说,“差你阿母煮的鸡汤饽饦远矣。”
那时桑妩只当他又把牛吹上了天。
眼下灯影幢幢,其乐融融,桑妩咬着仆妇给她夹的蒸羊羔儿,思绪却在公府冬至宴的觥筹交错中忽然飘远了。
阿母煮的鸡汤饽饦,究竟是什么味儿啊?
转眼到了冬至假第三天,裴琪来邀她去赏梅。
又赏梅,桑妩是不愿意动的,何况外头还飘着小雪。
说实话,她更想就在屋里教四娘认字启蒙。
但裴琪说了,便是这般雪里寻梅才漂亮。
从前六兄最会给她带坊间的小玩意儿了。
小姑娘看着没心没肺,眼泪却说掉就掉,桑妩矮下身,凑过去拍她的肩,无声安慰。
适时身后走过去几人,带起一阵风。
一人愤愤道:“小少主,丁二那家伙自己赶着回去,定是想向统军告状,您这还有心思逛街呢?”
另一人平淡:“不管他,我去桥南买些糕饼。”
熙攘中,声音衬得些许熟悉。
桑妩下意识回眸,桥面人潮汹涌,盛世太平,一副清明上河图,那似有若无的熟稔已经随风隐入不知踪迹。
扫了两眼,没扫出什么,她便收回视线失去了兴趣。
第42章对不住
裴序不答反问:“休息得可好?”
桑妩笑道:“有郎君陪,当然是一夜未醒。”
裴序抿唇,又问:“今天打算做什么?”
“没,天热,八妹妹跟我都不耐在外头。”她随口问,“我们是要在汴州呆上一段时日吗?”
“不了。”裴序看眼天色,道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