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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亡夫兄长兼祧后》 45-50(第1/18页)

    第46章没得悔

    桑妩微微一笑,垂了头:“我祝郎君早结良缘,明月高悬。”

    她的语气轻快,并不像他一样混沌沉郁,显是刚刚想通了。

    裴序艰涩地想,早知道这些天的挣扎被她看在眼里,会这样发展……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自顾且不暇。

    离开汴州的前夜,裴序知道不能再这样辗转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回到长安,绛郡公势必看出点什么来,届时她可还能瞒得住?于是让苌楚去寻了个钻研这方面的郎中,开了副助眠的丸药。

    他眼下看起来还不错的精神,全靠着它。

    身体健康、无病无痛的人长期服药会有什么影响,裴序不清楚,但此刻,身体里气血涌动得厉害,心中升起一股被抛弃背叛的窒感。

    裴序深吸了口新鲜空气。

    下一瞬,桑妩蓦地睁大眼,看着欺身压下的青年。这边的动静惊醒了周围住户,纷纷亮起灯出门查看情况。

    “怎的了?发生什么了?”

    “这么大阵仗,捉贼呢?”

    “哟,那不是隔壁老郭么?怎的趴在地上?”

    只有隔壁吴七嫂家,依旧黑漆漆的不敢冒头。

    这院子隔音极差,吴七嫂当然听见这边动静,她将孩子们捂在被子里,不许他们出声,心里只想着事情败露,完了。

    桑妩那两个小娘子怎会将房东请来,不该是被吓得神志失常,连夜搬走么?

    “叩叩”院门被人敲响,吴七嫂不敢开门,最小的二娘不知情况,兴奋道,“爹爹回来了!”

    爹爹每次去隔壁,总会带回来些新鲜玩意,上次的小灯球儿还被她藏在床底下呢!

    “别说话!”吴七嫂低低斥了一声。

    桑妩见院内没动静,便故意扬声:“既如此,便将此人扭送官府,看看他大半夜潜入我们两个小娘子家究竟有何意图?”

    阿盼如今也很懂礼节,扭头冲看热闹的邻里邻居福礼道:“还烦请诸位做个见证。”

    两个年轻小姑娘,流落至此相依为命本就可怜,平日又笑脸迎人,与他们关系都不错……何况便不为她们,左邻右舍都受这鬼哭狼嚎困扰许久此时捉住了罪魁祸首,当然气愤。

    当下都道:“放心吧,我们定不会让此人胡乱攀咬。”

    隔壁捕快自告奋勇充当起了押送人。

    闹哄哄的正要去官府时,门开了。

    “各位郎君,莫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家官人怎会犯事呢?”吴七嫂陪笑。

    “哟,我还只当你睡死了,听不见动静。”孙娘子讥讽,“怎舍得出来了?”

    吴七嫂扫一圈众人,知道已经无法辩驳,眼神落在当中桑妩身上,带点祈盼跟哀求:“阿妩……”

    入室偷盗、危害居住环境……桑妩叹气:“这不是我能帮忙的,吴嫂。”

    吴七嫂掩面哭泣起来。

    据夫妻二人公堂上叙述,他们搬进来前,隔壁恰巧发生了件入室杀人的案子,他们虽然心里害怕,却因此得到了房租上的便利,遂还是决定住下。

    在她推拒之前,他便洞悉了她的反应,目光一黯,扯下床头帷帐的绸带,将她的双手缚住。

    过了几日,桑妩常照顾生意的铁匠也托人带话过来:“昨日有拿了小娘子先前订的第一批锅子来问能不能照着做的。”

    还偷偷将桑妩汰换下来的旧锅带去比划。

    桑妩觉得好笑,回道:“照着她的要求做就是。”

    桑妩之所以不用旧锅,是因为那是个半成品,受热不均,吃的时候汤总沸出,影响客人食欲。

    她也不去提醒阿雁这事,有些教训要自己吃过亏了才能长一智。

    铁匠不知道这层,只当作正常生意做。

    差不多等到七八天后,阿雁彻底不瞒着桑妩了,整日趾高气昂地从她身边走过,也不知和谁闲话道:“正是呢,我家也打算摆个摊子卖吃食自然比不得别人,贱菜卖贵价,挣得多,良心都没了!”

    桑妩探头看一眼蹲在水井旁烧猪蹄上毛的阿余,再看一眼自己手中刚剔好骨的鸭掌,挑眉。

    虽不是黄州猪肉,但一样价贱如泥,正如颂中所言,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以阿雁的厨艺,嫌弃是理所应当的。

    桑妩选择理解。

    只是桑妩自有一套料理猪肉的法子,饱得自家食客,广受好评,阿雁却没有“君莫管”的觉悟。

    阿余恼怒地要冲上前去理论。

    丫头虽长了些肉,仍显瘦弱。

    桑妩思及阿雁粗壮的腰身,忙拉住她:“何苦逞这口舌!”阿余冲动,阿雁暴躁,没得打起来自家人吃亏。

    只是劝停了阿余,阿雁犹不满足,又袅到桑妩跟前来:“桑小娘子,今日我家李寿也出摊,能不能摆在你店门口?”

    “却不是奴推辞,店门口早有位阿婶占了摊位。”桑妩神色为难。

    阿雁只听到她不肯,“嗤”地一声,“邻里邻居的,也不肯互相照拂。”

    “啊——”桑妩故作惊讶状,点出她的不地道,“只是奴记得这火锅起初是奴所创,怎的阿雁姊也开始倒腾了?奴还以为这已经是照拂了。”

    阿雁不怵,将早早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冷笑道:“这火锅可不只你一家能卖,要照那么说,满大街卖炊饼的都该关门,只留最开始那家才是。”

    阿余瞪大了眼:“这如何能一样?炊饼家家户户都会做的东西,这如何能一样?”

    桑妩只打发她走:“是,是,阿雁姊尽放心卖罢。”

    阿雁乘胜而归。

    寻摊位时,她催着李寿选了个热闹地挤了进去,也不管周围摊贩被挤得翻白眼。

    随暮钟声起,下学的监生们渐渐朝摊贩们靠拢过来,阿雁见了这么多人头就好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动,放光了眼。

    只是她和李寿都没做过生意,不知道要怎么吸引顾客,又抹不开面子放声吆喝,只能干站在原地激动,束手束脚。

    眼见着出来吃饭的监生都找到了自己想去的摊子,人稀少下来,阿雁急了:“你快去问问桑小娘子,起初她是怎么招揽客人的!”

    李寿错愕:“我?”

    阿雁不耐烦道:“不是你是谁!”

    李寿也不耐烦,他本就不想来的,是阿雁和洪老太非要赶鸭子上架。

    干脆甩手蹲坐在路沿,臊道:“我不去!你好意思你去!偷学人家的主意,又没人家那个脑子”

    “嘿你这人!”

    夫妻俩没揽着生意,反倒内部斗起来了。

    李寿的耳根子被揪得又红又肿,阿雁也没落好,气得心梗。

    根本没开张,二人回到家还挨了洪老太一顿好骂。

    阿余这下不觉得气了,一整晚都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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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被训服的两人收敛了脾气,阿雁也卸下了时有时无的脸皮,扯开嗓子站在街边吆喝。

    “火锅嘞,便宜好吃的火锅——”

    “自家熬的火锅嘞——”

    李寿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跳,耳朵嗡鸣,精神还有点恍惚,总觉着这整条街上的吆喝声都没他媳妇的大呢。

    吆喝显然是有效的,不多时就有几名皂衫学生围了过来:“摊主这里也有火锅?”

    “正宗吗?”

    “和桑小娘子卖的有什么分别?”

    阿雁打着包票:“放心吧各位,我们就住在桑小娘子隔壁,一模一样的味道,货真价实!”

    “要说分别,那就是我们比她那卖得更便宜,更实惠!”

    阿雁得了洪老太指导,口才突飞猛进,说得头头是道。

    这几位监生听了,互相眼神交流一番——他们正是囊中羞涩,不经常吃得起火锅但又馋这一口,眼下既有更便宜的,那再好不过了。

    桑妩的锅底十五文,阿雁就卖十文,当然,这是其中省去了不少材料的缘故。

    她看那桑小娘子炸香料时,老姜一下一大把,阿雁去药铺问,贵得她一激灵,想着少放些便也无妨。

    还有那些大料,八角桂皮草果白扣,买一次的钱能吃十顿大肉了

    阿雁自恃头脑聪明,认为反正也不是给客人吃的,下了油锅就捞出来,想必重复用几遍也没人知道。

    哪知这样一来底料香味就差了人家大截,更别说

    “咦,摊主,你这肉怎么有些黑了?”

    “这菜也蔫巴的。”

    阿雁贪便宜买的人家菜农的剩菜,忙糊弄道:“这是取出来时间久了,风吹日晒的,实则都是今日新买的哩。”

    “这样么?”

    几个监生将信将疑,不过考虑到价格便宜,便不计较那么多了,先吃再说。

    等到坐下来开吃后,几人纷纷皱起眉。

    这摊主方才吆喝时说和桑小娘子的火锅一个味道,吃起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桑小娘子家的汤底足够醇香,而这家的看着红艳艳,实则寡淡如水,只有些咸味。

    几人发觉上当,有些恼怒,但又不是那等爱生事的性子,忍下暂且吃这一次,心里打定主意下次必不再来。

    除了他们,自然也有其他被招牌吸引来,然后失望至极的。

    有的忍气吞声自认倒霉,有的脾气暴躁忍不了一点。

    “摊主,汤怎么又沸出来了!”

    阿雁火锅摊上,一方头方脑的监生怒而起身。

    “来了来了,小郎君且把火扑一扑。”春末夏初时节,气温渐升,空气中开始浮动燥意,走街串巷卖炊饼的老刘总是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擦擦脸,肩膀上搭着的陈年汗巾被腌成了焦黄色。

    但国子监背靠山,附近植被繁茂,周围的铺前院后都长了不少半人高的蕨类,每年都按时从石板缝里冒出来,对比下已经比旁的地方要凉快多了。

    桑妩一大早出去买了些正经的杯盘碗筷,再不像从前那样随意,按陶铁瓷来分价格了。

    只是出去时还是一个人,回来时领着个手长脚长的高个丫鬟。

    她回头,招呼:“先将身上衣裳换下吧。”

    丫鬟身上穿的褂子实在不合身,腋下、关节处绷得紧紧的,不知道捡了谁不要的。她临时带人去成衣店买了两套凑合,日后添置更多。

    丫鬟“哦”了一声,将手里抱着的碗碟全给堆在了桌子上。

    等换好新衣裳出来,桑妩问她:“你从前的名字叫什么?”

    “阿犹。”

    桑妩皱起眉:“不是这个,我是问你在家时爹娘可有给你起名?”

    “哦家里,”丫鬟认真想了下,“他们都是叫我二丫。”

    二丫、阿犹都不是什么正经名字,桑妩一时气结无言。

    若不是赌气,她方才也不会买这丫鬟。

    她刚刚沿街逛回来,穿过南瓦子,碰见唱曲娘子花钏儿打骂身边的小丫鬟,就是阿犹。

    白日瓦子内没什么人,她看这丫鬟一脸老实相,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手里攥着一张粗粮饼不肯放开。

    那花钏儿发狠,叫人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粗粮饼自然掉在了地上。

    她又用脚尖去碾,全沾上了泥巴,才冷笑:“阿犹喜欢偷,偷儿怎么配吃干净东西?那山上的猴子都是捡土里挖出来的吃,你也一样。”

    旁边米粉摊的老板端走桑妩吃完的碗,可怜叹了一句:“这阿犹跟了花娘子可真是遭罪,花娘子要节制饮食,身边人都得跟着不许吃饭。”

    “这十来岁正是长身体时,每日干的又是粗活累活,哪里能和她一样?造孽哟。”

    犹者,猴也。

    小丫鬟垂着头也能看出清秀普通模样,何至于起个这般侮辱人的名字!

    花钏儿娇蛮漂亮,饶是当下气得狠了,柳眉倒竖,也是漂亮的。

    叫桑妩一时想起掖庭的那些年来。

    桑妩头脑一热,上前多嘴问了句:“这丫鬟是犯了什么事,惹得花娘子动气。”

    花钏儿被冷不丁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上下打量她,眼神戒备:“小娘子问这做什么?”

    “我想买下这丫鬟,不知花娘子肯不肯割爱。”

    花钏儿一听有利可图,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圈,展颜笑道:“阿犹这丫鬟聪明勤快,方才是我和她开玩笑呢。”

    桑妩眼神落在阿犹身上的红痕,挑了挑眉:开玩笑?

    花钏儿这会儿看阿犹着实碍眼,巴不得将她打发得远远的。

    见有人愿意接盘,她不愿意亏本,一通谋算将这些年吃穿用度都算了进去,张口就要三两银子:“小娘子看上这丫鬟,便算三两银子吧。”

    桑妩虽可怜阿犹,但也不是冤大头。

    她笑:“丫鬟十三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要花销的地方也多,能做的活却少,不如小厮。”

    花钏儿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很快就反驳:“阿犹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的。至于吃,”

    她嫌弃地踢开地上的粗粮饼子:“吃什么不是吃,小娘子就算给些猪潲水……”不也是吃么?

    说着,她自己“嗤”地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刻薄的风情。

    桑妩看一眼将头低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阿犹,认命道:“三千钱吧。”

    手续银钱当下就交接好了,阿犹跟着桑妩回去,顺路买了两身衣裳和一些日用品。

    “以后你就叫阿余吧,希望我们店年年有余,赚大钱!”

    半晌,桑妩给她起了个自认了不起的名字。

    阿余也舒了口气:“小娘子起的名可真好听。”

    她不识字,最多只能看见花娘子喊她阿犹的时候脸上总露出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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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揶揄里她理解了这名字大约意思不好。

    她哪能知道父母按齿序随口叫的二丫和隔壁老王家用晾了一年不舍得吃的两条腊肉请村夫子给自家女儿起的“蘅儿”之间有什么区别。

    区别难道仅仅在于名字吗?

    桑妩脸上带了笑,揉揉小姑娘的头。

    花钏儿说的果然不错,阿余的力气不比十三四岁的男子小,她收拾起店铺来根本无需桑妩再沾手。

    桑妩从后厨里走出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还没靠近就被阿余给推开了:“小娘子歇歇去。”

    桑妩深觉花钏儿当初不识货,这样眼里有活还有你的丫鬟,多难寻!

    重新粉刷了白墙,敲了几块起翘的地砖,买来新的补上,又请李寿加打了四张桌椅,现下店里一共能放下十四张桌子。

    除了这些技术活,店里其他卫生方面都是靠阿余一人完工的,桑妩为了犒劳她的辛苦,当晚做了烤鱼。

    阿余不让桑妩做这血腥气重的活,豪迈道“我来”,一刀背下去将四斤重的大草鱼给敲晕了,然后破背清肠,刮去鳞片,得心应手。

    桑妩看得啧啧赞叹:“没白叫阿余这名字。”倒让阿余不好意思了。

    腌好的鱼煎到鱼皮焦脆金黄,锅里提前放一块火锅底料和辣椒香料等进去炒香,下边搁上小碳炉——

    至于配菜,豆皮和胡瓜是一定要的。另外喜欢吃什么,再放进去一起煮就是了,不拘是豆芽、土豆、金针菇还是莴苣。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锅子?

    桑妩刚夹了一块丰腴肥美的鱼腹,口感粘糯,吃得眼睛眯起,深觉可以在夏天来临之际将烤鱼端上食单,一旦过了这个肥美的季节就撤下。

    试想,在炎热的夏夜,若再吃汤汤水水的牛油火锅未免油腻上火,而烤串、烤鱼这等煎炸烤之流就恰好。

    天上繁星如织,桌边二三好友,相聚时谈论一番夫子今日糗事或是同窗轶闻,吃着酥香麻辣的烤鱼,喝着沁人的冰饮,岂不快哉!

    等鱼吃得差不多了,再去捞汤中的配菜,你争我抢地差点为一块胡瓜打起来,而后还不过瘾,又招来店主加一份索饼进去。

    索饼吸饱了烤鱼的精华汤汁,稀哩呼噜一碗下肚,闹脾气不肯好好吃饭的胃瞬间就被治得服服帖帖!

    桑妩是这么想的,立马又到铁匠铺去定了一批方形锅子。

    铁匠最近看见她就等同看见了财神,笑得比门口贴的年画娃娃还甜:“桑小娘子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桑妩如是这般和他描述了一番,铁匠满口应下:“这倒不难,提前祝贺小娘子开张大吉了。”

    桑妩笑着谢过。

    开张的前几天,晚上再出去摆摊的时候,桑妩都会跟老客说一声,自家小摊子就要升级成火锅店了,并说了位置。

    这位置好找,大约说一下对方就有印象了。

    “哦——某记得,是原来那家包子铺。”

    桑妩笑着点头。

    对方又道:“到时候开业,某一定送上贺礼支持。”

    “贺礼就免了,郎君来尝尝新品就好。”

    又有新品!

    柳廷杰双眼放光:“可是配螺蛳粉锅子的炸物?”

    “非也。”桑妩笑道,“柳三郎怎么还惦记着炸物,等我空下来专门给你炸一些解馋好了。”

    “那么,这一次是?”

    “柳三郎倒时就知道了。”她也要保持一点神秘的。

    柳廷杰再怎么套话,她也只透露和鱼有关。

    从她身上套不出话,柳廷杰又将目光放在了阿余身上,阿余被看得脸烫,抿起唇,发誓坚决不做背叛小娘子的那人。

    收摊后,桑妩带着阿余回到洪家,在门口被对面的豆婶拦了下来。

    豆婶儿从门缝里探出头,一见她就喊:“哎,桑小娘子,等一等!”显然是算好了时辰专门等着她的。

    桑妩和阿余就拐进了豆婶家。

    院子里只点着一盏灯笼,光线昏暗,模糊可以看见大大小小好几个石磨,还有一排排的木架子和白纱布。

    豆姐儿应该是睡下了,没见到人。

    豆婶把桑妩带到厨房锅前,给她看:“瞧瞧,先前你跟我提的那黑豆花是这样的不?”

    桑妩一阵惊喜,光闻见这浓郁的豆香味就知道,这豆花味道错不了。

    她擓了一小块出来进嘴尝了尝,赞道:“就是这个味!”

    豆婶儿嘿嘿一笑,双手在白布围裙上擦了擦,期待地看着她。

    桑妩撇下勺子,点头:“豆花这种东西比豆腐还更娇嫩点,等铺子开业了,就麻烦豆婶每日送个二十斤到店里。”

    豆婶露出个笑来:“这怎么能叫麻烦,桑小娘子照顾我家生意呢。”

    根本不用桑妩费心宣传,在学校里面,像这种和学习无关的八卦总是拦也拦不住的。

    开业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进了她没有主动通知的裴序的耳朵里。

    但这样就能拦住裴序的脚么?

    当然不。

    所以当裴序跟在觅食的监生们后面找过来的时候,桑妩扬起了眉毛,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之色。

    裴序也学她扬起眉毛:“开张大喜。”

    “多谢徐司业。”桑妩认命笑道,“徐司业今日吃什么?新上了烤鱼锅子,有蒜香的、麻辣的、香辣的今日算我请您的,您之前垫付了那么多饭钱。”

    “呸,从没吃过这么麻烦的,就这也好意思自称火锅?”

    阿雁忙道:“如何不是火锅?这锅子、底料可都是和桑小娘子的一模一样啊。”

    这些日子她仗着“桑小娘子同款”的吆喝赚了不少铜板,第一日竟把准备的菜全卖出去了,这结果让她喜不自胜。

    只是,近两日生意越发吆喝不动了,许多吃过他们家的监生只远远看上一眼,就拐进了桑妩的店,宁愿排队也不来他们摊子上吃。

    这导致每日的菜剩下许多,自家吃不完,阿雁又舍不得扔,于是留到下一日。

    正待阿雁为自家火锅辩解,就见东边浩浩荡荡走来一群监生,为首的那个她识得,昨日才在她摊子上吃过。

    阿雁喜道:“小郎君们吃火锅么?”

    “吃个屁!”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蔺舒如今怒容满面,道,“就是因为吃了你们家的火锅,昨日我才腹泻不止,耽误我一整日的功课,连今日月考都分心了!摊主必须得给我个交代!”

    阿雁骇道:“这如何与我们有关?许是小郎君贪凉呢?”

    “大夫可说了,就是由于饮食不干净所致!”

    蔺舒哼地一声,径直拨开阿雁与李寿,冲到他们的摊子跟前,“这肉昨日我看就是硬的,今日都臭了,摊主还不扔掉,是留着卖给我等吃吗?”

    阿雁慌慌张张,忙要去藏那盘子:“不是不是,误会,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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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着我们自家吃的哩!”

    这动静惹来了监市的人,皱着眉头听完了来龙去脉和两边的解释,不少人都冒出来说了,这摊主借着别家的名头哄骗他们,实则根本不是一个味。

    因着国子监的学生们都娇贵,阿雁与李寿直接被带走盘查了,摊子上的东西也没收检验。

    若是一旦被查出食材真不新鲜,他们家至少一年内别想做吃食生意。

    胡娘子目睹了这一切,学给桑妩听,桑妩抿嘴笑个不停:“胡姊姊真该去当说书人,赚的比现在多!”

    “我说你咋早不担心他们,”胡娘子感慨,“阿桑聪慧。”

    “这却与聪慧无关,”桑妩笑道,“我是真想着有竞争是好事,谁想到阿雁不正经。”

    垄断不是她所想,有竞争才能促进发展,充分竞争才能激活市场,只是这其中终究不包括恶意竞争。

    经此一事,洪家是彻底住不下去了。

    若说之前阿雁只是偶尔来刺挠两句,听在人耳朵里不咸不淡的,如今就是反面成仇了。

    桑妩虽一直都没把阿雁放在心上,只是再钝的刀砍在身上也疼啊,酸不溜秋的话听多了影响心情。

    当初付的三个月赁金还剩约半个月,桑妩主动提出不续了。

    胡娘子依依不舍,桑妩笑道:“就在附近找过,什么时候串门来玩就是了。”

    陈生也依依不舍,阿余便挡在自家小娘子身前,瞪了回去。

    桑妩是彻底绝了和人合租的心思,考虑起整租来。

    看过附近几间小院,就连最便宜的也要两千五百钱,而她最喜欢的那间足足要价四千。

    掂了掂匣子里剩余的十几两银子,若是租了,就所剩无几了。

    晚间桑妩捶床悲呼:“时运不济!时运不济!”

    对于搬家一事,阿余是举双手赞成的,巴不得明天就能搬走,再也不见洪家人。

    只是羊毛出在桑妩身上,还是得安慰她:“小娘子莫愁,以后还能再赚回来的。”

    桑妩凄然,点头道:“明日上新。”

    这一句话的含金量只有国子监的监生们才懂。

    “与皇室捆绑太深,不好。”

    “可公主是天底下最有权势地位的女子。”

    裴序摸了摸她的脸:“那也得看是什么时候的公主。”

    “若是太祖、太宗、高宗时期公主,确如你所说,但今朝廷上下,唯宣城公主独得权势。你若生在帝王家,恐怕也得受许多委屈。”

    桑妩眨眨眼:“就是想将女儿嫁与你那一位。”

    她凝视了裴序片刻,压低声音问:“郎君心里是怎么想的?对方得势,当初不应允,便得罪了她,如今也不悔么?”

    裴序抿唇:“权势,并非我道之所钟。”

    他垂眼,看见她眼睛很亮地望着自己,心间倏地一软:“……若应允,便无从认得你,是也不悔。”

    第47章歃血誓

    桑妩起初愣了愣,紧急绷住了脸。

    后来确实忍不住,便将脸埋在他身上。裴序只能看见她抖颤的双肩,还以为又把人惹哭了,去捉她的肩。

    结果噗嗤一声,断续憋笑的气息喷洒在他颈窝,拂得人痒。

    这菜品是和螺蛳粉锅子一起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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