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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六喜笑颜开地爬上车辕,冲旁边人眨眼。

    吉双悄悄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活儿,还真就这厮干得来!

    监中学生们过了两天的松快日子,乍又见到徐司业的棺材脸,直呼不适应。

    可吕穆却从这十年如一日的棺材脸中瞧出了几分不同,他研究着,手肘拐了一下柳廷杰,嘴角挂起个意味深长的笑来:“难道你不觉得,徐司业对桑小娘子很是不同?”

    “如何不同?”柳廷杰茫然。

    拱不了火,吕穆叹道:“从前我只以为你终于开了窍,原来只是我想多了,你是见到锅子才走不动道的。”

    他可还记得柳廷杰初见桑小娘子时候那眼神锃光瓦亮的,堪比琉璃灯。

    究竟是哪一步歪了?

    柳廷杰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男女之间,又不是非得聊那档子事。

    有些人,就是适合做朋友。

    话又说回来,柳廷杰继续追问他刚刚的话:“你还没告诉我呢,徐司业究竟哪不一样?”

    吕穆压低声音:“难道你没发现,徐司业每回吃过火锅,都尤其好说话么?”

    柳廷杰点头:“就这?”

    吕穆看他。

    “我每每吃到合口味的吃食,心情也会大好,不再计较许多事情。”柳廷杰还以为什么事呢,白了八卦的好友一眼。

    吕穆摸着下巴,咂巴嘴回味了下,似乎也说得通,至少徐司业看起来并不是会为女色昏头的样子。

    二人刚闭嘴,装模作样地乱读了一通书上的文章,这副“用功”的模样就被巡视的徐司业和康司业看见了,还当着早课博士的面点名表扬了一番,很是风光。

    待到下了晚课,两天没吃上锅子,二人犹如春归的燕子心情急迫地飞向老巢后山,等到了摊子跟前,又双双一愣。

    若只是见了徐司业是不必惊讶的,可为何

    柳廷杰坏笑着看向今晨还在揶揄他的吕穆。

    吕穆脸一热,又被好友问到:“还吃吗?”

    “吃!凭甚不吃?”

    他轻哼一声,熟门熟路地挑了个离人远的位置。

    刚坐下,一阵香风摸了过来,在他对面“啪”地坐下:“好巧啊,吕七郎!”

    柳廷杰自觉地单独挑了个别的位置。

    桑妩见有八卦的模样,冲柳廷杰挑眉。

    柳廷杰想笑不笑的样子,也使劲冲桑妩挑眉。

    吕穆无奈:“姜五娘子,你不要跟我说你是来国子监遛弯的。”

    姜亭晚一噎,撅嘴道:“是又怎样。”

    桑妩不必细看就能看出来,眼前的少女今日定是精心打扮过,雪肤娇嫩,面颊绯红,樱唇琼鼻。

    一双杏眼明亮干净,目光浑似黏在了对面的吕七郎身上,自己却仍觉掩饰得很好。

    吕穆垂眸,男女有别,不好一直盯着人家看。

    姜亭晚哎呀起来,娇声抱怨:“好嘛,你陪我吃完这顿饭,我就回去了。”

    随着话音落下,桑妩适时地端上齐了锅底和涮菜,全是方才姜亭晚点的。

    “一心一意,惟精惟一。”

    他哑声道:“纵那人回来,也不许悔。”

    第48章枕头风

    桑妩听完,沉默了一下。

    缓缓抬手,贴上他额头,又摸摸自己,喃喃道,“好像也差不多?”

    没发烧,怎地一直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裴序脸色微变。

    “你,”毫无准备,桑妩眼眶一酸,被撑得好一会才重新开口,“你分明说,应了就让我休息……”

    吕穆“啧”了一声,眉毛已挑起老高。

    “好了好了。”桑妩忙打圆场,“这饮食喜好是十分私密的,没有对错之分。就像奴还喜欢一种名为螺蛳粉的臭锅子呢,有人觉得里面的酱菜奇臭无比,食不下咽,奴却觉得风味独特。”

    她端水端得好,二人果然放下争执了。

    “螺蛳粉?”柳廷杰重复了一遍,皱眉,“明天能吃上么?”

    “清明前奴试试能不能挖到螺蛳,若是有,就叫柳三郎试试。”桑妩不敢保证,毕竟酸笋、酸豆角这些小料配菜也需要时间研究出来。

    胡娘子今日摆摊的时候,特地将摊前一块显眼的地方空出来,摆上了桑妩所做的花糕。

    数量不多,每种也才十多块。

    桑妩定价杏花糕三文一块,杏花饼用料更实在,则五文一枚。

    问过胡娘子,胡娘子也觉得合理:“阿桑这定价虽比旁人贵一些,但样式好看,口味也好,合该卖这个价。”

    “那就劳胡姊姊帮忙了。”她又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感谢胡娘子愿意帮她。

    胡娘子和相公牛二郎原本想着尽力一试罢了,也没报希望能顺利就全卖出去。

    他们今日来得较晚,布置摊位的时候已经有许多监生出来了,还没等到如往常一般开始叫卖,就有一名熟客走来,经过他们的摊位,掏出十枚铜板买了一筒卤梅水。

    胡娘子这边收了钱,牛二郎便手脚麻利地揭开存放煮好的饮子的木桶,打了一竹筒,插上芦苇管子递过去——

    “诶,今日有糕饼?”那监生来了兴趣,“从未见你们卖过糕,看倒是挺好看的,好吃么?怎么卖的?”

    胡娘子是吃过的,笑答:“不是我们自吹,这附近卖糕饼的恐怕没几个比得过我们这糕的味道,且只卖今儿一日,只三文一块,小郎君莫若来一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行,”那监生摸了摸荷包,这个月的食费尽够用的,于是痛快地各种都要了一块,“花糕来一块,嗯,这饼也试试吧。”

    “小郎君拿好。”

    胡娘子脸上笑开了花,自己这就白得了一文多钱。

    她继续守着摊子,不时叫卖,又卖出去几杯饮子,不过花糕的生意暂时又没有。

    她也不着急。这会还早,大多数人都还没吃完呢。

    不一会儿刚刚那个买了糕和饼的人又回来了,身边还跟了两人:“就是这了。”

    他手上袋子已经空了,想来是已经吃过觉得不错,又带了玩的好的同窗来买。

    “摊主,我要两块花糕,一块花饼。”

    “摊主摊主,我也要花糕,我要三块,还要一块饼。”

    二人各买了些去,胡娘子笑着顺带推销了自家的饮子:“小郎君们吃糕饼难免噎着,带上些饮子?又豆儿水、姜蜜水、卤梅水、紫苏水”

    这俩监生也很好推销,听到她有自己喜欢喝的就意动了:“那么来两份紫苏饮吧。”

    “摊主做的花糕确实好吃。某在路上吃着碰

    《和亡夫兄长兼祧后》 45-50(第9/18页)

    见同窗,他们试过觉得好,就一定要某带他们来买。”

    起初买了花糕的监生笑着解释,又问,

    “这么好吃的糕饼,若是日日都有定不愁卖,摊主怎么只做今天呢?”

    胡娘子解释是家中亲戚临时起兴做的,没有固定的摊位,只托她代为转售。

    “如此真是可惜了,若是这姑娘与您共用一个摊位也成啊。”后来的高个儿监生颇为可惜。

    食客的一句随口之言,胡娘子却听了进去。

    后头又有来买饮子的,她也依样推销:“是只有今日得卖的,昨夜下了些雨,才得这些杏花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小郎君可要来一些?”

    卖饮子的时候就推销花糕和花饼,卖糕饼的时候就建议他们带些饮子,这样两厢配合着,比平时多进账不少。

    胡娘子与相公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高兴。

    等到快收摊的时候,也只剩两个饼了,孤零零的,一直没人买去。

    牛二郎道:“算了吧,也差不多没人了,卖了这么些,桑小娘子那儿交代也够了。”

    “哎呀你急什么,再等等,还没敲钟呢。”胡娘子不嫌累,又坐了会果然有个气喘吁吁的皂衫监生从后门跑出来,估计是什么事耽误了晚食,这会才出来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可基本上这些摊位都熄了火冷了锅准备收摊了,也不是没有愿意重新起锅替他做一份的,不过他拒绝了:“恐晚课时间赶不上,某再看看别的。”

    这看看就看到了胡娘子摊位上的杏花饼:“摊主,饼怎么卖?”

    牛二郎刚想作答“五文”,就被胡娘子抢了先机:“六文一枚。”

    杭劭皱起眉:“这么贵,而且就剩两块了,没得挑么?这中间都压变形了。”

    胡娘子这才咬牙,一脸亏了的表情:“要么小郎君一块带走,我算您十文。这就给您便宜两文了。”

    “那,行吧。”

    杭劭摸了摸羞涩的口袋,又有些后悔,两块饼吃不饱还这么贵,不如干脆饿着。

    “还是”火锅与其他餐饮略微不同的是在用餐时间上。

    吃一碗面也就一刻钟,一张桌子能坐四人,像她十张桌子就是四十碗面了,半个时辰能卖多少面条!

    但火锅须得边等边涮边吃,整个用餐时间下来或许她也就只能接待十桌食客。

    所以在定价上,桑妩自然也要狠狠区分。

    时下对于摆摊——尤其像这种还没有被商业化太严重的区域,官府管理是很宽松的。

    像坊间集市或是已形成商业街的地方,摆摊需要交税,如果是固定摊位,税会更高些。

    桑妩的火锅小摊就这么开业了。

    绿杨烟外,袅袅春幡。

    辘轳水井,青帜蔑顶。

    一辆小推车,里头菜品荤素齐全,新鲜可见,切好码放。

    十数张方桌,桌面上放一炉子,炉子上架一铁锅,铁锅中间有一活动隔板,有机关锁固定,嵌入则一分为二,拔出又化为整一。

    摊前立一块招牌,写着火锅二字,言简意赅。

    摊主小娘子布衣围裙难掩风华,发间只缀一对素银钗,却俏丽如三春桃花。

    晚食时分,下学了。

    国子学一年生柳廷杰照常约上要好的同窗,勾肩搭背朝后门走去。

    二人昨日就说好了,今日要去吃李老汉摊上的羊汤馎饦。

    李老汉的羊汤馎饦确实滋味浓郁,用料也足,不过就是容易油腻。柳廷杰之前连吃好些天给吃伤了,约莫有五、六日腻得不想去吃,又连吃了几天的难吃饭堂,终于把这毛病给治服了。

    他已迫不及待地走在国子监干饭大部队的最前,欲抢占先机。

    还没走出后门,就闻见一股浓烈的麻辣味,柳廷杰不禁皱起眉:“是谁在烹饪辣食?”

    这味道钻得他鼻子里痒痒的,忍不住要打喷嚏,顾忌着在同窗面前太失礼了,他赶紧深呼吸一口欲压住这冲动——谁知压得太狠,更多的辣味钻入他鼻腔,不慎打了个又大又响亮的喷嚏出来。

    “咳咳咳”

    他强忍着尴尬,满面通红,咬牙道,

    “这究竟是什么味道?走!看看这人做的什么吃食去!”

    同窗摸着鼻子,显然比他的接受程度要好不少,笑道:“倒是挺香的,去看看也无妨。”

    他二人是国子学一年生中有名的老饕,心思未放在功课上,反倒对周边吃的喝的全评了个遍。

    柳郎喜清淡,吕郎喜重口,两个口味相差天南海北的人竟能玩在一起,也是怪哉。

    因过往品评口味老到,很有参考意义,所以不少人选择跟着他们走。

    当然,为了不表现得太明显,都是远远跟着。

    二人顺着味道飘来的方向,一路摸到了后山。

    刚刚沿路过来都是平时吃的那些,未见辣食,走到这儿基本上就没几个摊子了,柳廷杰从中发现了个眼生的小娘子,小娘子身边的炉子上烧着热水,辣味正是从她那儿飘出来的。

    小娘子笑语盈盈,素手轻裾,柳廷杰莫名燃起的火气又莫名消去了大半。

    他与同窗对视一眼,一本正经开口:“确是新摊,不知卖的什么?今日莫若就食这个吧?”

    吕穆哪不知道他想的什么?眉毛一挑:“三郎不是厌恶吃辣?”

    “咳,或许亦有不辣的口味。”他掩饰,“何况周围来来回回总是这些,早吃腻了都。”

    “那便依你。”

    二人走近,桑妩早看见他俩了,于是迎上来:“小郎君们吃些什么?小摊只售火锅一种,是涮煮着吃的。二位需得先挑锅底口味,再选自个喜欢的涮菜,蘸料则有几种,韭花、清酱、麻酱、香油、辣椒末,自行取一。”

    她看二人长相一个面白瘦弱,明显的南人,一个个高宽颌,明显的北人,又笑道:“若是口味不同,锅底也可选两种,便是分开涮了。”

    “小娘子这儿有什么的?”柳廷杰口气温和,率先坐了下来。

    “红汤麻辣醇香,番茄酸甜浓郁,清汤则是由豕骨、老母鸡熬制成,鲜香清淡。”

    桑妩介绍完便等着他们做决定,很有些忐忑和期待。

    她刚刚现煮了一块底料,让火锅的味道散开,就是活招牌,果然很快及吸引到了顾客。

    这可是她第一桌客人,若是他们走了,那边边上一群围观的恐怕也不会过来了。

    不过她对自己的火锅有自信就是了。

    “那便来一清汤的,一麻辣的?”柳廷杰略思索片刻,抬眼看向好友吕穆,“七郎以为如何?”

    吕穆点头,一副感动至极的样子:“多谢柳兄还为某考虑。”

    “滚,再装便不要辣锅了!”

    桑妩笑。

    看来这柳小郎君口味喜清淡,性子却爆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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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先为二位煮开锅底,二位可自行挑选涮菜。”

    她伸手示意一旁的推车上,已经摆放了不少切好整齐码放的菜蔬肉类,装在盘子里,自行拿取就好。

    盘子材质不同,方便她计算价格:陶盘八文,铁盘十五文,瓷盘二十五文,锅底则是统一十五文一种。

    价格小贵,柳廷杰却连眼睛也不眨:牛羊肉片各来两盘,肚丝一盘、腰花一盘、两种不知名丸子各来一盘,还有豆腐、竹笋、菇子

    桑妩看得连连点头,在一边适当建议:“土豆和鸭血也不错的,这位小郎君吃辣,鸭血下在辣锅中嫩如凝脂,滑似豆腐,吹弹可破”

    柳廷杰刚听她的话拿了一盘土豆,后眼睛瞪圆:“血?便是某理解的那个血?”

    虽说他出了辣之外不忌口,料理得好下水也能吃,但是这鲜血如何吃得?啖肉饮血,那不成了野人了?

    “不错,”桑妩笑眯眯的,以为他十分介意,便移开话题,“不过,二位小郎君方才拿的这些也尽够吃了,不必再加。”

    “不,再加一盘鸭血。”

    柳廷杰依旧是满脸震撼,看着那颤巍巍犹在盘中晃动的鸭血块,起了该死的好奇之心——

    一个合格的吃货就是这样,可以对吃过但不喜欢的食物爱无能,但对于没有尝试过的东西,他是一定要试上一试的。

    桑妩肃然起敬,心里竖起大拇指:“那奴给二位下吧。鸭血冷锅下入,水开就可食之。”

    吕穆也再拿了两盘肉。

    他人高马大的,向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盘子里这点肉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待他伸手还要再拿下一盘的时候,桑妩忙拦他:“小郎君——”

    “嗯?”

    “这样吃哪吃得饱呢?等二位郎君吃得差不多了,奴再给你们下馎饦煮着吃。”赚学生钱,你要让他们觉得很实惠,而不是偶尔才能吃得起。

    她挽起一截袖子,露出霜白的手腕,帮他们将鸭血下入辣锅,还特地留出来两块,问:“柳小郎君的鸭血要不要下清汤锅?”

    柳廷杰认真得仿佛在面对课业,凝眉正色:“会好吃么?”

    “奴以为鸭血放辣锅、沾辣椒末才能完全压去腥气,不过小郎君也可试试清汤。”

    “那就全放辣锅。”在如何让食材变得最好吃这件事情上,他很听劝的。

    桑妩就喜欢这样听劝又吃得多的好郎君,于是心花怒放地送了一盘鱼肉:“这是今日渔人送来的花鲢,很是鲜甜,请二位小郎君尝尝。”

    “小娘子又是送馎饦,又是送鱼片的,可莫要亏了自个。”吕穆性子较为活泼,玩笑道。

    “二位小郎君吃得多,还是有赚头的。”桑妩也笑。

    她说的也是实话,这盘鱼肉不过那条花鲢身上的三分之一——这条鱼买来也才三十文,他们二人这一顿粗算吃了有近三百文,抵寻常两桌的消费力了。

    渐渐的,除了他们闻见这味,也有其他监生好奇找了过来:“摊主,这是卖的什么?好香!”

    “火锅?从未听说过。”

    “摊主,来一份他二人吃的那样的!”

    桑妩忙“哎”了一声,扭头招待新的客人。

    这一下来了三桌,还有单独一人来吃的。

    她笑着对那单独来吃,要和柳、吕二人吃一样的胖监生道:“小郎君一人独食的话,恐吃不下这么些,还是减掉一些吧。”

    她又给这几人介绍了一下火锅的吃法。

    除了那胖监生要的是辣锅,其余两桌点的都是清汤,番茄反而是最被忽视的那个。或许是不知味道,所以不敢轻易尝试。

    “柳监生、吕监生,这么巧?”胖监生坐下后,大声同他们打招呼。

    桑妩这下又记住了,那爱玩笑的小郎君姓吕,嗯,等到下次来的时候就知道怎么招呼了。

    她记性好,可以过目不忘,不然脑子里也不能记下几十种火锅做法。

    柳廷杰闲闲抬头:“不巧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日跟着我们似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桑妩心惊肉跳,看着他用力锤了一下她新打的木桌,又踢开新装的板凳,心里想着又是一个脾气暴的,千万别给她砸了。

    吕穆打圆场:“赵监生,他这人嘴坏,不必理会。”

    “吕七,你到底谁的好友?!”

    “哼,难道这摊子就准你柳三吃,我赵若炳吃不得?”

    气氛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另两桌都是皂衫学子,看起来年龄还更小点,此时点了菜但还没上,都有些打退堂鼓了,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在这吃。

    桑妩扶额。

    她在宫中司膳局性子吃得开,故耳目四通八达的,也知道这赵若炳。这名字在宫里也是响亮的,是鲁国公的小儿子,被鲁国公夫人如珠如宝地宠着。

    再看这位柳小郎君,与他相仿的年纪,十五六岁,互相很不对付,恐怕正是柳将军府上三郎,柳将军镇守蜀中,嗯

    砸了她的摊子,她还真没地说理去,国子学可真是藏龙卧虎。

    “咳咳,几位”

    她清了清嗓子,动静使得几人转过头来看她。

    就见摊主小娘子嫣然一笑,露出白贝般的洁齿:“春光正好,几位都是懂吃之人,可莫要辜负了锅子。有甚么话等吃完再计较也不迟,或许那时又是另一般心境呢?”

    她这话对着柳廷杰,柳廷杰深以为然:为这厮,耽误了吃?太浪费也!

    赵若炳则是被桑妩的嫣然一笑给迷住了眼,微张嘴坐在那呆了好一会儿,眼珠子随着桑妩给旁人上菜而转动。

    旁人看过去,就是一个白嫩的胖子一脸呆滞地坐在那儿,似乎还流口水了,痴傻儿!

    柳廷杰暂时不计较吕穆替那赵若炳打圆场,但不代表他就原谅他,于是不理对方,埋头猛吃。

    他最先夹的是清汤锅里翻滚的丸子,白色的是鱼丸,橘粉的是虾滑。

    他一勺子捞上来两个,放进蘸料里略蘸了蘸——他选的是清酱,也就是酱油和醋为主调的酱汁,不辣。

    虾滑入口,可以感受到明显的虾肉颗粒,粗糙的、大块的、细腻成泥的,弹牙脆爽。

    柳廷杰原本想咬一口,差点没从口齿间弹飞出去,连忙整个包圆了。

    感受便只有一个,甜,是青虾的鲜甜。

    虾肉十分新鲜,所以肉质饱满,口感紧实,柳廷杰咀嚼着似乎毫不费力,其实花了有好一会才舍得咽下。

    再吃那鱼丸。

    同样是河鲜,虾滑里的虾肉是那样互相紧紧咬在一起,鱼丸却嫩得出奇。

    吃鱼丸的时候,柳廷杰吸取了虾滑的教训,一口全部吞进,在嘴里咀嚼,却猝不及防地被烫着了。

    “唔——”

    他面色痛苦,却紧紧闭着嘴巴,以深呼吸来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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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妩好心询问:“可是烫着了?食丸子须得小心啊!”

    吕穆递过一杯水,殷勤道:“柳兄,我可是最关心你的啊!”

    柳廷杰瞪他一眼,他仍旧笑眯眯。

    柳廷杰把那丸子咽下,才长出了一口气,不怒反笑道:“小娘子巧思,某实在没想到丸子里竟然有一包汤。”

    “其实就如灌浆包一样,”她说了一半后,想起来这个时代还没有灌汤包,为好解释又改口,“奴是说,还有许多灌汤吃食,这灌汤鱼丸也只是做法其一。柳小郎君以为如何?”

    “再给您送些饮子吧,刚好我们也要收摊了,剩些姜蜜水给您打上?”

    说是剩的,其实比正常卖的还要多,桶底最后一滴都没剩,全给了杭劭。

    杭劭闭上嘴,果断改口:“好,多谢。”

    不是他抠门,是他实在家贫,本每日都是在饭堂吃的,今日被授课博士叫去帮忙抄书才耽误了饭堂放饭时辰,连残羹冷饭都没了。

    不过接了抄书这个活,许博士说每抄一本书给他八十文,偶尔吃一次外面应该还好。

    杭劭心里负罪感没那么强了,接过装好的饼和饮子,加快脚步往回走。

    往回走到一半杭劭才想起来他可以边走边吃,节约时间。

    杭劭咬了一口有些压扁的饼,没想到里面的馅放的挺足的,巴掌大的一块饼,中间花蜜浸透了酥皮,一点也不掉渣了,清甜软糯。

    再喝一口姜蜜水,最后剩的只有温热了,蜜水中和了姜的辛辣,喝下去之后喉咙里暖暖的。

    今日的晚食虽然是对付着吃完的,但一点也不难吃,甚至比饭堂正常多了。

    无论古今中外,难吃的饭堂大锅菜始终是学生们的痛。

    牛二郎等人走了才一脸不解:“咋还给人涨价呢,你没看那小郎君差点没买了?”

    “你懂啥,你看那小郎君穿的皂衫领口、袖口都发毛了没?”

    牛二郎摇摇头。

    胡娘子便白他一眼:“这小郎君面生得很,就没见过他在外面吃过,衣裳又是洗了许多遍才会起毛,可见这位小郎君十分节约。你就算一开始说五文他也嫌贵的,得让他觉得自个儿占到了便宜,才好卖。”

    牛二郎才恍然,“哦”了声。

    胡娘子看见他这样就叹气:“你比李郎君还憨!”

    “谁说!”牛二郎很是不服,“他可不敢呛阿雁。”

    胡娘子白眼翻上天了,背过身去埋头收摊,心想难道你会呛阿雁么还不是呛老娘。

    桑妩今日粗算大概就有一千文了,还没等细算,回去后就被胡娘子拉到她房间去,请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梗泡的茶汤。

    等桑妩喝了口,她才笑着:“阿桑好厉害的手艺,今日一下都卖光了,连带我家的饮子都沾了你的光,姊姊还要谢你呢。”

    “胡姊姊哄我,还是搭配胡姊姊卖的饮子才吸引人,这些糕饼在我摊子上可卖不了这么多。”

    胡娘子就又笑:“是,没想到这样搭配着卖竟很受欢迎。真有不少人买了糕去,顺带买我家饮子的,我没诓你阿桑。”

    她酝酿了一下,试探性问:“昨儿买的杏花尽用完了么?”

    “是,没买多少,主要是为了自家吃。”

    “好些客人都问我明日还有没有呢。”胡娘子脸上带出点遗憾来。

    桑妩听懂她的意思,放下茶碗,解释道:“只是实在没有精力分心再去经营某样生意。”

    胡娘子点点头。

    桑妩又在她这坐了一会儿,胡娘子将今日卖糕所得的钱尽数都给她了:“万般不好再收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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