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那没脸皮的事——今日沾你的光,光饮子都已经多赚许多了。”
推来推去的,别引来了阿雁和洪老太的注意,又费口舌在那说风凉话。
桑妩作罢,不过转而教了她怎么做那花糕的方子:“不拘杏花的,像桃花、桂花、海棠、玫瑰都很好。”
胡娘子这下可真是丢了芝麻捡了西瓜,高兴归高兴,又心里过意不去:“这本是你的方子,我怎么好白挣这钱!”
桑妩半开玩笑半是认真:“这样的方子我还有许多,不打紧。”
也就是胡娘子实诚人,知道自己的生意因她的花糕变好了,不好意思再收她钱,否则她也没打算白给配方给人。
胡娘子夫妻之外,这院子里李寿也算是好人,其余的,
桑妩摇了摇头,总比宫里好太多。
她初入掖庭时才五六岁,又是金尊玉贵的长大,什么活也干不了,便被分配去公主身边做伴读。
当时她分配到五公主处。
五公主只比她大一岁,母妃和都不太受宠,所以性子相比其他公主还算随和,但也没有看过的小说里的那些惺惺相惜姐妹情深的情节。
说是陪读,其实也就是陪玩,说实在的一天书也没读过,五公主不让她跟着进去听,桑妩心想可能是怕她这个逆党之女学到什么真东西之后造反吧,她这么想着,被自己逗笑了。
她抿住一点笑意,戳着他心口问:“哎,若这时我要你为继母写那封荐信,序郎写是不写?”
那手指头软软的,没用什么力气。
心痒的却变成了裴序。
他低笑了下,将人重新按进怀里:“枕头风……可不是这般好吹的。阿妩,你好歹拿出些诚意来?”
第49章郡公府
含着调笑的声音在耳畔落下,桑妩瞬间就想到了那些风月话本中的不宜情节。
羞恼之下,一口咬上了他胸前的肌理。
她有两颗极尖虎牙,否则也不能将他咬得血痕累累,还没结痂呢。
偏偏今日在外骑马,唇上伤痕着实惹眼,连做事向来沉稳的几个长随都频频偷看,只没人敢似裴八娘那般问到脸上来罢了。
脱下那身黛青色的宫女服制,出了皇城,脚踩在宣德门外御街的青石板上。感受着来来往往鲜活的气息,桑妩才觉得自个是真正活过来了。
原本这御街口百姓是不能驻足停留的,桑妩赶上了好日子。
新帝登基第三年,除服满百日,诏令大赦天下,开恩放出来一批宫女,名额不过百,她有宫里贵人保荐,自然也在名单之上。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汴京的景色秀丽,连雨水打湿泥土的气息闻着都是清甜的,鸟语悦耳,花香扑鼻,或许是因为有层名为自由的滤镜存在的缘故。
她排在出宫的长龙队中,满目花白或是佝偻着身躯的背影衬托得她十分显目,有几个绿衣官员扫她好几眼,嘀嘀咕咕的,而后便有守卫差役将她单拎出来验明文书,循例问了几句。
他们手里的文书上头写着,这桑妩乃是身患重病,无力医治,这才放归家中,以求一个落叶归根。领头官差见她脸色苍白无异,身体似弱柳扶风,行动间娇喘微微,确是病中模样,怕她将病传给自己,便挥着手火速放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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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顾不上纠结她一小小司膳宫女是如何请动贵妃娘娘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为她作保的了。
“快走吧,别挡着道了,下一个!”
桑妩提前解放,被无情地赶开。
路过哭爹喊娘的认亲大队,她孑然一身,紧紧攥着自己的旧包袱。来时空荡荡,走时装满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积蓄——因塞给掌事公公好处求得这份恩典名额,已去了一大半,只余十数两银。
不过她并不觉得亏,拢了拢肩上总往下滑的包袱,心思飘到了思考多日的问题上——日后该如何独自生存?
她其实早有了结论,在司膳局多年所学她已融会贯通,再加上脑子里那么多的后世美食,不引入这个欣欣向荣唯饮食荒漠的朝代实在可惜。
餐饮,无疑是她最适合的入门的行业。
而经费拮据嘛……那便发展摆摊经济!
沿着御街向南,不多久就途径国子监,远远地瞧见后山那一片青翠葱茏,可以想见随风摆动的不止树叶,还有少年的读书声朗朗……
桑妩与别人想的不一样,她想到她前世在读书的年纪时,无论上下学都会揣几枚硬币在兜里,路过街边小摊时随机宠幸一份铁板豆腐或是狼牙土豆,又或许是臭豆腐、酱香饼,晚上雷打不动的夜宵自然是由香味最为霸道的福鼎肉片和烤肠承包了。
十多年了,这一天五顿的幸福生活还恍如昨日。
俗话说的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她的目标群体就是这群钱多见识还少的少爷们。
国朝似乎并不存在于真实的历史上,国号宋,与桑妩熟知的那个宋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文化繁荣程度空前绝后,但唯独饮食一事上似乎出现了断层,亟待拯救。
不是因为物资匮乏,桑妩在宫中司膳局发现食材种类十分丰富,甚至不该出现在这的辣椒、土豆等舶来品都提前出现了,只是时人富裕,喜食江海鲜物,或是山珍飞禽,对土生土长的农作物、以及猪肉等荤腥一概兴致不高。
当然也有时人不懂料理的缘故。铁锅早已出现,但多用于食堂、行军等大锅菜之间,普通人家还是更习惯于蒸炸煮烤等烹饪方式,那么鲜美清淡的鱼虾自然颇受厨司们的欢迎了。
桑妩有了计较,脚步一转开始在附近物色起挂了租赁牌的院落来。
此处地段不错,桑妩看中了一间院子里的东厢房,上一户租户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刚刚搬出去。
房主人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姓洪。寡居多年,只有一个女儿,人唤阿雁,眼里时常闪烁着精光。
洪老太为其招了上门女婿,现下三个大人连同孙子住在一起。
老太太行走颤颤巍巍的,开价却一点也不心慈手软,张口便向桑妩索价五百文一月。
这价格,出去在贡院边上整租一间小院也使得了!这个小插曲让柳廷杰心不在焉,时不时探头看向厨房,直到阿余重新出来他才松了口气,脸上的自责消去了些。
听了裴序与柳廷锴的叙旧,柳廷杰才知道原来自家二哥和徐司业是旧日同窗,他瞪大了眼。
心底庆幸,幸好是读书和他一样混的二哥,否则换了严肃古板的大哥来,一定会刨根究底他在国子监的表现,再托徐司业时时监督他,不让他好过。
“深之此番回京呆多久?”
裴序呷一口清茶,虽然上新了不少饮子,他仍是选择喝这没什么茶味的茶叶,仿佛老顽固。
柳廷锴笑道:“此番是任期满后回京述职,且待陛下吩咐了。”
他在北地苦寒之境满打满算驻守三年,有功无过,年前评级又拿了甲等,怎么也能再升一升,说不准就留任汴京了。
裴序怎么说官运都比他好太多,起步就是翰林院,又赶上新帝提拔势力,靠在老师身后捞了个国子监的差位,大刀阔斧改陈除旧正合陛下心意。
年方双十,绯袍加身,就此成为京中新贵。
在外人眼中便如鲤跃龙门,运道实在是好。
就算此番柳廷锴破格连升,也只是五品观察使或副都指挥使,司业为从四品,按品级比他高半级,又是文官。
国朝向来重文轻武,连文官裴序都有些为故交感叹。
昔日柳深之为将门子,靠父荫入太学,自己不过出身寒门,得老师举荐才能入四门学,勉强算得上半个同窗。
国子监中向来阶层固化,寒门学子多遭歧视,他不愿做那些人的附属,自成一派,柳深之却不在意这些身份门楣,常与他交好,是难得的坦荡君子。
柳廷锴得知他已是四品司业,目光澄澈,竟无旁人眼中的羡嫉之色,而是真心实意为友人高兴:“改日,改日定要与你好好喝杯!今日暂且作罢,弟弟们还在侧。”
裴序颔首:“改日再登门拜访。”
他们的聚餐匆匆结束,缘是柳廷杰与吕穆还得赶去上晚课。
柳廷杰走前仍内疚不放心,专门找到阿余叮嘱:“若有不适,一定得看大夫。”
阿余低头应是,私下里对桑妩吐槽柳三郎也忒客气,叫她好不自在。
桑妩意有所指道:“柳三郎是难得客气郎君。”
客气总比不客气的好。
像阿雁不知从哪得知她开起了铺子,还买了丫鬟,红眼病就又犯了,找过来,很不客气地:“桑小娘子这事办的可不地道。”
桑妩惑然:“什么?”
阿雁仿佛捉住了她什么把柄一般,得意洋洋:“小娘子当初赁屋时可说了自己一人住,我们才只收这么点赁屋钱,如今却不声不响带了个丫鬟进来住,也没和我们商量。”
桑妩微笑着问她:“可是我们打扰到旁人了?是陈郎君还是胡娘子说的?晚些奴去赔罪。”
能这么说,自然是知道没有的。
阿雁一噎:“也不是。”
“那么,阿雁姊是有什么问题?”
阿雁原本就是想先发制人,拿捏住桑妩的好性子,逼让她主动提出涨赁金一事。
只是一向通透的桑妩这回不接她的茬,她又死要面子不愿承认自己为钱而来。
胡娘子远远地“嗤”一声,扬声道:“啊呀呀,你是没听懂阿雁的意思,她哪里是嫌人多?就是想涨租子了!”
桑妩这才露出了然的神情来,只是依旧不主动提。
阿雁被戳破后,皮笑肉不笑道:“桑小娘子也莫怪我计较,两人总比一人闹腾,家具物什坏得也快些,这是理所应当的。”
桑妩对她的话表示了理解,然而,
“只是当初赁屋时从未说过这屋子只能一人住,奴赁的是这间屋子,至于这屋里住几人,还是用来堆放杂物,不该是奴的自由么?”
“小娘子当初可说自己是孤身一人,打算做些小本生意谋生。”
“奴确实说过要在此做生意,既然是做生意,长久下来免不了买奴置办,这些道理阿雁姊当比我懂啊。”
阿雁顺着她的话差点被绕了进去,说不过她,反激将道:“总之,小娘子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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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了铺面,难道还差这点赁屋钱?”
听听这熟悉的论调。雀儿是上一家雇主给起的名字,何二娘没有名讳,总这样叫着,有些怪且生分,干脆便都改了名字。
雀儿便唤作阿柳,何二娘则挑了阿玲。
东西什么都有,换上自己床铺就能睡,倒是省钱,花钱最多的还是厨房两口锅。
在保留原先的土灶大锅基础上,桑妩到底又打了两口轻巧的带柄小锅,就连最纤瘦的阿柳都能拎动,好掌握、好颠锅。
这样,许多轻快的小炒就能贴上桑记食单子了。
阿柳阿玲到店第一天,来不及做午食,四人将就吃了阿盼从外头买回来的馎饦与炊饼,鸡汤馎饦里加些醋,配自家泡的辣萝卜,吃得也很尽兴,唯有阿柳不大习惯。
一是不惯与主家同桌而食,心里忐忑,一是见阿盼嫌素炊饼没味,竟徒手掰饼,夹些辣萝卜进去,张口便咬,不几口便吃完脸大一个饼,很不怎么雅观。阿柳既惊骇又嫌弃,怎有姑娘家这么能吃,吃得这么快?
她没控制住表情,惹得阿盼不满,刚要还嘴讽刺,便听桑妩问:“还有个饼你们谁吃?”
见阿柳伸手,阿盼立马夺过,恨恨地咬了一大口。
她能吃怎么了!能吃是福,妩娘子都说看她吃相下饭还能多吃半碗,哼!
桑妩最讨厌的就是道德绑架,若是阿雁今日来肯和她好好商量,她未必不肯付这一百文的租子,只是人家偏要站在道德制高点,那好吧。
桑妩微笑:“赚多少那是奴的本事,和这赁钱有何关系?奴还想着攒钱在汴京置业呢,自然不能挥霍。”
嚯,好大的口气!
阿雁只当她是为了搪塞自己,倒吸一口凉气,正思索该怎么驳她,就被她塞了一小碗卤味到怀里:“新做的卤货,阿雁姊带回去阿秣尝个鲜吧。”
这事本就争不出个对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是闹到官府去也没个定论。
看阿雁好似得了好处吧,偏偏她心中郁闷极了,好似拳头砸在棉花上,有气没处撒的感觉。
捧着个碗回到倒座房,洪老太只瞧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她没谈妥,冷笑:“这次又捞得了什么回来?”
阿雁重重将碗往桌板上一搁,卤味的香气四散开来,碗里荤素都有,满满当当一碗。
素的有豆皮、腐竹、土豆,荤的有鸡子、鸭翅、肉皮,香成一团,不分你我,连豆皮上也全是肉香。
洪老太吃了一口,又再次冷笑:“这桑小娘子当真是不小气,每每都给这么一大钵。”
“小恩小惠的有什么好,”阿雁气闷,“连一百文赁钱都不肯多交!”
她便将方才事情绘声绘色说了一遍。
“不错,”洪老太听得连连冷笑,抽一口旱烟,烟枪杆磕在炕上,笃笃有声,“人家有多少钱那是人家的事,有本事,你也赚去!”
洪老太当然不是为了夸赞桑妩。
阿雁听了她的话,眼珠子滴溜溜转,而后展颜笑道:“娘是有什么主意了?”
阿雁仿佛不记得昨日不欢而散的事了一样,第二日又当作没事人,凑到桑妩的跟前,看她在灶间忙上忙下,搭嘴问道:“哎呀呀!这么香,啥味儿啊?”
桑妩忙碌间抬眼一笑:“熬底料呢。”
这火锅底料最耗功夫,桑妩每次都熬好一旬的量,只是红油的总不够用,经常几天就耗光了。
因除了火锅之外,烤鱼也得用到红油底料,所以用起来快。
故这一次她买回来从前双份的牛油,势必熬一锅大的,存久些。
阿余在一旁剁配料,老姜洋葱蒜子,眼泪哗哗直流。
阿雁伸长了脖子凑过去看。
灶间太小,三个人站在这实在拥挤。
桑妩走来走去都不方便,于是问阿雁:“阿雁姊这会急着用灶间?”
阿雁摆手:“嗐!我没事!我就是在这看看你们。”
桑妩便依她看。
过了一会,她又问:“这圆的是甚么?”
桑妩答:“草果。”
“哟,这还得放树皮呢?”阿雁骇道,“又不是灾年了,怎得还给客人吃树皮呢?”
“这是桂皮,香料来的。”
她问的这些问题无厘头,桑妩耐着性子一一答了,最后无奈:“阿雁姊怎得突然对熬底料好奇起来了?”
阿雁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就是随意看看。”
但就是赖着不走。
桑妩没了脾气,抿起嘴,手里活不停。
心里想的,这人好赖不分么?
没见胡娘子虽然与她交好,但每当她用灶间时从来不在旁边闲聊,就为了避嫌么?
这都是人家靠着挣钱的手艺,你杵在那装傻,这算甚?!
阿雁当了两天的木头桩子,自认为已记得清清楚楚了,连忙向洪老太汇报了学习成果。
洪老太听了,骇道:“这么累挺,竟还只是个汤底?”
乖乖,这得卖多少钱?
怪道挣钱呢,没多久就租得起铺子。
洪老太是经历过风浪的,自认看得清楚,敲着烟杆道:“咱们不能这么干,少放些料。去打听打听,她卖多少,咱们就比着便宜些,味道差点也不愁没生意。”
胡娘子呆在家的时间多,这两天就瞅见倒座房里头洪家母女神神秘秘的,后也大白天钻到灶间去了,不一会儿,灶间就飘出来股熟悉但又不大一样的油香味。
她好奇,猫过去一看,阿雁反过来挡在门口:“胡娘子有甚么事?”
胡娘子似笑非笑:“闻着这味我还只当是阿桑在灶间,原来是阿雁啊。”
“有甚么奇怪的?”阿雁冷笑。
胡娘子当然说没有。
不过晚上等桑妩回来了,她就立刻钻进了东厢房仔细与她说了,话间很为桑妩不平。
瞧着胡娘子愤愤的脸,被抄袭的本人反而心气平和得异常,笑眯眯地给对方续上一杯菊花茶:“消消气,消消气,为那样的事不值当。”
胡娘子愣住:“怎的,阿桑难道不介意?”
语气很不是滋味,颇有一腔好心错付的酸味。
桑妩忙道:“当然不是。”
安抚了胡娘子,她看一眼同样愤愤的阿余,和平劝道:“只是难道我去找她理论了,就有用了?显然人家并不真正在意脸皮。”
阿雁这类人啊,细枝末节上要脸,到了真正触及利益的时候,脸面什么的反都不重要了。
闹得鱼死网破难看不说,究竟得不了什么好处。客人又不管你谁是原创谁是模仿,只管好吃划算。
胡娘子捏着茶碗半晌,回过神后,神色复杂:“你倒是看得开。”
阿余握拳:“我知道,小娘子说了,咱们要争取做那个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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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上次知道了黄记和郑记暗地里悄悄模仿烤鱼却反倒稳固了她的生意的事情,桑妩私下给阿余灌的鸡汤。
胡娘子总算被逗笑:“这丫鬟嘴也伶俐。”
这灶间还需四家共用,前世合租经验丰富的桑妩一眼就看出饭点得排队,必定因此生出无限摩擦来。
她抓住这一点紧紧和那洪老太跟阿雁砍价,直砍到她二人倒吸凉气:“小娘子好伶俐一张嘴!就四百文罢,再低便不租了。”
她们有这底气,也是因着国子学、太学、武学挨在一起,这地段实在不错,房屋紧俏,日日都有人来问。
老妇年轻时便是当机立断将家里拆成四间分租出去,才攒够了给闺女招婿的钱。
桑妩轻装简从,先付了三个月的租金,一人一包袱就这么搬了进来,剩下时间打量这院中格局。
洪老太一家子没有住正房,而是和闺女女婿住在倒座房中,像守卫把守着进出院落的大门,租户的一举一动尽在其掌握中。
正房租了出去,年轻的夫妻俩带着一对儿女住在此,平日做些小生意,也是在国子监后门摆摊,桑妩认为自己日后可以向其取经学习一二。
与桑妩所在东厢房相对的西厢中是个赶考的陈姓年轻人,租了大半年了。
原本与这东厢的上一任租户还能说上两句话,不过自从东厢住着的这个去岁秋闱考中了而他名落孙山后,陈生就开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直到人家搬出去再没搭过一句话。
后罩房则暂时没有住人,用来堆放洪家的杂物。
院里搬来了个年轻的小娘子,陈生今日格外勤奋,捧着书在内院那颗枣树下朗声背读了一整个早晨,声若洪钟,气势如虹。
桑妩在耳室改的茅房里洗了把脸,擦去妆粉,露出原本的模样来。
她生得娇美柔顺,五官处处透着乖巧,很能轻易使人放松警惕,司膳房的小太监们就常与她便利。
原本上了妆后是病西施,现在一双眉弯杨柳,目含秋水,脸绽芙蓉,口点樱桃,朝气蓬勃。
多亏今儿天不亮阿杏就起来为她扑粉了,小半盒粉下去,原本红润的脸色和唇色才被遮住,惨白一片,总算有了些病人的模样。
这段时日,阿杏为她操碎了心,在名单没出来前日日拉着她去王公公跟前孝敬殷勤。
而昨夜,小妮子又哭又笑,拉着她不肯放手,打心眼舍不得她,细数二人子进宫相识以来的过往,弄得谁也没睡着。起来眼睛肿得两个核桃那么大,二人相视一眼,俱喷笑出声。
阿杏才没那么伤感了,没心没肺道:“这样好,这样眼睛省了上妆,你还不谢过我?”
想到还在宫内的阿杏,她笑意未减,相信二人的约定。等到下一批就轮到阿杏了,届时让她在自己买的大宅子里蹭吃蹭喝几个月再谈以后。
她洗完脸有事去寻房东,才出了东厢房,就被杵在门口树下的陈生唬了一跳,差点没退回去。
陈生一开始只看见了她的身段,在看清她的脸后,眼前一亮:“某习惯在此树荫下读书,不会扰了小娘子吧?”
桑妩杏眼微弯,唇边牵起两个梨涡,透着乖巧:“怎么会呢?奴只赁了这一间东厢,其余庭院之物郎君请尽放心使用。”
她宫廷行走久了,话说得十分客气好听,加之温声细语,与市井百姓语调多有不同,叫那陈生又多看了她好几眼。
此时临近午时,洪老太作为房主享有第一个使用灶间的权利——阿雁已早早去了。
桑妩站在倒座房的门口向内张望,瞥见洪老太歪在硬板床上,头偏过去,嘴里叼着烟枪,女婿毕恭毕敬地为她点火。
“洪家阿婆,可有空说话?”桑妩的心里打起鼓。
原本也是瞧着房主慈眉善目的好说话些,却忘了她寡居多年将女儿拉扯大,又做主为她招婿,这脾气只怕是硬极了。
“桑小娘子还有什么事?”
洪老太年纪大了,不愿总挪动,于是打发女婿李寿出来询问。
李寿是个老实木讷的木匠,不善言辞,单独面对桑妩也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看,垂下眼去。
这一下就与方才眼神直勾勾黏在她身上的陈生高下立判。
桑妩面上不显,更加好脾气地与对方传达商量的意思:“奴打算置办个摊子,专售饮食,可否固定让奴每日下午申时占用灶间?可行的话,早午两餐,奴都可排至最末一位。”
反正她卖的是晚食,早午赶不上趟她就多睡会好了。
李寿略沉吟,自己不拿主意而是转头进去与洪老太商议了,不一会又出来,面上带了轻松笑意回道:“午后灶间无人,桑小娘子可放心用。”
“如此,多谢。”
桑妩眉眼更弯,灿烂笑意晃了端着饭菜回来的阿雁的眼。
她一面诧异这上午才见过面的桑小娘子怎么忽然大变样了,一面心生警惕:“桑小娘子有什么事么?阿寿不经事,你与我说就好。”
她暗暗心惊:这桑小娘子竟是一扫原本病弱之态,原本她与娘还都担心此人得了痨症,真是奇了。
“并不是什么大事,已经同阿婆商议过了,多谢阿雁。”桑妩笑着摇头。
她心情很好地回到东厢房,抓紧时间午休了一会。
自己侄子都到要成家的年纪了,还在不急。
端庄如绛郡公夫人,都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她道:“我是怕你觉得烦……罢了,左右你也不常回后面的,便照你说的吧。”
裴序再微微一笑,道:“好。”
第50章犟脾气
“对了,你跟我说说,三弟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病得厉害,到这般田地了?”
绛郡公夫人仔细询问,“信里说得不清不楚,吓了我跟公爷一跳。”
裴序道:“三叔父是哀毁过度,心结,还在六堂弟身上。”
绛郡公夫人数年前才见过裴忻的。
裴序微笑,递上一盆茉莉:“贺桑小娘子开业之喜。”
此时的茉莉新梢未萌,点点花苞隐藏在繁茂的绿叶间,色白如云,凑近才能闻见隐约幽香。
裴序解释道:“如今还早,大约六至七月时可开花。”
桑妩怔然,还未等他看出神色不同,就恢复了常态,点头笑道:“茉莉之香清婉柔淑,奴很喜欢。”
茉莉花是桑妩幼时喜爱的。
桑妩曾说过为何喜欢茉莉,又告诉他三巴吉塔的寓意,只是此时二人均未挑明,裴序只是当作这是一盆单纯的花栽。
他特地送来,又寻了这么个端正的由头,她不好推拒。
不想便宜了他,桑妩恶趣味地一笑,徐徐道:“特别是花开后用来窖茶,香气醇厚浓烈。奴观此株叶色翠绿,阔卵形,乃为双瓣茉莉,窖出的花茶虽不如单瓣茉莉鲜灵清纯但,”
“徐司业所赠,定然别有一番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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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依旧伶俐,笑意盈盈。
裴序却不介意她话中:“能经小娘子巧手,是此茉莉之幸,那么某介时再来向小娘子讨一杯茶吃。”
桑妩嘴角微僵,败下阵来。
在她耐心尽失之前,裴序点了一锅麻辣烤鱼。
近来他爱上了这种舌尖微微麻爽之感,特别是配着热烫软嫩的食物一起吃,好似能互相麻痹,简直上瘾。
桑妩趁机给他推荐:“有新的豆花,比寻常豆腐还嫩些,我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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