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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司业喜欢吃豆腐,要么也来一些?”

    吃豆腐三个字招人误会,当下对面桌坐着的监生与同伴偷偷笑起来。

    桑妩自己也笑起来,她还真没想那么多,可不怪她。

    这回是真心实意的笑,眼睛弯弯,瞧着都十分乖巧。

    裴序对她没招可防,终究也微笑应下,语气中带着点无奈:“好。”

    桑妩起名促狭,亲笔题的“一锅炖不下”作为招牌。

    字也不大规矩,每逢撇捺笔画末尾都拉长了再变形,浑不似楷书,远远看去像几朵花挨在一起,俏皮得很。

    有食客问其释义,桑妩笑道:“万物皆可火锅,只是山海之大,奇珍荟萃,一锅炖不下。”

    食客也笑:“桑小娘子奇想。”

    因有前些日子的宣传,老客基本上都找对了位置,也有那忘记了的,等走到原先摆摊的地方见空无一人才拍脑袋想起来,

    哦,火锅摊搬家了。

    等他们吭哧吭哧再重新找对地方时,店铺已然坐满。

    他们没吃上已是抓耳挠腮,又见店内今日似乎有半数人在吃的都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锅子,懊恼悔恨齐齐涌上心头,埋怨桑妩道:“桑小娘子既开店,怎么不选个大些的铺面。”

    桑妩知足常乐,打量眼周围,笑道:“不小了,比从前多加了四张桌子呢!饭要一口口吃,钱也要一点点赚嘛!”

    阿余瞅见自家小娘子一派岁月静好之相,只觉陌生。

    如果这是她家小娘子,那昨晚抱着因开店空下去一大半的钱匣子含泪咬牙发誓明年一定要将隔壁黄记买下来也变成火锅店的小娘子是谁?

    桑妩正色告诉她,这叫客套话,晚上那些她们关起门来说的是掏心窝子话,是不能被外人听去的。

    她们要嘴上谦虚,实则悄悄努力,等到时候惊艳所有人。

    小娘子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放着光,比匣子里的银子还锃亮。

    阿余最喜欢看小娘子这般有活力的样子,和在别人面前都不一样,这说明她是小娘子最特别的人。

    当下,她也被感染得激动起来,跟着宣誓:“那我明日只喝素粥。”

    “为何喝素粥,咱们不是才说吃豆花烤鱼么?”

    “省钱,买铺子。”阿余目光坚定。

    桑妩和她并肩躺在床上,被她逗得笑出声来,伸手去捏她头上发髻包玩:“小孩子不用操心什么钱不钱的,再说了,银子可不是省出来的,而是挣出来的。”

    阿余听了猛点头。

    可不是,光看今天刚开张就坐满了人,外面还有等位的,两个人差点忙不过来,阿余觉得小娘子说的太有道理了。

    蒜香的烤鱼是专门为了方便不吃辣的食客们,鲜青椒里的花椒最多,受众更小,最经典的依然是麻辣和香辣味的。

    特别是搭配上豆香浓郁的黑豆花,滋味简直绝了,柳廷杰因此多吃了两碗饭。

    黑豆花虽然长得丑,像泥浆子染了色,里面还有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隙,一点也不细腻,可是口感却比豆腐要更嫩。

    嫩而不滑,软软的,咬开,里面的孔隙填满了烤鱼汤汁,香得冒泡。

    这种孔洞的好处在冻豆腐里也有体现,但有人嫌弃冻豆腐的口感太老,尽失了豆腐的精髓,而时下制冰手段缺失,只有冬天才能实现冻豆腐自由,桑妩还没将其纳入食单。

    黑豆花则是处于老豆腐和冻豆腐之间恰到好处的改良,广受好评。

    豆婶儿每日送来的二十斤,全都能卖光,一点也不剩。

    烤鱼的爆火也招来了附近店铺的注意,没几日,桑婉就发现今日来点烤鱼的食客比往常少了。

    她没放在心上,只当大家是吃腻了,换换口味。

    而又当过了几日,有些人又重新出现了,点了烤鱼,吃上之后,嘴里还嘟囔着:“这才是对味!”

    隔壁糕饼店的邱娘子神神秘秘地告诉她:“这几天,郑记食铺和黄记食铺都学你,招牌上也加了烤鱼嘞!”

    桑妩“哦”了一声,了然,笑着:“怪道这几日生意少了许多,原是如此,多谢邱娘子告知。”

    邱娘子看她和自己妹妹一般大,所以愿意关照一二,谆谆嘱咐:“不过你可千万别去闹,那两家背后有大官老爷撑腰的,闹不好”

    她这话不是危言耸听,桑妩也本就没打算去闹。

    她笑道:“多谢邱娘子,这些新鲜果子您拿去吃着,今日果农刚送来的,水灵着呢。”

    邱娘子与她推辞一番,收下了。

    现有了店铺,她便打算做些饮子来配火锅,光吃茶还是不够畅快,且她也没有什么好茶招待,反倒被吕穆嫌弃:“桑小娘子这儿什么都好吃,只是这茶太次,恨不得拿来漱口。”

    桑妩听了无语,笑笑问:“吕监生平日吃的什么茶?顾渚紫笋?龙团胜雪?还是吓煞人香?”

    吕穆被噎住,便不说自己爱吃的,转而问道:“这吓煞人香是个什么,我竟从未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桑妩暗暗坏笑。

    这吓煞人香出名在康熙三十八年,还有个几百年呢。

    吓煞人香,就是香极了的意思。

    传闻康熙南巡时途径洞庭,舟车劳累,当地巡抚献上土产。

    康老爷品饮之后顿觉鲜爽生津,滋味殊佳。

    问到此茶名字时,巡抚才回此茶产自洞庭东山碧螺峰,当地百姓给起名“吓煞人香”。

    桑妩将朝代隐去,润色了一番,讲给二人听。

    吕穆听得入神,忘了茶叶太次一事。

    只是桑妩将此事记在了心里,决定店里也兼做些饮子。

    夏日就要冰凉沁爽的冰饮,可惜她穷,用不起冰,但是在井水里镇过也是一样的。

    井里湃过的西瓜,切开时喀嚓一声脆响,甜味先到的鼻尖,而后凉气熏得整个人面都通透了。

    榨成汁,桑婉尝了尝,嗯,还是得加些碎冰才行。

    时下也有私窖,冬日里存了冰的,到夏日时卖冰于市,价格还算实在,桑妩每日半下午去买些回来,里三层外三层裹上,到晚上还能剩七八成没化。

    于是这日来吃晚食的监生们发现,火锅店的食单换了新,上面新加了一排果饮,有加冰的不加冰的,加冰的价格要略贵三文钱。

    吕穆一来便赞:“桑小娘子终于开窍也!”

    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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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妩看向他身后。

    柳廷杰介绍:“这是我二哥。”

    “柳二郎好。”桑妩笑着颔首。

    柳廷锴都快有房梁高了,此时对着小巧玲珑的桑妩,腼腆颔首:“桑小娘子好。”

    昔日

    桑妩借着上菜机会偷偷多打量了柳二郎几眼,对方光是坐着都要比店内其他物什高出一截,显得他面前的桌椅锅碗格外娇小。

    桑妩猜测,他指不定得有两米高。

    裴序进来后,目光下意识搜寻桑妩,却不可避免地被柳廷锴的身影吸引过去。

    柳廷锴也看见了裴序,惊喜道:“景安!”

    二人年纪相仿,是旧识也说得过去。

    桑妩便问他:“徐司业可要过去与柳监生他们拼桌?”刚好省去他一人独占一桌,浪费座位。

    裴序点头:“可。”

    只是苦了柳廷杰与吕穆,如坐针毡。

    桑妩突然想到,那日裴序让吕穆回去抄书,吕穆可抄完了?

    她噙着一抹坏笑走开,耳朵时不时留意那桌的动静。

    这桌子坐四个人还是有些挤,尤其是其中还有两个成年人,阿余给他们上菜时显得束手束脚的,不慎被烫了一下。

    柳廷杰自责极了,因是他急着去取自己那杯桃酪才碰倒了阿余手里的东西。

    他一下捉住阿余的手查看:“没事吧没事吧?真是对不住,你去看大夫,药钱我赔你!”

    阿余“腾”地红了脸,一下抽回手。

    柳廷杰始觉唐突,讪讪收回自己的手。

    桑妩走过去:“快涂些烫伤膏才是!记得要先用冷水冲得透透的,快去。”

    吕穆果真提起筷子,吃了起来。

    姜亭晚有些不甘心地撇嘴:“吃那么急做什么?”

    “一会还有晚课,迟了就不好了。”

    “就不能请假。”

    “我又没病没痛的,请假作甚?”

    “哦。”姜亭晚自己不吃,光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有一会,终究还是红着脸小声问道,

    “昨日我生辰,请你你为何不来呢?”

    “昨日,”吕穆顿了下,低头扒拉着锅底菜,敷衍道,“忘了,左不过是课业太多,没空。”

    “你!”姜亭晚气急。

    吕穆可不管她脸色不好。

    还是过了会,她自己软了态度:“那,你何时休假?我知道下旬就是十五了,又或者端午”

    “没空,都没空。”

    “还这么早,你就知道没空啊”

    “姜五,”吕穆吃不下去了,“你是为了让你爹找个由头好再羞辱我一番么?”

    他语气有些重,姜五娘子的眼尾都有些红了。

    桑妩听不下去,摇着头转身走远了些,情窦初开的少女啊

    裴序吃得差不多了,淡淡开口:“吕七郎。”

    吕穆忙停下筷子,咽尽口中食物,起身听训。

    等待训示时心中不免嘀咕:徐司业与他们同食多日,还未有过交流呢,这次是要说什么?

    裴序抿清茶漱了口,又掸去膝上不曾存在的灰,才正色:“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何解?”

    今年才学了《礼》,这一句并不难。

    吕穆正色:“回司业,学生以为此句是说,君子在人前举止应慎重,容、言要端庄,不要说错话、不该说的话。”

    他说完,反应过来。

    徐司业是把他刚才噎回姜五娘的那些话给听进去了,一时间羞愧万分。

    “释的不错。”裴序点头,又端起茶盏,“可见基本的解义你已没大问题。”

    吕穆自然不敢以为这时候裴序是要夸他了。

    果然,又听裴序悠悠道:“只是士虽有学,实行为本。为学之实,固在践履,苟徒知而不行,诚与不学无异。尔知礼、能辩,却少能容,还须得时时自省。回去再将《礼记》抄上几遍,给我过目。”

    桑妩咂摸着这古代版的《实践论》,又或者说知行合一,很能概括徐司业的这番话。

    概是敲打吕穆,批评他学了《礼记》却还不懂礼貌。

    年轻人,还是要讲礼貌啊

    而徐司业所说“几遍”,又是几遍呢?

    桑妩远远送上一道同情的目光——方才的同情对象还是姜五娘呢,现在便换了人。

    因着裴序这番长篇大论,在摊子上吃火锅的监生们都纷纷站起领训,只有桑妩微笑看戏,还有姜亭晚呆愣不知道怎么气氛忽然严肃了起来。

    不过听不懂的或是半路而来不知前因后果的还是占多数,只知道是吕七郎这个倒霉鬼,大约是吃饭时出言不逊惹得徐司业训话,害得连累他们。

    吕穆对着裴序是犯怵,但对姜亭晚——他深觉自己才是受连累的那个。

    不敢再言语,脸色则更冷了,匆匆吃完已下的菜,结过账后,拉着柳廷杰走了。

    其余食客也走得七七八八,裴序却还没走。

    姜亭晚呆呆地看着吕七郎所有动作,咬住下唇不放。

    吃这么快,她还没吃呢。

    桑妩看了眼裴序那边,不管,重新给被吕穆吃得一片狼藉的桌面收拾过,又给伤情的小娘子重新上了个精致的小釜。

    这釜黄铜造的,和现在用的鸳鸯锅很是不同,中间高高隆起,里头可加碳,这样就不必时时烧热水。

    锅边围着一圈,里面加水涮肉和菜,和后世的铜锅涮肉相差无几。

    这釜是她提前定制的,就先定了这么一个,还没试过,打算等试了好再投入使用。

    桑妩最近有扩大产业规模的想法,虽然还只是设想阶段,但也足够热血了,每天晚上睡前摸着账本和钱袋子算一遍,第二天起床的动力就又有了。

    姜亭晚不解地看她。

    “姜小娘子远道而来,到底吃一些,否则不白跑一趟?”

    铜锅子里只是清水和几块白萝卜切片,有点点盐味,正适合姜亭晚这样精致富贵的女郎吃。

    她好奇看了眼造型奇特的锅子,又想到刚刚吕七郎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肚子饿了。

    姜亭晚轻咳一声,矜持点头:“也好。”

    “要奴给您下,还是姜小娘子自个儿来?”

    她观这姜小娘子不是自力更生的人,恐怕平日用膳也是有布菜丫鬟伺候的,此番偷溜出家门谁也没带便主动笑道,“我来吧。”

    取了双干净的筷子当作公筷,先下各种肉片。

    羊肉有里脊、羔羊、肥羊,牛有吊龙、牛舌。

    一整坨放下去,变色就捞起,再放进姜亭晚面前的蘸料碗中裹一裹。

    “姜小娘子可以尝了。”

    时人皆爱吃牛羊肉,姜亭晚本有些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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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羊肉膻味重,但在锅子里竟觉得和芝麻酱的香味融合得刚刚好,十分软滑易嚼。

    牛肉更不必说,自带一股乳香味。

    纤维细长,质地软嫩,不过瘦,略带油脂却不腻,细嚼之下又有些筋道。

    姜亭晚吃得点头:“很不错。”

    她眼中又点起星星火苗:“摊主小娘子,你与七郎可是熟识?”

    桑妩微笑:“奴与吕监生的关系便如奴与姜小娘子一样,并无什么分别。”

    “好吧。”行吧,“大猫”也是猫嘛。

    靠桑妩“扫盲行动”,阿盼也认得些简单字了,市面上的话本,有一半都是图画,连蒙带猜竟然也能囫囵看懂。

    学会这项技能以后,她便沉迷于看话本来消遣睡前时光。

    许是看多了影响精神,昨儿晚上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成了那话本中佳人身边的丫鬟,佳人遇上落魄秀才,好心资助,秀才飞黄腾达却忘恩负义,抛弃恩人另择高枝,自己遍是那才子佳人中间帮着传信的“帮凶”,气得她蹬腿醒来。

    醒来后阿盼对上桑妩正掬水捧着洗脸,刘海被打湿了一绺,别在耳后,露出白白净净一张芙蓉面,阿盼还有些不太自然。

    日日对着妩娘子,梦里那佳人自然也是妩娘子的模样,想起妩娘子在她梦里终日以泪洗面……阿盼一阵心虚。

    神思恍惚着,竟然将漱口水和着牙粉一并吞了下去,咳咳咳……辣嗓子!

    蒸粽的香味从厨房传出来,阿盼洗漱过后循着摸到了蒸笼前,心痒难耐:“妩娘子,这些都是今天要卖的啊?”

    桑妩笑道:“吃吧,短不了你吃的,你若能吃完,我再蒸一锅。”

    一锅可有好几十个呢,阿盼当然吃不完,可就喜欢听桑妩这样紧着她说。

    桑妩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青春期嘛,就想当别人眼里最要紧那个。

    阿盼围着锅边挑了一个赤豆小枣的,一个白粽浇上糖酪,配一碗从市井买来的豆浆,吃得八分饱,特意留出肚子来,是为了午食在外头好多吃些。

    自从换到城里来住,虽然屋舍不如原先的大,但有一点好处就是新厨房又大又敞亮,连锅底都簇新,还有厨房里的高矮橱柜,每口都又大又深,能放好些存粮。

    桑妩是有些仓鼠属性在身上的,阿盼经历过灾年,挨过饿,也很赞同她屯粮的做法。

    为了防鼠虫,入夏后,桑妩每日都会往角落熏樟树枝、撒薄荷油,特别放油放肉的地方会多多撒些,虽不知成效几何,但就目前来说,还没见到过明目张胆偷吃的耗子。

    今日是端午,眼下民间过端午会系百索、插艾草,除此之外,皇家会举办龙舟赛,在这天开放金明池,官民老少都可前去观赛。

    虽然天气炎热,可或许能够瞻仰天颜,这样难得的机会,汴京的小老百姓们大多都不会浪费。

    何况即便偶遇不了圣人,能赏赏金明池的夏景、游游御苑也是好的。

    桑妩少不得也去凑凑热闹,昨晚就提前蒸好了角黍,甜的咸的各种口味,一直捂在蒸笼里,今晨起来吃了一个,江米已经蒸得软糯黏嘴了,红枣也格外香甜。

    阿盼吃完又去喂鸡鸭,桑妩则将粽子打包分好,装进篮子里。她准备挎着篮子拿去金明池外围叫卖。

    为了方便区分,卖的时候好拿,甜粽都包成了细长秀气的条形,咸粽则是饱满均匀的小三角,各有三样口味,蜜枣的、黄米的、还有蘸糖的白粽,蛋黄肉的、板栗肉的、还有鸡肉粽。

    都是两人爱吃的口味,卖不出去还能留着自家吃。

    江米黏糯,吃着容易口干,另还有一桶掺了碎冰的绿豆甘草凉水,待到冰化尽了也没关系,桑妩还有替补的法子,加些薄荷进去煮,放凉了一样爽快。

    桑家自然没有窖藏的冰可用,都是每日听见外面街巷传来贩夫挨户叫卖私冰的动静,这才买点。

    冰价虽然贵,可最热这两个月是断断省不了的,若因此热坏得热射症,那可划不来。

    她们也不学大户人家整日在室内摆大盆冰降温。

    阿盼大步如风地走进来:“妩娘子,妩娘子!”

    “怎么了怎么了?”她叫得急,桑妩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忙问。

    “这鸡公都热蔫了”阿盼拽着那只热蔫的鸡脖子进来,火烧火燎道,“今晚便炖了吧?”

    她看向锅里浮浮沉沉的肉圆子,那熟了的肉圆子马上就被桑妩给捞起来,放进调料碗中。

    “丸子蘸芝麻酱未免厚重,姜小娘子试试这清酱汁,是用清酱与醋、香油调成。”

    “口感扎实,里面有些脆生生的”

    “是马蹄。”

    “马蹄?”姜亭晚瞪大眼,“马蹄如何吃得?”

    “俗语罢了,也可叫孛荠。”

    “哦孛荠,”这她倒是知道,小时在庄子上吃过一回生的,脆甜水灵,不过有股土腥味,还算可口。

    桑妩果然没猜错,姜亭晚正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深闺少女,多少东西都没见识过,更别说亲自动手涮菜。熟不熟还两说呢,恐怕要烫伤她娇嫩的肌肤。

    裴序看得心里不是滋味,他阿婉怎么就能这么熟练得伺候人了,还不是在掖庭里磨练出来的。

    心疼女人的结果就是结账时又足足多付了一两银子。

    桑妩板着脸推了回去:“司业每次都给这么多,存下的都够整整两月的饭钱了。奴恐怕这摊子哪日就要被监市盯上,还多罚税钱。”

    这话里语气带些责怪,裴序笑起来:“那么,某给小娘子赔不是。”

    “不必。”

    姜亭晚向她一招手,她又撇下裴序走开,毫不留情。

    裴序摇摇头,也走了。

    姜亭晚吃得开心了,恢复了刚来时候的那股精气神,雀儿似的上了马车,临别时还向她挥手:“我下回还想吃你的火锅。”

    桑妩道:“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再来就是了。”

    姜亭晚“啧”一声,别扭道:“哎呀,我是想,要么你随我回去,做我府上厨娘好了。”

    她见桑妩不答,继续加码,亮出身份:“我姓姜,你可知这汴京城里头有哪几家姓姜的?”

    桑妩在心里默默念过几个名字,能有这般底气的

    果然。

    “我父亲是礼部尚书姜琚。”

    桑妩忙行礼:“姜小娘子大恩,只是,奴出身粗鄙,又没规矩,怕侍奉不好贵人。”

    她知道姜亭晚今日来她这又邀请她大多原因是为了和吕穆置气——喜欢吃火锅么,看我把做火锅的人挖走了,若想吃就只能求我。

    开玩笑,她花了好几年的积蓄和时间才从奴籍脱身,现在又要她去旁的府里当下人,入奴籍?她又不是疯了。

    姜亭晚并不能强人所难,只叹气道:“好吧,那我下回再来找你。”

    她走后,桑妩收了摊子。

    姜亭晚并未付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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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桑妩告诉他吕穆已经付过了,只不过第二日,姜家有下人送了二十两银子来,说是家中五娘子吃着觉得好,赏她的,还说什么时候若她改主意了,便到姜府寻他。

    桑妩双手接了赏,还有些云里雾里的,这就值得二十两银子?

    其实也不算多,对于姜五娘来说,她们贵女们小聚在酒楼里消费一顿也要十两银,二十两,只两顿饭资而已。

    桑妩抠抠搜搜太久,不很习惯。王献与友人聚会,论诗文,共填词,饮了些新丰美酒,醉意熏熏时,已是月上中天。

    上弦月淡淡,透过树影,被竹林打得稀碎。光斑掉在水面,将王家庭院笼上一层薄纱似的雾。假山、假石、假水,仿佛都成了真。

    不知谁提的议,将桌案搬至中庭,配着溪水潺潺,松风阵阵,再启一坛新酒。

    美酒美景,众人欣然应下。

    院中仆从忙进忙出,多数人都已经支着额角,略扯开了嗓音,高谈阔论,对下人呼来喝去,不复初时儒雅。

    院落一角有婢子撇嘴,复而抬眼看向自家三郎方向,眼神带了钦佩。

    十余人中,还是有风度依旧翩然的。

    自家郎君当然什么都好,也看腻了,她看的是玉壶春的少东家,裴序。

    这些人中与王献相识最久,也是交情最深的好友。

    俗话先敬罗衣后敬人,裴序穿一身柳色襕衫,玉色丝带束发,除此之外,通身未再有一件金玉饰物,却能在满座银鞍白马金错刀的年轻郎君们中悠游从容。

    许是家中经营着城南最有名的大酒楼,这样好的酒,旁人皆敞开了豪饮,他却浅尝辄止,仍保持着清醒,对同席士子们兴致浓时的轻狂之语不曾置喙,显得明净而温和。

    本朝放开经商,不似前朝鄙视商人,但环境教养出来的子嗣总与官宦人家有些不同,阶级仍然存在。

    偏偏出了个裴郎。

    婢子眼里更带了赞赏。

    瞧这通身的气派风度、容貌举止,满座这些衙内其中不乏文才出众、丰神俊秀之辈,竟无一人能比!

    便是放眼汴梁,比裴序还出色的,怕是一只手都数不到。

    门口有仆从奉命而来,打断了众人的热闹。

    “我们郎君吃着好,便遣奴给三郎送来也尝尝。”小厮弯腰弯得殷勤,双手呈上。

    车壁传来轻叩声,是裴序催促他们赶紧前行,莫再耽搁了。

    只是她攥着这钱,觉得心里有个想法又可以实现了。

    先前胡娘子清明之前来找她说的事,是问她有没有意接手一间铺子。

    这铺子就在国子监后门,比她现在的位置要显眼多了,从大门出来走五十来步就是,后舍住着主人家,将前铺拿出来租,只是店面不大,也就能摆十来张桌子。

    原先是胡娘子的远方亲戚租着,交的租金还剩小半年,家里儿子媳妇添了新孩需要人手帮带,加上生意一般,否则也不会转手。

    桑妩当时没钱,她对那铺子有印象,第二天特地注意了一下,还觉得甚是可惜——这国子监后门的铺面紧张着呢。

    现在有钱了,也不知道去问还在不在。

    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去问了胡娘子,胡娘子高兴道:“在,在呢!”

    租金比住宅略高,要八百文一月,桑妩立即付了一年的租金,过了手续,顺利将铺子盘了下来。

    “刚好能给八娘单独请个女西席……她跟七娘她们相比,可差远了,哼。”

    “我都看好了,西陆山长的女儿,德行、贤才兼备,是个不错的老师。”

    “七郎……随他,他若进大理寺,两边离皇城都不远。”

    他道:“伯母难当,但也不能委屈了咱家阿晏不是。”

    这可不像是他平常会说的话,绛郡公夫人顿了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虽没看出什么来,但这主意终究解了眼下的尴尬,她亦爽快道:“行,明天我问问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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