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正文 60-70(第1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和亡夫兄长兼祧后》 60-70(第1/19页)

    第61章玉主人

    中元节后数旬,郡公府收到了应家的请笺,绛郡公夫人还奇怪呢。

    虽裴家一直以清正自居,官场上,亦有二三世交,四五好友,七八泛泛。

    应家是近些年的新贵,在裴家这等老牌士族这里交情不深,除了逢年过节的人情来往,平日办个什么宴饮,是不会特地邀请的。

    绛郡公夫人就想,许是六娘七娘过去在哪个雅集上结实了应家女郎,也说不定。

    打开一看请笺上的拟邀,嗯……嗯?

    这样的闲话,算不上骚扰,但又难缠得很,只有搭讪的和被搭讪的人才心知肚明其中意味。

    桑妩忙起来的时候没空搭理他,听见他这些话多半只是笑笑,偶尔敷衍答一两句无关紧要的显得没那么僵硬——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忙,装出一副忙的样子好搪塞对方罢了。

    算得上最过分的一次是他打听自己婚配了没,还嬉笑道:“桑小娘子姿容出色,就算五侯七贵也为之倾倒。小娘子何不考虑嫁个高门,就在这国子学中挑上一位,也免得受这风吹日晒之苦。”

    桑妩闻言停下擦桌子的手,抬起头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的。

    赵若炳自以为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嘿嘿一笑。

    “赵监生还是莫要打趣奴了,簪缨之家的妻族自然也是簪缨之家,奴算什么?”她一挑眉,笑意锐减,

    “还是说,赵监生的意思是叫奴去给人做妾?”

    这话很有些四两拨千斤的学问,举重若轻。

    自开国初,朝堂中就有重文轻武的苗头,而今,文人风骨与气节擎举当下,几乎到了一种全民追崇的地步。

    富贵勿淫,贫贱勿移,威武勿屈。

    摆摊的小老百姓虽然身份低微,但也有自己的骨气,好好过着自己的日子靠双手挣钱,本分干净。

    这样当街平白撺掇人家好好一小娘子委身高门做妾的行为,实不妥当。

    鲁国公虽权势显赫,但御史可不管你是谁,连官家都骂得了,还惧你一宗亲?

    赵若炳分明就是这个意思在试探她,不料对方毫不羞于提及,直接挑明了反问。

    四周的食客都朝他俩看过来,眼神暗含谴责。

    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赵若炳脸上反倒不好意思了,对着貌美小娘子又不好发怒,只好道:“自然不是,罢了,桑小娘子就当没听过这话。”

    成功让他闭嘴,桑妩笑笑揭过这茬,继续招待客人。

    赵若炳被冷着也不生气,甚至更觉得这样的小娘子比家里那些只一味顺着他的丫鬟们更有趣,反倒来得更勤快了。

    只是嘴上不说冒犯的话,换成四处打量的眼神也叫人不大舒服。每当桑妩看回去,对方便无赖地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再奉上憨厚一笑,令桑妩好不恼火,觉得该稍用些法子解决这麻烦才是。

    这日,柳廷杰与吕穆都在,她趁着二人结账时,将钱推了回去:“柳三郎和吕七郎也是熟客了,今日这顿算奴请二位的,不收钱。”

    柳廷杰道:“那怎么行?不挣钱,做什么生意?拿去!小爷还不差这几个钱。”

    桑妩微笑着,诚实道:“却是有事请二位相商若不让柳小郎君占点便宜去,奴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柳廷杰一愣,有一番好心错付了之感。裴序脚下生风,冷漠的脸色因慎重比平时看起来更为严肃,吓得过路监生们无不绕着他走,纷纷让开路。

    终于,在一处炊饼摊和一处粉摊之间瞧见了那对卖花糕的年轻夫妇。

    其实也不是先瞧见那夫妇,而是先瞧见了那摊前排队的长龙。

    那一对夫妻矮矮个子,郎君憨厚老实,娘子圆脸厚唇,都是有福的长相,却一点也不像桑家人。

    也不会是长开了——桑家的女眷在掖庭劳作多年,除了他打点关系能照顾到的那几个,其他的处境应当都不是很好,断不会像面前的摊主夫妻略显丰腴。

    裴序的期盼一下便落了空,他甚至已经不失望,因为失望过太多次。

    不过他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在队尾排起了队,打算亲自问问摊主夫妻。

    前面不少排队的监生注意到他,吓了一跳,忙要给他让出前排的位置,都被他给拒绝了:“你们等得久,我乃后来之人,自当从最末位排起。”

    结果就是排在他身前的那位倒霉监生一直如芒在背,一刻也不敢转头与同窗闲聊,直到沉默地买完饼才始觉解放。

    吕穆好似明白了什么,转过身歪头看看同伴,又看看桑妩,最后扫了一眼自己身上,朝她挤眼,促狭道:“吃人嘴短,桑小娘子很懂人心!”

    桑妩被他说得不好意思,站在那儿等他俩接话。

    柳廷杰道:“什么事呢?”

    他问,桑妩就叹气。“你们也尝尝。”王献招呼客人们。

    自州桥回来,一路颠簸,再烫的吃食也得冷了,这是已经拿去厨司热过了的,再呈上来时换了精致碗盘装着,瞧着竟不似街边小吃,倒像是……

    “倒像是瑞王府的手艺。”有人嚷嚷着。

    瑞王豪奢,厨司能人荟萃,分工精细,其中有个厨娘以一手灌浆细点出名,瑞王四十寿辰时曾惊艳席上诸人。

    时下厨娘也会接些私活,主家不以为忤,反倒觉得脸上有光,瑞王府这位厨娘却从不见外借,原因是瑞王爱极了她做的灌浆馒头,顿顿朝食都点名要吃。

    所以这人将这盘灌浆馒头与瑞王府的相提并论,可以说是极高评价了。

    有明白人嗤笑道:“黄兄喝蒙了不成,这街头卖的再好不过尔尔,如何能与瑞王府兰娘子的手艺并论!”

    时下厨娘,六七岁开始学艺,至十三四岁出山,被人家聘去,一日十二时辰除了吃饭喝水与睡觉解手,其余全都在练功上头。

    花这样大的功夫培养出来自是要赚钱的,汴京城中资质稍上乘些的厨娘,便可开出高达十两的月钱,主家还得备下四台暖轿、丰厚礼品相迎,这才算罢。心高气傲者,更有许多挑剔要求。

    于她们、她们之主来说,拿寻常摊贩做比,简直是侮辱。

    可这人反应也太过了些。

    说笑而已,何必驳了主家脸面?

    旁的客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

    王献瞥了说话之人一眼——这人的父亲官阶比他爹要高些。

    虽然这话没错,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弟心心念念送来的,被人当场贬低……哼。

    到底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又饮了酒,还能记挂着老爹的仕途已经很难得了。

    王献眉眼耷拉下来。

    他当然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与友人计较——余光中,左上角筷子动了动。

    只见裴序挟了一枚入口,缓缓咀嚼起来。

    少顷,给出了评价。

    “的确不错。”

    王献便笑了,

    《和亡夫兄长兼祧后》 60-70(第2/19页)

    好兄弟!

    裴序情况特殊,与今日其他人不同,他并不从仕,自然无所谓驳了谁的面子。

    且裴家做的便是饮食生意,从汴京到江南,不知有多红火。

    他都说好了!

    可见是真的好。

    王献欣然夹起一个,扔进嘴里,不防备咬破包子皮那瞬,一汪温热的油汤滋出来。

    即便舌头先前被酒灌得木了,也挡不住被那股子鲜味甜得一激灵。况且加热之后,不少汤汁已经渗入面皮,极其入味。

    这便是桑妩不肯舍的成本了,只有足够新鲜的豕肉跟虾肉,才有这般味道。肉质的鲜甜,放糖是代替不了的。

    “唔!”王献双眼发亮,与方才王融表情一般无二。

    这下可不是为了弟弟跟面子,王献筷子一指,示意众人,“的确不错!”

    众人将信将疑,真有那么好?凭他们身份,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也见过,眼光比街头市井小民高出不知多少,很难对一盘从外头小摊上买来的馒头起多大兴趣。

    罢了罢了,到底盛情难却,一尝——

    “唔……唔?唔!”

    “这味道果真好,比起瑞王府的,亦是不遑多让!”

    “不,不不,你要知王府胜在食材贵重,此间市井小吃,不过豕肉罢了,鲜美竟不输山珍,可见……”

    “可见其手艺在上!”

    柳廷杰没得到回答,稀里糊涂一再追问,桑妩才说:“眼下这里人多,不方便谈论。二位小郎君何时下晚课?可急着回府?”

    她眸中盛满忧愁,又是一阵叹息。

    “急倒是不着急,桑小娘子也莫要心急上火了,麻烦都是迎刃而解的。”吕穆安慰她道,

    “晚课上至戌时四刻,介时,我二人在门口那棵榕树下等桑小娘子。”

    他们没问是什么事就应下,想必也猜到了一点,这就是愿意帮她了。

    桑妩试探出二人的态度,面上大松了口气,抚着心口利利索索地朝他道谢。

    既有求于别人,就没有白让人帮忙的道理。“七文吧。”她还价也是好脾气的,眯着眼笑,显得十分乖巧,“昨夜下了雨,这杏花街上到处都有的,只不过见您叫卖辛苦而已。”

    货郎思索片刻,一路上确没怎么卖出去,有问价的也都嫌贵,于是退一步道:“八文,我给小娘子称。”

    “也成。”

    桑妩没有再争这一文钱。

    她捧回了一篮子杏花,坐在门口的洪老太见了,撇嘴:“小娘子净浪费钱!”

    方才货郎喊的阿婆便是她,不过她可没买还刺了对方两句:这杏花不是到处都有,又不好吃,费那钱!

    卖不出去的!

    幸好那货郎也是懒得理她。

    平等地想引起路过每一个人注意的无聊老太太,小时候桑妩家邻居阿婆就是这样的,她可能没太多恶意,但那一张嘴是顶讨厌的——那阿婆嘴碎得连照顾她的女儿都时常被气回自己家,过两三天又自己调理好了,继续回来受气。

    桑妩不像胡娘子还会与她分辨,只笑着:“奴做好了杏花糕,再拿来给阿婆尝尝味,甜甜嘴。”

    就当是喂了童年阿婆。

    那阿婆身体还好的时候,对她们院里的小孩们都顶好,拿自己的钱偷偷给她们买糖。

    这下洪老太不好意思了,面皮微僵,嘴仍硬,但还是缓了语气道:“我老婆子,哪敢劳桑小娘子这么关心?”

    “不劳烦,顺手多做几块的事。”

    桑妩与她闲聊几句告辞。

    回到灶间,在此将这些杏花浸泡再盐水中,清洗干净。

    这杏花昨夜被打落枝头,也不知有没有掉在泥里。

    她细细翻看,挑出那些蔫了吧唧的花瓣,然后放在钵里捣出汁水——这粉色的汁水可以用来和面,成品更加好看。

    花是微苦的,所以做花糕都要放许多糖。

    桑妩用糯米粉和面粉分别做了杏花糕和杏花饼。

    她身无长物,唯有厨艺拿得出手,于是找到胡娘子的屋子问对方借了一些醴。

    醴就是醪糟,她打算做一道醪糟小汤圆感谢二人。

    糯米粉揉面搓成均匀的小圆子,无需放馅,一个最多弹丸大小,下水煮熟。将醪糟兑水烧开,放小汤圆,打入蛋花,加冰糖搅化增加甜味。

    醪糟小圆子,这是桑夫人爱喝的。

    当然,相府里的醪糟圆子不单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碗,下人们会加入枸杞、红枣等药材,或是将醪糟换成更稀有的玫瑰醪糟、圆子也是做法更精巧的五彩圆子,总之是变着法地讨夫人欢心。

    这方子还是桑妩随口说的,此前下人煮醪糟都是直接把圆子加入醪糟兑水煮熟的做法,酒味挥发得厉害,十分刺鼻。

    桑妩便让他们试试先用清水煮熟圆子,再下入醪糟,等醪糟一沸就立马关火。

    下人们试了试,这样煮出来的醪糟果然清香爽口,有酒味但不浓烈,而后便一直照着这法子煮。

    她掐着时间做好了醪糟圆子,装进食盒里,拎着一路到了后门的那棵大榕树下。

    此时门口已零零散散出来了一些走读的监生,三两成群,在门口互相道别,转头钻进了自家的马车。

    还未见柳三郎和吕七郎的身影,桑妩便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

    月上柳梢,残月如钩,高大的榕树沉默地立在地坛里,伞盖几乎遮住了旁边店铺二楼的一半,垂下丝丝条条的须发。

    白日里还正常,总有老人和孩童在此遮阴,一到晚上就不对味了,就连血气方刚的少年们也都绕着这棵树走。

    忽见一小娘子淡定站于树下,来接自家阿郎的下人们不免带着敬佩的目光多看了她几眼——

    这一看,看清了对方的容貌,脑子里不免又多了些香艳风情的故事,纷纷猜测她在此等的是什么人?又和对方是什么关系?

    桑妩道:“红蓼。”

    “生于水,茎叶辛辣之蓼。”

    闻听这个名字,姚嬷嬷愣了半晌。

    “红蓼……不可能呀。”她愕然,连多年为仆的体面仪礼都给忘了,“你怎么会是她的孩子呢?”

    她道:“红蓼、红蓼……她生不了孩子呀!”

    第62章只要她

    绛郡公夫人亲生的女儿,唯裴二娘与裴七娘,两人年岁差得颇多,裴七娘出世时,裴二娘已近及笄之年,没少打趣妹妹受耶娘偏心。

    事实上,她自己也对幼妹多有疼宠,发现她喜欢丹青胜过琴棋,就为她延请了最好的宫廷画师,从小培养她的才情,收集各大名家的画,熏陶她的审美。

    绛郡公夫人到后院时,裴七娘正在临摹新得的《游春图》。

    绛郡公夫人奇道:“这是张大家的画?”

    张宣是裴七娘老师的前辈。

    《和亡夫兄长兼祧后》 60-70(第3/19页)

    这晚,桑妩又做梦了。

    日有所思,于是夜有所梦。梦里青山隐隐,西风一线。

    峭壁上有个舞剑的朱衣少年,招式出神入化,剑影渐渐与丹枫、残阳、秋水融为一体,山色天光,尽入剑势。

    第一次醒来时,屋内静悄悄一片,窗外月明星淡,走出门去,潭空水寒,满目清冷。

    中元将近,真的感觉到秋意浓了起来,夏日里救火的凉篾跟竹夫人也都该成为过去式了。

    桑妩仰头看天,想着适才的梦。

    她有个很稀奇的能力,每次醒来还能将梦记得一清二楚,甚至于在梦里,也能感同身受那些经历的心情。大抵是穿越后遗症?哈哈,怎不让她梦见的美事都实现呢?

    桑妩知道刘叟接到信后一定会来上京,对刘叟的医术也十分信服,但随着入府日久,这些天,她越发意识到阶级的存在。

    这里是上京,博陵裴氏、当朝宰辅、天子近臣……当这些名头加诸一人身上,那这个人,必然是上京贵介的顶端。

    求医问药这种于普通人或许是很艰难的事情,对他来说也一定是轻而易举的。

    更莫说汇集天下杏林高手的御医署都断言没有办法,刘叟一个村医,真的有那么神通吗?

    但她又忍不住想,张郎中不是也比御医厉害么?或许,高手自在民间也说不定。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开始陷入白术那种的心境了,既盼望有大夫,又害怕从下一位大夫口中听见那个答案。

    真奇怪。明明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

    桑妩摇摇头,被冷风灌了一脖子,继续回去眠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斜斜洒进窗来,桑妩迷蒙地看了半晌,当意识清醒过来之后,哎呀呀,迟了灶房的差事,这可真是不得了!

    当差以来,她还是头一回睡迟,顾不得旁的,慌手慌脚地穿衣梳发。正此时,苏合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我看你这几天够累得,今儿早晨倒是睡得香,便没喊。莫怕,万事有我呢。”

    桑妩怔怔,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松了口气,而是问:“公子进得怎么样?”

    苏合观察着她表情,了然一笑,道:“挺好的呀。”

    桑妩闻言,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怎么,就……总之愣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就好。有劳你了,以后我要是再睡过去了,还是把我叫醒吧。”

    苏合冲她笑了笑:“咱们不都是伺候公子的人,说什么谢?白术姐既让我来灶房当差,怎好总是叫你一个人忙?”

    桑妩欲言又止,但苏合已经起了别的话头,这事算就这么揭过去了。

    往书房去的路上,与苍梧撞到了一起,对方道:“刚好要寻姐姐,姐姐,公子让多备些点心饮子,一会有贵客到访。”

    咦?

    竹苑罕见地来了客人,似乎身份还不低。

    桑妩道了声“好”,尔后回灶房琢磨。

    眼下正是夏末秋初季节,上京走街串巷的摊贩扁担中多出了江南水乡特产的身影,鸡头米、嫩莲蓬、玉井藕、菱角……府里太夫人偏好甜软之物,灶房近来没少采买这些东西,也便便宜了桑妩。

    至书房外,就被拦了下来,苍梧接过点心道:“我去吧。”

    桑妩打量了一眼,垂丝茉莉已落,隔着缕缕青翠丝绦,有个身穿深艾绿色公服的男子守在门外,面白、无须,臂搭拂尘。

    吓,来的怕不是个王爷?寄人篱下,求人庇护,自然要表现一番。

    桑妩自诩俗人一个,身无别技,只一手厨艺还算过得去。见院子里玫瑰开得好,便和阿盼两人捡了落花洗净,加糖杵成泥,再用瓶子封起来,倒上蜜,腌半天,去了苦味,便只剩香和甜。

    挑一匙子冲茶、泡酒、做糕,都很好,钱氏尝了后赞不绝口,剩下的就用瓷瓶子封好,留着招待做客的女眷。

    钱氏喜欢,桑妩便隔几日做一些,一来这东西留不大久,二来显得她诚心可贵么。

    这日里又做了些鲜花饼,打算给钱氏送去。

    钱氏不嗜甜,饼里香糯清甜的馅儿正合她心意,再配一壶沏得浓浓的热茶,能消磨整个下午。

    一个个圆而扁的小饼乖巧躺在浅口碟中,淡黄酥软,不说味道如何,光靠颜值就很能打。

    阿盼惊异得很,原来她们妩娘子厨间功夫竟这般精湛么!那些花大价钱、大力气培养出来的厨娘,也莫过如此了吧?

    见过她做这鲜花饼,才知要花多少心思在里面。

    面团加了油酥,又是揉,又是擀,包进馅儿去烤,两人守在灶前,满屋子香味,甚至盖过了锅里炖肉,先前的玫瑰卤子都不算什么了。

    刚烤出来,便纵着阿盼先尝了一块。

    一口咬下去大半,花香在口中漫开,只觉化身翩翩飞蝶置身花丛。

    阿盼从前过惯了苦日子,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饼,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哪里还管昨日才说要学礼仪的话,两口便把巴掌大的饼给解决了。

    看阿盼囫囵吞饼的架势,桑妩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笑道:“莫急,多的是,下次也还做。”

    阿盼有点不好意思地嘟囔:“好吃是好吃,也太费劲了些。为这小小几枚,从晨起就开始忙活。”

    桑妩笑道:“只要表姨喜欢,费些功夫不算什么。左右眼下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辰跟力气。”

    阿盼不解,妩娘子早先不是说想自己立门户么?怎么如今在韩家后宅却很安然的样子。

    这般想着,便也问了。

    桑妩卖了个关子:“日后你便懂了。”

    阿盼的确不大懂,毕竟她是逃荒半道被家人卖了,随牙婆辗转,在码头遇上的桑妩,才被当时即将登船北上的桑妩买下,并没有多久的交情。

    那牙婆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足足要了桑妩五贯钱。是以桑妩明明带了足够盘缠,却还在船上过得紧巴巴。有船工见桑妩身上穿的虽旧,却都是好料子,还带了个奴婢在身边,以为能宰一笔,不想她死抠死抠,遂没什么好脸色。

    五贯钱,在阿盼的认知里是她们家五口人半年的嚼用,自己只不过是个粗笨的丫头,实在有愧于妩娘子。

    可来了汴京才知道,原来五贯钱在这只够一桌中等席面的钱。

    也难怪初入汴京那天,那华服小娘子会嗤笑她们了。

    桑妩不知道自家婢子心里的小九九,越发精益求精,觉得这样尚有些单调,便去院墙边摘些粉白蔷薇点缀。

    她生得高挑,不必踩墩子,踮脚去够高处最鲜妍的那一朵。

    衣袖打落花瓣,纷纷扬扬仿佛下了一场花雨。

    三月春光肆意明媚,院子里郁郁葱葱,穿碧色衫子的美人更是对眼睛格外友好,韩祯读书累了,便站在廊下欣赏,眼神专注热切。

    钱氏出来恰好瞧见这幕,想起邻舍妇人打趣的言语,心下一咯噔,回去便寻心腹丫鬟来说话。

    桑妩既进不去,也无法走远,便在丫鬟们休息的茶水屋发呆听唤。

    《和亡夫兄长兼祧后》 60-70(第4/19页)

    桂花江米糖藕、牛乳菱粉香糕、鸡头酿砂糖,还有一壶莲子甜汤,莲子用细针挑去了苦芯,剩下的莲子芯也收起来晒干泡茶,有清心降火之效。

    藕糯米香,菱角脆嫩,栀子花饼淡淡清甜,蜜渍过的鸡头芡实一咬流糖心儿。

    咬一口瞧着朴素的山药糕,原来里面还包各种馅料,每一块糕都不尽相同,枣泥的、芝麻的、果馅儿的……嗯,甜而不腻,又有江南烟雨的温婉,透着士人雅致。

    皇帝笑赞,“澧南这儿的点心,堪比蜜煎局。怪不得瞧不上,原是家里有更好的。”

    从前在翰林院任职时,常有值宿的情况,廨房公厨也会备些点心小食供这样官员充饥解闷。

    像裴序这种简在帝心的官员,皇帝还会三不五时地赐些羹汤下来。

    裴序的性子随了祖父裴相,一向不大看重口腹之欲,皇帝也是知晓的,却不想今日微服走这一遭,叫他发现原来裴府的厨子中竟有这样的手艺。

    除去色香味佳外,最叫他惊讶的其实是这桂花糯米糖藕,入口便有一股淡淡的熟悉感,很隐约,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皇帝并未多想,因他即位至今,与太后争权,至殚精竭虑,精神越发不济。如今已到了有每日要经御医调理,点安神香才能安然睡一个整觉的地步。

    夜间若没休息好,白日精神恍惚也是常有之事。

    尤其亲生女儿流落在外,仍未找回,这件事时刻牵动着他的心绪,久不能平。

    念及此,手里的糕点似乎也没那么香甜了,皇帝看向眼前垂目品味的裴序,原本,他是他最看好的臣子,年轻、有才干,难得与他祖父一般都是纯臣。待磨砺几年,解决了朝堂上残余的何氏党羽,留给下任继承人,入阁拜相那是早晚之事。

    谁承想……其父当年亦是在查出何党在玉州的罪证后,死于回京路上。

    难道,真是天不佑我,才使牝鸡司晨,奸佞祸国,忠良无后?

    分明是清甜的糕点,皇帝却品出了酸苦滋味。

    手谈一局,裴序察觉皇帝心不在焉,问:“陛下近来可有烦心事?”

    皇帝长嗟。

    “月末太后寿辰,何氏欲效仿先帝,举办‘千叟宴’,下诏令诸臣家中年逾七十长寿康健的老人进宫,拜寿。”他冷笑。

    裴序嘴角微扯。

    先帝功绩颇高,到了晚年却性情大变,为求长生,偏听一江湖道士之,广纳后宫,迷恋丹药,并想出举办这个千叟宴的法子,表面是皇恩,实则在宫内开坛设法,试图以年龄长寿身体康健老人的福运换取自身寿数。

    如今轮到太后亦是如此么?

    他什么也没说,可神情却叫皇帝读懂了其中的讥讽与轻蔑。

    对一个皎皎君子来说,是得有多厌恶,才会使其露出这种神情?

    皇帝并未觉得皇权被冒犯。

    他与太后本就非亲生母子,中间隔着多条人命,血海深仇,已是不死不休的地步。

    恨不能亲手剐之。

    可是不能,她是他礼法上的母亲,只要他在位一日,就仍要做出孝顺模样为天下人表率。

    即使她害了他的生母、亲子、妃妾……这些真心待他,他亦真心相待之人。

    但太后终究是血肉凡躯,会老、会生病、会死,会走在皇帝的前头。届时他便可清算她的爪牙,为曾经被何氏迫害的人一一讨回公道。

    太后应也在害怕,于是走上了先帝的老路,试图改命延寿。

    皇帝只想想,心里就畅快得意。

    但他今日来,并非只是为了散心。

    “不知澧南可还记得刘邈?”

    裴序颔首。

    御医刘邈,当年的御医署署长,亦是他如今针治郎中张峎的师父,医术了得。十七年前,因医治灵王不力遭革职出宫,连带着副手张峎也被牵连。

    皇帝看着他:“其实当年朕并非因灵王事迁怒御医,而是将他派往了宫外,另有一桩事需要他。这件事上,朕只有信他,可他却辜负了朕的信任。”

    裴序竟猜不透,有什么事,教这九五至尊埋在心里,十七年从未对人提起,当下却避开了祖父,突然寻到他,他这个病重之人。

    必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事。

    他道:“陛下但讲无妨,臣,在所不辞。”

    但听皇帝缓缓道:“朕,有一个女儿。”

    “当年,灵王病重,朕心内苦闷,与你祖父在府中对酌,酒后幸姬……”

    桑妩听见有人在唤自己,原来是平日玩得好的小丫鬟,喊她去帮忙把关怎么修剪墙根处的花草。

    白术走了,偏偏今日桑桑也不在,竹苑的下人里,如今打头与公子最亲近的,除了两个书童,竟然就是桑妩了。

    桑妩于园林花卉着实是门外汉,但凭着自己的审美指挥一通:“南不留上,北不留下,东不留低,西不留高,去粗留细,去直留斜……”

    小丫鬟被她念得,傻乎乎一剪下去,本来枝繁桑茂的绣球秃了。

    秃了……两个人蹲在绣球前面发愁。谁料事情过去一年多,风声渐渐消了,隔壁又有来新租客。夫妻二人又要将东西搬回自家,看着乱糟糟的院子,吴七嫂很是不惯,于是故技重施将租客吓跑,好继续占用。

    如此,三任租客听见的“闹鬼”动静其实都是郭用夫妻二人弄出来的。

    至于丢失的小灯球,或许是顺手牵羊,或许是出自一个父亲“沉默的爱”,在见自家女儿没有同龄孩子一样的玩具时,动了歪念头,具体如何,便自由心证了。

    最后怎么判,桑妩没去关心,到底当初当兄姊尊敬过的邻居,发现真是他们从中搞鬼,桑妩心里滋味颇复杂。

    总归郑家的房屋是必不可能再租给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