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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习惯了
裴序一连来了数日,桑妩不曾接待过他,他便真的贯彻了她的那句“爱坐坐”,有一日,甚至将公文带来了门厅看。
桑妩知道了,也只沉默了片刻,便说:“随他。”
他不在意别人的议论,也不关她的事。
她依旧随遇而安,习惯得很好。
这天上午去了趟东市,回来按照自己的心意打理宅子,一点一点添置进属于自己的东西,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到了下午,看见条案上的枯荷摆设颇有意境,裁了新画帛。
新宅中的婢女见她在静心作画,不敢扰她,带拢了房门守在廊下。
一时十分安静。
桑妩恍若未觉。
这些目光或许有好奇、有揶揄,但无恶意,她可以不放在心上。
昔年犯错被罚跪于掖庭,那年湿冷,天上飘的不是雪花,而是粒粒分明的硬雪子。雪子簌簌打在人头上、背上,不单是冷,更疼得厉害,路过宫人热闹的讨论声不绝于耳,丝毫不避讳她本尊。
那时候打量她的目光,基本上都是嘲笑的,想看她热闹。
“傲什么呀?早跪下求王公公,服个软认个错不就好了?何至于跪在冰天雪地里!”
扫雪的宫婢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但从旁人的嘴里也拼凑出来了事件的经过,一面与同伴取笑,一面将扫帚故意凑到她的膝盖前重重扫过。她出生就在掖庭,最看不得桑妩这种由云端跌落还能保持高傲气性的人。
这扫帚是由草根和竹枝扎成的,还带着粗粝的节突,扫在膝盖上又麻又痛。桑妩低头一看,原来是扫帚上的刺刮破了衣料,尤其刺拉一道血痕很是醒目。
她说呢,跪在雪地里这么久应当早就冻麻了,怎么会痛呢?
另一名圆脸宫婢许是年龄还小,心思没那么多弯绕,只担忧地看了桑妩一眼,迟迟没有接茬。
开头那宫婢便不乐意了,支着手肘撑她:“说话呀!”
圆脸宫婢刚开口:“可王公公罚的也忒重了些”不就是她做的点心被贵人看上了,叫贵妃跟前的大宫女夸了句好吃,落了王公公的干女儿的面子么?
前头宫婢立马扬眉,欲与她争论一番,适时有一姑姑寻来:“怎的还在此处偷懒?!罢了,阿梅,你先随我来,阿杏继续将此处清扫出来。”
阿梅被叫走了,应当是不必再回来冰天雪地里扫雪了。
阿杏留下,她偷偷打量桑妩,桑妩也在看她,二人互相都对对方好奇得紧。
目光相撞,就这样对视上了,这也是桑妩与阿杏结识的开始。
“去厨司取些盐来,洒在雪上,化得更快。”桑妩好心教她,为报刚才那一句仗义执言的恩情。
阿杏脸圆圆的,眼睛、鼻子也圆圆的,看着就是个听话的宫婢,果然听了她的话就跑去厨司拿了盐来。
好在这是宫里,什么也不缺,自然也不缺这点盐,她拿了一整罐也没人发现。
“然后呢?直接撒上去?”阿杏傻乎乎地照着做了。
不一会儿,雪子化成了水,淌了一地,浸湿了桑妩的裙摆。
阿杏跳起来,忙拿扫把将水“哗哗”往外扫:“哎呀,哎呀!这怎么到处都是水了!”
“噗嗤——”
“你怎么还笑呀,衣裳都湿了,得多冷呀?”阿杏有些埋怨地看着她。
“雪化了,可不就是水么?”桑妩抿唇一笑,依旧跪得笔直。
“对哦,那我不用扫了?”
“嗯。”
“可你的衣裳”阿杏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对她道,“等等我。”
她跑回去拿了一罐药膏过来,趁无人塞进她手心:“阿梅下手没轻重,你擦擦伤口吧。”
“多谢。”
那是桑妩最后一次无端被罚,后面苦尽甘来,不仅王公公不敢再为难她,昔日那些冷眼排挤她的宫女太监们也都换了副面孔。
这都是她做的东西入了贵妃娘娘的法眼的缘故。
回忆至此,柳廷杰与吕穆也已出了大门,远远朝她走来。
“宵夜?又是让我二人占了便宜的?”
吕穆笑笑,伸手接过食盒,“劳动桑小娘子拎了一路,累着了吧?”
吕穆和柳廷杰实际上比桑妩要小上一岁,却做出这副风度翩翩的样子逗她。
桑妩笑着眨眼:“这不是为了让二位小郎君更愿意帮奴解决这麻烦么?”
说白了人家就是食客,又不是朋友,凭什么帮你?
柳廷杰则是仗义的性子,只要能与他相处得不错的,他都引为朋友,不在乎出身贵贱。
这一点,吕穆和他相同,只要合得来,那就是朋友。
桑小娘子懂吃、会吃,自然算得上是他们的朋友。
桑妩也学他的样子眨眨眼:“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可别,桑小娘子折煞我俩了。柳大英雄今日说了,为美人效劳是我们的荣幸,他愿意做这英雄。”
吕穆一面揶揄着,一面有些迫不及待地揭开食盒,“嗬!酒酿圆子?”
“只放了一点点醪糟,二位应当醉不了罢?否则奴可就罪过了。”
柳廷杰闻言笑道:“放心吧,桑小娘子,比这更烈的酒我跟着我大哥二哥在边关都喝过多少回了,醉不了。”
“那就好。”桑妩弯唇。
“桑小娘子可是为那赵若炳烦心?”吕穆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桑妩含笑看他:“早就知道吕七郎聪颖。”
“说来也不光是为了桑小娘子,其实我二人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柳廷杰提到这个晦气的名字,就黑了脸,“他与我二人在监中常有摩擦,现在又骚扰桑小娘子你,若不是吕穆时时拦着,哼!”
好巧不巧,这摩擦也是因赵若炳的色心而起,是柳家人初到汴京时,赵若炳不认识他们,他们穿着又比较低调,被赵若炳当作了普通百姓,于是这厮趁柳二娘落单的时候上前言语调戏,被找来的柳廷杰揍了一顿。
有这渊源,二人开学后又在国子监碰面,从开始便火药味颇浓。
“你的拳头是厉害,但你能把他打死么?上回是因为那是你亲妹妹,这回你让桑小娘子如何自处?”
吕穆将那醪糟小圆子端了出来,一面喝着热乎乎的醪糟,一面嫌弃道,
“要打不死,鲁国公夫人就要进宫上请处置你,日后他更加在国子监横着走;要真打死了,那就是处置你家你父兄所有人,连带着桑小娘子也没好果子吃。你也不想想,那官家的侄子,你能惹得起吗?”
柳廷杰罕见的没有生气,反而问他:“七郎有什么损招?说来听听。”
见吕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桑妩也表示洗耳恭听。
“这家伙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吕穆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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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盯着吃东西,浑身不自在,干脆三两口一饮而尽,放下碗,胡乱用袖子擦了把嘴,跳上树墩子坐在那一晃一晃的。
风里传来他不大不小的声音,语气轻松:“鲁国公夫人老年得子,将他看作宝贝眼珠子,凡事都看得紧紧的,那咱们何不利用好鲁国公夫人的拳拳爱子心?有时候咱们惹不起的,恰是他的弱点。”
这话对柳廷杰来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但见识多了后世“耀祖”、“天赐”们的家长桑妩,却是隔着时空与吕穆的思想对上号了。
“吕七郎是说”
“某这儿刚好有包泻药。”吕穆微微一笑,更自信了。
桑妩觉得他可太损了。
“一点点就够了,足够让鲁国公府上下紧张好一阵,恐怕这段时候他都没有机会在外吃饭了。”
有段时间,可能是季节更迭,赵若炳肠胃不适了一阵,那段时日鲁国公夫人日日亲自送饭食到教室看着儿子吃完才回去,每日上下学让管家亲自接送,紧张得不行。
那段时间赵若炳肉眼可见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挑衅别人,用这个法子,只需要注意一下别被别人发现就是了。
柳廷杰终于又找到了教训赵若炳的机会,他已经憋很久了,恨不得摩拳擦掌:“让我来!我功夫好,一定神不知鬼不觉。”
神不知鬼不觉这几个字被他咬得特别重,桑妩哭笑不得:“得,合着你们瞌睡,奴给你们送来了枕头?”
“还占到了桑小娘子的便宜,实在不亏。”吕穆促狭,“至于桑小娘子若担心再过一段时日那赵若炳又故态复萌,某倒是还有个主意。”
“什么?”
“赵若炳此人院中养了许多容貌秀丽的丫鬟,其中有几位是已经”
说到此停顿了一下,给了另外二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后他又恢复了自然,继续道:“特别有一位,很有些手段。某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曾远远的见过一眼,花容袅娜,确实算个美人了。且她与其他丫鬟不同的是竟让赵若炳哄着她,亲自带她出门买了许多金银首饰若是让这位知晓了,赵若炳应当有段时日没空顾及外面的花花草草了。”
少年人说起这些风月事总是有些隐秘的兴奋。
特别像柳三和吕七这种还没开窍的,更为好奇,所以吕穆说起来嘴上就没个度。
桑妩听了并未恼,只是挑挑眉。
“乱说谁花花草草呢你,桑小娘子听着呢!”柳廷杰听不下去了,踹了他一屁股墩。
吕穆才自知失言,一敛玩笑神色:“咳,抱歉,某实无心贬低桑小娘子。”
“无妨。”桑妩自知以他二人的身份本就没必要太尊重她,他们,已经是很难得的给她脸了。
更多的人或许会做些表面功夫,少有的像赵若炳这样厮毫不尊重她,她若真要一个个计较些什么的话早就被气死了。
金银窝里长大的少年们呐桑妩没脾气地笑笑,多少都带着些自己察觉不出来的傲气。
若桑家没倒,或许她也能有这样的底气吧?
木架的高度略高于她,伸长手的姿势,手肘也自然地抬了起来。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只在衣服挂上的瞬间,她突地屈起手臂,向后撞去。
关节撞上了一堵硬硬的、温热的什么,桑妩自认毫无保留,随之上空闷出一声低.喘。
桑妩听见这个声音,遽然转身,盯着眼前这不速之客。
刚刚哭过,她的眼里还带水光,泪痣被浇灌得益发秾丽,看起来冷艳。
裴序胸口撞得钝痛,却反将人揽进怀里,无奈地笑了:
“一句话都没有。”
“枣枣,好狠的心。”
第72章想我吗
是在说她一言不发,出手伤了他吗?
还是指控她过去这么多天,连一句交代也没有。
桑妩手指垂在身侧,蜷了蜷,抿住唇角,声音冷冷:“身为捕贼官,自己却做梁上君,裴少卿就是这样居官守法的?”
刚刚他们在外间说的话,他全听到了。
她对裴忻温声细语,心软落泪。
对他却只有冷言冷语。
澄心斋里,白术接过了匣子。
玉露先前眼神止不住往屋里瞄,被白术斥了,这次倒是老实,送过就走了。
白术先进了茶水屋,取出里面的点心摆在攒盒里,才给公子端去。
就见公子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怎地又送点心?”
那必不能说是自己觉得公子没吃饱。
白术解释道:“那厨娘得知公子用不惯今日的点心,特重新做了一些。”
裴序点点头。
翻过一页书,才拈起一块,放进口中。这糕点大小刚好入口,他吃得很是优雅,入口后便再没有别的动作,以至于白术以为这次的也不行,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裴序啜口茶,突然道:“不是。”
白术一激灵,“什么?”
裴序笃定:“与方才的点心,不是一人所做。”
在白术有点懵的眼神中,他又拈了一块,慢慢品了起来。
第一回送来的点心,口感干涩而松散,味道甜腻。只一口,他便尝出不是出自昨日那厨娘之手。
半分比不上这个。
点心攒盒分了上下二层,一层里三个格子,摆了六种点心。除了这豌豆蜜糕外,其余从外头萧记买回来的,裴序只用了一块凫茨糕便再没动过了。
撤下点心后,白术尝了剩下的一块,心中主意已定,回屋从箱笼里拿了一吊钱,想了想,又添了一方白缎绣海棠蛱蝶的帕巾,匆匆来到灶房寻人。得玉露告知桑妩回屋了,又找到外院的下人房。
“白术姐?”桑妩看见她来,有些惊讶和紧张,“可是点心有什么不好?”
她正浆洗上午换下来的衣裳,天儿热,在灶房待上半晌能出一背的汗,好在衣裳干得也快,一日两换不成问题。
小姑娘生得好看,便是剪了个刘海挡住眉眼,也难掩姣好。
公子不喜娇柔造作,白术跟着他,也练出了一双利眼。看得出来,妩儿身上这种纤细、娇净是天生的,不是为了刻意迎合谁。
白术现在看她十分顺眼,说话也热情多了:“你别怕呀,点心很好,就是来问问你可还会做别的?”
桑妩松了口气,有些害羞道:“点心铺里常卖的,都会。”其实点心铺里不卖的,她也会。
原只想着叫她多学两种,间隔着上,不叫公子那么容易吃腻,没想到她会的还不少。
白术更惊喜了,只不过面上不能显露,要保持稳重。
“那好,日后就不叫玉露经手公子的吃食了,你每日按着公子吃药的时辰做好,我叫人来提。”
说着,将那包银钱与簇新的帕子给了她,“大热天辛苦你了,这些你且拿着给自己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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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水粉玩。”
“姐姐,这……”桑妩欲摆手,孰料刚伸出手就被一把塞过。
“好好做。”白术是笑着说的,“这些才算什么?公子只是赏罚分明,可不是小气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散发着令人信服的威重跟魄力。在桑妩眼里,简直在发光。
就该这样!任凭嘴上怎么画饼,都抵不过真金白银好嘛!
桑妩眼睛弯了起来:“嗯!”
白术还想说什么,忽地脸色一变:“妩儿,你这儿……可有新的月事带?”
她是很不规律的那种,平日倒好,寝屋离澄心斋不远,叫桑桑或旁人替她顶一下就是,实在难受,在屋里歇几天,公子也不会说什么,只今日出来得临时,谁想到就这一会儿,下腹就有一股热流,隐隐坠痛。
桑妩见她脸都白了,忙道:“姐姐先去我那坐一会儿,我给你找。”
桑妩拿来隐囊、垫子,将坐榻铺得软软的,又在她腰后的位置垫了一个,然后从箱笼里取出条新月事带给她,再替她关门。
白术先检查了衣裳,好在刚来,裙上没沾,换好后,又坐着缓了一会儿,就听见桑妩敲门问:“白术姐,我拿茶炉煮了热糖水,这会给你端进来?”
白术这种大丫鬟,在后世怎么也是个女强人。她又是个利落能干的,有时候身体难受宁愿扛过去。
尤其是叫别人照顾公子,她不放心。
先前竹苑可不止这几个人,遣散了一批年纪大的,后来又发生一件事,守夜的丫鬟走神,没及时察觉公子夜里高热,差点耽误大夫诊治。
白术就火了,没用的人留着也是白养,把这些人打发去别的院子干杂活,竹苑人少些,却都是从小在公子身边到,用着放心。
重云个小孩都得又在书房伺候笔墨,又煎药提膳,她要操心事只会更多。
就有些熬坏了身体。
喝了桑妩煮的糖水,手脚回暖了,她谢了对方,又赶着回去当差。
白术走后,桑妩趁没人将荷包里的钱都倒出来,一数,竟有两吊子钱。
那方簇新的缎帕,绣工面料皆精湛,她也舍不得用,便好好地压在了枕头下面。待什么时候托外头的婆子替她拿出去当卖,少说也能换一两银子。
若说先前忽然做点心,是因为同病相怜起了恻隐心,今天拿到这些钱,她便更情愿叫这位金尊玉贵的长公子吃得好了。
晡食前,玉露忍不住打听下午白术寻她做什么。
同住一屋,有些事瞒不过她,桑妩却也不会什么都说,只道:“来问我还会什么点心,以后日日都要做了。”
经过今日,玉露也知晓拿送点心的借口见不上公子,不免抱怨道:“就说你多事,当初做什么点心?这下好了,又多个活!”
桑妩安慰她,“我来做,不用你忙。”
对方这才止了念叨。与之前白术整理的那些带着淡淡死气的随笔十分不同,这幅画里有傲骨、有襟怀。
她似乎可以透过时光,去看到当年那个登临南岳,俯瞰壮阔河山的锐气少年,是何等心境。
桑妩又转头看了眼饴鸟弄花的探花郎。
晨光弥漫进内室,照在鹦哥的柔顺的羽毛上,也照亮了他此刻沉静淡然的神情。
比起冷冰冰高高在上的人设,当然是认真对待小生命的人更值得信服。
她眨了眨眼,目光柔和起来。
裴序余光有所感应,转头朝她看来。
旭日初升,隔着菱格花窗,透亮的阳光洒在她脸上,白近透明。
她的唇边正漾着舒展的笑容,两泓眸子弯成了月牙儿,盈盈若水。
不知是光眷顾了她,还是光因她而耀眼。
裴序嘴角勾了勾。
他招招手,桑妩乖乖地走了过来。
“看什么这么高兴?”他问。
桑妩的眼睛又弯了起来,“在看公子的画呢。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公子画得可真好。”
桑妩微微抬起头,仰视着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画。”
末了,还补充了句“真的”。
若是放在寻常主人家,被奴婢这般称赞,或许只会失笑“你见过几人的画”?并不会以此为傲。
但与她清泉似的目光对上,没由来的,裴序就觉得,这双眼睛一定是见过很多美好,才能这样干净。
瞧,她还知道《望岳》,与粗衣陋食、饥一顿饱一顿的村妇何其不同。
裴序就想起来,白术曾说过她懂琴。
一个懂琴画、通诗书的小姑娘,放在婢女里,已经是很难得了。就连白术,也只是通熟字义而已。
这叫他心里有了些期待。
“杜少陵的诗。”他问,“念过书?”
桑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桑妩是故意这么说的,若是按白术的说法,直接告诉她以后只要桑妩做,她说不准还会不平衡。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玉露个小姑娘,这会只觉得她老好人,有些傻,若不是与自己搭伙,肯定被人欺负死。
夜里,旁人都睡下了,桑妩却背了个拿绳子缝的挎包在身上,趁夜出了门。
没有灯笼,她只能端个蜡烛在手上,循着香气一路摸到竹苑西墙下。
这里,开了一丛夜香。
此夜香非彼夜香,是在夜晚盛开的白色小花,香气清远,能入药、煲汤,对女子月事不调也有很好的效用。
不说赏不赏钱,桑妩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和崇拜白术这种性格的人,她才比自己大两岁,放后世也就高中毕业的年纪,就能管理一大群人,还做得这样妥帖。
所以明日朝食,她打算给白术做一道“夜香花炖鸡子”,这才大晚上出门。
桑妩寻了块平滑的石头,倾些蜡油在表面,将蜡烛固定好。
一点豆大火光,摇摇晃晃,在浓重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桑妩只寻那些嫩花头掐下来,费了不少功夫才装了半个荷包。
虽是晚上,夏夜的温度也不低了,桑妩忙上忙下还出了些薄汗,不过她沉浸在摘花里,也就没注意身后有脚步声动静。
直到那人离得近了,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遮住大半火光,她后知后觉地僵在了原地。
这绝不是个女子的身影……
竹苑里也没有成年小厮。
莫不是蜡烛招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一瞬间,桑妩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看过的恐怖片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适才的氛围并不合适,眼下,她问:“我其实不明白,你若想让六郎死心,为什么不直接在他面前戳穿我的面目?”
那天他面对裴忻,话里有一瞬的停顿,桑妩冷静下来觉得,他其实是想挑明的。
过后却全揽了下来,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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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用那样淡然的语气说些挑衅的话。
她垂眼道:“你早就与他有联系,如果早向他挑明,或许……不会有那一天。”
“裴明伦,你想独占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第73章天命缘
吃力不讨好,这其实不是裴序做事的风格。
是以桑妩不解。
裴序微一沉默,道:“他的状态不好。”
他道:“可能是之前后脑的伤势未好全,到现在,仍时有恍惚。我怕他受刺激太重,旧伤复发,引起旁的并发症状……也是怕他因此恼羞成怒,对你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还是至少等御医给他调理好,再慢慢使他明白吧。”
其实,便他不明白也没关系。
裴序看着她雪白娇嫩的脸颊,一颗心复又柔软起来。
裴序抬起视线,桑妩正一脸无辜。
应该是裴家人的遗传,姜六娘跟裴序一样,都喜欢好看的人和东西。
他点点头,“去吧。”
像是得了令,姜六娘高兴地拉起她的手,蹿出了屋。
玉兰还站着没走。
裴序瞥了她一眼。
玉兰柔声道:“公子许久没去与太夫人问安了,太夫人让奴婢来瞧瞧公子。”
她顿了顿,复又抬眼笑道:“公子气色似乎康健不少,奴婢瞧着,真高兴。”
长公子性子冷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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