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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心中一直触而不得的皎皎月光。

    过去太夫人为其相看,她仗着得太夫人信重,说过那些女郎们不少风言风语,成功地打消了太夫人的念头。

    可是就算挑选通房,太夫人也从没把目光放在玉兰身上过。

    玉兰不甘心,方才见到妩儿出色的容貌,更是极度地不舒服,便借着由头发作了。

    这会,更是忍不住将对关心宣之于口。

    站在心悦的人面前,心意是藏不住的。说话的时候,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就算闭上嘴,也会从眼神中流露出来。

    因为是太夫人身边的人,往常裴序对她,还是会给两分脸面的。

    不知怎么,今日却不想给了。

    他扭头问苏合,“不是说去采茉莉拿来窨茶,东西呢?”

    苏合为难地看一眼玉兰。

    玉兰脸色看着可精彩了。

    走的时候,苍梧笑着将她请了出去,“玉兰姑娘是吧,劳姑娘回去后与太夫人复命,日后有什么事派人喊小的过去就是,实不必再麻烦姑娘走一趟。”

    被影射嫌她管得太多,玉兰笑容几乎挂不住。

    “自从太夫人……也是什么人都敢肖想公子了。”事后,苍梧跟桑桑吐槽。

    桑桑心中一动,将他拉到没人的小角落里:“你是说,公子因为妩儿受罚,不高兴了?在正院的人面前维护她?”

    “公子向来不喜欢旁人越俎代庖。”苍梧觉得没什么,很正常。

    桑桑哼道,“你懂什么,小孩子家家。”

    苍梧再问她,她却闭嘴不肯细说。

    姜六娘看到院后有鱼,玩心大发,让人搬来躺椅跟钓具。

    裴序是常在此钓鱼的,东西很快就准备齐全了。考虑到女孩子家爱俏,怕晒黑,还拿来一把蕉桑大伞,竖插在泥里,投落一片阴凉。

    桑妩躺在姜六娘边儿上,一炷香的功夫,就上钩了条一尺多长的鱼,活蹦乱跳,差点将鱼线扯断。

    水里明明很多鱼,姜六娘却迟迟不见咬钩,还以为是位置的问题,跟桑妩互换了位置。结果没过多久,桑妩又钓上来一条。

    “哗,”小姑娘惊叹,“真厉害!”

    桑妩的钓术是跟着村里夫子徐叟学的。

    徐夫子打窝技术很厉害,每次对方在村头小河沟钓鱼的时候,她也抱了鱼竿在旁边蹭,然后两人将钓得的大小十几条鱼拎去张婶家,当晚就能吃上一大钵热烫烫的鱼头豆腐,还有炖得软烂入味的酱鱼块,鲜得舌头都能咬掉。

    剩下的小鱼拿来腌腊,又能吃好久。

    桑妩想着馋了,决定今儿晚上就炖鱼头豆腐。

    姜六娘钓鱼只是玩玩而已,见桑妩接二连三地上钩,她便放下了鱼竿,专心致志地替她喝彩。

    但见她又钓上来一条,这回却将鱼丢回水里,不解问:“怎地放回去了?”

    桑妩道:“六娘子,这鱼太小了,还是个苗儿呢。这种小鱼不好抓,得留着来年,这片水里的鱼群才能繁衍生息。”

    桶里也已经有四条大鱼,七八条小鱼了。看眼天色,她得回灶房准备晡食了。

    姜六娘玩得很尽兴,正是喜欢她的时候,拍手道:“今日我就在府里住下,等明天还来寻你玩呀。”

    桑妩含笑行礼:“好,那我等着姑娘。”

    晚上,用今日钓上来的鱼炖的一大锅鱼汤得到了竹苑众人的一致好评。

    豆腐滑嫩,鱼肉鲜甜,撒几颗鲜红的辣椒圈点缀一下,汤里带点辛味,能排出体内的湿气,又不像羊汤那样燥,夏天喝这很是合适。

    至于裴序,也喝上了鱼片粥、汆鱼丸子。

    这鱼片粥看似简单其实讲究,只取鱼脯肉,片得薄近透明,细细去了小刺,再用酒、葱姜去腥,盐糖生油封味。待熬得绵白的米粥噗噗滚开,一勺勺浇在碗底铺平的鱼片上,即烫即熟。

    生滚鱼粥、清汤丸子,都是再清淡不过的食物,粥菜就配了一碟端午开封还没吃完的咸鸭子,对半切开,赤黄的一汪鸭油缓缓滑落,流在了碟儿里。

    先前腌的酸笋也成了,气味浓重,桑妩捞了一把出来,切小丁炒牛肉,碎碎的,和着粥呼噜噜喝下去,就很舒服。

    因为今天陪六娘玩了整天,连午间的点心都没供,桑妩便将晡食做得丰盛了些。

    她觉得近来公子的食欲越发好了,今儿一盅满满当当的鱼粥,只剩了个底儿,全是葱姜丝在里头,汆丸子也都吃了,小菜七七八八,瞧着就叫人心情振奋。

    对厨子来说,应该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赞赏了吧?

    心情好,于是睡觉的时候,梦都是美的。

    结果次日一大早,裴序才吃过朝食,就提出要看她最近写的大字,揪了一堆毛病,心情就不是那么美了。

    桑妩垂头丧气地听着,直到外头传来姜六娘兴高采烈的呼唤:“表兄,我来寻妩儿姐姐!”

    裴序顿住。

    桑妩微微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笑容:“那……公子,我去啦?”

    裴序瞥她:“这两日落下的,来日双倍补回来。”

    桑妩赶紧一溜烟跑了,好似背后有鬼在撵。

    桑桑今日特地留意着,此时看着妩儿急匆匆逃离的背影,公子无甚表情的面孔,一副公事公办语气,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味。

    窗外传来六娘子的说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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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听见公子语气有些不悦地问:“我在六娘这年纪时,也是这般贪玩么?”

    桑桑直觉,这绝不是因为六娘子吵闹的原因。

    她想起来之前有一次,应当是端午节前,公子在屋后垂钓,快要咬钩的鱼群被妩儿吓跑了。她欲去提醒她们,公子却道无妨。

    桑桑试探应道:“六娘子与妩儿年纪相仿,脾气自然相投……”

    然后过了会儿,她听见一声轻哼。

    桑桑抬头,就见自家公子眉眼不动,唇边扯开一抹微微的笑意。很浅很快的一下。

    一个时辰后,桑妩恨不得回去拍死那个点头的自己。

    一上午,被探花郎摁着考校学问,考出来满头的汗,像在油锅里两面煎熬,将自己的老底剥了个精光。

    平生最恨不得在灶房里面对锅灰油烟的一刻。

    当裴序又将笔纸颜料摆在她面前时,

    “公子,公子,这个我真不行……”桑妩摆着手后退求饶。

    一幅画很难一天之内完成,对方便也作罢。

    “字,还得练,琴技也生疏了。”

    裴序铁面地点评,“诗书倒勉强算通。”

    桑妩汗颜。

    她本来这辈子对自己就没什么高要求呀!怎么能与探花郎相比?

    村里的叔婶对她又没有什么要求,是真的懈怠。再加上她自己三分钟热度,有时候对医术感兴趣,有时又跑去看别人刺绣,什么都只学了个皮毛,造成一种知识面很广,却都学艺不精的现状。

    也就吃饭这门看家本领,因为能满足自己一张嘴,坚持了下来。

    裴序觉得,自己已经是用很低很低的水准在考校她了。既然有读过书,怎么才和他那八、九岁的堂弟差不多。

    他说不上来失望,心里头清楚,因为堂弟出身官宦世家,天然有着比平头百姓更好的天资、途径。

    而桑妩,也许是村学的水平有限,只能到如此程度;也许是家中杂事太多,扰了她的心志。

    这些,都不是她的问题。

    况且本来也只是心血来潮看看她的水平而已。水平好坏,与自己何干?

    裴序是这么想的,嘴里却道:“旁的便罢了,字还是要练,能静心。买些好纸墨,事半功倍。”

    “嗯嗯。”桑妩红着脸点了点头,想着先敷衍过去。

    “罢了,省的你心疼那几个银钱。”

    裴序要求,“每日,至少抽一个时辰出来。就在书房练。”

    练字这事就这么定了,他亲自督促。

    桑妩怔怔看着他,竟生不起气。

    大概美人的确是更容易招人好感的,何况俊美成裴四郎这样,便不讲道理些,也让人宽容。

    否则怎么从他出现在眼前开始,她便一直在心软。

    她说服自己,按捺下心口的悸动。

    目光在虚空中与他错开。

    裴序看着她这样子,轻轻地道:“你眼下嘴硬纠结,看不清内心,没关系,我不催你。你要冷静理清到几时,我都可以陪你。”

    “我不会退缩。”

    “只一点。”

    他一字一句地盯着她,

    “不准和旁人试。”

    第74章入幕宾

    裴序早便有了这么一个认知,桑妩只是看起来柔软,其实心志比谁都坚定,同他是一样的人。

    她以前的迂回婉转,只是迫于处境,因那个她叫了多年“父亲”的商人,以至于杯弓蛇影,难以相信别人的真心,更不允许自己付出所谓真心。

    这一点,她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

    要说服这样的桑妩,很难,一味地强逼只会适得其反。裴序除了做得更好,似乎也没有旁的办法。

    但她不承认动心,不喜欢拘礼,却舍不得和他肌肤相贴带来的悸动。

    留到暮色四合,裴序看眼天色,道:“我须得走了。”

    桑妩说好。

    起身,衣袖上却传来牵扯感。

    一低头,两根细细的手指,拉住了那片衣料。

    裴序循着那微蜷指尖,视线渐移,与她对视上。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直看着他,就是不开口。

    序入新凉四壁秋,银河缥缈夜悠悠。香融粉席陈瓜果,彩舞瑶阶拜女牛。②

    裴宅内,侍女们划着小船采来荷桑,装点书斋后的清溪,在上面放入白天悉心做的粉彩莲花河灯,灯火辉辉,顺流飘向远方。

    东面的高桌上放着青铜香炉,茵墀袅袅,甜香幽溢,西边横放两张矮案,排放着香烛、水碗、针线等乞巧之物。

    青瓷宽口大缸中,湃着莲花跟各色瓜果。

    算着吉时,侍女将拜织女的供果取出,一一摆上高桌。

    淡黄的小月钩挂在天边,光影朦胧,安静地注视着今日的主角。

    星子如碎钻一般散了满天,最璀璨的一条乳白星河横跨了北半天幕,织女星与牛郎星隔着银河遥遥相望。

    重云与苍梧盘膝坐在廊下,仰头看天。

    “瞧,月兔捣药呢!”

    “瞎说,分明是吴刚在伐桂。”

    两小儿一本正经地辨月,裴序听了摇摇头,大抵是觉得无药可救。

    白术走过来给了一人一个爆栗:“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中秋跟乞巧都分不清楚,改明儿嫦娥都跟牛郎成亲了不是?”

    而后她福身对裴序道:“公子,乞巧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裴序颔首,“女儿家的节日,你们自去弄。”

    这也是竹苑第一次过乞巧节,起因月初时桑妩提了一句,问要不要做蜜供祭拜牛女,才有此机。

    竹苑的女孩子们无论大小,都得了半日假,待桑妩亲热得不得了。

    到了今日,各都打扮一新,穿上最好看的衣裙首饰。行走间裙裾翩跹,轻纱似雾,身上环珮叮啷,颇是悦耳。

    “蜜供呢?蜜供可以摆出来了。”第二天一早,桑妩吸取了经验,见玉露还在磨磨蹭蹭,说了声便直接往灶房去了。

    今儿时辰早,她发了白面,蒸上一屉素包子。

    另蒸一笼玉灌肺,松仁、核桃先炒得香气四溢,再跟炸馓子一道研碎成粉,那油香气,甚至盖过了锅里拿猪羊骨汤煮的虾子馎饦。

    刚做好,重云就来取食,被香一大跳。

    但见那馎饦面片中掺了剁碎的虾末,红丝丝的,碗里飘着嫩黄的是姜粒,翠绿的是芫荽葱末,颜色缤纷,格外好看。

    两样蒸笼里头,一碟儿胖乎白软的小包子,捏成刚好入口的大小,从收口褶子里看出少说四五样配馅儿;一碟那焦黄的玉灌肺,佐以红艳艳辣汁解腻。

    再有拿酱瓜炒的鸡丁、清炒黄芽白丝儿与煎鸡子三样小菜盛在巴掌大的方格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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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酱瓜拿盐醋泡了一夜,酸溜溜的,与小雏鸡的腿肉切丁同炒,肉嫩瓜脆。

    那黄芽白颇是清爽,煎鸡子香灿灿,一咬开还有些嫩溏心。

    重云昨日与桑妩熟悉了,今日也好问道:“妩儿姐姐,咱们一会吃的什么呀?”

    桑妩也喜欢逗他:“这馎饦揪剩的面团还有些,莫若与你们做碗炝锅索饼,捏素包子剩的藕、蕈子丁,切些肉来炒个浇头,再拿油盐拌上一碟水芹,好不?”

    重云只光听就觉得留涎水,赶紧道:“这炝锅索饼就要热烫烫的吃才好,姐姐先莫做,等我给公子送了饭回来!”

    最后的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拎着食盒跑了。

    桑妩一乐。

    远远的,青石小道尽头走来个纤细身影,定睛细看,又是玉露姗姗来迟。

    “饿死我了,快,妩儿,有什么吃的?”

    相处几日,玉露也算看出这妩儿好性,一手本事,人又老实、不多话,便想哄着她多当些苦差累差,自己好清闲。

    桑妩蹙眉,拿了个烫乎乎的包子给她:“莫忘了你今日该守在厨房听唤。”

    “我晓得,我晓得的,”今日玉露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听见留值积极得不行,“妩儿,你好好歇着去,有我在这里,必不让咱们挨骂。”

    做完下人饭食,桑妩且回去眯了个晌午觉,正是香甜时候,忽觉有人在用力摇晃她。

    一醒来,发现玉露又回来了。

    桑妩茫然半晌,缓过神来,“什么事?”

    她去水缸旁洗了把脸清醒,只听玉露颇不高兴道,“白术姐问,昨日的点心可还有。”

    豌豆糕?

    “做那豆糕简单,不过是褪了皮的豆子蒸熟捣烂,少放些糖罢了。你做来便是。”

    就这也值得专程回来叫她呀?

    玉露更不高兴了:“你当我愿意烦你,我做的公子不喜,白术才又来问。”

    她在那闷炉似的灶房呆着,不就为了给公子送吃食,好叫他知晓院里新来了个俏丽丫鬟吗?

    可做了点心送去,戴了恁鲜亮的头花,还抹了唇,不仅没见着公子的面,还被白术说了一通。

    就连做的点心,公子也不喜,只沾了沾口。

    昨个妩儿做的,她吃了,是好,可她做的也不赖呀!

    “嗤,”桑妩乐了,对她道,“你来,替我剥豆儿,我教你。”

    桑妩叫上苏合,从阴凉的厢房将傍晚做好的蜜供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保存不当的蜜供容易倒塌或是化黏了,仔细专门腾出个屋子暂时用来存放。

    当出现在众人面前,只听得一阵轻轻的倒吸气。

    “真好看啊!”

    在灯光的映照下,蜜供点心通身泛着金黄,那是浸过饴糖、蜜糖的才有的色泽。光只是站在供桌前,那股子油炸过的香甜味道便幽幽地钻入鼻腔,使人浮想联翩——

    是不是吃起来又甜又香又脆,掰开还拉黏儿呢?

    瓜果恰到好处地散发着清甘气息,解了甜腻,叫最后一丝暑热彻底没了威胁。

    风轻惟响珮,桂嫩传香远。拜织女后,侍女们望月穿针。

    乞巧用的针线,不似寻常,一根针上有六七孔洞,还都细小无比,恁废眼睛,端看哪个穿得又快又好,得织女娘娘喜爱。

    另还要准备一小黑匣子,里面搁一蜘蛛,次日早上再打开,谁的蛛网又正又圆,便是得了巧,女红得意。

    桑妩对这种多脚或身上长毛的虫子实在接受无能,蜘蛛是请苏合帮忙捉的,乞巧的时候,旁人都将匣子放在自己膝上,唯她丢得远远的,生怕蜘蛛顶开盖板跑出来,爬到她身上。

    旁人见了都笑话她,“妩儿这样,织女娘娘即便有心教你得巧,也没法子啊。”

    桑妩双手合十,很是麻溜地改了口:“那便求织女娘娘许我一个擅针黹的夫婿!”

    旁人听了,笑得越发欢快。

    接着来到小溪边放水灯。

    月光下,潺潺溪流比白日还要清澈,水流平缓,特别适合放水灯。

    桑妩挑了一片圆乎乎的荷桑,将其平平放在水边,放上亲手做的莲花水灯,轻轻往水中一推,荷桑便打着旋儿顺溜蜿蜒飘向了远方。

    点点萤火,桑妩赶紧闭目双手合握,这回是真心诚意地许愿。

    放完河灯,众人互相笑问着方才许的什么愿望。

    都要么是“如意郎君”,要么“如花美貌”,众人相视,羞赧一笑。只有桑妩颇不好意思,回想自己的心愿——

    要有很多很多钱!

    身体健康,长命两百岁!

    真是俗得冒泡泡。

    至于早点回家这个念头,在许愿之前被她紧急摁了下去,恩将仇报就有些不好了。

    桑妩舒出一口气,面对旁人的盘问,眨眨眼笑道:“不可说,不可说,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啊!”

    其余人懊悔地反捂住自个的嘴,幽怨瞪向最开始追问的那人。

    不知是谁先开始掬水泼向旁人的,清凉的溪水溅在身上,桑妩叫着跑开,笑得眼睛弯弯,比天边的月牙还澄亮。

    裴序站在屏风前,看着眼前这一幕。

    纸上明彩灿烂的月影跟星河忽都失了颜色,索然无趣。

    他怔了怔,揭下画纸,片刻后,又粘了回去。

    笔尖缓缓,精细线条跃然纸上……待一气完成,那对弯弯杏眼正正凝着他,他才意识到自己画了些什么。

    夜已深,窗外早已恢复静寂。

    真是……若是摊晾在这,明日必会被其他人瞧见。

    自己只是觉得这一幕配今夜的星空美极,还是莫叫人误会。

    裴序定了定神思,揭下成品,往内室走去。

    若这般满足了,让她尝够了甜头,岂非永远也等不到她认清心意的那一天。

    平日六郎如何上眼药,他不管,只晚上这般呆在一起,有意地吊着她,却旷着她,还能盯着她,不使她与旁人接触。

    裴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走……”

    “等等”

    桑妩抿唇,又拉住了他的衣角,垂首犹豫。

    半晌,到底是踮起足尖。

    微凉、轻盈,一触即离。

    这个吻,雪花般落下。

    桑妩眼睫轻颤,心虚不去看他:“你走吧……”

    她一推,便将裴序推到了街道上。

    裴序抬眼,天街灰黑色的穹顶,也飘下了嘉祐十七年的初雪。

    第75章携月来

    嘉祐初雪,趁河面尚未结冰,天子着以大理寺少卿充催运使,即日往江淮督催义仓存粟,运抵京师。

    在官船始发前,便已有八百里加急邸报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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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州县及漕司,因此裴序不必浪费时间亲往各州督催,直下瓜洲渡整合。

    按他们来时的速度粗略计,来回耗时约莫五十天。

    至于轰动一时的舞弊案,在裴序离京后十日,朝廷颁布了加设恩科的告示,暂时止息了民愤。

    被取消成绩的诸多纨绔子弟却并不显得担心,依旧混迹于平康坊各大秦楼酒肆,昼夜宴饮,玩物丧志。

    桑妩通过曹九郎当初的暗示得以明白,他们不担心,是因眼下的制度默认如此。

    诚如曹九郎所说,“考不考的,权当走个过场”。

    武濯蠢在大肆宣扬自家与主考官的关系,被有心人听了去。但只要权力在这些人手中一日,无论重考多少遍,也影响不了他们的利益。

    除了加在螺蛳粉里,还能用来炒螺炒牛肉炒青菜,给平淡的菜增添不少滋味,其提供的“酸”与“臭”味简直无可替代。

    光是想到那滋味,桑妩的舌根就一阵分泌口水。

    尤其在煲鱼头豆腐汤的时候,可以在下锅之前先用酸笋炝锅,再放鱼头一起熬煮,这样熬出来的汤鲜美无比。

    看着今天早上渔人送来的几条鱼,有花鲢、草鱼、鲤鱼桑妩决定中午就用剔鱼肉片剔下来的边角料煲个鱼头豆腐汤解解馋。

    洪家今天中午吃的也是鱼,炖鲤鱼。

    做法就是百姓家里常见的加白水和盐巴煮熟,再放一点酱油调味。

    阿雁已经把那几块糊得尤其厉害的挑了出来喂狗,其他的将就吃。

    她给阿秣夹了一块最大最白的鱼肉,是鱼肚子上的那块:“来阿秣,吃鱼!”

    阿秣撅起嘴:“不好吃!”

    “哪不好吃了!”阿雁挑眉。

    “没味!”凡是和桑家来往过密的、帮桑相说话的,皆或多或少被连带问责。

    桑府隔壁的李府,家主李太傅为桑相说了几句好话,官位差点被一撸到底,还是新帝登基根基不稳,为扶持自己的势力,复用了一些当年无辜受牵连的老臣,晋其为国子监祭酒。

    考虑其年近致仕,又破格将其推辞时举荐的学生裴序调任至国子监,任其为司业。

    裴序是李祭酒的学生,亦是他的关门弟子。前者不是秘密,而后者关系鲜为人知,否则依先帝的性子,还在世时的最后一场科举也不会亲定他为探花郎。

    桑妩不知道裴序已认出她了,不过她打定主意要离他远远的,自然不可能主动和对方相认。

    次日中午午休时,趁大伙都去饭堂,柳廷杰与吕穆二人反其道,偷偷摸摸溜回了课室。

    课室空无一人,柳廷杰趁机找到了赵若炳的位置,将那泻药倒进了他的茶盏,还坏心眼地搅拌了几下。

    看着看不出什么端倪了,柳廷杰才将盖子盖回去,有些不放心地再朝吕穆确定:“不会被他发现吧?”

    “放心,无色无味。”吕穆微笑。

    二人趁着无人又悄悄离开了课室,仿佛没有来过。

    虽然是三月天,但赵若炳挪动着堆起一身肥肉的笨拙的身躯出去吃饭,回来后已是满头大汗,直接端起桌上的茶盏仰头狂灌,根本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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