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对。
柳廷杰与吕穆无声对视一眼,见他将那茶碗喝得干干净净又再倒了一碗喝,这才放下心来。
半个时辰后,授课博士钱礼刚刚开始讲课。
“哎哟,哎哟——”
赵若炳忽然猛捶了一下课桌,连声叫唤不停,声音大得盖过了钱博士讲课的声音。
“肚子疼,爷的肚子!肚子疼死了我!”
他原本就白胖,这会脸色更是白得吓人,豆大的汗滴直直从额间砸下来,很快就洇湿了书本。眉毛和鼻子几乎拧在一起,脸上五官扭曲,看起来十分痛苦。
钱博士忙放下手中书本,走至他身边查看情况:“赵监生怎么了?”
“小爷肚子疼”赵若炳喘着粗气,粗声道,“要去茅房”
“噗啊哈哈哈”不知道有谁先笑了第一声,而后这笑声就止不住了,愈来愈烈。
钱博士赶紧制止了其他人,并颇有些嫌弃:“好好,快去吧,去吧啊!”
赵若炳扶着肚子慢慢起身,跑也跑不得,一跑就憋不住了,一瘸一拐地朝茅房去。
钱博士无奈地一拂袖,卷起书本,继续授课:“其他监生继续——”
赵若炳回来后才坐下没多久,又捂着肚子面色痛苦地走了。
这一下午,他足足跑了五次,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疼得在地上打滚,哭闹着要请假回去。
博士们皆不敢惹他,去通知鲁国公府,鲁国公夫人没多久就派人赶来接走了宝贝儿子。
课室恢复了清净,众人继续上课。
一下学,吕穆和柳廷杰冲在了最前面,二人还是少年心性,看见计划成功,迫不及待地要告诉桑妩这个好消息。
等到了摊子上,却发现竟有一人比他们还早来,正坐在摊子上喝茶。
而一向伶俐的桑小娘子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气氛沉默而诡异。
“客人来了。”桑妩笑笑,下了逐客令,“徐司业,奴还要开门做生意,也实在不认识您说的什么前朝的桑宰相,您请回吧。”
裴序攥紧了手中的茶盏:“小娘子当真不是么?”
“当真,”桑妩揭开烧水的锅盖,蒸腾的水汽盖住她的面容,使她的声音也变得模模糊糊:“奴没必要诓您。”
裴序仍安静固执地坐在那儿,渐渐似乎也被这蒸汽蒙蔽了双眼,只觉有些看不清眼前来人,只能听见他们纷纷向自己问好:“徐司业好!”“徐司业!”
他一一颔首回礼,沉默不语。
而后就听见不知是谁的声音在他身后窃窃私语:“徐司业今日心情似乎甚差。”
“可不是么!千年寒冰,我看一眼都心慌。”
“谁知道他今日在这,早知道我便去吃那一家泡馍。”
“哎!不过,徐司业也就是看着吓人,可不会像今日老封一样打手板。”
“唉月考忒差,才得了丁上!回家又要挨我娘骂了。”
李寿看他一眼:“阿娘辛苦做给你吃还挑这挑那,快吃!”
阿秣不敢一下反驳两个人,哭丧个脸,埋头去扒碗里的饭,却赌气怎么也不肯碰那块鱼,一倔到底。
洪老太虽没说什么,但也觉得这鱼味道确实淡了点,还有一股焦苦味,不过就算换她来做也只会这种做法就是了。
几人不言不语地吃着,从灶间渐渐飘出来一股浓香,愈来愈烈,几乎是缠着他们不放,嘴里的鱼肉更没滋味了。
阿秣委屈地快哭了,碗里的饭也越扒越快,阿雁看着就糟心。
“这桑小娘子在做些什么,竟这般香?”
她嘴里嘟嘟囔囔的,心里很是不平,想听几句安慰。
“似乎也是吃鱼。”李寿刚刚看见了她宰鱼,故搭了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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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香啊,怪不得桑小娘子的食摊生意那样好。”
“你倒是清楚得很!”他原本是不吃这种血腥气重的东西的,不过他若是浪费了,恐怕阿婉不许他下次再来。
阿婉的性子最不喜人浪费食物,甚至于将食材做得难吃于她而言也是一种浪费,所以时常指点桑府庖厨她的一些想法,阿婉在桑府从未下过厨,不过照她做法做出来竟意外的好吃。
或许也是有这门天赋,所以才会研究出这火锅之物,又颇受监生们欢迎,才能借此安身立命也好。
终究是他无用,没有早早地庇护阿婉。
他咬开一块鸭血,热烫鲜辣在他的嘴里迸开。
鸭血价贱,桑妩鸭肉买得少,不过她愿意花钱将这没人要的东西包圆了,那卖鸭人每次见了她也都是笑脸。
阿雁讥笑,觉得自个被羞辱了,端着碗愤然离席。
李寿摸不着头脑:“娘,我说错啥了?”
洪老太举着筷子敲敲碗,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吃你的饭,莫多嘴!”
李寿老实闭嘴,就着空气中的浓香下饭,竟也扒了两大碗。
要说嫉妒桑妩,阿雁谈不上,就是习惯了用挑剔的眼光去看旁人,忽然来了一个乍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家里又仰仗人家多了些收入,自己那点子隐秘的优越好似站不住脚了,所以怪怪的。
她对桑妩只敢在心底腹诽几句:小娘子貌美,这样抛头露面,又没个父母亲人帮衬,少不了被些人盯上,生出许多风波来不说别的了,有哪个正经人家会喜欢这样的当家娘子?日后多半是去给别人做妾的。
妾室低微,要伺候正头娘子,说不得那娘子是个善妒的,见她长相勾人还会打骂,前途实在不算好。
她这样想着,气顺了些,靠着这念头多扒了两口饭。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阿雁设想好了未来的的出路,说到风波,桑妩最近确实有些小麻烦。
在摊子上,若说熟客除了柳吕二人倒也很有几位,不只是监生,这附近的居民也偶尔会来换换口味。
只是其余人都是惦记锅子而来,赵若炳却很明显是醉翁之意。
“桑小娘子是哪里人?”
“桑小娘子芳龄几何?”
“桑小娘子住在哪?”
他凝视着她,笑了笑道,“我想,你应当会很好奇。”
桑妩捧着书,眉眼弯弯地笑了。
屋里的气氛,远高于这个冬夜应有的温度。
她贴近他,轻轻勾住他的尾指:“宵禁了呢……”
裴序心中一动。
烛光下的女郎,神情柔和而朦胧,低垂着脸。
她问:“就别回去了吧?”
第76章雪霞羹
裴序手心被她挠了一下。
十指连心,那轻如鸿毛的痒意循着经脉肢骸流淌过境,几是瞬间,绷得很紧。
他动了动唇。
在开口之前,桑妩抬起眸子,眼神湿润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原就两心相悦,如今不过是陪她别着一股劲拉扯,何须死守那些迂陈礼数?何况是他没忍住漏夜前来,若真要计较,早就崩无可崩了。
她今日这般主动。
裴序原本要说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他撑住她两肩,俯下了身,鼻尖落在她细嫩耳垂,寸许的距离。
“今日是你生辰,自然你说的算。”
室内烧了地龙,暖烘烘的,他的气息悠悠洒在她颈间,比周遭的温度还更烫人。
桑妩循着他说话的起伏,抖了数抖,指尖用力捏住他的胳膊,凑近他的唇,闭眼。
裴序敏锐地觉察到,她较往日更细微的反应。
这几日赖牙婆乔装成老尼姑,每日天不亮就端着钵碗出门,名为化缘,实则打听。她用烧火棍描了眉眼沟壑,又剃光头,任从前的老主顾从她跟前走过,也认不出面前眼瞎破裟的老尼姑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利嘴牙婆。
今日听得搜查这一片的禁卫好似抓住了人,自己偷摸去看,牙行口的人果真都撤去了。
赖牙婆心头大松大懈。
想着将这好消息带回去说给儿子听,甫一进门,却见廉贵被几个披甲禁卫押跪在院中,鼻青脸肿,一身的灰土。
赖牙婆愣了。
那个为首的持刀问:“是不是她?”
廉贵死命点头,哭得眼泪鼻涕汪汪:“是她,都是她干的,与我没干系!”
高锖冷眼打量赖牙婆,与那船夫口述头长相能对上。瞧着手脚齐全,是个精明利索的妇人,干的却是这等丧尽天良事。
他挥挥手。
几个禁卫围上来,赖牙婆惊疑不定:“这是做什么?”
“哼,”高锖厉声,“赖氏,你设方略诱良人,卖良人为奴婢,人证俱全,今儿是奉旨逮你,有什么求饶的话,等着到圣人面前说罢!”
赖牙婆大惊,自己不过是拐了几个平头百姓,撑死了不过杖百流放,还能打点,怎地就惊动了皇帝?
高锖可没有那些个文官先礼后兵的好脾气,关进牢里,上了刑架子,那厢廉贵早就受不住了,昏死过去。
赖牙婆也好不了多少,浑浑噩噩间,还不是人问什么,嘴里便答什么,再没有耍花招的力气。
直到高锖将一幅画像扯到她面前,让她好好想想,画上的姑娘被卖去了哪里?
赖牙婆眼前都模糊了,却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杞县来的妩儿。
倒不是因她模样好,赖牙婆这些年经手了不知多少丫头,说老实话,这妩儿生得并不算最好,却胆大得很。在船上跳过一次水,靠码头的时候,又趁人多跑了。
眼儿多机灵,最后还不是被她的人逮了回来?她自有不伤皮的教训法子,狠狠打了一顿,才老实多了。
赖牙婆若不是聪明,也不会做到与京中高门常年来往,一下便猜出这个叫妩儿的丫头身份不凡。
劳禁卫这么兴师动众地寻,要么是罪人,要么是贵人。
看禁卫紧张的态度,她觉得是后者。
莫不是皇帝养在外头的女人吧?
毕竟,生得是真俏。
冷汗顿时下来,浇在伤口上,宛如撒盐,疼得她呲牙。
“早忘了,需得仔细想想。”好几月过去,她着实记不大清了。
其实也不是记不清,只是心里头害怕,怕一说出来,命就没了。
这等模样身段的“上等货”,若不出什么意外,都会被她转手卖给长乐坊。那里的妈妈给她开的价,一个百贯钱。
高锖看出她眉间犹疑,喝道:“休要隐瞒!”
中元节前夕,官兵竟然封了上京城最大的秦楼,这可真是稀奇。
从外头吃席回来的桑桑带给桑妩她们不少小玩意儿,还有这起子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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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听见长乐坊的名字,桑妩恍如隔世。
她还记得若不是出了牙行,碰上太夫人一行,从长乐坊的妈妈手里转而买了她,她就得与另外几个小姑娘一齐被卖去那里。
那是什么地方?
能跟着探花郎学这学那吗?
桑妩抚着心口摇了摇头,今日练字时便格外地认真,有个“安”字还得裴序赞了,奖了一方好墨。
她便是这点好,又屁颠屁颠起来。
裴序只见方才还面色沉静一脸肃容仿佛不开心的小姑娘,这会又满屋子转,笑着说要找纸刀将那字给裁下来,贴在屋里墙头上,日夜濡染。
笑了便是高兴了吧?
他也笑了笑。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倒是比他想得要好哄得多。
中元到了,府里请了相国寺的僧人做法事,请盂兰盆供养三宝,因着祭祖,二房的二郎跟三郎也都赶在节前坐船回来了。
两个白眉毛和尚念了经,觉得这裴府不愧是清流家世,就连案上供的糕点都与别家大不同,从来也没见过这样漂亮的供品。
再看裴相,领着家中子弟拜了牌位,化纸钱,祭祖宗,又轮到裴序祭父母,两个堂弟再拜,裴序回礼。
晚上,正院摆了一桌酒菜。
孙儿都在跟前,裴相脸上满是慈爱。
往日常被二叔嫌笨的三郎窝在祖父身边插科打诨,说着书院里的生活,爬树摘桃,斗鸡走狗,多是些少年之间玩闹的闲事,就是没有用功的事。
裴相只笑骂他“泼猴”。
二郎将要下场应试,裴相语气和蔼地嘱咐他诸多事宜,并宽慰“不中不要紧,还有下次”,并让他这些事日住在府里,可以多与裴序交流学问。
裴序觉得微妙。
因在他记忆中,祖父向来是严厉的,不苟言笑的。
以至于有一瞬间觉得,面前是旁人顶替的祖父。
但他心里很明白,这只是因为祖父的年纪上来了。
裴相两鬓已染上了霜白,比起裴序上回见他,腰更佝了,眼尾更凹了,人也瘦了些。但大体上,依旧是个精神健硕的老头儿。
老来古稀,功成名就,就算是心再硬的人,也会乐呵呵地享受家人在侧的天伦之乐。
裴序不由得喟叹,时光是多么神奇的东西,匆匆过去,不经意就改变来一个人的样貌、心志,乃至性情。
甚至他如今也会觉得,从前十分懒得搭理的三郎,眼巴巴一口一个“长兄”的模样,倒也算得上可爱。
白术十七岁了,许给了长随凌霄,这是裴府所有人意料之中的。本来去年就该办完事,只是因为裴序的病情,耽搁了。
眼下裴序病情稳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容易半夜高热,兼之太夫人也希望竹苑能有些喜事来冲冲喜气,于是婚事也便提上了日程。
丫鬟与小厮成亲,在大户人家里面称“配人”。
这个词中,主体还是主家。
律法决定了奴仆既同资财,即合由主处分,只能同类相婚,所生子女,亦只能继续为主奴婢。
与茫茫然被指给从来也没见过的哪个小厮相比,凌霄倒算好的,起码跟白术是一块长大的情分,又生得平头正脸,爹娘皆是铺子里的管事,白术是真心情愿的。
无论她乐不乐意,桑妩都不会贸然说什么。
这不合时宜。
她们从小所接受的教养、身处的环境既是这样,凭她几句能改变什么,即使改变了白术的想法,也改变不了她们的处境。
这不叫帮助。
不管怎样,白术作为大丫鬟,平时在下人中就享受着顶层的待遇,嫁妆也是裴序出钱给她置办的,衣料首饰、家私器具都是好物,且丰厚,比外面一般人家嫁女还更体面。
桑妩一直也感谢裴府,倘不是太夫人看中了她,她就得随着剩下的女孩子被卖到秦楼楚馆去,那样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桑妩不愿意去想,反正,她眼下还能安稳地做自己喜欢的事,真的挺好的。
也得感谢长公子。
她没有别的回报,只能在吃食方面更上心一点。昨日的透花糍犯了忌讳,虽说长公子未让人难堪,但她还是有些忐忑,于是为了表示歉疚,今天做了一碗五色浮元子送去。
浮元子其实就是元宵,本没什么值得称道的,但她包了不同味儿的果馅,每一口都是不同的风味。
桂花枇杷的、樱桃酸梅的,还有林檎桃子……都是加糖熬到果肉半化不化,口感稠密的状态,再包进糯米圆子,汤底只清水加蜜即可,才不会互相影响口味。
手搓的元子,不顶顶圆,但颇有嚼劲儿。一口咬下,江米皮子拉长,拉长,再断开,酸甜的馅心就溢了出来。
桑桑眼看着自家仪范清冷的探花郎如今面对这种正正经经是哄小孩的吃食,也进得挺香的。
裴序心中微动,注视着她:“是为了我考虑?”
桑妩莫名:“那不然?我又不拿俸……”
剩下的话音,转瞬湮灭在唇间。
过了许久,裴序才放开她,缓了缓,低声道:“阿妩,别动。”
从昨晚到现在,他就像是刚开始那样不知餍足,好在头脑还清醒,顾忌着她。
桑妩自是没有精力再与他折腾,埋首他的颈间,久久不敢动。
直到褪下去,呼吸平复了,裴序摸了摸她的脸,凝视着她:“昨天下午进宫,天子提了骊山冬猎的事……你去不去?”
桑妩眼神动了动,抿唇一笑:“当然要去,只,不是跟你去。”
裴序叹了口气。
就知道,心软便是这样的结果。
桑妩凑近了问:“裴少卿生气了?”
看着她发亮的眼睛,裴序到底是拧了拧她的腮肉:“没良心。”
第77章骊山行
冬至节前三后四,都属假期。
这期间,长安粮价得到平抑,刘武案真相亦浮出水面。
凶手系与武濯曾有冲突的纨绔,先借落榜士子嫁祸武濯,又买通狱卒杀人,伪造口供。
看见凶犯档案,桑妩还意外了下。
便是曹九郎引以为傲的本家中的堂兄,吏部侍郎曹俭之子。
不过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为何会有如此缜密的逻辑,是否被家族推出来顶罪,便不得而知了。
两件隐患得以解决,天子欲前往骊山冬狩。
冬狩是国朝传统,天子出行,乃重中之重,必得需要礼部与鸿胪寺细细拟定流程,确保无一遗算。是以当章程通过时,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
玉露刚要撇嘴,又听她道:“你不学,若日后再一个人,公子又想吃这口了怎么办?”
成功地将玉露给哄去了。
该说不说,她看人说话这点,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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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灶房,看见筐里的豌豆,桑妩捏一颗在指尖一抿,便道怪不得。
“今日的豆不好,吃进嘴里发干。”她说着,将袖子挽了上去,把豌豆加水先蒸得烂熟。
“这与我做的也没太大分别嘛。”
玉露嘀嘀咕咕地拿来糖霜,被桑妩给拦下了,“这种不加糖,加蜜,进口更顺。那柜儿里有坛百花蜜,你拿来。”
就见她加了蜜拌匀后,又下锅炒干,再端了木头模子与一盆刚从井里头打上来的沁凉井水来。
“本该拿冰湃过更好定型的,公子体弱,咱们便取巧,只将木头模子冰一冰,不至于摁出来的糕点散了形状。”
玉露心道这妩儿真是个实心眼儿,难不成不知把本事捏在自己手里的道理,还真想教会自己呀?
她哪里知道人家会得可多了,压根没把这点心做法看在眼里。
也是从小接触到的村民都淳朴热心,无论做席面的张婶,还是给人看诊治病的刘叟,待她就像是亲孙女一般。这具身体没有亲人,却有一大帮胜似亲人的“家人”。
她真的很想他们呀。
桑妩看出玉露是个爱往前头凑的,做好了点心,便交给她去。
玉露喜道:“妩儿,你真好,等我发达了一准儿记着你!”
桑妩笑了笑,还是别记着了吧。
不一会儿,玉露回来了,方才还晴空万里的脸蛋又变得忿忿起来。
从匣子里取出五十个钱放在她面前,“喏,给的赏钱。”
白术管着裴序的库房,像打赏底下人这样的小事,自己就能做主。
因桑妩的点心饭食做得好,裴序这两日用得多些了,竹苑大家伙儿都高兴。
白术赏她,便是叫她继续用心做。
玉露见她得了赏钱而自己没有,先前还吃白术一顿冷言冷语,更别说大太阳底下跑两趟,连公子的头发丝儿都没见着,别提多窝火了。
桑妩也不独占,从中数出十个给她。
倒叫玉露不好意思挂脸了:“妩儿……”
桑妩竖掌打断:“你若真想谢,明儿早些来当差。”
玉露没吱声,只是悄悄地躲着她,将那十枚铜子与方才偷偷留下来的七个,放在了一起。
“是不是借给她那个灯笼了?”重云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
桑妩才送去点心,外院忽然来了个嬷嬷,道是太夫人召她去,不肯说什么事。
桑妩有心与白术告一声,那嬷嬷催得她换双体面鞋子的时间都没有。
桑妩穿庭过廊,又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一遍,来到了太夫人的院子。
这里可比竹苑精致堂皇多了,一应紫檀家具,珍奇陈设,壁龛里供着尊羊脂玉身佛像,不管是燃的香还是什么,都尽显大气。
太夫人坐在罗汉床上,腿上搭着薄毯,正与仆妇玩双陆。屋里立着一个婢女打扇,一个捧盂,两个打帘。
桑妩乖声请安:“太夫人万福。”
自从刘海长长之后,就往两边梳了,此时只能毫无阻碍地供太夫人打量。
太夫人也就那一日挑人时远看了一眼,她有了春秋,对于人的模样其实记不太清,此时含笑点头,一壁叫人上前,一壁端详着,心里愈看愈惊。
刚从正午的大太阳底下一路行来,接应的仆妇都出了一头热汗,脸上油腻不堪,下去收拾自己了,这姑娘却并不觉气味难闻。只见她脸蛋细白,双眸水亮,身姿也窈窕,好一个佳人。
太夫人越瞧越满意,吩咐叫人摆了个墩儿来摆在下首,让她坐。
桑妩推辞后,只敢坐了一点点,太夫人向她伸手,她也乖乖递了过去。
太夫人赞叹:“好俊俏的孩子,几岁了?”
桑妩答道:“明年就十七了。”
“嗯,十七了,家里可曾订过亲?”
桑妩心中莫名,面上只得羞涩垂头答道“未曾”。
太夫人笑眯眯地就从腕上撸下一串十八子手串亲自给她戴上。
那手串上十八颗白玉珠子,两头又分别缀着一颗红珊瑚珠,还有一颗红珊瑚佛头塔,润泽明显,显然是太夫人常戴的贵重之物。
这可不是寻常什么衣料首饰,随手赏就赏了,桑妩当然要推,太夫人却“啧”了声,一旁的大嬷嬷皱眉:“太夫人赏你是看得起你,莫作小家子气。”
桑妩只好不胜惶恐地自座起身行礼,受了赏。
手串被戴在了右手腕上,玉是好玉,触手生凉,她却觉得烫极。
模样儿好,性子也堪调教,关键是孙儿不反感。
太夫人满意极了,慈蔼道:“我听说多亏你,阿序胃口好了不少,瞧你多喜欢,还叫你近前当差,以后要更尽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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