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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古以来,病中的皇帝往往疑心最重,尤其太子已经长成,不再如幼时一般天真无害。这是对太子的警告,还是一种隐晦的不满?无论如何,都令人心中窃喜。

    “之后怎么做,我们是不是该推一把?”静室里,有人率先发问。

    还有人道:“这段时日,朝中事务皆由太子一言以决,未必件件都合陛下心意,若是让陛下察觉到,太子已有乾纲独断之心……”

    其实太子幼年临朝,批阅过的奏疏从来没有被皇帝否决过,和乾纲独断几乎没有区别。只是那时他是皇帝的爱子,没人敢去捋虎须;可一旦皇帝有了不满,这种权柄就是天大的罪过。

    有人最后定音道:“现在还只是个开始呢。太子年纪越长,和陛下的矛盾就会越深,我们暂且静待,等候来日。不过,确实也该让陛下知道太子如今的权势如何滔天了……”-

    赵会被赐死的事情,褚熙还要比朝臣们晚一个时辰知道。

    皇帝病了以后,他一直睡在太极宫里——其实这之前他也常常留宿——那是他十岁和皇帝分房睡时的寝殿,一直住了六年才正式搬进东宫。

    起床洗漱后,万福悄悄上前,将这件事禀告给他知道。

    褚熙不解。

    赵会是寒门子弟,一直勤奋刻苦,做事干练。褚熙总听爹爹说要提拔寒门,两年前东宫补人的时候特意点了赵会进来,那时候爹爹还夸了这个人,说他会选人。

    要说最近发生了什么……他想起昨日,赵会劝他召藩王进京侍疾,“以全人伦之理,平天下之念”,他认为要先问问爹爹的意思,就暂时搁置了。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难道是赵会还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让爹爹生气了?

    褚熙不大明白,但他没有贸然生气——自己身边的人突然被不经商量地赐死,更没有别人猜测的惶恐——根本不觉得这是警告,只想着待会儿问问父亲,穿戴好后便抬步往和安殿走去。

    “爹!”褚熙走进内室。

    还在病中的皇帝倚在榻上,看见太子年轻明亮的面容,心情都好了几分:“用过早膳了吗?”

    褚熙在他身边坐下,摇摇头。

    皇帝就忙让人端点心粥菜上来,目光习惯性地将太子打量一边,忽地一顿,皱起眉头。

    “怎么,我病了,你身边的人越发连伺候都不会了?”皇帝盯着那个香囊,工艺并非绝顶,大小也不合时宜,颜色更是有些淡了,像是旧的。他脸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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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也淡了下来。

    万福战战兢兢跪下请罪,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褚熙低头瞧了眼:“这是母后亲手给我做的,我觉得挺好的啊。”

    听到太子的称呼,皇帝差点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又立了新皇后,缓了缓又想起,赵瑞安不是已经死了吗?这又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一个死人,到现在还在兴风作浪,和他抢孩子!

    皇帝的脸有些沉,忍不住挑刺道:“怎么绣了老虎?虎妨鸡,你是属鸡的人,还是把它收起来吧,爹爹让人给你做新的。”

    褚熙望着父亲,严肃地纠正说:“爹爹,母后是没想到我会早产才绣的老虎。您不是也说过,心意最重要吗?”

    十岁那年,他给父亲送了自己画的画当作生辰礼物,父亲就是这样说的,他也认真记在心里。

    这话一出,皇帝忽而哑然。

    他又抬眸望去——

    如今褚熙长大了,不再是懵懂的孩子,很明白父母和生育是怎么回事,对于那位辛苦将他生下来的母亲,自然存有敬意和亲昵之心。

    皇帝看的分明。

    妒怒在心头燃起烈火,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深吸口气。

    “爹爹?”褚熙奇怪地唤他。

    短短几瞬,皇帝眼神变幻莫测,忽而叹了口气:“没什么,你说的对。我只是没想到皇后已经走了这么久了,爹爹如今想起,还十分伤心。”

    褚熙睁大眼睛,忽地想到什么,眼里就有了一丝愧疚。

    皇帝露出一丝苦笑,望着那个香囊继续叹气:“我和你一个小孩子吃什么醋呢?只是爹爹以前也有个一样的,如今再想找,却找不回了。”

    褚熙默不作声地望望他,又低头看了眼,有些不舍,但还是把香囊解下来,放到皇帝手里。

    “这个给爹爹,”褚熙安慰说,“爹爹别伤心。”

    皇帝动容地点点头,把香囊紧紧攥在手里。

    下一瞬,他轻轻扬起嘴角,催促褚熙用膳。

    皇帝的心情恢复了些,被太子问起赵会的事情也能温和地回答:“此人敢提出那样的建议,无论是心怀歹意,还是实在太蠢,爹爹都容不得他了。”他在这样的事上总是十分敏锐,疑心深重,“若是平常,贬他去穷乡僻壤也就罢了,这样的时候,他活着,爹爹不放心。”

    这样的时候,自然是指皇帝体内的余毒还未解去。

    褚熙不能体会皇帝的忧虑,却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认真道:“太医说了,以毒攻毒之法已经开始起效,您会没事的。”

    想了想,又说:“赵会的家人还是要抚恤一二。爹,您怎么会知道他私下劝我的话——这次就算了,以后,您可不能再时刻派人盯着我了!”

    皇帝面上含笑,一一答应。

    李捷在一旁默默垂首,仿佛自己只是个聋子哑巴-

    后宫中忽然有了旨意,贤妃“病”了,将张修仪册为德妃,主理宫务,再由贵妃辅之。

    接到圣旨,绿袖满脸担忧,知道这是对贤妃不听话的惩罚——虽然不清楚那种小事如何就惹怒陛下了。再去看贤妃,果然也是一脸哀愁。

    但贤妃哀愁归哀愁,仍然十分柔顺,不吵不闹,安心待在自己的宫殿里“养病”,对前来交接的德妃也耐心非常,毫不吝啬地对她的困惑加以指点,更主动把自己的宫女绿袖借给了她:“往日这些宫务都是这丫头帮我打理的,姐姐有哪里不懂的,尽管把她叫去。”

    绿袖:“……”

    德妃连连道谢,对贤妃既感佩又同情。

    而贤妃只感到安心,甚至有一丝暗喜。

    进宫之后,她就很怕宠妃,生下桂王之后,她又很怕其他皇子的生母,等到七皇子被立为太子,她又开始害怕太子。

    一旦被人敌视或感知到危险,她就坐立难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囚室。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很怕太子会因为桂王而忌惮她、敌视她、想除掉她,这次才不惜冒着惹陛下不悦的风险也要去对太子示好。

    如今皇帝的惩罚下来,她反而安心了——这都是太子欠她的证据。

    她知道,他们都觉得她做的是错的:父亲、母亲、绿袖,都曾委婉地告诉她,不必那么委屈自己——可她只是想要保住自己啊,她到底有什么错?

    错的明明是他们。

    离开之后,德妃不免和自己的贴身宫女感慨,贤妃真不愧这个“贤”字。

    宫女忍不住说:“娘娘,您忘了惠妃、不,贺庶人了吗?当初谁不说她是贤良人,若非后来她身边的宫人站出来检举,谁能想到她又做过那等恶事呢?”

    德妃摇摇头:“贺庶人的贤良在表面,实际上,你什么时候见她做过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让自己吃过亏?再看贤妃,自进宫以来便处处容让,谁求都应,这可是是后宫亲眼所见的。”

    宫女听入了神,又听德妃继续感慨:“这些年宫里风平浪静的,大半都是贤妃的功劳。”贵妃和淑妃就算想挑刺找事,看到贤妃也没脾气了。

    宫女忙道:“娘娘,您可别学这位。”

    德妃好笑道:“放心,我就算想学,也没那份气度。”她失宠已久,膝下又没有皇子,处理宫务自然需要四平八稳,但若是让她学贤妃往日那种谁都可以找她出气的好性子,她也实在做不到-

    在各种风声里,皇帝的病渐渐好起来了,重新开始视朝。

    时任监察御史的张焓站在朝臣队伍的角落里,无声地将所有躁动收入眼底。

    他知道,很多人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前段时间皇帝的重病,被视作那对父子的感情必然出现裂痕的开端。张焓听到了很多风声,甚至他知道,就在今天,会有同僚再次壮起胆子,去参太子一本。

    只是他们可能要失望了。

    皇帝与太子携手出现,他们跪着,而太子还是坐在那里——就坐在丹陛之上,皇帝的下首。

    起身之后,有些人面面相觑,有些人面露犹豫。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出列,声称要弹劾温城太守蔡韫。

    朝臣们纷纷侧目看去。此人正是户部侍郎叶复。

    而叶复与蔡韫是好友,不少人都知道。这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有些人又看向太子。蔡韫可是当了这位数年的老师。

    丹陛之下,叶复一脸正色:“温城百姓受水患之灾,蔡致光却说粮库被盗,无法赈济!此言可笑耶?即便是真,麾下未能守好粮库,也是御下不严之罪!臣请将蔡致光押解入京!”

    张焓默默抬起头:说是弹劾,连声“蔡韫”都不喊吗?头一次见这位叶侍郎如此礼貌。

    不过温城……可就在章城,也就是成王的封地隔壁啊,何况温城位于并州北,并州又位于冀州邻近,平国公日前接管冀州左帅一职,为了应对外族,请旨募兵,招募的范围就在并州北部。

    看似平平无奇的案子,若是细思,便宛如一团乱麻。

    察觉出里面重重蹊跷的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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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或皱眉、或凝思,谁都没想去当出头鸟。

    而上首,皇帝显然也听出来了,这是叶复想帮好友脱身呢,又或者,即便朝中不将蔡韫押解入京,也该派去天使,调查具体情况。

    他看向太子,本意是让太子做他那位前老师的主,谁知太子起身,语出惊人:“爹,我想去温城。”

    皇帝下意识就想否决:“这怎么行?”

    底下,各怀心思的朝臣们都悄悄凝神去听,就连原本走神的走神、发困的发困,心思不在朝上的官员们都竖起了耳朵,默默观察这对父子的争执。

    然而,皇帝与太子的对话没有想象中的硝烟味和剑拔弩张,只有肉麻的不舍。

    天,要知道,朝上很多人就算是对最宠爱的幼子也不会这么说话,他们一般是:“爹!我想要那个!”“乖,现在还不行。”“不嘛,我就要嘛!”“你爹的巴掌你要不要?”这种最多容许孩子说一次“不”的模式。

    但如今,在这对天下最尊贵的父子中,却变成了“去”“不行”“要去”“你再想想”“一定要去”“好好好,真拿你没办法,去吧!”的无底线模式。

    有人咬牙:一定是在做戏!

    也有人默默低下头,无言以对,神情是看惯了的木然。

    但总之,就连原本准备参太子一本的御史也重新开始装起了鹌鹑。

    张焓就是低头的一个。

    回到家后,他找出成王的来信。

    这封信中,成王话里话外委婉地暗示他,请他帮忙参蔡韫一本,最好能让他离开温城。

    这位曾经的二皇子在就藩之后,似乎仍惦念着伴读之谊,四时节礼从不间断,唯有祖父致仕那一年,比以往送来的稍晚了一些。

    张焓不想妄测些什么,对他来说,成王送,只要不是贵重礼物,他就坦然收着;若要指使他做些什么事情,他也只当听不懂。

    如今太子要去温城,他知道成王想做的事不成了。

    但他还是并没有提前通知成王的意思。

    抬手,将信无声烧掉-

    太子离京的时候非常低调。

    他不喜欢繁文缛节,连属官们都没让来送。

    因此前来送别的只有皇帝一人。

    父子俩好生说了一番话,褚熙笑着冲父亲招招手,上马远去,皇帝温柔地看着他,看着他一路走远,半路又回头遥遥招手,脸上不由也露出了笑容。

    等到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那份笑容便化作惆怅和丝丝不舍。

    “让暗中保护太子的人记着,每日早晚,都要将太子的境况报来我知道。”皇帝吩咐,俨然忘了自己不久前才答应过太子什么,“不,还是一日三递好了。”

    说完又看了李捷一眼。

    李捷弯腰道:“是。您放心,这都是奴婢不懂事,擅自吩咐的,殿下若是知道了要怪,就怪奴婢好了。”

    [56]第6章:“太子殿下驾临并州了!”

    褚熙这次出行,最终目的地不在温城,而在冀州。

    温城之事在明面上只是一桩小事,并不足以劳动储君亲自驾临。所以他给朝臣的理由是,巡查边境。

    而对皇帝,褚熙其实更早就提过类似的想法:远行游历,轻车简从。那年他十六岁,皇帝只说他还太小,并不允许;这次皇帝勉强同意,只是终究有些伤感,又嘱咐他:“替爹爹多看看这天下。”

    褚熙念着这句话,路上看到什么有意思的都要让人收着,隔几天就攒了一堆东西送回京都,自己反而什么也没留下。

    这一路先往并州去,说是轻车简从,但也有数百人,途经不许官员接驾,车舆也很少乘坐,骑在马上,看见更多的是景。

    天是景,地是景,人也是景。

    天地是辽阔的,只有关于人的那部分,往往是苦涩的。

    世家田连阡陌,而贫者无立锥之地。

    数十年前,新安公第一个说出“世家是贼!”的惊世之语,被当时尝试励精图治的先帝奉为上宾。但先帝败了,他躲回后宫中,替自己的行为辩解:“吾靠世家治天下矣!”

    皇帝总是告诉褚熙,做任何事,都不能着急,尤其是世家这样的顽疾,“非一日之功”。稍有不慎,整个大哲都会动荡起来。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让百姓们过的更好些呢?

    褚熙问自己的下属们。

    另一边,蔡韫也在想这个问题。

    大哲的百姓苦,温城的百姓尤其苦,太平年份还好,一旦有灾,百姓们卖儿卖女,最后卖田,再后来只能把自己卖了,卖给世家豪强为奴,换来一碗粗粥喝,往后便是日日苦役,熬上几年,人就没了。

    蔡韫任太守后,初时几年尚且风调雨顺,他一边遏制本地世家恣意妄为的风气,数申法纪,一边大力开设学堂,鼓励贫家学子读书,自己大半的俸禄都贴在了这一项上。

    世家视他为眼中钉,蔡韫并不以为意,左右他两袖清风,又无家眷,最重要的是,人人都知道,他曾是太子的老师。由是,蔡韫手里握着朝廷的明文制度,几年里逼着本地世家放出不少隐田,又严惩了许多违背法令欺压百姓的纨绔子弟。

    温城百姓的日子一日日向好,谁知今年涝灾无情,淹了无数田地,大半百姓流离失所,只能倚仗官府的救济。

    然而,蔡韫下令放粮赈灾的时候,负责守着粮库的司库吊死在家里,库里的粮食全变成了沙砾。

    本地的世家说,要我们出粮可以,我们也不为难你,还要和你交好,不仅把我们家的女儿嫁给你,还赠你百两黄金——只要你调离温城,再举荐我们的人做新太守。

    旁边的成王说,小王也可以出粮,不过呢,不是免费的,而是买田——反正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为什么不把田卖给他呢?就是这个涝灾嘛,你懂的,买田的粮肯定不会按以前的市价来。

    蔡韫跌了这一道坑,只能先向周围的地方和上司求援借粮,又拿出杀手锏,前任太守的死,威逼世家出粮。

    世家出了两日的粮,最后不知道是否猜到他手里没有关键证据,还是和隔壁的成王彻底勾搭在了一起,蔡韫再派人上门,得到的就是毫无余地的拒绝,以及成王长史的警告。

    长史说,蔡韫是本地长官不错,但成王可是陛下亲封的亲王,决不能容许你欺压本地良善——就算闹到陛下跟前,你蔡韫也没理!要知道,温城粮库的粮不见了,你蔡韫责任最大!

    就连上司并州刺史也警告他,蔡韫若识趣,他就为他举荐,若不识趣……

    温城的世家卢氏是并州卢氏的分支,而并州卢氏又和并州刺史是姻亲关系,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并州刺史只要一句话,蔡韫就借不到一粒粮。

    甚至他都不需要怎么刻意刁难,只要轻轻问一句,温城粮库的粮呢?丢了?谁能证明?且待我派人调查调查再说。

    屋漏偏逢连夜雨,冀州征兵,并州按例要出一半,分配到温城,蔡韫得交出两千青壮。

    那么,征走了这两千人,今年修渠的劳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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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年的春耕又该怎么办?

    好友叶复劝他,这种情况谁也无法,不如先和世家应付一番,用他们的粮填了粮库去赈灾,再想办法调回京都——如此不误百姓,也不损官声仕途,岂不两便?

    可他走了,过去的努力就都付诸流水,温城的百姓未必能再等来一个蔡韫。

    蔡韫并不强抗,和各方周旋的同时,一边请叶复上疏为他请来天使,一边派亲信私下调查粮库调包一案。

    所有人都在等待。

    世家等着蔡韫妥协,成王等着蔡韫松口,而蔡韫在等那个破局的机会。

    但他没有想到,他等来的却是太子亲自驾临的消息!-

    成王长史匆匆传过庭院的时候,成王世子正骑在一个小孩身上,挥着鞭子,逼他向前爬行。

    他起初还以为那个孩子是哪个奴仆之子,不以为意,后来察觉不对,再去细看才发现,那居然也是成王的儿子,是府中的二公子!

    长史忙令周围的仆役上前将两人分开,看他们不情不愿的样子微微皱眉,叹口气,没有去看地上鼻青脸肿的二公子,而是蹲下身,温声劝世子说:“世子,您是长兄,不该这样欺负兄弟,若是传出去了,于殿下、齐妃,都名声有损。”

    刚满六岁的世子不情不愿地应了,叫人拖着二公子回自己的院子里。二公子抬起黑黢黢的眼睛望了长史一眼,又没什么生气地垂下了头。

    这次,长史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了,重新迈开步子去寻成王。

    成王正在水榭中携美取乐,喝的半醉,模样很不成体统。得知长史求见,他倒是颇为重视,遣走了姬妾,又重新整理衣裳,端坐着让人请长史进来。

    长史行礼后坐下,先不急着说正题,而是委婉地劝成王教育世子。

    谁知成王眉头抽了抽,断然道:“定是那个小畜生不敬长兄!先生不必管,我如今也懒得理会了。”

    他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连理由也不打算多问,外人若见了,定会以为他与二公子是什么世仇而非父子。

    可实际上,谁能想到,就在几年前,二公子的生母还是他最爱的女子——那是前任章城太守之女,才华横溢,美貌绝伦。

    数年前,前任章城太守身为章城齐氏家主的弟子,却与老师反目成仇,为求庇护,把自己的女儿送与成王为妾。而齐家通过长史从中周旋,也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成王做侧妃。

    彼时成王喜爱妾而冷侧妃,可他到底需要倚仗齐氏等本地世族,不知不觉甚至变成仰世家鼻息过日子——便也只能纵着齐妃,甚至明知她把自己的爱妾凌虐致死也没有惩罚。

    爱妾死时,成王也掉了两滴眼泪,还吩咐人好好安葬,又难得对侧妃发了火。但也只是如此了,后来二人还是重修于好,连正妃都退了一射之地。

    成王不喜争吵,起初知道世子欺负二公子时还说过他几句,之后齐妃就同他大吵大闹,又细数二公子的不好之处,甚至叫人来偷偷向他告密,二公子私下怨父久矣!

    成王心里就凉了,对这个儿子也渐渐生出了厌恶之心,懒得理会。

    他觉得自己太苦了,有这样不孝的儿子却不敢张扬,明明是天潢贵胄,皇帝的亲儿子,却早早就藩受制于世家,王妃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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