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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皇帝道:“这件事办的再圆满,找不出和并州卢氏勾连的那个,也就不圆满了。”从看到血书开始,皇帝就猜到了卢氏打的什么主意。

    他取来舆图展开,盯着上面几个小小的标记,嗓音淡淡,却令人心头发寒:“真是没想到,朕那些儿子里,还有人有这样的本事。”

    并州,云梦郡。

    卢氏与冀西铁骑僵持数日,终于妥协,愿意让太子的人进来搜查,悲愤称:“温城卢氏只是旁支,我并州卢氏数百年清名,从无越矩犯令之举!”

    言下之意,连奴仆的数量也不会超出朝廷的规定,更别说与粮库调包案和前任温城太守被杀案有关了。

    这一下,反倒把太子僵在那里——卢氏已经宣扬得天下皆知,无论搜与不搜,都于太子名声有损,更将他放在了天下世家的对立面——太子何故视世家如敌寇耶?莫非要做新安公第二吗?

    这种情况下,高茂亲自领人进入坞堡,没等卢氏家主“悲愤中带着风骨”地与他招待几句,便举起长枪,一枪贯穿卢氏家主心口。

    当日,卢氏族灭。从坞堡中搜出了卢氏暗藏的盔甲、弓箭、铁器和玉玺。

    ——当然,世人知道的顺序被调换了一下。

    原来卢氏藏谋逆之心已久!

    [59]第9章:哼,赵家的血脉就是不行

    沧州,惠郡。

    午时的日光将一切都照得暖融融的,定王褚倬坐在王驾中,在回府的路上,一颗心缓缓下沉,手心冰凉一片。

    回到王府后,他还能听到王妃的侍女们悄悄议论着卢氏的破灭,将卢氏如何野心勃勃、太子又是怎么英明睿智的细节说的有声有色,一听就是从街头听来胡乱杜撰的。

    一群蠢货。

    他在心里冷冷地想,卢氏也是蠢货,还以为自己活在先帝时期,能用物议就逼得天子退居后宫,向世家妥协。

    “啊,殿下回来了。”侍女们发现了他,连忙行礼,又上前要服侍定王更衣。她们倒不怎么惊慌,因为定王一贯温文儒雅,对下人们十分和气,偶尔有侍人们淘气,也不过笑一笑罢了。

    定王摆摆手让她们退下,自去内室见了卧病在床的王妃,和她说了几句话,叮嘱她好生用药吃饭,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让人请来自己的长史。

    前任长史因贪污受贿已被罢职,现任长史是他的舅父,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为今之计,”长史说,“是想办法弄清楚,卢氏与殿下的书信有没有落在太子手里。其实就算有也无妨,不过是寻常往来罢了,卢氏有好女,殿下慕之,又有何错?您什么也没有做过,什么也没有答应,不是吗?”

    定王沉吟半晌,摇摇头:“您不明白,也不懂我那位父皇。父皇恐怕已经怀疑了……卢氏为何敢以血书算计太子?旁人或许以为是太子咄咄逼人,又或是感叹世家自大,但父皇却会认为,是因为卢氏已经有了联盟的皇子,才会不把太子放在眼中,不担心将来之事。”

    面对储君,常人总要留有余地,避免将来遭到清算或针对。卢氏的做法太决绝了,也太蠢了,他们一点儿也不了解站在太子背后的皇帝。

    没错,定王笃定,将卢氏族灭,定其谋逆之罪,下令的一定是远在京都的皇帝,而不是身在并州的太子。太子没有那份狠辣,褚倬虽然见他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却能从很多事情里窥探出太子的行事作风。

    一定要说的话,他觉得太子更像蔡韫而不是皇帝。

    也因此,他一直相信,只要再过几年、十几年,皇帝与太子之间必然会积下重重矛盾。

    那个时候,他的机会才会到来,而现在,还太早了。

    长史不大明白定王的忧虑,他虽然知道皇帝厚爱太子,认识却并不怎么深刻——长史同样重视自己的嫡长子,以后大半家业都是要传给他的,但其他的孩子若是有了本事,能寻到其他的出路,他就算一时恼怒,最后大抵也是欣慰的。

    不过长史之所以能得到定王的信任,就是因为他对定王的论断同样信任。定王说皇帝会因此忌惮他、打压他,哪怕他和卢氏的往来还十分隐晦,长史也就不再质疑,而是顺着这个猜想往下思索:“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您可要抢先上疏陈情,又或是请朝中的大臣为您说说话?”

    定王默了一会儿,否决道:“不行。现在还不能让父皇注意到我。”他阖上眼,轮廓分明的脸庞显出几分冰冷意味,“舅父,您忘了吗,还有人也对卢氏女有过爱慕之心,他还曾当众写过诗呢……若是有哪位皇子会被卢氏下注,又有谁比他更符合要求?”至于他,他的王妃可还活着呢。

    长史恍然,立刻道:“我这就去安排!”

    定王起身送他:“有劳舅父了。”

    人走了之后,定王近来所有事情重新复盘,思考着有没有哪里露出过破绽。

    他想起成王,不,成国公的事。太子权势若此,褚倬固然羡慕,却并不恐惧。他永远不会像成王那样,做出亲自下场与民争利的蠢事。

    身为藩王,却受制于世家,连受人利用都毫无所觉,岂非可悲又可笑?

    从还没有来到封地开始,褚倬看的就是他的大哥和四哥,无声地将他们的处事方法

    《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50-60(第13/15页)

    记在眼里,汲取自己能够用到的地方。当然,这两位兄长也各有各的蠢,但他们背后庞大的母族会不遗余力地帮助、教导他们。

    褚倬学着他们的样子驾驭世家,也低调地培育着属于自己的势力。

    总有一天……-

    并州卢氏的罪名之所以能被天下人接受,一个原因是并州刺史亲自出面处理了后续,还接连上疏向朝廷请罪。

    他身为卢氏的亲信尚且不曾喊冤,别人又如何质疑呢?

    只是背后,他不过是借着这件事向太子投诚罢了。

    蔡韫也替他说情。

    之前刺史出面施压,大半是受制于卢氏,在大哲的各个州郡,这样的情况太常见了。但后来的募兵,刺史要求他两千名额,却已是宽限了。温城是大城,若非看在受灾的份上,就算索要五六千青壮也并不为过。

    褚熙也不欲将卢氏之事牵连他人,见刺史并无其他显著劣迹,便令他暂且留任,配合蔡韫推行农制变法。

    至于募兵,蔡韫如今也不用愁了,世家中那么多家奴没处可去呢,送去前线交给平国公操心,若是能立下功勋,日后还可重新回来,脱离奴籍,按新法分配田地。

    事情了结,褚熙该启程去冀州了,有趣的是,他留下了来时从属里的一个人,次日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被留下的那个人就是从前的工部主簿。因他改进的农具要用到更多的铁,百姓负担不起,也就难以推广实行,可让万福找到了机会,在他身边摇头叹气,就是不说话,只用眼睛盯着人瞧。把人气得,主动要求留在温城,继续改进自己的设计。

    而多的那个人……

    “太子表兄!”丰宪之高高兴兴地说,“方才高都督说我武艺不错!若是去了前线,我定然不会给同袍们拖后腿的!”

    车舆里,褚熙抬眼望他,想了想,点点头:“若去了前线,你只能从小兵做起,需服从军法调遣。”

    丰宪之爽朗道:“这是自然!今日我从他人的军法,来日他人才从我的军法!”察觉到高翎投来的目光,他不闪不避,眉眼飞扬,“‘万里不惜死,一朝得成功’。若是不想做将军,我又何必投军?”

    世家子弟一心从军,甚至甘愿从小兵做起,这的确是高翎头一回见。更别说,这位世家公子还是太子的嫡亲表弟,端贤皇后亲妹的长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半大的少年,连战场都没见过,就已经嚷嚷着要做将军了。

    高翎心中摇摇头,只觉十分幼稚。

    说起来,就连他昨日的出现,都十分奇异——丰宪之是被当成异族奸细抓进来的。因他头发带卷,面容用布条遮住,面对太子的车马不躲不闭,还尝试往上凑,当即就被绑成了鹌鹑,差点遭到严刑拷打。

    所幸他生的好,布条摘下后半点儿不像外族,一口京都口音十分雅正,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太子表弟时理直气壮,还真就被层层上报,一直报到太子那里。

    好笑的是,褚熙也是第一回见这位表弟。

    幼时,他懵懂时曾问过爹爹,表弟是谁,姨母是谁,也是他的臣子吗?

    爹爹教导他时,总是把所有人都简单地归类于臣子与下属,包括理论上与他拥有同一位父亲的兄弟姐妹们。在他还不能很好地理解什么是血缘时,就已经似懂非懂地知道,只有他和爹爹是最亲的,其他人都该听他和爹爹的话,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区别。

    那一天,他还记得,爹爹把他抱在膝上,教他什么叫“外戚”。“外戚一旦得志,就会比其他臣子更放肆,做出更多的坏事,”爹爹对他说,“所以吵吵儿要记住,少和他们亲近。”

    褚熙总觉得,爹爹说这句话时语气怪怪的,和他说提起皇后会让他伤心时的语气有些类似。

    这也是爱吗?可为什么又与父亲爱他时不太一样呢?

    褚熙渐渐长大后,很少仔细地去思考这些,他喜欢读老庄,喜欢随性自然的态度,即使察觉到父亲可能有秘密,他也只是想了想,就决定不去追根究底——反正都是他爹嘛。

    “大哲军法,男子年满十四即可从军,”褚熙对丰宪之说,“入了籍,就无法反悔了。”

    丰宪之说,他是因为从军的想法被全家人反对,才想办法甩开所有人,偷偷跑出来的。

    他的面容看起来虽然还是细皮嫩肉的模样,但手上的茧子和身上的疤痕都能说明这一路的坚毅。

    听了太子的话,丰宪之用力说:“您放心!到时候我可不会说我是您的表弟!唔,从今以后我就叫赵之宪好了。”

    “赵”是他母亲赵瑞秀的姓氏。

    褚熙笑了,不觉也思考起来:“若我也起个化名,应该叫……赵熙?”端贤皇后自然也姓“赵”。

    万福眉头跳了跳,弯腰给太子的茶杯续水,顺势打断了他的思考:“您是千金之体,如何会需要化名呢?”目光顺势一扫,偌大的车舆中,两名侍人垂着头,面容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京都,皇帝正算着太子回京的日子。

    “高茂知道分寸,太子在冀州待个三五日就该返程了,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没有延误的话,大约还有半个月。

    出去一趟,也不知道熙儿瘦了没有?虽然把他常用的厨子都送去了,但总归不如家里方便,水土也大有不同。

    有人送来今日的记录。

    皇帝展开,从看到丰宪之开始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他知道,皇后的外甥,性格跳脱,在素来严谨的丰家格格不入,惹出过不少祸事。

    哼,赵家的血脉就是不行。

    怎么还让他闯到太子身边去了?

    [60]第10章:争吵

    “大漠沙如雪”,冀州的风光要比并州更苍凉,也更辽阔。

    丰家号称藏书万千,丰宪之显然读过不少典籍游记,对冀州的名胜典故如数家珍。

    他开朗善谈,不光自己说,还喜欢缠着褚熙,起初只试探地喊“太子表兄”,后来见褚熙并无不悦,又打蛇上棍,直接叫起“表兄”来。

    “表兄,胡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没错,丰宪之打算投入胡凤卿麾下。一来是高茂高将军已经见过他了,也知道他的身份,并不符合他隐姓埋名的想法;二来看胡凤卿募兵的阵势,估计即将打仗的传闻并非虚假,正合他的抱负。

    褚熙身边少见这种来自同辈的亲昵,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他有些新奇,也并不排斥:“胡将军是位儒将。”他依然用父亲这句话描述他。

    这句话很简洁,却又似乎已经说尽了。

    丰宪之若有所思。

    他发觉太子和他设想过的不太一样。

    从小长在太极宫的太子,幼年就被立为储君,唯一能教育他的长辈是皇帝,目之所及,自然人人毕恭毕敬,就连身边的人都由皇帝一一挑选出最出色的再安置在他身边,旁的人,哪怕血缘亲近如承恩公府,也没有机会挨着他一片衣角。

    长在这样环境中的太子,似乎应该是骄纵的、傲慢的、冷漠的。在长辈

    《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50-60(第14/15页)

    们隐晦的议论中,太子对皇帝的某些严厉举措有时会劝阻,有时却不会,这又为他添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色彩。

    而实际上呢?丰宪之眼前的太子,并不喜怒无常,也并不高高在上。他不怎么在意尊卑上下,开玩笑时的口吻一样是轻快随意的。可另一方面,即使是私下里评价他人,太子用的都是旁观者的口吻,不掺杂任何自己的情感。

    他是随和的,却也是遥远的。接近他难,难在他身边的重重守卫,打动他更难,难在那颗不轻易为外物所动的心。

    或许这就是天家人吧,也只有这样的性子,才是大哲的储君。

    丰宪之知道外祖那边为太子一视同仁的性格忧心忡忡,可他却觉得很好,自身有能力的人,谁不想跟着一位公正无私的主君呢?

    况且太子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嘛,丰宪之狡黠地想。

    他早已厌倦了家里腐朽古板的气氛,所以才在他们商议要给他议亲时,在母亲的默许与帮助下逃出了家,准备去冀州从军,实现自己的抱负。可他还是担忧母亲的境况,于是才中途拐了一条道,晃到了太子面前。

    丰宪之不能跟着太子去见胡将军,中途就下了车。宋标做事周到,见丰宪之原本的骡子已经在他被关押的时候就被宰做成火烧了,便让人挑一匹马送他,丰宪之不要,只要一头矮毛驴,反而费了宋标好些功夫才找来。

    此刻,丰宪之一边牵着驴,一边大大方方地对太子说:“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这回倒不喊“表兄”,改成规规矩矩喊“殿下”了。

    褚熙望着他,没有问,而是慢吞吞伸出了手,见丰宪之反而怔了,眼睛弯起:“信,还是信物?”

    丰宪之反应过来,将一封信从怀里取出,双手交给太子,郑重道:“多谢殿下,请殿下交给我母亲。”

    褚熙收起信,朝他点点头:“孤等着在京都见到你。”

    丰宪之扬起笑脸,带着些意气:“一定!”

    少年的笑脸渐渐远去,见过胡凤卿之后,他们很快返程,十数日的功夫,京都的风景便俨然在望了。

    褚熙离京时十分低调,只有皇帝来送,等到回程时却是百官相迎。他从车里下来,一眼就望见了站在前面正笑望着他的皇帝,快步走过去:

    “爹!”

    “熙儿。”皇帝扶着他的肩膀,望了他许久,才轻轻感慨了一句:“瘦了。”

    有吗?许多天骑在马上,饮食也用的更多,褚熙还觉得自己长高了呢。

    他没有反驳,而是望着皇帝比以往更清癯的面容,笑着说:“那今天爹爹陪我多用些。”转头告诉李捷,“李公公,晚膳时叫人多上我爹常用的。”

    一句话说的皇帝也笑了:“从前都是爹爹哄你吃饭,现在倒反过来了。”他执着太子的手往车舆走去,一边温声说,“出门一趟,实在辛苦。如今见过了各地风光,往后就好好待在京都,不可再淘气了。”

    百官望着这对肉麻的父子,默默无言,恭送他们上了御驾。

    回到和安殿,洗漱后换了常服,父子俩对坐着吃点心。他们都不是喜欢糕点的人,但想着要陪对方多吃点,一人手里便都拿着一块。

    皇帝三两下把手里的点心吃完了,望着太子慢吞吞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爱怜,偏偏又故意不去看他,一边低头啜茶,一边谆谆说起这段时日京都的要事。

    他是个喜欢让臣属揣测的皇帝,但在太子面前,总是会细细告诉他自己为什么那么做、其中有什么道理,其中还夹杂着私人的抱怨与得意。

    褚熙一如幼时般很捧场地“嗯嗯”听着,神情严肃,顺手把手里还剩的半块点心放下。

    见他不想吃了,皇帝也不勉强,停下自己的念叨,转而关切起他一路的风波感想。

    很多事,即使已经在信中看过了,皇帝还是想听他再说一遍。

    褚熙就和父亲分享起自己的体会,从岐秀的山水到广阔的大漠,从对田制改革的看法到高胡两位将军治军的不同……他几乎没什么不可以和皇帝说的,就好像皇帝也几乎没什么不可以告诉他的。

    几乎。褚熙尊重父亲的秘密,皇帝却有些无法忍受爱子的隐瞒,不经意般问起:“路上可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

    褚熙挺喜欢丰宪之的,若是平常,早就和父亲说起了,但此时,想到他对端贤皇后相关人事的讳莫如深,他很体贴地说:“没有啊。”

    皇帝心中微沉,轻咳一声,不再和他绕弯子:“那个丰宪之又是怎么回事?”

    褚熙“哦”了一声:“爹爹不知道吗?他是我的表弟,想去冀州从军,我就顺路载了他一程。”

    皇帝皱眉:“爹爹告诉过你,不要和外戚之流走的太近。”

    褚熙抬眸望去,冷不丁道:“爹爹也答应过我,不会再派人盯着我。”

    皇帝一顿,一时竟忘了原本把一切都推给李捷的打算,忍不住道:“这怎么一样?你一个人去了外面,叫爹爹怎么放心?”

    “那爹爹也不放心我和他亲近吗?丰宪之才华横溢,胸有丘壑,日后定能有一番建树,这和他是否身为外戚无关。”褚熙认真道。

    皇帝也知道自己曾经说的外戚论眼下站不住脚。最令他骄傲的一件事之一就是,他一手养出的孩子不会轻易被他人左右想法——但想法不行,感情却可以。

    太子看见丰宪之,就可能想起端贤皇后,想起端贤皇后的次数越多,就越会生出孺慕之心……皇帝怎么能忍受眼里从来只有他的太子,把感情分给另一个人?

    他哄着太子说:“难道天下就只有一个丰宪之吗?他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不值什么。明年武举在即,你若想培养年轻将领,爹爹陪你去挑好的。”

    褚熙想了想,点点头,皇帝见状露出微笑,又柔声说:“那你答应爹爹,以后和他们远些。”

    褚熙和父亲对视,这次坚决地摇了摇头。且不说他还要派人帮丰宪之送信:“爹爹,我不会因为他们是我的亲戚就重用他们,但也不会因此而特意远离。这不公平。您要是不喜欢,我不在您面前提他们就是了。”

    这并不是太子第一次拒绝皇帝。

    皇帝还记得,在太子小时候,每当他不喜欢什么东西,就坐在那儿,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望他,也不说话,也不碰,无声中就叫人心软。

    那时他其实就露了一点倔强的性子,可懵懵懂懂,总是会被皇帝哄住。

    长大后,太子的拒绝更直白了,会坦然地说出口,不喜欢、不想做、不行,从不隐瞒自己的想法,皇帝也从不生气,总是纵着。

    这是皇帝第一次为太子的拒绝而生出怒意,他不愿去想里面有多少是因为端贤皇后,嗓音不自觉就冷了:“你姓褚,他们姓丰、姓赵,算你什么亲戚?为了那些人,你就这么和你爹说话?”

    褚熙也不高兴了,眼眸被染得越发灼灼明亮,望着皇帝:“明明是您不相信我。难道您认为,我一定会对所谓的外戚徇私吗?”

    皇帝一噎。他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太子,何况就算是徇私,只要不是那些人,又要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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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答不上来,皇帝恼羞成怒,挥袖去了内室。

    褚熙看向案上的木匣——那是他特意给父亲带的礼物,还没来得及向父亲介绍呢。他移开目光,站起身要往外走,李捷忙请他留步,被褚熙第一次拒绝了:“不,我要回东宫。”

    皇帝气闷的声音从内室传出来:“让他走!等我死了,他才看得上太极宫的地呢!”

    褚熙站住脚,胸膛起伏两下,原本只有一点点生气,现在却变成了真正的愤怒。但这么多年了,他连发脾气都很少有过,此刻四处看了看,最后气鼓鼓地把木匣拿上,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只留下李捷,苦着脸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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