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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镜中人-3
陈府的前堂正对着那面悬镜,陈家几位主要的主人都在,陈大公子腿还没有康复,坐着轮椅被推过来。陈少夫人面容憔悴,无精打采,见到荀望时依旧满眼怨恨。
卜青玉仔细瞧了瞧这位陈少夫人,眉眼的确与她几分相似,难怪荀望会错认。
毕竟隔了千年,记不清自己母亲长什么模样也无可厚非。
众人坐下后,陈侍郎也不拐弯抹角,开口便问陈家灾祸的破解之法。
卜青玉朝外面的悬镜示意:“可否将铜镜取下?”
陈侍郎未多问命人去办。
卜青玉向陈少夫人详细问及铜镜来历。
陈少夫人毫无心情,碍于长辈在,忍着不高兴如实回答。
铜镜本是皇后的陪嫁之物,自己的母亲与皇后是表亲,母亲成亲时,皇后赏赐了些东西,其中便有这面铜镜。
铜镜精巧,打磨光滑,她幼时见到很是喜欢,母亲就送给了她。她从小就用,后来成婚就与陪嫁物件一起带了过来。
“此铜镜可曾沾染过血?”
“未有。”
“陈少夫人再仔细想想。”
陈少夫人回忆一阵,忽然想到什么,改了口:“未出嫁前,此铜镜边缘损毁过一点,因为是皇后所赐之物,母亲便请工匠修补,拿回来时,镂纹中有血迹。”
“是何人之血?”
“是府中一个小厮,当年去取铜镜时不小心被铜镜镂纹划破了手,血沾染上去。让人擦了许久,擦不掉,铜镜就放着不用了,后来不知因何忽然想起,再拿出来血迹已经没了,洁净如新。”
卜青玉看了眼阿遇,两厢心下了然。
此时仆人已经将铜镜取来,镜面光亮,镂纹繁复典雅。卜青玉接过铜镜,对着镜子照了照,从发间取出一根银针,刺破小指指腹滴了一滴血在镜面上,须臾血液渗入铜镜,众人都惊得瞠目结舌。
卜青玉将铜镜递还家仆,让他把镜子一一递给陈家几位主人,让他们都照一照。
众人不知卜青玉用意,瞧她这般气定神闲,似乎胸有成竹,没有多问却都照做。
陈侍郎首先拿过镜子,没做他想,直接竖起来就照。看到镜中自己惊得手一抖,差点将铜镜扔出去,面色骇然惨白,瞪着卜青玉问:“怎么回事?”
卜青玉未回应,让其他人都照一照。
陈夫人有了陈侍郎前车之鉴,提了小心,但瞧见镜中自己,还是吓得尖叫了声,镜子朝家仆怀中一掷,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抚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息,面色惊恐。
陈大公子有些犹豫地拿到镜子,心中忐忑不安。父母的反应让他既好奇又害怕。他望了眼卜青玉和身边的陈少夫人,慢慢做好心理准备,最后鼓足勇气抬起镜面。
见到镜中自己,他双眼瞪如铜铃,微张着嘴想叫没叫出来,最后一把将铜镜摔在地上,大骂:“什么妖邪之物!”不知是气是惧,浑身抖得厉害,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似见了鬼。
仆人慌忙将铜镜捡起来,陈大公子立即呵斥:“拿出去砸了,砸碎这妖物,不,熔了,将它熔了,置在院中暴晒,除此妖邪。”
仆人捧着铜镜为难,不知如何处置,望向上座的陈侍郎,陈侍郎求助地看着卜青玉。
卜青玉依旧没有给出答案,而是目光示意仆人将镜子递给陈少夫人。
陈少夫人在陈大公子照镜时瞥了一眼,看到里面骇人画面,此时心慌,手一会儿张一会儿合,手心一把冷汗,犹犹豫豫不敢去拿镜子。
这物件是皇后所赐,陪了她多年,一直都没问题,怎么忽然就成了妖物?
她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咬咬牙伸手拿起,咽了咽口水,做好心理防设才慢慢将镜面立起。
看到自己的头顶的发髻与此刻一般无二,心里些许安慰,大着胆子将镜面再竖起一些,额头也与此时无异,继续往下,眉毛、眼睛都没有任何不同,她胆子也大了起来,将整张脸都照进去。
镜中自己容貌未变,只是精神比此刻好许多,容光焕发,无半点憔悴病态,未和丈夫闹矛盾之前自己便是这般模样。
想到这段时间来丈夫的不信任,婆家的猜忌与羞辱,母家的不理解,顿时悲从中来,满心失望,红了眼眶,随手将铜镜递给仆人。
众人见她反应平静,心中诧异。
当仆人将铜镜拿给其他几位主人时,他们的反应和陈侍郎等人相似,都面露惊恐,如见妖邪。
众人都照了一遍,卜青玉这才开口:“你们在镜中看到的,很大可能便是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话一出口,陈府众人皆惊,刚刚镜中看到的画面若成真,他们还有什么活头?不禁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这等妖物,就应该立即熔了。”陈大公子对此怒喝。
卜青玉道:“若熔了此铜镜,这些年你们陈家的荣耀都会毁了。老夫人的病加重,陈侍郎被贬,两位公子丢官,甚至还祸及孙辈病魔缠身!”
“危言耸听!”陈大公子怒道。
“不信则罢!”卜青玉冷淡道,“你伤我孩儿,我大可看着你陈家家破人亡,如今来也是看在那五万钱的份上。”说完起身牵着荀望准备离开。
陈侍郎立即唤住卜青玉,赔礼道歉,呵斥长子无礼。
卜青玉停下脚,冷冷的看着陈大公子,“陈大公子若是熔了这铜镜,陈家的灾难永远都不可能消除。”
陈侍郎立即询问这铜镜到低是什么东西,为何刚刚自己照镜子会出现那般骇人景象。
卜青玉见陈侍郎态度谦恭,复坐下。
“这铜镜不是妖物,也不是神物,它只是依附着亡魂的执念。”
陈家人骇然,纷纷望向陈少夫人。
陈少夫人也不解,亡魂执念当是不详,但当年就是因为听了天师所言,将此铜镜悬于门庭自己才得子,应该是祥瑞之物。
卜青玉道:“这亡魂应该就是当年将血沾染其上的那位小厮,是他在守着陈少夫人,也在守着陈家。”
众人更糊涂,陈二公子不屑:“不过一个低贱的小厮,哪有这般能耐?”
卜青玉斜了陈二公子一眼,冷淡道:“人之执念与身份地位无关。青-楼红馆尚有痴情女,达官显贵最多薄情汉,位卑亦有报国心,王侯不乏降敌臣。二公子饱读诗书不知此道理?”
陈二公子被怼得无言,悻悻然闭嘴。
卜青玉继续说起来。
“自陈少夫人嫁过来,陈家升官的升官,病好的病好,登科的登科,甚至还连添几名男丁。陈家这段时间的灾祸是不是从陈少夫人悬梁自缢之后开始?”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细细回想起来,的确是这么回事。
无论是大公子摔下马、二公子差点溺亡,还是陈大人的书房着火,这一切都在陈少夫人悬梁自尽之后相继发生。
陈二公子此时无话可说。
陈大公子瞥了眼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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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妻子,脸色难看,询问:“为何这小厮要旺我陈家,又毁我陈家?”
“自然因为陈少夫人。”
“还请姑娘明言。”
“应该问陈少夫人才是。”
陈大公子眉头皱起,不太愿意和妻子交流此事。陈少夫人心中戚然,明白自从眼前这个孩子的事情后,自己的丈夫已经不信任她,而她也对丈夫彻底寒心。
她摇头道:“我不知。”这不是搪塞,也不是不想说,她是的确不知。
卜青玉提示她与此小厮是否熟,陈少夫人微微摇头:“他是前院打杂的小厮,我总共没见过他几次,只是那次因为脏污了铜镜被母亲责罚,替他求了几句情,见他被罚得重,事后让身边婢女送了些伤药和糕点安慰。之后他伤好些因为此事过来磕头谢恩,我当时正在插花,整好多了一支,便随手让婢女赏给了他,其他便没见面。”
“在少夫人看来只是随手一两件事,但是对当时的小厮来说就是最大的恩惠,而少夫人也成为了他可望不可即的执念。所以他死后魂魄附在铜镜,守着你、护着你。你嫁到陈家,他兴陈家;你在陈家受屈受辱受伤,他毁陈家。”
众人愕然看着还捧在仆人手中的铜镜,又神色复杂地看着陈少夫人。
陈大公子面露难堪愤怒之色,自己的妻子竟然被一个下人惦记。
他询问:“可有办法将镜中魂魄驱除,或是消了这小厮的执念?”
卜青玉望向陈少夫人,她正盯着铜镜,最后走过去重新拿起铜镜,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自嘲冷笑。
能够信她、护她的不是丈夫,不是夫家,甚至不是母家,而是一个她已经忘记容貌,忘记声音,甚至不知道姓名,不知道什么时候亡故的小厮。
真是可笑又可悲。
卜青玉犹疑一瞬,微微摇头,并解释:“祸福都源于铜镜,对陈家来说不一定是坏事。陈大公子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陈大公子看着自己的妻子和铜镜没再说话。
卜青玉离开陈府时,陈侍郎各种理由借口,并没有如数拿出五万钱,只是给了一万钱,还是极不情愿。
卜青玉未有强逼,在陈少夫人送她出门的时候,单独拉了陈少夫人到一侧,对她道:“铜镜的魂魄可除,执念可消,只需用你的血喂养铜镜七七四十九日,铜镜内的魂魄便会脱离,于夜间聚形,与活人无异,但唯你可见可触。”
陈少夫人愕然。
卜青玉笑了下道:“有此方法,我自不该隐瞒,至于要不要如此做,陈少夫人自己衡量。”
第72章千岁童-10
离开陈府已经接近晌午,马车沿着街道直奔南城门。
阿遇朝身后车厢内问:“师父,你和陈少夫人说那些,你觉得陈少夫人会让那小厮魂魄脱离铜镜吗?”
“八成的可能是会的。”
“为什么?”
“因为陈少夫人对陈大公子已经寒心,没了夫妻情意。”
“毕竟身份悬殊。”
“人鬼殊途陈少夫人都不在乎,还在乎身份悬殊吗?”卜青玉怼道。
阿遇嘿嘿一笑:“师父说的是。”
只要小厮魂魄脱离铜镜,见到陈少夫人,执念便能消,陈家的祸福只能看天意。陈侍郎如此不守承诺,也的确该用剩下的钱财免灾。
马车不紧不慢行着,阿遇忽然开口问:“师父,你会成亲吗?”
把卜青玉问得一愣。
“小孩子问这个做什么?”
“谁是小孩子!我才不是,你身边那个才是小孩子,我已经是大人了。”
卜青玉搂着荀望,揉了下他柔软的头发,笑道:“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孩子。”
“你又来了,在你眼中世人有多少不是孩子的?”阿遇抱怨,追着问,“师父,你会不会成亲啊?”
卜青玉望着身边荀望,想着与慕逾的这么多世,每一世都那么苦,苦笑着摇摇头:“不会。”
阿遇回头看了眼她,笑道:“一生那么长呢!”
“有望儿,有你,回到天筇山还有师父就够了。”
马车缓缓驶出润都城,在城门外遇到昨日那几个对程万里拳打脚踢的少年。为首的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锦衣华服,五官与程万里有几分相似。
阿遇朝身后马车瞥了眼,故意向一侧绕了个弯避开几名少年。
马上少年面露怒色,对身边小厮抱怨:“昨日让你们将他打一顿,没让你们打死,怎么今日人就死了?”
几个少年连忙解释,昨日没有下重手。
“现在怎么回事?”少年怒斥。
几名小厮不知,其中一个道:“小的去看看。”
“快去!”小公子烦躁。
另有一个少年远远瞧见阿遇,朝他指过去对马背上的小公子说什么。小公子冷眼朝阿遇望过去,狠狠斜了一眼未动,没有打算追究。
阿遇朝离开少年的方向望去,微微舒了口气。
这是他为程万里选的路,也是他该走的路,他如今也走了。既然亏欠已经不能挽回,自我磋磨倒不如来生去偿还。一如他第一世对青玉的亏欠,只是他想生生世世来还,奈何被人破坏。
马车荡荡悠悠来到西南荒野,阿遇轻车熟路来到墓葬入口。
三人顺着入口一起进入墓穴。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们轻松容易许多。
荀望害怕,抓着卜青玉的手不放,越抓越紧,再往里走他浑身发颤,好几次不愿意走。
阿遇在一旁笑着安慰:“一个亡故一千多年的人,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有什么可怕的?难不成一千多年前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我……”荀望抱着卜青玉的胳膊,畏缩躲在她身侧。
卜青玉教训阿遇:“别吓唬他!”
阿遇笑道:“我就是玩笑说一说。”
穿过几个陪葬墓室,他们来到了慕豫的墓室,墓室正中央放着一口棺椁,棺木色泽如新。
卜青玉欲上前,荀望抓着卜青玉不愿走,卜青玉揉着他的头低声安慰:“别怕,他不会伤害你的。”
荀望摇头,满眼泪水望着卜青玉,拖着她的手不愿上前。
“你要过去的。”
“我不,我不。”荀望眼泪收不住拼命流下来。
“听话,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
“不!”荀望拼命摇头,瞥了眼棺椁,更加害怕,满脸泪水,抓着卜青玉的手跪下来,“我不要过去,我不要,他会杀我。”
“别胡说。”
“会的。”荀望叫道,“姐姐,我们出去好不好?我不要在这儿,我不要。”
卜青玉看他哭得可怜,万般心疼。不知道慕豫有没有听到她最后的交代,在她去世后又对望儿做了什么,让他时隔千年还这么害怕畏惧。
她蹲下,将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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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搂紧怀中,哄着他:“好好好,我们出去祭拜。”
卜青玉回头看了眼棺椁,又看了眼怀中荀望,怅惘叹了声,让阿遇先带荀望先出去。
阿遇瞥了眼荀望,不甚乐意,也不愿违背卜青玉,上前来拉荀望,荀望浑身发抖,腿都站不稳,阿遇无奈将人抱起来。
离开墓穴,阿遇将荀望朝洞口石板上一丢,居高临下看着他:“上次从这儿离开后,你想起了什么是不是?”
荀望抹着眼泪的手顿了下,昂首看着阿遇,眼神更加畏惧慌乱。
“你还想起什么?”
荀望拼命摇头,身子朝后缩。
阿遇蹲在他面前,抓着他朝后缩的肩头,笑道:“你这么怕,是你害死了他,是不是?”
“啊……”荀望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用力想挣开阿遇,被阿遇死死抓着动弹不得,他一边用力掰着阿遇的手一边大哭大叫,“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找我,啊……”荀望抓着阿遇的手臂,哭得嘶声力竭。
“你就该永远冰封在白云山不要醒过来。”说完一甩手,荀望摔倒在石板上,趴着大哭,涕泗横流,哭着哭着咳嗽干呕起来,快要喘不气,阿遇担心他背过气去,上前将他抱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荀望趴在他的怀中痛哭,“我错了。”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荀望哪里能说控制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卜青玉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阿遇的怀中大哭,鼻涕眼泪将阿遇衣襟晕湿一大片。
“怎么还哭呢?别哭了。”卜青玉将他搂过来,轻轻抚着他的头问,“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为什么说他会杀你吗?他以前是不是伤害过你?他对你做了什么?你是如何醒过来的,都可以和我说吗?”
荀望颤抖身子摇头,含泪的双眸满是畏惧害怕。
卜青玉不再逼问,哄着道:“好好,我们不说了。”帮他擦拭眼泪和鼻涕,劝道,“你是男孩子,不可以动不动就哭,知道吗?”
荀望抽泣着点点头。
他们不敢在此处多耽搁,上了马车离开此处。
此时天已晚,在附近小镇子上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晚上荀望一直不睡,拉着卜青玉不松手,卜青玉陪着他一起睡。
躺在榻上,卜青玉哄着他:“姐姐在呢,没人会伤害你,好好睡吧!”
“姐姐,他会不会来杀我。”
“又说傻话了,他不会伤害你。其实有个秘密,姐姐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秘密?”
卜青玉抚着荀望的脸颊,笑着道:“姐姐也是从千年前过来的,姐姐认识你母亲,也认识慕丞相,他是好人,他不会伤害你的,你还记得你用袖箭射他马的事吗?他都受伤了,但是他都没有怪你不是?”
荀望吃惊地看着卜青玉:“姐姐知道这件事?姐姐也睡了千年吗?”
“差不多,姐姐不仅知道这个,姐姐还知道很多呢,其实慕丞相没有要害你母亲,他一直都在暗中支持你母亲,保护你母亲,他做那么多事,明面上看和你母亲作对,其实他是用那种方式让你母亲在朝中站稳脚。只是你母亲直到临终才知道,她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可爹爹说他害死了我母亲。”
“他没有害你母亲,你爹爹……望儿,你母亲还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
“是什么?”
“云外茶庄的那位荀公子不是你爹爹,你母亲当年因为怨恨慕丞相,所以没有将此事告诉慕丞相,为了不让你生来就没有爹爹,将你记在荀公子的名下,你的生父正是慕丞相。”
“不是!”荀望突地坐起身,激动叫道,“不是,母亲没有说,不是他,不是他。”
卜青玉知道此事现在对荀望说有点突兀,他还小也理解不了,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她拉着荀望的手臂,笑道:“这是真的,你母亲临终前将这件事告诉了慕丞相,他可能没有和你说。”
“你骗我,我不信。”荀望甩开卜青玉的手。
卜青玉坐起身,抚着他的肩头道:“姐姐没有骗你,你母亲不许你叫荀公子父亲,只许你唤他爹爹,你以前还问过你母亲,为什么不可以叫父亲,母亲怎么和你说的?”
“母亲和你说,父亲和爹爹不一样。其实你母亲想告诉你,他们不是一个人。”
“你骗我的。”荀望忽然哭起来,“你骗我,你们都骗我,都骗我。”
“怎么哭了。”卜青玉心疼,将他拉进怀中,“好了好了,姐姐骗你的,不哭了,不哭了,夜都深了,快睡吧,睡醒就忘了,就当姐姐没说过。”
荀望抱着卜青玉的脖子大哭,越哭越伤心,最后哭累了复躺下,想着卜青玉说的话,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
卜青玉哄了许久,才将他哄好。
阿遇睡梦中,感觉有人敲门,他惊醒侧耳细听的确有敲门声,他起身去开门,门前站着一个小小身影,赤着脚穿着单薄里衣,身子抖如筛糠,昂着一张小脸看着他。
阿遇朝外面看了眼,院子静悄悄,廊下只有他一人,幽暗的灯笼在风中忽明忽暗。
“你不是怕黑吗?怎么跑过来?姐姐呢?”
“她睡着了。”牙齿打颤,说话声音都在抖。
“进来!”阿遇严厉斥一声,反手将门关上,转身准备回床榻,荀望却抓住了他的衣角,手上抖得厉害,带着他的一角也跟着一起抖。
“怎么了?不睡觉就在这站着。”
“你有糖吗?”
阿遇没听清,看了他一眼:“什么?”
“我……哥哥,你……你……你那个糖还有吗?”
阿遇打量他一眼,清亮的眸子映着豆大的油灯,泪光闪烁。
阿遇转身从一旁包裹里取出一个纸包递给他:“吃吧!没毒。”
荀望瞬间眼泪哗哗直流,望着手中的纸包,低低抽泣,颤抖着手打开纸包,看着一颗颗熟悉的糖块,泪流得更汹。
抬头已是满脸泪水。
“还没哭够?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胆小爱哭。”阿遇嘀咕一句,转身回榻,不去管他,须臾听到开门的声音,阿遇睁开眼,荀望已经跨出门,并认真地将门关上。
阿遇刚要睡着,听到急促的拍门声,他刚开门,卜青玉便焦急道:“望儿不见了。”
第73章故人-1
阿遇愣了下,宽慰卜青玉:“不会走远的,阿遇这就去找。”
旅馆的后门没有上拴,门外的小巷子里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阿遇一边朝巷子里走一边喊着荀望,没有听到回应,倒是惊了两边院子里的狗狂吠。
他与卜青玉在巷子里绕了一圈,又跑到街道上,依旧不见人。
从荀望离开他的房间到此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孩子腿脚不可能这么快,不知躲在什么地方。
两人在旅馆附近仔细寻找,卜青玉又请店家帮忙一起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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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找到天明都没有见到荀望。
卜青玉颓然地坐在街口井边,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身心疲惫,开始责怪自己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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