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后面,随着一声令响,城门大开,车马鱼贯而入。
阿遇赶着车不紧不慢朝城门去,距离城门近些,他抬头看着“纱城”二字,脑海中画面闪过,眼睛酸涩。
卜青玉恰巧看到他此时神情随口问:“怎么了?”
“迷了眼。”他眨了几下眼睛,咽下泪水,扯着笑道,“进城我还要再吃千刀鱼,纱城的千刀鱼肯定最正宗。”
“贪吃。”卜青玉笑道,她真的无法将面前的少年和一个杀伐果断的武将联系到一块,这贪嘴的劲真的像个孩子。
若非是那日他发那么毒的誓言,把话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她也要怀疑他说的话是不是又在欺瞒她。
“师父别总说我,你也很贪吃。”
卜青玉手中折扇敲了下他的头:“敢这么说师父?”
“不敢。”卜青玉揉着脑袋,顽皮笑道,“纱城好吃好玩的特别多,我都已经计划好了。”阿遇翘着腿掰着手指数,“我们先去最大的酒楼吃一顿正宗的千刀鱼和滚锅肉这些大菜,然后再去放鹤湖游船听曲。明天去爬辰山赏景。后天是放灯节,好吃好玩好看的节目特别多,晚上我们也和当地人一起放天灯。第四天去驯兽场,听闻纱城的驯兽场特别有意思,还有许多人兽表演。然后第五天……”
阿遇把手指掰了一圈,转过头又掰一遍,说了一堆,吃喝玩乐一样不落下,像个当地的万事通,什么都知晓,将行程安排满满,排到半个月后去。
卜青玉打断他:“就没有想我们来纱城做什么的?”
“吃饱喝足玩开心后再去寻信安侯的墓祭拜也不迟。”
卜青玉责怪:“还说想去天筇山见师公和望儿,你这般拖延时间,我们十年八年都回不到天筇山。”
阿遇委屈拉下脸,反过来责怪卜青玉:“阿遇是想早点回去,是师父不乐意,既然师父不乐意,那不如就在山下多呆一段时日,反正师父也不差这十年八年。若师父愿意,我们就在纱城呆十年八年。”
卜青玉看着热闹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人群,以前不怎么喜欢热闹,现在觉得这样的烟火气也不全是不好。
只是总觉得这不是她的归宿,在山下终究像个浮萍一般,落不了根。
“吃喝玩乐也适可而止。能够早点回天筇山,还是早点回去。”她也的确想师父和望儿了。
望儿自离开冰窟后年纪在长身体一直不长,如今又过去快一年,她很想看看他长高没有。是不是和小果那孩子差不多高了。
慕逾应该还不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知道了会不会高兴?能不能原谅望儿……
她沉入自己的思绪,不知马车行到何处,直到阿遇轻轻拍了下她:“师父,我们就住在这儿吧!”
她回过神,抬头望了眼客栈,点了点头,下车。
客栈的伙计迎了出来帮忙牵马车拎东西。
晌午他们本要找家大酒楼,因为天太热,卜青玉懒得出门,便在客栈用餐。
客栈前面迎客楼二楼四周窗户大开,八面来风。阿遇找了个靠北的窗口,风凉几分。
伙计将千刀鱼端上来,阿遇像个馋猫一样,看着千刀鱼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要吃上口。卜青玉不明白这么大的少年,竟然能够馋成这样。连伙计看了都忍不住笑。
“我们店的千刀鱼全纱城最正宗。”伙计一边布菜一边夸赞,“我们店的掌勺师傅以前是宫里的御厨,伺候先太后的。”伙计脸上露出骄傲神情,“你们看着像外乡人大概不知道,我们先太后对吃最讲究,特别是吃鱼要求更高。当年搜罗天下名厨,最后也就看上我们的掌勺师傅。”
伙计见卜青玉对这一番说辞感兴趣,继续夸耀,“姑娘可别小瞧了这盘千刀鱼,那背后的功夫可深着呢!鱼都是精挑细选,别的地方黑鱼不好,必须是丹州的黑鱼,丹州的又数全尾河的最好,我们这黑鱼就是从丹州全尾河运过来的。”
伙计又几分惋惜道:“黑鱼最好吃的是秋日,不过这夏日的也不差。”
卜青玉瞧着伙计真诚,笑着问:“还有什么讲究?”
“讲究太多了,选好鱼,便是清理鱼了,这时候最考究的就是庖厨的刀工,千刀鱼,顾名思义就是要划上千刀。当然这小小鱼也划不了千刀。”伙计笑嘻嘻道,又急忙弥补道,“但是还是划了百十刀的,每一刀要怎样划既能够剔除鱼骨,又不损害鱼且让鱼肉散,这不是一般庖厨做不来的。二位想必不是第一次吃千刀鱼,以前吃的大概都做不到这点吧?”
这话倒是说的对,一路上吃了不少回千刀鱼,不是鱼骨没有剔除干净,就是鱼肉不入味,或者是鱼肉散了等等,没有一回是功夫都做到位的。
伙计又对鱼要放什么调料,如何煮入味等等详细解说,越说越自豪,似乎这道菜就是他亲自下厨做的一般。
“这里面每一道程序都是功夫,太讲究了,一丁点都错不了,错一点儿就不是这味。”
阿遇听着又着急又觉得好笑,同时也更有点不耐烦,调侃伙计:“你说了这么多,若是吃起来没你说的那样,你可是要负责的。”
伙计先是愣了下,随后强笑道:“小公子观这鱼,再闻这味也知道错不了。”
“话说太满要吃亏的。”阿遇其实内心是已经馋很久了。
伙计一直在这儿介绍,卜青玉都不动筷子,他也不敢动筷子,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鱼在面前,嗅着馋人的味道就差没流出口水来。
伙计又要说,他忍不住打断:“麻烦再上一壶竹虫酒。”然后催卜青玉让她赶紧尝尝味道
伙计虽然夸大其词,但不全是谎话,千刀鱼的确做的地道,鱼肉肥美,入口柔滑,味道香浓,在口齿间来回盘桓,是这一路上吃过了最美味的一回。
伙计拿来一壶竹虫酒又继续刚刚的话题问:“二位道可知道这千刀鱼的由来?”
一路上零零散散的听说了不少不版本,不知真假。如今来到纱城想必这儿的说法更准确。
卜青玉笑道:“愿闻其详。”
伙计笑着说:“这千刀鱼说来还和前朝信安侯慕裕有关。”伙计扫了一眼二人,见他们并不惊讶,说点吸引他们,他说,“前朝的信安侯特别喜欢吃鱼,嘴又刁,自己府中的厨子做的鱼都不合他口味。”
伙计清了下嗓子:“有一天无意间吃到一道鱼,觉得简直是天上地下难得美味。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厨房的一个婢女做的。”
伙计越说越激动:“这婢女本来是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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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信安侯的,因为犯了点错,被罚到了后厨做粗活。那一天厨子们都各自忙着,她自己买了条鱼便准备自己给自己做道鱼吃,谁成想来端菜的下人不清楚情况,以为那是给信安侯准备的,就端了过去。谁承想信安侯吃完拍手叫绝,询问这下才得知是这个婢女所做,这婢女也是命好,因为了这一道菜阴差阳错被信安侯看上,纳为妾。”
卜青玉点点头,心中冷笑。原来慕逾的第五世竟然是一个贪吃好色之徒,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她也好奇的问了一句:“听说这信安侯南征北战杀人如麻是不是?”
伙计笑道:“这姑娘就不懂了,信安侯是前朝数一数二的名将。俗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杀敌是保家卫国,无可厚非。”
卜青玉又问:“听闻他攻破夏国后,于大殿之上亲手斩杀夏国国君,并命人屠杀夏国大臣和皇室后妃、公主,火烧夏国皇宫,是不是真有这事儿?”
“都是这么传的,想必是真的。传说夏国有志之士多次刺杀信安侯,都没有成功。”
这时旁边有客人喊伙计,伙计过去招呼。
阿遇望着卜青玉,拉着一张脸催促着:“师父,故事已经听完了,阿遇都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咱们能不能吃了?”
他一手拿着一根筷子,相互着磨着,眼睛直直盯着桌子上的饭菜,像个饿了好几天的孩子,好似谁拦着不让他吃一般,满脸的委屈。
“快吃吧!”卜青玉道。
阿遇立即眉开眼笑,抓着筷子就夹一块鱼大口朵颐,还不忘点头称赞:“还是这儿的千刀鱼好吃,师父快尝尝。”夹了一筷子鱼放在卜青玉碗中。
客栈的千刀鱼的确与这一路上吃的都不同味道,更加的醇厚鲜美,特别是配上这一小壶清酒,更是人间美味。
阿遇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还是师父会吃,竹虫酒和千刀鱼简直绝配。”
卜青玉笑着说道:“你师父我在天筇山几十年就研究吃的,自然知道怎么吃。”
阿遇哈哈大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凡人都羡慕神仙了,因为神仙真的很闲,天天琢磨着怎么吃喝玩乐。”
他借此机会又劝了卜青玉一波:“师父这么说,阿遇越来越想快点回天筇山了,师父能不能快点带阿遇回去过这样神仙般的日子。”
“等走完下面两个地方。我们就回天筇山。”卜青玉还是没有放弃去寻找她与慕逾的前七世。
阿遇放弃了劝说,不然,卜青玉没有了却尘缘回到了天筇山后心中还是有个疙瘩,永远放不下,也许将来自己不在这人世间,她还会下山寻找他们的前世。那时候,自己反而不能在她身边保护她,既然如此,这一程就陪她到底。
他笑着又让卜青玉赶紧尝尝其他的菜,每一道都是当地的特色。
一顿饭结束,阿遇吃得饱饱的,轻轻拍着肚子说:“晚饭都可以不用吃了。”
卜青玉调侃他:“你就像饿了三天的乞丐。”
他也笑着回道:“阿遇本来就是个乞丐,蒙师父收留才不用沿街乞讨,师父对阿玉的好,阿遇这辈子都记得。”
“我不指望你记得我的恩情,以后听话就行。”
“绝对听师父的话。”
卜青玉笑着起身。过来的时候见到客栈有个后花园,到那里纳凉,消消食。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后花园去。
此时,后花园有不少的客人,三五成群,或走在廊间,或坐在亭子里,或在树下摇着扇子喝茶、聊天、纳凉。
他们在一处花架下坐下来歇息。花架的另一头几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着圆桌坐着,正在评论古今人物。
他们二人坐在一旁听着,觉得甚是有趣,也听了入迷。慢慢地书生们话题转向前朝宋国。
左边圆脸书生说:“要说到古今谜团,前朝的信安侯之死便算得上一件。他那般武艺高强、骁勇善战之人,最后竟然死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妾手中,不觉得奇怪吗?”
“我觉得倒不算是奇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帝王将相死于妇人之手并不少见。只是信安侯如此着实令人惋惜。”
右边大耳垂的书生说:“若信安侯不死,前朝也不至于那么快落败,最后被我朝太祖攻下。也许这就是天意,我朝太祖是天命所归。”
其他几位数生纷纷点头称是。
卜青玉的心中有几分不是滋味。慕逾第五世最后竟然死在小妾手中,凄凄惨惨的收尾。
似乎他这一世从头到尾与她无关,慕逾遗书中留下的空白却让他不断猜想。
第100章师徒-2
花架另一头的几位书生离开后,卜青玉还坐在原地发怔。
脑海中不算想着信安侯小妾的事情,越想心中越是难受。
阿遇看出她的心思,也发表起对信安侯的看法。
他说:“这些文人书生最喜欢捕风捉影,然后抓着一个点大谈特谈,发表自己的见解来展现自己的认知,其实历史哪里是他们这些养尊处优只读圣贤书的书生能够真正窥破的。”
“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若真的难过美人关,信安侯那样地位的人,身边什么样的美人没有,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小小婢女?肯定别有缘由,或者历史根本不是这般,他们只会瞎猜测。”
卜青玉被安慰到,心里舒服许多。
阿遇不想她再陷入慕裕的猜测和纠结中,建议到放鹤湖游湖听曲,也能够让卜青玉放松心情。
卜青玉对纱城了解不多,听阿遇安排。
放鹤湖相较焚城的无涯海大了两倍,湖两岸种了一圈垂柳,这个季节柳枝翠绿如带,柳枝垂入水中随风飘动,搅碎湖面。
湖面吹来的风清凉,吹散暑气,在垂柳下站久了,竟有丝丝凉意。
他们正在等游船,听到身边同样等船的行人说道:“放灯节清梦姑娘要出来陪客。”
“真有此事?”同伴是个中年男子,语气惊讶。
“花娘已经放出消息好几天了,你消息闭塞了,看来最近尊夫人管得紧。”
“怎么可能!”中年男子不愿在朋友面前打上惧内的名头,解释,“内子温柔贤惠,昨天还说要为我讨两房小妾,我没应。”
高瘦男子打趣笑道:“你可不是胡说吧?”
“这有何好胡说的。不说家里事,你说这清梦姑娘怎么忽然就要陪客了?”
“这倒没说,不过我猜想十之八九和前段时间那位剑客有关。”
“那等粗人,哪里懂得清梦姑娘的温柔才情,清梦姑娘真不值得,放灯节我是要去瞧瞧的。”
“不陪尊夫人放灯?”高瘦男子调侃。
“放完灯再来。”
高瘦男子指着他哈哈大笑。
这时游船已经划过来,游船不大,最多可容四人乘坐,两个男子先上了隔壁一条。
卜青玉上了船后,只是望着波光粼粼的湖边发呆。
阿遇坐在她身边和她说话,一会儿指着河岸的垂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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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指着水鸟、蜻蜓,一会儿指着云彩,卜青玉还是没精打采。
阿遇朝湖中一指大叫:“师父你看,有人。”
卜青玉吃惊,忙望向船外,湖中水草摇曳,并无异样,水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恰时,阿遇一掌拍在水面,水花四溅,贱的卜青玉满身满脸全是湖水。
卜青玉惊吓之中轻叫一声,朝后仰去,跌入船中,小船跟着左右晃动船尾的船夫脚下没站稳差一点跌入湖中,劝说:“小公子坐稳些,可别落了水。”
卜青玉回过神,对阿遇教训:“越来越放肆,真是欠打。”
阿遇呵呵笑着说:“师父才舍不得打我呢!”
“谁说我舍不得打你,你过来试试。”卜青玉抖掉身上的水。
阿遇讨好地笑着朝后退了一步,调侃:“师父若真舍得,阿遇早就被打得浑身是伤了。”
卜青玉擦着脸上的水渍,白他一眼:“你也知道自己多欠打了?”
阿遇呵呵笑着在船头坐下:“阿遇哪里有那么不讨喜,是师父对阿遇成见太深才是,阿遇这么乖巧听话,心心念念都是师父,师父以后绝对找不到第二个阿遇这样的好徒弟。”
卜青玉瞪他一眼,一边拧着裙摆的水一边道:“我都后悔收你了。”
阿遇哈哈大笑两声:“后悔已经晚了,这辈子阿遇缠上师父了。反正以后,师父是将我赶不走、打不走、气不走,除非……”阿遇慢慢敛起了些许笑容。
“除非什么?”卜青玉随口问。
阿遇又开心笑道:“肯定不能告诉师父,否则不是有软肋在师父手中,被师父拿捏了。”
卜青玉心中翻个白眼,滑头一个。
她将裙摆在向阳迎风的地方抖开晾一晾。抬头见到阿遇正斜躺在甲板上,头伸在小船外。
“师父,”阿遇回头道,“湖水澄澈清凉,我想下去游泳。”
卜青玉还未做出反应,船夫急忙阻止:“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这湖中每年夏日都要淹死不少人,前几日还淹死了三个十几岁的孩子。此处已到湖中心,湖水有两三丈深,底下水草多,容易缠住脚,小公子万万不可下水。”
“我水性很好的。”
船夫有些着急,劝道:“敢下水的哪个不是通水性的?淹死都是会水的,小公子可不能乱来。”
“危言耸听。”
“哎呀,小公子,你可别犟,这不是闹着玩的。这附近也没游船,若是真有个好歹,我这身板也救不得你啊!”
他望向卜青玉,卜青玉佯装生气道:“我甩你都甩不开,你若有好歹,我是断然不会救你的,回头我重新收几个更乖巧懂事的小徒弟,还告诫他们,千万别学那个自命不凡的鲁莽师兄。”
“师父不是认真的吧?”
“我像是在玩笑?”卜青玉装出一本正经。
阿遇笑道:“我也是询问师父的意思,既然师父不应,我不下水就是了。”从船外收回身子,爬起来走到船舱中,挨着卜青玉规规矩矩坐着。
一脸讨喜笑道:“师父,你答应过我不收其他徒弟的。”
卜青玉一脸懵:“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师父怎么忘了,就在焚城的城主府,你可不能反悔。”
有吗?卜青玉仔细回忆,好像当时她说的是以后多收几个徒弟为自己养老送终吧?她哪里有说以后不收徒弟的?
“没说过。”
“说过!”阿遇像个被欺骗后受委屈的孩子,捶了下自己的腿,置气道,“师父你不能出尔反尔。”
真没有!
她虽然记性不是过目不忘,却也不是健忘的脑子,自己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还是有意识的。何况自己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要说也是将来多收几个徒弟,在天筇山就不会只有一群老家伙。
“你诓我呢?”
“我哪里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对师父什么都不敢。”
两个人就此问题争论起来,卜青玉也将心底的低沉情绪全部抛去。
湖风轻轻吹着,水鸟从游船旁边飞过,远处的花船上传来幽幽歌声,河岸垂柳远山迎面而来。
船夫看着船舱里的二人,不住地摇头轻笑,最后忍不住叹息一声。
阿遇和卜青玉齐齐回头看船夫。
船夫笑问:“二位真是师徒?”
“货真价实。”阿遇道。
船夫看着阿遇护在卜青玉身后的手臂,看着二人天人一般的容姿,恍惚明白金童玉女、郎才女貌这类话语就是为了形容这样二人。
他们哪里是师徒,更像是一对拌嘴的小夫妻。
船夫笑笑不说话。
游船慢慢靠近花船,阿遇询问卜青玉要不要上去听曲。卜青玉想到岸边那两位男子的对话,对花船也不感兴趣。
与花船擦肩而过时,忽然听到船上有人冲他们喊话。
卜青玉和阿遇齐齐望过去,花船一楼的船舱小窗中趴着一个妙龄女子,正冲他们挥手,清脆的声音喊着:“小公子要不要上船听曲喝茶呀?”笑声如银铃悦耳。
阿遇回头看卜青玉,卜青玉面色平静,眼神却有几分波动,写着一丝不开心。
他故意笑道:“师父听那姑娘声音,唱的曲子肯定婉转动听。”
卜青玉斜他一眼,将目光转向另一侧船外湖面。
阿遇又继续打趣问:“师父觉得那姑娘模样如何?”
卜青玉停了下道:“一般。”
阿遇哈哈笑起来:“那等样貌还叫一般?师父眼光真高。”
“你若是想去便去吧。”回头对船夫说,让船夫将船摇过去。
阿遇冲船夫摇摇头,船夫心中发笑,他没看错,这二人背着师徒名分,实际还是有儿女之情的。
“师父总说我是小孩子,现在还让我自己一个人去那样地方,就不怕我出事?”
“你能出什么事?若真出事了,那我就重新收个徒弟就是了。”
“师父你又来了,你刚刚答应过我,至少十年内不收徒弟的。”
“那就十年后收。”
“师父——”阿遇顿时理亏没了气势,“我也没说要去花船。”
卜青玉回过脸看他一眼,又扭头望向已经驶到身后的花船。
小窗中的姑娘还在冲阿遇挥手,巧笑嫣然,清脆唤着:“小公子真是人间绝色,今日让奴家瞧见了,今后夜夜都要梦见小公子的。小公子记得要来看奴家,一解奴家相思之苦才是。”
阿遇顽皮笑着对卜青玉道:“师父听见没,她在夸我长得好看。”
“我听得见。”卜青玉些许置气。
“我长得是不是真好看?我都没听师父这么夸过我。”
卜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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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了眼他的五官面庞,这两年张开了,没了当初的稚嫩,清秀中透着硬朗,硬朗中又含着几分儒生气,既有少年的不羁,也有成年人的沉稳。
“还行吧!”
“还行?那……师父觉得什么样的才算好看?”
卜青玉看着面前的容颜,阿遇是很好看的。
还有一种便是慕逾那样的,样貌虽稍逊阿遇,但自内而外透散发出来的内敛华贵却胜于阿遇。
她笑而未言。
船夫看着二人,越来越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笑着对二人道:“后日是放灯节,到时放鹤湖四周河灯、天灯多如繁星,姑娘和小公子一定要过来看看,不能错过了。二位也可以学着我们当地人放灯,这一天许愿是最灵的。”
船夫又补充:“去年我许愿今年抱上大胖儿子,年初媳妇就给我生了个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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