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裕未听劝,单独赴约,责令不得任何人跟着。
慕裕早早到了林子,坐立不安,在林子中踱来踱去不安地等着小鬼。
亥时还未见小鬼来,他有些担心对方不会赴约。他有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问题要问。
大概子时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刚一转身,一把寒光长剑迎面刺来,他下意识躲开。
看到月光下的面具,他心绪纷乱。对方毫不留情,招招逼向命门。他一边躲闪应对,一边询问:“你要杀我,也告诉我为什么?让我死得明白。”
来人一句话不说,手上的剑招更加凌厉。
“小鬼!”
剑再次向他喉咙刺过来他再次没有躲,拿命赌一回。
黑影的剑没有丝毫犹豫,直取喉咙,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冲出一个人打开剑锋护住慕裕。
冲出的人正是秦合。
小鬼见此更是拼了命,招式都显得疯狂没有章法。
慕裕吼住秦合,命他退下。
“小鬼,你告诉我为何要杀我?”
黑影见今日不能得手,准备离开,慕裕哪里再次允许她离开,急忙追上去,一直追出树林来到大街上,慕裕拦住黑影。
黑影再次动手,她的功夫稍逊慕裕,慕裕无心与她交手,多次相让,最后逼不得已出手打掉对方的剑,将对方逼到墙边。
“让我看一次你的模样,我不想你再离开,我不知何处去寻。”
黑影打开他的手臂,朝旁边躲过一步,此时秦合也追了过来。
黑影道:“我是夏国人。”
慕裕震惊,瞠目结舌一阵:“你不是宋国人?”
“我当初骗你,你知道为什么了,那就受死吧!”抽出匕首朝慕裕刺去。
慕裕愣神,未有想去躲,秦合再次出手拦下。黑影见此,没再纠缠,转身越过街道旁屋舍没了踪影。
慕裕此时方从震惊中回过神。
一切都明白了,他做了无数种猜想,从没怀疑过她是宋国人的身份,她说的每句话,他都当真。
他领兵灭了夏国,小鬼怎么可能不恨他入骨,不想亲手杀了他。
他在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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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愣站许久,秦合也不敢上前劝说。他清楚侯爷和那位姑娘此生再无可能,他们之间隔着家国仇恨。
慕裕一夜无眠,坐在书桌后,盯着手中的银色面具不断摩挲,想着曾经在云州经历的点点滴滴。
虽然不知相貌,不知姓名,不知彼此身份,但他已经把对方放进心里,把她当成一辈子要相守的人。
原来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注定是错误的。
他心中开始怨恨,怨恨自己不是夏国人,怨恨小鬼不是宋国人,怨恨他们最初的相遇,怨恨命运捉弄。
翡儿回到房间,燕儿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燕儿迷迷糊糊地问:“翡儿姐姐你去哪儿了?”
“肚子有点不舒服。现在没事了。”翡儿劝道,“快睡吧!”
燕儿疑惑问:“吃坏肚子了吗?”
“是。”
燕儿关心道:“厨院的管事就知道刁难你,肯定没让你吃好,你要小心些。”
“知道,你也是,伤还没痊愈,快休息。”
燕儿应了声,安心地睡了。
月底很快就到了,侯府的宴会如期举行。这次宴会表面上是老夫人的寿宴,但私下也算是信安侯加封进爵的庆功宴。前来祝贺的官员络绎不绝,侯府热闹非凡。
侯府从两日前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当天府中上上下下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厨房要准备宴会各种酒菜,是最忙的地方。虽然请来了京中大厨,府中下人也分配了一部分过来,还是忙得团团转。
天没亮翡儿就被安排挑水、劈柴、洗菜,准备各种东西,一刻未停,连汗都来不及擦。
快进宴会时,管事见翡儿在刷盘子,指使着她:“别在这儿偷懒,去搬酒去。”
翡儿讶然看着管事,这种体力活不需要她一个姑娘上手,管事又借此刁难她,将她当小厮使。
管事又厉声催促,她放下手中盘子,起身跟着另一个管事去搬酒,然后将酒装壶,由婢女和小厮端到客桌去。
翡儿望着一个个端走的酒水愣了一会儿,恰时一个婢女拽了她一把,责怪:“你怎么还在这儿闲着,庄姑姑正到处找你呢!”将她朝西跨院拽。
“什么事?”她踉踉跄跄跟着婢女。
“自然是今日宴会歌舞助兴的事。”
“我都不会。”
“你别和我说,你和庄姑姑说。”婢女步子更快,将她拽得跌跌撞撞。
教习的庄姑姑见到她过来,将她上下打量一遍,抽过旁边的一把剑丢给她。
她吓得连退两步,惊慌失色。
“听说你会剑舞,舞一段我瞧瞧。”
“我不会。”翡儿摇头摆手。
“她们说你会。”庄姑姑指着燕儿等几位夏国姑娘。
翡儿微惊,望向燕儿等人。
燕儿急忙走上前来,小声道:“我听哥哥说过,以前皇家宴会上,你和家中姐妹表演过一段剑舞。现在是救急,原本准备的一支独舞,因为怜柔摔伤了腿,实在站不起来了,所以我想到了你,你就救怜柔一命。”
翡儿顺着燕儿的眼神望过去,看到一旁脸色泛白,捂着腿面露痛苦的怜柔,怜柔也向她投来祈求的眼神。
她还在犹豫,庄姑姑催促她快点,马上就要去表演了。
她又想了下,不能白白让怜柔丢命,弯腰捡起长剑。
一套剑舞行云流水,庄姑姑看了满意点头:“算能上得了台面。”命她立即去换舞衣。
翡儿看着手中的长剑,没有剑刃,剑尖也是光滑圆润,剑握在手中也无甚重量,锋利度还不如孩童玩的木剑,想杀人根本不可能,最多当成一截棍子用。
“姑姑,侯爷是武将,今日是咱们侯府宴会,用这样的剑会不会太丢侯府的脸,丢侯爷的脸,让别的大人和将军们笑话?”
庄姑姑闻言怔了下,仔细打量她,她夏国人的身份摆在那儿,不得不让庄姑姑生疑。
翡儿露出怯懦神色,小声道:“姑姑若是觉得不妥,便当我多嘴了。”
庄姑姑冷笑一声,没有给她换剑。
宴会分为前后两个席面,后面的主要是女眷们,侯府的女眷相陪,几位夫人在老夫人处说话。前面是慕裕在招呼。
酒过三巡,便安排歌舞助兴,众位客人都沉浸在轻歌曼舞中,随后便是翡儿的剑舞。
众人一听是剑舞,都来了兴致。一位将军道:“软绵绵的舞我这粗人看不出个道道来,剑舞我懂。”另有一位将军也跟着附和。
慕裕并不知道今日还有剑舞助兴,秦合上前解释:“独舞的舞姬受了伤,临时换成剑舞。”
恰时便见到一位身着赤红舞衣的女子走进来,手中握着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
慕裕迟疑下,想起来这名舞姬,是上次被他罚到厨院去的婢女,叫连翡儿。
她是连国公府的女儿,会剑舞倒也不奇怪,毕竟连家这几辈里出了好几位女将,最有名的便是连国公的小女儿连青玉。他常听闻此人,只是战场上从未交锋过,只知最后与兄长率领的左军战死嵌谷关。
此时看着面前握着长剑的连翡儿,他心头微微刺痛,莫名心慌,生出一种不安。
翡儿冲上座和周围的宾客抱拳施礼后,便提起长剑挥舞。舞姿刚柔并济,一招一式形神具备,眉目间也生出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英姿爽气,不过几个舞姿便吸引住了宾客们的注意,特别是武将们,更是拍手称好。
慕裕觉的头脑有些昏沉,看着厅中赤红的声影有些模糊,秦合低声询问:“侯爷是不是喝多了?”
慕裕看了眼面前酒盏,不过小小三杯,他的酒量虽不好,也不至于此。
“没事。”他摆摆手。
翡儿一支舞结束,一位武将道:“意犹未尽,不知姑娘可否再舞一支?”亦有其他武将相应,在座的宁王也赞成,慕裕不好驳了宁王颜面,便让翡儿再舞一支。
翡儿看了眼手中的长剑,笑着对众人道:“既然诸位贵人想要看奴家舞剑,奴家不敢扫诸位的兴,不知可否为奴家重换一柄长剑?”
众人方注意到翡儿手中的长剑只是一个供观看的玩意,毫无剑锋,宁王笑道:“原来姑娘刚刚舞剑中缺少的那点韵味在这。”立即命人去取佩剑。
宁王身边的人有些担心,提醒宁王一句,宁王不以为意,只让人取来便是。
翡儿接过宁王随从递上来的长剑,是把好剑,剑刃锋利,剑尖寒芒如刺,她笑着向一位将军讨要了一杯酒,将酒浇在剑身,转身便挽了一个剑花,酒水如珠洒满大厅,剑锋配着冷酒,剑气更厉。
一开一合一回旋间,凛然肃杀,武将们看得浑身绷紧,却又热血澎湃。
慕裕只觉得心头的疼痛又加剧几分,面前人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低首拧眉,忽而听到厅内一声急呼:“小心!”
他惊恐抬头,寒气直指喉间,赤红身影如一只展翅的猎鹰迎面扑来。
第106章杀了侯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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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裕视线模糊,已经看不清扑过来之人的面孔,只感到那寒气越来越近,已经逼近他的喉间,似乎要贯穿喉咙。
面前赤红的影子也无限放大。他欲朝一侧躲去,身体这一瞬间如被钉住动弹不得,连侧个身子都困难。
他似乎已经看到死亡的大门在向自己移动,慢慢将他括进去。
脑海中忽然闪现小鬼的面容,手持长剑从尸山血海中朝她走来,面色冰冷,眼神仇恨。
就在喉间感到剑尖的冰冷时,剑被打开,一个身影拦下扑过来的赤红身影,他也被冲上来的两名家将护住。
拦下赤红身影的是秦合。
一黑一红两个身影在大厅内缠斗,厅中的武将见剑舞变成了剑武,哪里还有半分欣赏兴致,纷纷紧张起来。
翡儿刺杀未成,知道今日的结局是一死,她没有任何顾忌,只想着死前再带走几个垫背的,如果能够杀了场中任何一位大人或者是将军,慕裕都罪责难脱。
秦合手中并无兵器,不是翡儿对手,翡儿脱身便朝厅中文官攻去,这是最快捷的方法。
宴会文官与武将分开,让她更多了便利,虽然此时已经有人前来保护,尚护不过来,她几招刺伤了一位文官,一剑刺在心口,武将和家将此时都涌了过来将她拦下。
翡儿彻底失去了机会,被众人围困,她拼死与众人相搏,越杀越勇,武将和家将好几人重伤,她自己也被伤多处,浑身是血,最后被一名武将一脚踹飞撞在柱子上,然后重重跌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她拄着剑想要起身,几名家将的剑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她僵住动作。
慕裕头脑昏沉,心头刺痛,被秦合搀扶走过来。
他盯着翡儿看:“果真是连国公府的女儿,胆气不小。”
翡儿阴冷斜他一眼,别过目光:“要杀就杀!”
“此事绝不是你一人所为,我要杀的就不止你一人,你还有多少同伙?”
翡儿发出一声冷笑,抓起一名武将的剑就朝自己的喉间割去,慕裕眼疾手快,一脚踢开长剑,顺手一把掐住翡儿的喉咙。
“我不会让你这么死。”命人家将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她自杀。
厅中一片狼藉,受伤的官员已经请太医过来抢救,慕裕安抚完众人后,今日的宴会便不欢而散,最后只剩下宁王和其几位心腹将军。
宁王道:“前夏国企图刺杀复国的余孽一波接一波,陛下为此忧心不已,上个月的宫廷刺杀,刺客全部身亡,无从查起。此舞姬潜藏贵府如此之久,武功高强,绝非一般刺客,身后必然有同伙。如今胡大人和几位将军都身受重伤,不如就将其交给大理寺审理。”
慕裕头还有点沉,意识却清醒,朝臣在自己府上出这样的事,陛下又对这样的事看得要紧,交给大理寺最稳妥。
当府中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已经下半夜,他心力交瘁,回到房中,刚坐到床榻,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锥痛。他抓着心口,抓到血玉扣,玉扣温热。他咬牙忍了片刻疼痛慢慢淡去。此时已经筋疲力竭,倒在床榻便沉沉睡去。
此事当夜传到了陛下的耳中,当即下旨严加审讯。
次日早朝后慕裕被陛下当面一顿严厉呵斥,他一句话没说,这些舞姬都是陛下赏赐,说到底还是陛下的过错,他无从辩驳。
陛下自己也清楚,所以才将他私下教训,随后便将此事交给他,让他查办夏国反叛一案。
离开大殿,慕裕去了大理寺,正撞见一个医官提着药箱急急匆匆地跟着一名官吏朝大牢方向去。
“出什么事了?”
一名官吏回道:“昨日送进来的那名刺客伤太重,今早还没审讯一会儿,人就晕过去了,泼都泼不醒。”
“可有问出什么来?”慕裕也朝大牢走去。
官员回道:“这刺客嘴硬得很,什么都没说。因为送进来已经重伤,还没用刑就昏过去了。”
当慕裕到大牢时,不由皱了下眉头,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有些刺鼻。
他缓了几步适应里面的空气才大步走进去。
医官正奋力救地上的人,急得一头汗。地上的人满身血污,身上明显有刑讯的鞭痕。
他朝官员看了眼,官员尴尬笑了下:“未用大刑。”
慕裕冷声道:“你们大理寺自有一套纯熟的审讯办法,只是陛下想要从她口中问出话来,她若死了,你我都不好交差。”
官吏自然知道,这才火急火燎将医官叫来救人。
他忙问:“侯爷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慕裕冷笑:“大人在这方面是行手,我岂敢班门弄斧,还是要大人想办法。查案办案这块我还要向大人请教。”
官吏咬咬牙,陪着笑脸:“下官岂敢。”心里恨恨,把这么棘手的事情交到自己手上,全朝廷的人都在盯着他,一点差池不能出。
信安侯府的所有夏国女婢都被关进大理寺一一审问。
她们毫不知情,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几日后慕裕再次来到大理寺,听闻案情没有任何进展,他再次进大牢。此时的翡儿正被绑在刑架上,浑身衣衫被鲜血染尽,破烂不堪挂在身上。
她正低垂着头,闭着眼睛,双肩鲜红,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流到脖颈。
闻声她微微抬头,见到慕裕面容冷峻走进来,她心中冷嘲。
一瞬间,慕裕心头一点刺痛,他顿了下朝前走两步。
“你若是招了,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她慢慢垂下目光,一字不说。
慕裕冷笑道:“你知道京中多少夏国人吗?”见翡儿依旧没开口,他继续道,“从现在起,你一日不说,我在你面前杀一人,直到杀光为止。”说完朝身后招手。
立即有两个差役拖着浑身是伤的燕儿进来。
燕儿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眼睛祈求看着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翡儿心里清楚,无论说不说,她们的结局都是死。
“国仇家恨,是一个大夏子民都会去做,何需同伴?”她声音虚弱,歇了好几口气,继续道,“她们根本不知,而我也只是一人,你就算是杀光了所有夏国人,我也说不出第二个人来。”
“是吗?”慕裕对身边人示意,差役立即取过旁边的皮鞭对着地上的燕儿用力抽打,燕儿惨叫连连,一声声都砸在翡儿的心上。
翡儿闭上眼。
燕儿的叫声渐渐弱了,最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差役停下了抽打,最后禀报一声:“咽气了。”
翡儿这才睁开眼,看着面前地上的人,想着这两个月来,燕儿对自己的点点滴滴。燕儿也是养尊处优的千金贵女,如今却凄惨死在了宋国大牢。
慕裕见她只是眉头皱起,心下清楚没有什么能够撬开面前之人的嘴。即便是严酷的刑罚和折磨对她都没用。
他心下也不由对面前女子生出三分敬佩,他还从没见过如此刚硬的姑娘。也果真是连国公府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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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不开口,那我只能够让你的同伙自己送上门。”慕裕对身边的少卿大人道,“明日将人游街,然后吊在城门上示众。”
少卿闻言愣了下,又看了看刑架上的人,劝着道:“这……伤太重恐怕撑不住,若是死了……”怎么交差?
“大人有更好的法子?”
少卿一愣,连连摆手,还是面露为难。
慕裕清楚他所虑,打消他顾虑:“若是人死了,有本侯担着。”
这一说少卿就松了口气,立即恭维:“侯爷这方法好。”然后吹嘘几句。
慕裕冷冷瞥他一眼,转身离开。
刚踏出大理寺,他又感到心口一阵刺痛,秦合一把搀扶住,劝道:“侯爷今日一直心痛,还是请太医瞧瞧吧,别拖严重了。”
慕裕被秦合搀扶上了马车,慢慢心口的疼痛减轻。
这几日不知怎么的,心痛莫名刺痛。
回到府中,秦合差人去请太医,太医望闻问切一番后,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只道可能是劳累以及前几日惊吓所致。
劳累尚能说过去,信安侯是战场厮杀过来的,即便前几日经历过刺杀,惊吓也着实不切实际,只开了简单安神的滋补的药,叮嘱几句注意事项。
慕裕没将心痛之事放在心上。
次日翡儿被绑在囚车中游街。她耷拉着脑袋,眼睛在周围的拥挤的人群中搜寻,她只求宋都没有认识她的人,所有的夏国人把她当成一个普普通通复仇的夏国子民,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囚车在街口转角的地方,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眼神哀痛盯着她,满腔仇恨,那神情几乎要冲上来,将周围的人斩杀救她离开。
她只能眼神警告,让他不要冲动,自己就这么死百回,也不要他们因为自己白白送死。
囚车从街口驶过,她在心里默默祈求他们别犯傻,千万别犯傻。
她望着囚车前高头大马上的慕裕,心中万千仇恨,此时也无力。
刺杀他不是明智之举,若不刺杀他,她过不了心中的那一关。
她念了三年的人,她与父兄说自己心仪之人如何如何,父兄那般的高兴,还承诺一定要帮他找到那个人。最后他们却都死在那个人的手中,自己的国也亡在他手。
她恨慕裕,也恨自己。
被吊在城门上,撕扯身上的伤,如再经历一次酷刑,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为了防止她自杀,慕裕命人在她口中塞着布,她几乎要将布生生咬断,全身冒着冷汗,汗水流进伤口,腌渍灼烧的疼,让她几近昏厥,可悲的是她没有。
她清晰感知身上每一个伤口钻心的疼。
她只想死掉,快点死掉,这样就解脱了。
她在心中祈求神明,让她快点死,死了就断了那些想救她的人的念头,自己也不必如此痛苦。
天空阴沉,她视线也不清晰,望着城门下熙攘的人群,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看不清脸,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人。
慕裕派人在城门口埋伏,只等着对方来救人。
傍晚时,她还被吊在城门上,此时天空已经飘起了细雨,雨越下越大,雨水浇淋着身上的伤口,她被痛得意识再次清明。
城头灯火昏暗,城下一片漆黑,远处更是浓黑如墨,她朝着夏国的方向望去,此生再不能回去了。
信安侯府中,慕裕从睡梦中疼醒,捂着心口,疼痛令他几乎窒息说不出话来。屋内的动静惊动了守夜的婢女,见到他如此痛苦,急忙让人去请府医。
慕裕感到一颗心被人一刀刀捅穿,脑海中莫名涌入无数的画面,全是那个刺杀他的连翡儿的脸,俏皮、生气、愤怒、悲伤……一股脑地全都涌来,要将他的脑子挤炸。
婢女被吓地手足无措,守夜的家将见到他这般模样也一脸惊骇,不知所措,无从下手。
慕裕蜷缩成虾,额上青筋暴出,咬得牙齿咯咯作响,他死死抠着心口,恨不能将一颗心生生掏出来。
一盏茶后,他终于忍受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家将惊恐扶着慕裕。
慕裕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家将,又痴痴看着房中的下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狂吼,甩开家将不顾一切朝外奔,家将见他赤着双脚,只穿着一身中衣冲进雨中,吓得不轻,一边唤着一边去拦。
慕裕一掌拍开家将朝府外跑。
突如其来的发狂,让家将不知如何应对,只想着去拦,不能让他这样冲出去。
慕裕怒吼:“滚开!”
家将依旧上前拦,慕裕一把抽出一名家将腰间佩剑,指着家将:“谁再拦我杀了谁。”
家将愣在原地,慕裕甩掉手中长剑,赤脚踏着雨奔出信安侯府,一路朝城门口狂奔。家将不敢拦,只能紧紧跟随而去。
慕裕口中一直唤着“青玉”一遍一遍唤着,给她赔罪。
刚奔到城门口附近,守城将官冒着雨迎上来,神色慌张,扑通跪倒,禀道:“犯人被劫走了。”
慕裕一脚踹开将官,狂奔到城墙下,这才看到城墙上已经没有了翡儿的身影,地上是一节绳索,上面的血迹还没有被雨水冲洗干净。
“啊——”慕裕一声嘶吼,跌跪在地,拳头不断捶着石板地面,发出一声声痛哭哀嚎。
“青玉,青玉……”慕裕声嘶力竭喊着这个名字,心口又一阵锥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正喷在那截绳索上。
“青玉——”他低低喊了一声,人倒在了雨水中。
当慕裕再次醒来已经是数日后,他望见床榻前的人,第一句便道:“去找青玉,不要伤她。”
秦合愣了下,让婢女去端药粥,扶着慕裕起身,问:“侯爷这几日昏迷中一直唤着青玉,属下不知这青玉是?”
慕裕的意识才完全收回来,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处境。
青玉,她这一世不叫连翡儿,她应该叫连青玉,她是夏国连国公的小女儿,是夏国的女将军,她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在他的手中受尽折磨。
他看着自己双手,一阵猛咳,衣袖沾染点点血迹。
青玉啊,这一世我该怎么赎罪。
又是一阵咳嗽,咳得全身无力,软绵绵躺着。
许久,他虚弱声音问:“人找到了吗?”
“正在找。”秦合接过婢女端来的药粥去喂他,慕裕别过脸一口未吃。
“无论什么方法,找到她,一定找到她,别伤她,毫发不许伤。”
秦合不明,见慕裕虽然精神不振,但神色严厉,没敢再细问,应了声。
数日后,慕裕收到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封信。信的署名是连翡儿,诱他前往。
他怔怔看着信,将信从头到尾读了几遍,眼泪一颗颗滚落。
他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知道她的身份,哪怕知道她是小鬼,他都不会伤她,是他一次次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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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丢下所有家将,独自一人前往城外的庄子,来到那所小院。
隔着低矮的土墙,他看到院中正屋的门打开着,似乎在等着他来。他推开柴门,隐约见到正屋当门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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