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上坐着一个人,他眼泪止不住流出。
翡儿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脸上、嘴角的伤只简单处理,血口子醒目害人,目光微微睁着,一动不动,若非是眼睛还眨着,感受不到对方还活着。她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缠着布带,布带也被鲜血浸染。
慕裕见到这样的翡儿,一瞬间崩溃,泣不成声。
他的青玉,他说要一世一世偿还亏欠的青玉,他想着要一世一世护着的青玉,被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他脑海中全是她在大牢内满身血污的模样,全是她被吊在城楼上的模样。
那一身衣服下是密如罗网的伤口,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头都写着他的罪行。
他的青玉,再不会原谅他。
“青玉……”噗通,他跪在进门处。
翡儿微微愣了下,抓着扶手的手轻轻抖了下,艰难稳住。
“青玉,对不起,对不起。”慕裕失声痛哭,一点点膝行到翡儿身前,向她忏悔,“我要怎么赎罪,我要怎么偿还你,青玉……”他伸手想去抓翡儿,却发现自己无处落手,她的身上缠满布带,连脖颈处也缠着布带,唯有那张脸露在外面,可那张脸也满是伤口。
他颤抖着手无处落下,最后落在翡儿身下的轮椅上。手落下一瞬,他感到触到了什么,与此同时他感到心口一刺,有东西穿过身体。
他微微垂头看到心口汩汩鲜血溢出,慢慢抬起头,翡儿胸口也有鲜血不断涌出。
翡儿看着他心口的血,扯着满是伤的嘴角微微笑着:“我淬了毒。”口中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流成一条线。
“青玉……”
“愿来世不相识。”翡儿一字一歇吃力说着,吐字不清,却字字扎在慕裕心中。
“青玉,不要,青玉,青玉,来世,来世我再向你赔罪。”话没说完,喉间的血朝上涌,顺着口角溢出。
他低伏身子,趴在青玉膝头。
第107章沉璧剑
阿遇驱车离开纱城,车轮缓缓。
卜青玉靠在车厢内,目光望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心情沉郁,面色黯淡无光,眼神略显呆滞。
已经几日了,她还没有从第五世的情绪中回过来。
从慕裕的墓中回来后,她就一直这样神色呆滞,阿遇做什么都不能让她提起兴趣,无奈只好带她离开这块伤心地。
阿遇不时回头望着车厢内的人,眉头越皱越紧。他张了下口,想唤一声,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无力,那一世对青玉的打击太大。
回过头继续赶着路,两人沉默着,只听听到车轮碌碌的声音。
许久,车内传来低沉的声音:“去乌木国。”
阿遇回头劝道:“师父,咱们别再去寻了,回天筇山吧!”
“无乌木国。”卜青玉的声音平静中透着坚定。
阿遇勒住缰绳,掀开车帘,卜青玉还对着车窗外发愣。
他耐心劝道:“师父,既然往世让你那么痛苦,不如不去寻了,我们回天筇山,师公和望儿都在天筇山等我们呢!”
“去乌木国。”卜青玉语气严厉些许,不允许他辩驳。
“师父。”阿遇爬进车厢内,跪在卜青玉身前,请求道,“别去了好不好?”
卜青玉转回头望着他,目光冰冷,让他心中一紧。
卜青玉一句话不说,阿遇心中害怕,想到乌木国的结局,心中更害怕。
他后悔不该给她留什么遗书,更不该告诉她他们的前七世。虽然遗书中他写的都是他们之间的欢愉之事,但每一世的结局却都是悲伤。
是他作孽。
他咽下劝说的话,问道:“如果乌木国与纱城一样,师父还要去三千山吗?”
卜青玉目光闪烁,微微垂下眉眼,手指摩挲着,沉默许久,声音低哑道:“去。”
“为什么?留下一点猜想不好吗?”
“一切都因为第一世,我自然要知道为什么。”
“如果第一世更不堪呢?”
卜青玉沉思,还能够有多不堪?
比爱上毁家灭国的仇人不堪吗?能够比被爱的人亲手折磨致死还不堪吗?
恐怕没有了吧?
片刻,她抬头看到阿遇,阿遇凝眉担忧,满眼都是对她的心疼,让她恍惚间竟然看到了慕裕临终前的影子。
太可笑了。
慕裕怎么可能和阿遇比,如果每一世的慕逾都能如阿遇这般多好啊!
不要什么轰轰烈烈,只要平平淡淡。
她低声道:“那我可以彻底忘了。”顿了一会儿她补充,“也断了最后尘缘。”
阿遇也跟着沉默,彻底忘了他。
心中有些痛,也感到欣慰。
忘了也好,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伤痛了。
他无声从马车内退出去,在下一个县城改道前往乌木国。
离开县城不远,遇到了道旁背剑而行的高大身影,身侧搂着一个姑娘,正是在慕裕墓前遇到的两位。
阿遇瞥了眼姑娘,缓缓将马车停下来。
剑客朝他扫一眼,然后透过车窗望向里面的卜青玉,顿了下欠身施了一礼。
“二位前往何处,若是顺路可以捎带二位。”
剑客搂紧了些身侧的姑娘,先向阿遇道了谢,回道:“天筇山。”
“为何去天筇山?”
“医病。”
卜青玉朝其身侧姑娘细看,双颊无血色,眼神迷离,身体虚弱,双手捧着心口,比病西子勾人三分。
她道:“正巧顺路,我们前往古乌木国,上车吧!”
剑客犹豫了下,心疼身侧姑娘,再次道谢,便搀扶姑娘上车。
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放鹤湖花船上的清梦姑娘。
剑客和阿遇坐在车前,车内青玉热心地拉过清梦的手腕,帮她诊治。搭上脉搏便愣住了,对方根本没有脉搏。她惊愕地看着清梦。
清梦慢慢收回手,笑道:“我的病古怪,凡尘医治不好的。”
“你……是沉璧公主?”
清梦惊了下,反将卜青玉打量一番。
卜青玉解释:“你不必吃惊,我便是天筇山弟子。”
清梦这才没觉得奇怪,天筇山的人根本不是凡尘的人。
“姑娘可知医治之法?”
卜青玉微微摇头:“我医术尚浅,需要家师出手。”她又好奇问,“姑娘为何会病如此之重?”
清梦朝车外剑客的方向瞥了眼,温柔笑道:“是我太贪心了,眷恋红尘,舍不得回去,脱离魂魄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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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青玉心下了然,她的魂魄封在沉璧剑中,幻化人形消耗太多的灵气,不及时回到沉璧剑中,很容易形散,若是回到剑中又要沉睡数十年,对于她来说几十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剑客来说太漫长。
她拍了拍清梦冰冷的手,安慰道:“天筇山仙人众多,你的病肯定有办法医好的。”
清梦被安慰到,欣慰点头。
车前,剑客也和阿遇聊起来,更多是阿遇问剑客答。
剑客便是几十年前的盛国将军裴无恙,当年兵败后,他沉郁一段时日,便是清梦陪着她,他当年便爱上了清梦,奈何一日清晨清梦忽然消失了,他找遍京都怎么也寻不到,后来他便离开京都,离开盛国满天下寻找清梦,一找就是四十年。
直到前段时间在纱城见到清梦,清梦还是四十年前的容貌,他怀疑清梦不是当年的清梦,直到前些天才知道,原来去年末自己因为插手江湖中的事情身负重伤,清梦从沉璧剑中苏醒,幻化人形照顾他。
因为外出买药,被恶人绑架卖到了花船上,也因为离开沉璧剑太久,导致她身体病弱。
他虽然修习了长生之术,奈何是急于求成,又是走的邪门歪道,所以皮相是年轻人,其实五脏六腑已经衰竭如年近古稀老人。如果清梦回到剑鞘,待清梦四十年后再次醒来,他已经是一堆白骨。
因为不想今世再错过,才想到要去寻医。
阿遇朝身后车厢看了眼,沉璧千年来一直等的人是铸剑师洪磬,裴无恙应该就是洪磬的轮回。
马车抵达乌木国丰城后,剑客带着清梦继续朝天筇山去,卜青玉和阿遇留在丰城。
丰城是乌木国一个小城,位于乌木国南部,乌木国又位于三千山南部。乌木国是一个小国,千年前便存在,因为众山环绕,道路崎岖,易守难攻,又世世与外界无争,所以一直延续至今。
也因为生生世世与外界鲜少沟通,这里的文化语言等自成一体。过去数百年,丰城还保留许多古老的传统,比如服饰、语言,似乎几百年都没有什么改变。
他们在一个小店借宿,卜青玉不通此处语言,阿遇出口就来,虽然不是很地道,也不由得让卜青玉好奇。
阿遇含糊道:“前世学过一点。”借着转开话,“快进去吧,这里风俗太阳落山街上是不许有人的。”转身去拿包裹。
卜青玉朝西边山头望去,太阳也快落山了。
丰城晚饭非常早,在太阳落山前就吃完,人们就上锁呆在家中不出门。
因为这里的人信奉阴鬼,也敬畏阴鬼,日出是人世,日落为鬼世,鬼日出前不离开就会化成灰烬,人日落前还出门便会惨死变成厉鬼。
上千年这里的传统一直没变,人们也都严格遵守这样的传统,互不侵犯。
次日,卜青玉刚出门,见到店家在院子内烧着秸秆,一边烧一边念念有词。
她疑惑地望向阿遇,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不懂不知道的就去问阿遇,一般情况阿遇都是知晓的,在她心中他就是个万事通。
阿遇道:“应该是昨夜有人敲门,这叫鬼叫门,烧秸秆是为了驱鬼。”
他们来到前面的饭堂,店里的伙计已经准备好饭菜,全是当地的饭菜,但是口味却按照卜青玉的来。卜青玉望了眼阿遇笑了笑,他总是能够想得很周到。
丰城不大,丰城的最高长官是执事大人,相当于陈国的知县,甚至丰城还没有陈国的一个县城大。
半日就将整个小城转一圈,丰城很多东西与外界不同,很稀奇。卜青玉总是忍不住伫足打量。
恰时身后传来议论声,两人回头望去,街道的一头一人正牵着一架马车,马车上是一口黑漆棺材,马头和棺材上都绑着黑花、黑布带。
众人自动让出一条空旷的道让车马走。在丰城人们很尊重死者。
待马车经过时,阿遇朝牵马的年轻人打量,二十七八年纪,一身最简单的黑衣,头上缠着黑发带。年轻人面无表情,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道路。
待马车经过,众人低声议论:“前两日见到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死了。”
“是啊,前几日我还见到呢,没病没灾的,莫不是夜间出门了?”
“是是是,很可能,否则怎么可能死得这么突然,还悄无声息的。”
“太吓人了,可记着日落不能出门。”
阿遇将两人谈话内容用中原语言给卜青玉翻译一遍,倒是引来议论的两个妇人将她们打量。
卜青玉和阿遇礼貌一笑。
阿遇好奇问两名妇人:“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上个月来我们这儿的,就住在那边。”妇人朝不远处指了下,“两人都挺好的,准备下个月成亲呢,这几天在筹备婚礼,四下的邻居都请了。”妇人叹息,“真是可惜。”
灵车慢慢驶远,阿遇心中却好似有什么吊着,她是不信夜间鬼世的,女子更不可能是夜间出门才会突然暴毙。
他回头见到一个黑色身影,站在街道人群中。
苏岚冲他阴冷一笑,闪身走进旁边的巷子里。
卜青玉也见到苏岚,心中一紧,感到有麻烦要来了。
当夜,她正在修习,感到门被推开,她微微睁开眼,借着窗外月光看到一个黑色人影。
她心头一紧,立即收回灵力,斥问:“什么人?”人从榻上跳下来。
“故人。”
“苏姑娘?”卜青玉听出声音。
苏岚走到窗前的小桌边坐下。
“你来做什么?”卜青玉戒备着离开一定距离。
“来给卜姑娘送个东西。”
“什么?”
苏岚手中亮出一块血玉扣,她捏着血玉扣迎着窗外月光,冷笑着道:“每一块血玉扣都是人血凝化而成,也算是应了那句——用生生世世的血来偿还。”
卜青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心口,血玉扣还在。她望着苏岚手中血玉扣,十之八九那是第三世慕煜的,她激动问:“你从哪里得来?”
“从玉石店买来的。”苏岚看着她笑道,“你要找的那人坟墓几百年前就不存在了,这枚玉扣是几百年前盗墓者从他的坟墓中盗出,我可是费了不少心力才寻到。”
血玉扣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血红光晕,渐渐地,玉扣感知到卜青玉身上的玉扣,开始慢慢变热变亮,变得晶莹剔透。
苏岚烫得松开手,血玉扣化成一滴血慢慢飘向卜青玉身上的血玉扣。
“你为什么帮我?”
“帮?”苏岚愣了下,霍然自嘲冷笑,“是,我是在帮你。我要让你彻底认清你的那个小徒弟是什么样的人,他对你做过什么。”
卜青玉越听越糊涂。
此时血珠已经融进卜青玉身前的血玉扣。
苏岚站起身道:“卜姑娘,我在三千山无妄谷等你,到时候一切都有答案。”苏岚准备从窗口离开,忽而顿住步子,转身笑道,“你不必将我当成敌人,我不会杀你,我甚至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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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你。”
卜青玉越来越不明白苏岚在说什么,这个人太古怪。
“为什么?”
“因为你若死了,他也会死。”
“谁?阿遇?”
“是。”
怎么可能?阿遇虽然很依恋她,还不至于与她生死相随。
“前世为何背叛阿遇?”
苏岚看了她一阵,面色冷下来,如敷了一层寒霜。
“是他背叛了自己。”声音如寒冬腊月河上浮冰。
卜青玉还想再问,苏岚一挥手人已经越过窗户消失在月色下。
卜青玉追到窗前,忽感到心口一点刺痛,脑袋有些昏沉,她知道是血玉的作用,忙转身回榻。
第108章不死女-1
阿遇久不见卜青玉出门用早膳,敲门也无人应,心顿时慌了,一脚将门踹开,卜青玉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踹门这么大声响都没有惊动她。
阿遇意识到不妙,上前查看,这才发现卜青玉昏迷,与之前每一次被血玉扣影响昏迷相同。
卜青玉一直和她在一起,没有机会去寻血玉扣,不难猜到是苏岚所为,他跟着他们来到了丰城。
之前他心中还窃喜,第三世他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卑微身份,死后连口棺材有没有都不一定,已经过去几百年,尸骨早就化为尘土,必然寻不到血玉扣。
他甚至奢想,卜青玉若是放不下想一直找,他就陪青玉在丰城找下去,能够消耗多少光阴算多少,能够不知道第三世,不去寻第一世更好。如果青玉不想找了,他再陪青玉离开。
苏岚又横插一手,打乱他的计划。如今丰城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苏岚既然没在他面前现身,多半在三千山无妄谷等着他。
乌木国山峦众多,向三千山去更是峰峦叠嶂,道路崎岖,即便是官道有的地方也狭窄只能容一驾马车通行,甚至一侧临陡崖山坡。
天色渐晚,马车行至一处山路,听到前方有打斗的声音,绕过一个弯,见到前面山路上几名黑衣人正在围攻昨日拉着棺木马车的男子。
几人武功不低,招式狠厉毒辣,扶灵黑衣人略逊一筹,几次险些被对方击中命门要害,虽然躲过,身上也受了不少伤,有些力不从心。
阿遇将马车停下来,回头撩起车帘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卜青玉,安静沉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道路很窄,他们打斗已经阻断了道路通行,阿遇不想惹上麻烦,便坐在车前看着他们打斗,等待机会。
好一会儿,扶灵黑衣人因寡不敌众,重伤倒地,爬都难以爬起来。一名黑衣人长剑指着他的喉咙没有刺下去,顿在那里。
执剑黑衣人厉声道:“跟我回去,我会求主人饶你一命。”
扶灵黑衣人冷笑几声,忽然哈哈狂笑:“这么多年了,你认为我还会回去吗?我永远不会再回到那个鬼地方。”
“你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主人,这是对你的惩罚,也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你们也会和我一样!!”扶灵黑衣人低吼一声,气息不畅,咳了几声。“我们都不过是主人豢养的一条狗而已,替他杀人,替他做尽丧尽天良之事,他高兴了赏我们一口饭,不高兴了随意戏弄,厌恶了随时杀了我们。”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我一直都活在地狱深渊之中,看尽人间丑陋阴暗,我以为人世就是如此不堪,所有人都在痛苦挣扎。是鸢儿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让我知道什么叫温情,让我看到人世还有相反的一面。”
“若是我没有遇到鸢儿,我会和你们一样继续为主人卖命,认为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就是人世常态,但是遇到鸢儿便不再可能。她让我重活一次,我即便是死也绝不回头。”
黑衣人剑尖刺破扶灵黑衣人脖颈处的肌肤,威胁道:“你和主人作对的下场还不清楚吗?你一再执迷不悟,才会一次次害了她。”
“是谁在执迷不悟?”扶灵黑衣人斥责,“师父怎么死的?师妹怎么死的?那么多的师兄弟又是怎么死的?你不清楚吗?若不是你们执迷不悟,我的鸢儿……也不会死。”他望向旁边马车上的棺木,痛心疾首。
回头,他坚定地对黑衣人道:“今日,你要么放我走,要么杀了我,我绝不会再回到那个地狱中去。”
阿遇双臂抱胸靠在马车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的对战。听到这里明白了两方情况,静等着他们最后的抉择收尾,然后自己赶车过去。
本以为他们还要磨蹭一会儿,却不想执剑黑衣人收回长剑道:“我不杀你,你走吧!”
其他黑衣人紧张唤了声,欲言又止。
扶灵黑衣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灵车边,牵过马匹慢慢悠悠朝前走,每一步都脚下发虚,身形不稳。
黑衣人看着他拐过一个弯,车马被山体挡住,这才带着其他几名黑衣人上马朝这边过来。
阿遇也驾着车子朝前走,擦肩而过时,几名黑衣人朝他看过来,他一副好奇惊怕的目光看他们一眼,又急急忙忙躲开视线,露出惊慌神情。
几名黑衣人策马而过。
天也不早了,今天估计是到不了前方的城镇,阿遇挥鞭加快进程。
不多会儿也拐过山体,见到前方马车停在路中间,而扶灵的黑衣人倒在车边。
如今卜青玉未醒,阿遇本不想管这人死活,但是山路本就崎岖狭窄,灵车停在中间,他的马车根本过不去。
他下车走到黑衣人身前,试了试鼻息还有气,只是伤重。看了眼马车上的棺木,念及他算有情有义之人,一时心软将黑衣人扶上旁边灵车。
当黑衣人醒来已经是深夜,他正躺在山谷中,面前是一堆火,火上方架着一根树枝,插着烤好的野味,油脂滋滋作响,香味飘散。旁边停着两架马车,其中一架是他的灵车。
他吃力站起身朝另一驾马车去。
阿遇此时正坐在马车内靠着车壁休息,警觉听到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眼身旁安然熟睡的卜青玉,帮她掖了掖毯子,撩开车帘。
黑衣人正走到车边,被马车内忽然窜出来的人脸惊得一跳,借着火光看清容貌,认出来在丰城街头见过,也是白日内在山路上远远观望的那位,心中犯疑。
“小公子,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难道是山狼把你叼到这儿的?”阿遇语气不耐烦。
黑衣人愣了下,面前少年五官清秀,似知书达礼的贵门小公子,说话竟然如此凶。见到他被人围杀也不害怕,还来救他,猜想对方应该不是普通身份,抱拳一礼:“多谢小公子。”
“不必相谢,不打扰我休息便成。”阿遇说完缩回马车内甩下车帘。
黑衣人泄了口气,悻悻回到自己的马车边,靠在车轮上昂头看着天发呆。
身边的卜青玉还在昏迷中,不知道梦中在经历哪一段往事,眉头微微皱起,睡得不是很安稳。
那一世他们经历了许多美好的事情,却也有不堪回首之事,生生刺入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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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抓起卜青玉纤细手掌,在她手背落了一吻。帮她撩起鬓角碎发,低低道:“青玉,对不起。”
次日,阿遇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黑衣人也牵着马车准备离开。
阿遇示意一眼棺材问:“你准备带她去哪儿?”
黑衣人朝西北的方向望了眼,怅惘道:“无妄谷。”
阿遇顿了下,将黑衣人打量一番,追问:“去那做什么?”
黑衣人没有回答。
阿遇替他答:“寻找妄渊?”
黑衣人惊异回头看他:“你也知道妄渊?”
何止知道,阿遇点点头,“传闻妄渊是三界之眼,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可以与它做任何交易,只是世人只知道妄渊在三千山无妄谷,但是无妄谷在什么地方,鲜少有听闻,你知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
阿遇他又问:“你想怎么救她?”
黑衣人沉默,牵着马强撑着身体赶路。
阿遇也坐上马车,跟在他的车后面,沿着狭窄前路赶路。
心里感叹,又是一个痴心人。
行了一段路,黑衣人有些撑不住身体,停车坐下来休息。
阿遇从身后的车厢内取过一瓶药扔给他:“治疗内伤有奇效。”
黑衣人谢过他,也不客气,打开药瓶吃了一颗。不多会儿感到体内有股气在蒸腾,伤处不再疼痛钻心,身上也有了力道,对阿遇也卸下了防备。
阿遇见卜青玉还没有醒来,自己也停下车坐在马车前和黑衣人聊起来。
期初黑衣人不怎么想说自己的事,被阿遇诈了出来,后来索性都说了。
黑衣人名叫简阳,棺木里是他的妻子,名唤栗鸢。
他本是杀手,一次任务时受了重伤,被栗鸢所救。栗鸢是个善良温柔的姑娘,永远面带笑容,似乎每天都有数不完的开心事。栗鸢对他照顾很细心,见他每日深锁眉头,就给她说许多有趣的事情逗他开心,给他做各种各样好吃的饭菜,还教他怎么包饺子,带他去买肉,告诉她哪家的肉铺肉最好,怎么和肉铺老板砍价。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是可以这样活着,这才是人该有的生活。他也第一次知道人的烦恼可以是担心米市涨价,可以是忧心下雨天衣服晒不干,也可以是隔壁的孩子太顽皮追着要糖。他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菜刀切破手指叫伤,是有人关心的。
两个月的相处中,他感受到二十年来从没有感受到的温情和被爱。慢慢地,他对栗鸢产生了感情。
回去后他一直忘不掉栗鸢,又不能擅自离开,在下一次执行任务时,他早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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