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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每个国家都有神话传说,而人们最关注的,莫过于死后那些事。
罗马有冥界,冥王哈迪斯执掌亡魂归处,死寂笼罩永夜。
古埃及有莎草原野,亡者需踏入真理大厅t,将心脏置于天秤之上与圣洁羽毛相较,心无罪孽者方能踏入这片净土得永生,心怀恶念者,则被怪兽撕咬吞噬。
北欧有英灵殿瓦尔哈拉,非凡俗之人可企及之地,唯有浴血沙场的勇士、战死的战士,方能入此殿享受荣光,普通人死后,只能坠入赫尔海姆,也叫冥界,终年不见天日。
印度有阎魔王国,死者的一生皆由因果业力审判,作恶多端之徒,需历经二十一层地狱,受尽酷刑折磨,方可赎清罪孽。
阿兹特克有米克特兰,灵魂需踏上四年漫漫征途,闯过无数艰难险阻生死考验,才能抵达最终安息之地,这里没有善恶对错的审判,只看灵魂能否熬过磨难。
美索不达米亚有去无回之国,生前无论是权倾天下的帝王,还是碌碌无名的布衣平民,到此皆人人平等,褪去所有身份荣光,在虚无与凄凉中沉沦,永世不得超脱。
而华夏,有阴曹地府。
仿佛集天下神话之大成,设有十八层地狱,却不似别的神话那般刻板。
有罪之人,无需逐层受刑,唯有恶贯满盈、犯下诸般罪孽者,才会遍历十八层地狱,寻常恶人,犯何罪便入何狱,受对应酷刑,直至血债偿清、罪孽洗尽,方有投胎转世之机。
可转世之后,未必能再世为人,罪业深浅注定来世是飞禽走兽,是草木花卉,还是其它生灵。
无罪之人,无需受刑,静候轮回摇号即可。
积有功德之人,则能投身大富大贵之家,享一世安稳荣华。
说起来有些扯远了。
人没死之前,是无法确定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阴曹地府的,毕竟死人不可能张口说话。
但绝大多数人都相信世界上没有阴曹地府,毕竟华国人九成是无神论者,不信诡神,只信现世。
然而郭导带领的这个剧组班子比较特殊。或者说人干起明星来,准确来说是身居高位手握名利之后,自然就会接触到那些常人无法触及的隐秘,诸如诡神之类,他们会比普通人更信这些玄虚之事。
——华夏那仅存的一成有神论者,在郭导的剧组里,就占了足足八成。换言之,剧组里绝大多数人都坚信世间有神有诡,自然也信阴曹地府真实存在。
而那个崩溃大哭喃喃自语“我们都死了”的女人,是剧组饰演女二号的演员苏念瑶。她对诡神之说的确信,远超在场所有人,也正因如此,她最先察觉异样,反应也最为激烈。
在场众人,皆是演艺圈摸爬滚打多年的专业人士,眼下拍摄的,又与地府题材有关,是以对阴间传说多多少少都有所涉猎。
所以,其实在苏念瑶开口之前,大家心里就隐约有了这个不好的猜想,只是不敢信,怕“一语成谶”。
苏念瑶如今这么一说,相当于直接捅破了大家心里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恐慌的情绪很快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
“不会吧?这会不会是谁搞的恶作剧?”有人抱着侥幸,但发颤的声音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怎么可能是恶作剧?”有人反驳,脸色惨白,“我们是在去往酒店的途中遭遇的车祸,谁有这种本事,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拥有一模一样的车祸记忆,还能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们集体带到这个鬼地方?而且我们全部可都是站着的,哪有这种技术。”
“那、那我们是真的死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慌有什么用?不瞒你说,我还有点小激动,没想到人死真的有灵魂存在,也真的有阴曹地府。”
“更恐怖了好不好!如果要进行审判,你们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
“我自然没有,顶多就是平日里和人拌过嘴起过争执,心里偶尔闪过些阴暗的念头,可那些想法从来没付诸行动,没做过的恶,怎么能算罪孽?”说激动的人一脸坦然,随即话锋一转,“倒是你,这么心虚慌乱,该不会是背地里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被质问的人瞬间炸毛,厉声反驳,神色慌乱得藏都藏不住。
“随口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几句对话成了导火索,底下众人吵作一团。
而人群中身份地位显赫之人,诸如郭导、副导,还有戏份最重的男女主角,都沉默不语,看起来还挺平静。
只是他们紧绷的神情早已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慌乱,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这般平静。
其中郭导尤为懵逼,看着周遭的场景,只觉得异常熟悉——分明和他不久前做的梦一模一样。
梦里还有个精致得不似凡人的男孩,笑着问他要不要租下这地方拍摄,他当时很高兴的一口答应了下来来着。
等等不会吧?
郭导的脸色变得铁青,难看至极。
娱乐圈里,向来不缺诡神秘闻。
看那些稍微讲究些或规模大一点的剧组,开机之前都必烧香祭拜,杀青之后也会照例祈福就能看出来。
还有开机的时辰、场地的方位、镜头的朝向,都有诸多讲究,容不得半分马虎。
若只是少数人这般行事,尚能说是小众。可整个圈子里那么多剧组都恪守这些规矩,其中的门道就很微妙了。
更有什者,踏入娱乐圈前,是标准的无神论者,可在圈子里待久了,便渐渐开始信诡神,其中缘由细思极恐。
大概是因为想碰诡神之事,得有人脉、有地位,更要有大把钱财。而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这类人。
再加上世间也许真的存在那些玄虚诡异的东西,有人靠这些旁门左道得了好处,其他人看见,纷纷效仿,久而久之,信的人越来越多,便造就了娱乐圈如今这副诡异的局面。
再说身处如此名利场,即便自己无心害人,也不得不去了解那些害人的邪门门道,毕竟得提防。故,郭导对诡神邪说、阴私手段颇有了解。
此刻,将不久前的诡异梦境与自己答应那男孩的话,再结合眼下的场景串联,一切都明朗了。
——他中招了!他被人用邪术算计了!
对方手笔大得惊人,非但要置他于死地,还要拉着整个剧组的人一同陪葬。能做出这般狠辣之事,身份地位都是小事,背后的财富必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要知道,施展害人的邪术,是损阴德、背阴债的勾当,稍有不慎便会折损寿命,那些懂行的邪术大师心里比谁都清楚其中的代价,所以收费高得离谱,接活之前也会反复掂量,自己能否承担后果。
寻常这种牵连数十人的大单没有大师敢接,如今有人肯动手,只能说明对方给出的钱财,多到足以让大师无视阴债与寿命的代价。
郭导越想越心惊,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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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里浮现出几个他怀疑的人选。同时脸色越发阴沉,与他相交几十年的副导早已看出他的不对劲,只是刚才不便开口询问,眼下众人吵得激烈,注意力从他们身上移开,副导才悄悄扯了扯郭导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看你这样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可副导的动作再轻,在场众人都是娱乐圈的人,心思敏锐,加上没少关注他俩,是以当即有人察觉到,纷纷不动声色地侧目看来,或是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偷听两人的对话。
郭导在心底懊恼的暗骂了一声,沉声道:“我怀疑我们是被人害了。”
副导满脸震惊:“你确定?我们这么多人,对方是疯了吗?等等,你怎么断定是有人蓄意加害,不是单纯的意外?”
郭导心烦意乱,抓了抓头发,他当然不敢说可能是自己连累了整个剧组,只能含糊其辞:“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这事十有八。九是人为的阴谋,有人要置我们于死地。”
没想到会是人祸,副导更绝望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小女儿才刚刚出生,我妻子还在坐月子,我就这么突然死了,家里的老老小小,她们该怎么活啊?”
郭导也很绝望:“我也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啊!”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出了点小事故。”
郭导正和副导抱头绝望时,一道稚嫩清亮的声音响起。
不属于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还是童音,在此刻这鬼地方显得更阴森诡异了。
霎时间,吵得面红耳赤的场务闭了嘴,伸手拉架的制片手僵在半t空,失魂落魄沉浸在恐惧里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所有人都齐刷刷朝着声源处望去。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一头蓬松的栗色小卷发软乎乎地搭在额头,皮肤白得像雪,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卧蚕饱满柔和,眉眼生得精致极了。
即便在俊男美女云集的娱乐圈,众人见惯了各色容颜,这般浑然天成的美貌也实属罕见。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幼时惊艳长开后便泯然众人的童星,可眼前这个男孩,骨相皮相皆属上乘,任谁都能一眼断定,就算将来长开,也绝不会长残。
愣神间,摄像师终究没忍住惊艳,手指下意识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场地里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从男孩身上移开,望向摄像师。
摄像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尴尬地挠了下头:“呃,不好意思,职业本能。”
众人:“”这种要命的关头,能不能压压职业本能!再说这你这摄像机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小得意的笑。接着他清了清嗓子:
“你们郭导以两千块一天的价格,向我租了这个场子。你们拍戏需要什么设备,直接在脑子里想就成,当然,前提是你们原本就有这些设备,我才能把它们带进来——你们正常拍戏就行,拍好了跟我说一声,结清租金,就能离开。”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钉在郭导身上,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郭导冷汗直流,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可以解释。”
十分钟后。
郭导口干舌燥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众人心里的疑惑稍解。
其他人碍于郭导的身份,即便生气,也都忍着不发一言,副导就没那么忌惮了。
“不是我说你,老郭,这里的门道你比谁都清楚,你怎么敢的?!”
“我那时候不是以为自己在做梦吗?就想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没当真啊”郭导满脸窘迫,低声辩解。
“所以你就用两千块,把我们整个剧组都卖了?”副导气笑。
“咳!注意说辞,什么叫卖了,明明是我花两千块租场地拍戏!别纠结这个了,我们赶紧拍,拍完把钱给那孩子,应该就能走了。”郭导心虚道。
“不是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拍戏?”副导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眼神警惕的瞟向不远处的男孩,“你直接跟那小孩说不拍了,就租这一天!你好好观察他的神情,要是他求财,咱们就多给点钱,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遇上这么玄幻的事?圈子里我是听过有人养小鬼遭反噬的事,还有各种奇闻异事,可我一直以为顶多就是点小影响,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阵仗。等出去了,我非得去拜拜佛信信神不可,求求各路神仙保佑。”
要知道,副导跟着郭导多年,加上本身能力出众,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可他却是娱乐圈里少数坚定的无神论者,如今都破防了,决定加入“迷信”大家庭。
郭导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俩不说话,现场就很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而后,众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一时间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看向男孩。
男孩正盘腿坐在地上,腿上放着一块画板,手里拿着笔,不知在上面涂涂画画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男孩抬起头,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对众人露出一个甜美可爱的笑容,眉眼弯弯,纯真无害。
可众人只觉得后背发凉,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郭导见状,抬手拍了一下,示意大家看过来:“好了,都别慌,听那个小孩的,我们正常拍摄,把这一段戏份赶紧拍完,之后我去跟他交涉,想办法让大家离开这里。”
事已至此,众人别无选择,只能点头应允。
按照男孩说的方法,众人在脑海里默想需要的拍摄设备,不过片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各式专业的电影拍摄设备接二连三的凭空出现在每个人面前。
众人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设备,心底的惊惧又添了几分,不敢耽搁,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开始开拍前的最后准备。
灯光师调试灯光角度,收音师举起挑杆,摄影师架好摄影机,场务清理场地内的杂物,场记拿着场记板核对场次与镜号做好记录,化妆师道具师服装师齐齐上阵,演员们这期间默默顺台词,加速进入角色状态。
郭导站在监视器前一边观察现场筹备情况,一边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男孩,神色复杂。
所有人都动作麻利,只盼着能尽快拍完,早日离开这诡异之地——
作者有话说:男孩:嘻嘻,骗你的,怎么着我也要让你们租一个月,不然买不起心心念念的笔郭导:你早说你是要钱啊!
第32章
谢倦迟最近有了个新乐子,晚上不再需要裴沉哄睡,两眼一闭,就来到了梦中的世界。
今日也是如此。
不过刚入梦,谢倦迟便发现往日空旷的地界多了一群人。
这群人各司其职,看着像是在拍戏。别说,这阵仗还有模有样的,手持扩音喇叭指挥的导演、扛着摄影机来回走位的摄影师、忙前忙后搬东西的场务,还有别的叫不出具体职位的工作人员,俨然是一套配置齐全专业度拉满的完整剧组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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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倦迟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不远处盘腿坐在地上低头画画的男孩,走了过去。
“他们干什么的?”
男孩头也不抬的回道:“显而易见,拍戏啊。”
谢倦迟挑了挑眉:“我又不是瞎子,我是问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拍戏。他们是真人吧?”
男孩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停下手中的画笔,扬起精致的小脸,撅起嘴巴,气呼呼道:“人家乐意在我这拍戏怎么了?我这场景百分百原汁原味,被人看上不是很正常吗?你是瞧不起吗?”
谢倦迟一脸莫名其妙:“说什么呢,不要擅自给别人加戏。”
男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说:“那你要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你在我眼里会是这样的形象。”
“没有反思的义务。”
“那你交钱。”
“?”
男孩理直气壮,抬起下巴,气势十足道:“别人来我这都要交场地费,你凭什么不交?而且就算你交钱给我,我也不乐意你来。”
谢倦迟:“明明是你拉我进来的。”
男孩险些气晕。
“???”
“都说了不是我拉你进来的,是你自己闯进来的!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莫名其妙闯进别人家,要不是报警没用,我都想报警了!”
谢倦迟:“警察没惹,人家看到你才要报警。”
男孩又狠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耐烦地挥挥手:“懒得跟你说,你要来我也拦不住,随你吧,你别烦我了。”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画画,不再搭理谢倦迟。
完成每日惹人“打卡”的谢倦迟转头左右环顾了一圈,看向不远处热火朝天的剧组
刚靠近拍摄区域,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声便响起:“卡卡卡!男女主怎么回事!让你们演出生离死别的心痛、万般不舍的缱绻,不是让你们摆着一张吃了生大蒜一样的臭脸,眼神空洞又僵硬,是闹什么?!”
此刻拍摄的,正是男女主在地府奈何桥边转身别离的戏份。
石栏旧痕,雾气氤氲,冥火烁烁氛围感拉满。奈何两位主演表现着实不佳。
郭导越说越激动,最后一把扯下头上的鸭舌帽,脸色铁青,全然不顾情面,毒舌火力全开:“男主你那转身是赶去投胎吗?有你什么事啊?是女主投胎!这段戏你应该是心里装着生离死别,脚步该是很沉重,结果你走得比开车还快!”
“女主你那表情是嫌孟婆汤难喝还是嫌男主碍眼?心痛是剜心一样的疼,不是皱个眉就叫情绪到位!眼神,眼神懂不懂?眼里要装着舍不得,装着遗憾,不是装着一肚子火气!”
“我寻思你俩在这部戏里是恋人,不是仇人啊?”
男女主被骂得脸色通红,低着头道歉,工作人员心知这一段肯定是要重拍了,t连忙上前重新调整两人的站位,道具组则将飘移的冥火道具归位,场记打板示意,第二段拍摄正式开始。
谢倦迟看得饶有兴致,看到兴起处,指尖微顿,凭空变出一把椅子,随后落座,彻底化身观众。
值得一提的是这椅子与他现实房间里的那把椅子一模一样,连细微的磨损痕迹都相差无几。
——谢倦迟发现只要是现实里他有的东西,在这个梦中世界想一下就都能实现。
男孩知道的时候天都塌了,脸都憋红了。
这明明是他的世界,他才有这个权柄这个能力,结果谢倦迟也能随意用,合理吗?
呃大约是合理的吧?
念及谢倦迟的身份,男孩忌惮地鼓起脸颊,敢怒不敢言。
***
钱凯是名场务,正闲得发慌。他也是之前那个对地府感兴趣,说自己从没做过坏事,不怕遭报应,和人吵起来的那个人。
此时暂时没有场务的活计,他孤零零站在一旁,想起方才与人争执的不快,再加上平日里在剧组本就人缘寡淡——他性子太直,说话直来直去,人际关系早被他弄得一团糟,他也不屑于放低身段去热脸贴冷屁股,索性独自待着,不找任何人搭话打发时间。
可到底是无聊,他东看看西看看,忽然瞥见不远处坐着个陌生人,对方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的看着男女主拍戏。
看着好眼生,应该不是剧组里的人。就凭那副清隽出挑的长相,若是剧组的人,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没有。
钱凯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他胆子大,还是神经太粗条,明明对方身份不明,潜在危险未知,还是迈步走了过去,主动开口打招呼:
“帅哥,你好。”
谢倦迟早察觉到有人靠近,但并未理会,万一对方只是顺路经过,未必是冲自己来的。可人这会都停在面前了,也明显是在和他搭话,谢倦迟遂收回落在男女主拍戏场景上的视线,抬眸看向眼前的年轻人,礼貌的回了句:“你好。”
钱凯心头松了口气,看来这人并非难相处的类型。他搓了搓手,熟稔地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谢倦迟摇头:“我不抽烟。”
钱凯立马麻利地把烟收了回来:“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不抽烟。”
“没事。”
钱凯轻咳一声,试探着开口询问:“咳,你是这里的?”
“路人。”
“啊?路人?”
谢倦迟反问:“你有事?”
“呃,不算是有事吧,就是我初来乍到,对这地方不熟悉,想找个知情人士打听打听情况。”钱凯挠了挠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缺心眼,也并非没有情商,只是生性孤傲,不喜欢去迎合旁人经营那些虚头巴脑的关系。
“哎,哥们,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就跟我说说呗。”钱凯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谢倦迟一眼就看穿了钱凯想要打听情报的心思,其实他还挺欣赏这种人的,有勇气,敢拼,足够果断,他不介意提供点思路帮助。
抬了抬下巴,谢倦迟朝男孩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喏,那边那个小孩看见了吗?”
钱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
“他是这地方的主人。”
关于这一点,即便谢倦迟不说,单凭男孩的种种表现,钱凯也能猜到男孩在这方天地里地位不凡,只是万万没想到,男孩竟是这里的主宰,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但就这点情报,还是太少了。钱凯不甘心,追问道:“原来如此。话说兄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谢倦迟定定看了钱凯几秒,目光沉静但莫名有压迫感,让钱凯后背冒起冷汗,心里直打鼓,暗忖自己是不是太激进,问得太多冒犯到了对方。
就在钱凯忐忑不安之际,谢倦迟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意味深长的似笑非笑:“我没学历,没技能,可以说是一无所有,找不到工作,没人肯要我。非要归类的话,按如今社会的说法,算是自由工作者,或者无业游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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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凯语塞,心里叫苦不叠,这让他怎么接话!果然是说错话了吧。
看着钱凯被自己堵得冷汗直流手足无措的模样,谢倦迟心底的恶趣味得到满足,不再逗他,主动转移话题:“你们是专门来这拍戏的?”
钱凯回过神,含糊道:“嗯算是吧?”
“怎么不确定?”
钱凯如实回道:“剧组的拍摄场地一般都是提前敲定好的——我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趟离奇的经历,打死都不会进这个剧组。”
虽说他的确对地府之事感兴趣,但准确来说,是对所有玄幻未知的东西抱有兴趣,之所以不慌,一来是确实没做过恶事,心底坦荡。二来是看得开,事已至此,慌乱也无用。
可要说完全不慌,那是假的,只是眼下毫无办法,说白了就是没招了。
再说旁人挤破头都想进的郭导剧组,哪怕是做个打杂的也很难抢到位置,可钱凯不仅进来了,还丝毫不懂珍惜:既不跟剧组同事处好关系,也从不巴结讨好郭导、主演等人。
究其原因,他家境优渥,不缺钱,关系硬。
钱凯的表哥,正是郭导一手捧红的三位影帝之一。
钱凯和表哥关系亲厚,或者说两家人本就来往密切,感情深厚。
钱凯去年大学毕业后,整日四处疯玩,痴迷的全是极限运动,钱爸钱妈实在看不下去,怕他哪天给自己作没了,便拜托他表哥管束他,毕竟钱凯唯独对这位表哥心服口服,愿意听表哥的话。
话说表哥也担心啊,担心钱凯玩得太过火丢了性命,但是他最近又有很多业务,实在抽不出手,恰巧最近郭导筹备新戏,便顺势把人塞进了郭导的剧组。
剧组里的人其实猜到了钱凯是托关系进来的,只是没人知道他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私下打听,只听闻是郭导的亲戚,可郭导对钱凯向来不闻不问,没有半点特殊关照,众人便猜测,可能是关系疏远的亲戚,郭导碍于情面不好拒绝,才勉强收下,因此没人想着去讨好钱凯借此攀附郭导。
钱凯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无奈说道:“其实我觉得大家心里的想法应该都跟我差不多。”
这虽然话说得委婉,却也和明说没有区别了。
谢倦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就说嘛,谁会平白无故跑到这种地方来拍戏嗯?
不对。
要素察觉:场地费,拍戏。
谢倦迟陷入沉思。
***
天亮了,谢倦迟睁眼,眸中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一片清明。
——继裴沉手法哄睡后,他又找到了一种能让自己好好睡觉的方式。只是这个方式的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睡了,但又跟没睡一样。
说人话就是□□得到了休息,精神却始终清醒着。
不过只要能接受这份精神上的无眠,这便是件顶好的大好事,毕竟如此一来,平白就能比旁人多出半日的时间,可以做更多的事。
起床,洗漱。
收拾妥帖自身后,谢倦迟出门。就是只出了两步:第一步迈出房门,第二步在到走廊窗边。
抬手推开窗户,垂眸往下望去。
规模已然扩至两千人,规整的板房比昨日看到的又多了两排。
此时时间不早不晚,绝大多数人都已起身,正热火朝天地搭着新房,钉锤敲击、搬挪板材的声音混在一起,透着鲜活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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