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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季莱生了一场病,在何振到未管所探监后的第二天。
她不承认是心病,而是自认百分百因为洗完澡到阳台抽烟时吹了风,着凉而已。
本以为是小感冒,没啥大事,可第二天晚上开始发高烧,烧得整个人都迷糊了,她平时很少生病,没有囤感冒药的习惯,医药箱里只有一些处理外伤的药品,没办法,最后只得给周平堉打电话,他过来给她送到医院打吊瓶。
到医院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打吊瓶需要两个小时,周平堉让季莱直接睡在医院,他也没走,尽责陪护。
折腾半宿,第二天早上季莱好些了,周平堉又把她送回家。
躺到床上,季莱把被子蒙过头,嘟囔着说:“你回去补觉吧。”
周平堉一脸担忧,“确定能行啊?”
“行。”
“睡吧,睡醒了量一遍体温,记得吃药。”
“嗯。”
等周平堉离开季莱把药吃了,又给张队发信息请假,发完没顾上看回复,很快眼皮发沉又睡过去,一直睡到下午。
不是自然醒,而是冻醒的,浑身发冷,额头冒汗,季莱不用量就知道又发烧了,她起来挤了一粒布洛芬,灌掉半瓶矿泉水。
大半天没吃饭,肚子“咕噜咕噜”叫,饥饿感让身体更加不舒服,但季莱嘴里发苦,没什么食欲,她打开冰箱,拿出一袋全麦面包,硬咽下一片,刚吃完手机在屋里床头柜上震动,“嗡嗡”的声音震得脑仁疼。
季莱拖着疲惫的身体挪到卧室,接起电话。
“喂~”
“好点了吗?”
是周平堉。
季莱不想让他惦记,“没事。”
“晚上想吃啥?我给你送去。”
“不用,我定个外卖就行。”
季莱听他那边有点吵,问:“你在哪呢?”
“在何振这洗车呢。”
何振季莱听到这个名字,胸口一阵发闷,直接把电话挂断。
电话那头,周平堉还以为手机没信号,拿下看了一眼才发现季莱已经挂了。
这时何振从店里出来,冲周平堉摆摆手。
“诶!何振。”
周平堉走过去,“我刚才问毛毛,他说你忙呢。”
“有个客户过来谈点事,你洗车吗?”
“洗着呢。”
“走,去台球厅坐坐。”
“行。”
周平堉跟何振身后走进台球厅,前台没人,进屋直奔二楼。
“最近忙吗?”何振问。
“还行,瞎忙。”
“注意休息,都有黑眼圈了。”
周平堉揉揉眼,“唉!昨晚没睡好,季莱感冒了,烧到三十九度,半夜我给送医院的。”
何振忽然刹住脚,“还在医院吗?”
“打完点滴回家了。”
何振转身飞快走下台阶,周平堉呆在原地,“哪去啊?”
他冲一脸懵逼的周平堉招手,“你跟我去看看。”
“不用,烧都退了,没事。”
何振还站在那,不为所动。
周平堉的眼神变得复杂,“看你这架势是不是还要带果篮慰问啊?”
何振放低音量,“我自己去的话她会把我赶出来。”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炸,周平堉“蹬蹬蹬”跑下去,“我的小姑奶奶又怎么了她?”
何振欲言又止,问:“你惹季莱生过气吗?”
“当然!”
“最多几天哄好的?”
“几天?”周平堉无奈笑了声,“最多一个月。”
何振感觉脖后一凉,“我开车,一会儿给你送回来。”
说完直接把周平堉拽走,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再一次烧到三十八度五,季莱感觉恍惚间见到了太奶。
她从床上挪到沙发,浑身没劲又睡不着,干脆把电视打开,调到纪录片频道,纯听声助眠。
“咚咚!”
听到敲门声,季莱惊了一下,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何振,可转念又否定,那个渣男不可能来。
透过猫眼季莱看见周平堉的大脸,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打开门,一声不吱又走回沙发躺下。
“好点了吗?”
周平堉自己找拖鞋换上,“何振来看你了。”
季莱眼前的电视画面忽然定格,像她一样僵在那。
两个男人前后进屋,四条腿将电视挡住。
季莱谁也不看,闭上眼睛,“还没死呢,不用上赶着送慰问。”
周平堉冲何振尴尬一笑,“生病心情不好。”
“还发烧吗?”何振问。
季莱嘴巴紧抿,脸色惨白。
他走过去,伸手摸季莱额头,被她一把打开。
骨节碰撞,发出脆响。
周平堉貌似看出了什么,他悄悄退到门口,冲何振使眼色,脚踩着鞋就走了,都没顾上好好穿。
这种情况还是留给他俩处理比较好,周平堉怕劝不动再波及自己,得不偿失。
听到关门声,季莱以为何振被她甩脸子甩走了,睁眼却又看到何振,她倏地坐起来,动作过猛,头晕乎乎的。
“周平堉呢?”
话说了,但没正视何振。
“走了。”
“你也走。”
“”
何振沉沉呼口气,这个女人动不动就赶他,好像已经成惯性了。
“没听到吗?”季莱声音沙哑,“我不想看见你。”
何振坐下,“想不想喝粥?”
声音还那样,但语气难得温柔,果然人向下施舍的怜悯来得格外容易。
季莱转到另一侧躺下,双脚伸出去剐蹭到何振的腿,她撒气般踹了一脚,力道不轻,但何振好似一点不在意,他越这样季莱越气,又踹了一脚。
何振没说什么,而是握着她脚踝轻轻放回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
这里是季莱家最干净的地方,很多东西还是新的,何振在第二个橱柜找到一袋没开封的大米,拿出来用剪刀剪开,倒了半碗用水泡上,又找出锅开始烧水。
厨房传来的声音若隐若无,季莱有些恍惚,何振肯定不是单纯来煮粥的,什么目的?何耀吗?
季莱坐起来,看着电视里自己的影子,头发乱糟糟,脸也没洗,一点精神没有,而这些全被何振看见了。
怒火到某一点突然凝滞,继而慢慢消散,那种压得胸口发闷的感觉也好像随之减轻了些,她穿上拖鞋往洗手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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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前,何振把洗过的米倒进锅里,用勺子来回搅了几下,放下勺子才发现季莱站在门口。
“你去躺着,好了叫你。”
季莱走过去,看见米粒在锅中翻腾。
太讽刺了,她想,这一幕对比他们的关系实在太讽刺了。
“我只是感冒,不需要同情。”
何振侧过身,手搭台面,“对你好就是同情吗?”
季莱冷笑一声,“对我好?谁?你吗?”
台面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转瞬又松开,他说:“煮完粥我就走。”
勺子放到锅边,何振又是那副好像被欺负了的模样,搞得季莱不自觉心软。
他退的时候她总想进,他进的时候她又下意识往后退,那种感觉就像在偏远的小镇上看到一场绚烂的烟花,有安慰,但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萧瑟和孤独。
“你在哪找的米?”
“柜子。”
季莱皱皱眉,打开离她最近的橱柜往里瞧,除了一根管道以外什么也没有。
何振盯着她的侧脸,虽然感冒气色不好,但依然好看,尤其鼻上那颗痣,引人爱怜。
意识到这一点,何振用力皱下眉,切断刚才的沉浸,准确说,是他不愿承认的沉浸。
人有时候真的有奇怪,自主的情感流露是一回事,衡量利弊后的决断又是另外一回事
关上柜子,季莱直起身,视线跟何振对上,听到他问:“你不知道家里有米吗?”
季莱摇头,“不记得了,我妈之前买的。”
她说完转身回卧室,默许何振给她煮粥。
躺到床上,季莱拿出手机东点点西看看,自从她把郭冬冬微信删除后他便改发短信,季莱平时很少看,所以没什么困扰,隔断时间清一次,掐指一算又该删了。
没等点开短信,阿青语音通话打进来,季莱想了想,左右何振在厨房,接也没事。
“喂。”
季莱的声音哑得明显,阿青一下听出不对劲,“怎么了?感冒啦?”
“嗯。”
“吃药了吗?”
“吃了。”
“唉,你还是谈恋爱吧,我发现你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季莱沉默。
“对了,我下周五回去。”
“你把机票信息发我,我和周平堉去接你。”
“行,你歇着吧,记得吃药,等我回去宠幸你。”
挂断电话,季莱翻了个身,哈欠打到一半看见何振站在门口。
嘴立马闭上。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点声音没有。
“我好像听见一个男的说话。”
“跟你没关系。”
季莱背过去,只留给何振一个裹着夏凉被的背影。
等下,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被子何振也盖过,想到这她一脚踹开。
何振走到跟前,将手中热牛奶递给她。
闻到牛奶香气,季莱睁开眼,几个意思?不会往牛奶里下毒了吧?
“没毒。”
何振轻易戳穿季莱的心思,他坐到床边,趁季莱双手托杯又试探性摸下她额头,“有点烫,是不是发烧把你烧暴躁了?”
像头倔驴一样乱踢,不是踢他就是踢被子。
“呼~呼~”季莱闷头吹牛奶。
“粥煮着呢,等下焖一会儿就好。”
“呼~呼~”她还吹。
何振想起周平堉说的“一个月”,看来季莱的确不是好哄的类型。
“刚才打电话的是你男朋友吗?”
这话听得耳熟,季莱不吹气了,改为吸溜,摆明了不想理他。
“你看。”何振笑了声,“我就说我和别人没区别,当你男朋友实在不合适。”
“你脑子被炸药崩了吗?那不是阿青吗?在草原的时候她还跟你打过招呼!就算她声音有点中性,也不能听成男的吧!有病!”
真正的炸药响了,而且是连环炮,在她感冒虚弱的时候竟然还有如此功力,看来真被气着了。
处于爆破中心的何振却不急不恼,“阿青那个裁缝?”
“你才是裁缝!”
何振轻笑一声,和上次来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可他越这样季莱越气不顺。
“前天你去看何耀,为什么问孙建平是不是我男朋友?”
“我看你俩挺亲密的。”
“哪只眼睛看见的?”
季莱和孙建平只能算熟悉的同事,跟“亲密”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他拍你肩膀,还有看你的眼神都是。”
季莱冷笑,“我和你还睡过呢,现在不也什么都不是吗?”
何振收回刚才散漫的状态,视线凝聚在季莱脸上,冷漠和沉默各占一半,单拿出哪样都足以让话题终结——
作者有话说:求评
第32章
这股邪火撒完,季莱终于有精力喝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咣当”一声,被何振收走。
他又钻进厨房,好半天才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给。”
季莱仰头看着何振,清淡的一张脸,神情让他摸不透。
“要我喂你吗?”
“不需要。”季莱本想赶他走,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遭到拒绝,何振还是端起粥,勺子边搅边吹。
“给我。”
粥碗回到季莱手里,她喝了一口,温热,不烫。
接连吃了几勺,季莱放下,“饱了。”
何振抬抬下巴,“还有半碗。”
“吃不完。”
他接过粥舀了一口,说:“白粥配榨菜好吃,我在你家冰箱没找到。”
“有木瓜丝。”
“什么?”
“木瓜丝酱菜,没吃过?”
何振摇头。
“你来。”
季莱下床,何振端着碗跟在身后。
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木瓜丝酱菜放到餐桌上,“之前去丽江玩吃过,味道不错。”
“你几年前去的丽江?”
何振说话转圈在瓶身上找保质期。
过不去了是不是?
“这瓶新买的,我加了老板娘微信。”
何振在餐桌坐下,拧开瓶盖,一口酱菜一口粥,吃得津津有味。
季莱坐到对面,双腿盘上,说:“白粥你也能吃得这么香。”
“饿,一天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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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了。”
“为什么不吃?”
“忙。”
把剩下半碗吃完,他又去盛了一碗,敢情这粥是给他自己煮的。
“周平堉去你那洗车了吗?”
“嗯。”
“我说你怎么会来。”
“难道你会主动告诉我你感冒了吗?”
季莱被何振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两秒,说:“你吃吧,我去睡觉,困了。”
她不想再当面赶何振,等他吃完自然就会走。
手机调成静音,季莱把窗户关小,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热牛奶在助眠这个领域确实权威
这一觉睡得质量非常高,季莱连梦都没做,等再醒来屋里黑乎乎的,过了几秒等眼睛适应光线,她看见对面人家照过来的灯光,让她从迷蒙中回到现实。
几点了?她四处摸手机,可手机没摸到,却摸到一个人。
季莱惊得坐起来,差点叫出声。
脸看不清,但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她认出了这个细长的身条,怎么是何振?他没走吗?!
床垫忽颤,何振睁开眼又缓缓闭上,“醒了?”
“你干嘛?”
“睡了一觉。”
所答非所问。
季莱还想刨根问底,被何振一把拽倒,双手环抱,将她整个人包在怀里。
季莱推他没推开,其实她根本没用力,只是象征性做了个推的动作而已
“你以后不要生病。”
黑暗中何振的声音像来自午夜电台,世界万籁俱寂,唯有他的耳语最为清晰。
两相安静,何振终于松开她,拿手机看了一眼。
“几点?”
季莱问完额头搭过来一只手,“不烧了。”
“你又不是体温计。”
“差不太多。”
季莱确实没感觉冷,她从床头拿了体温计塞到腋下,说:“你计时,五分钟。”
等季莱躺下,何振双手又围过来。
“你到底想干嘛?”季莱感觉自己的质问有气无力。
“抱你。”
“原来你喜欢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想怎么睡都可以,恋爱不谈。”
何振极其冷静也极其克制地说出这句话,像冰层断裂的声音,干脆,绝情。
季莱有些愕然,“你跟别的女人也这样吗?”
“我会一心一意跟你睡。”
什么意思?还装上深情了?
季莱问他:“那我需要一心一意吗?”
“你觉得我会和别人分享你吗?”
短暂愣住的几秒,季莱感觉脑子发懵,她知道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不同,不能说谁更高贵,谁更卑贱,各有选择罢了,只是她跟何振都没有随波逐流,这让她误以为他们是同类,但何振不喜欢她是事实,她却动了想和他在一起的念头,起步就输了一棋,再想赢的话需要运气。
“给我倒杯水。”
憋了半天,季莱憋出这么一句话打破沉寂。
何振闻声翻身下床。
开关打开的声音,紧接着“窸窸窣窣”,很快何振端水进屋,他把床头灯打开,水杯递给季莱。
一整杯水全喝光后她把温度计拿出来,对着灯光方向照,三十六度七。
温度计被何振拿过去再次确认,“不烧了,饿吗?”
“饿。”
“穿衣服,我带你出去吃点好的,要不然身上没劲儿。”
听到“吃好的”,季莱下意识问:“吃什么?”
问完有点后悔,嘴唇抿了抿,等待何振回答。
这一刻两人好似休战中的邻国士兵,暂时忘记枪林弹雨,享受难得的和平。
何振:“鲍鱼。”
“”
“海胆?”
“”
“母鸡汤?”
季莱眼睛一亮,“我想吃椰子鸡。”
“这个我倒知道有家味道不错,你换衣服,我去洗把脸。”
季莱随便套了一条无袖长裙,头发没洗,用棒球帽遮住,又到鞋柜找了一双凉拖踩上,准备就绪后何振也洗完脸了,换鞋跟她一起出门
季莱很久没吃椰子鸡,上次吃还是跟周平堉去三亚玩的时候,椰子本身就是当地的东西,正宗又美味,何振找的这家也不错,不比她在三亚吃的椰子鸡差。
吃完往回开,何振问她:“要去走走吗?”
“去哪?”
“河边。”
“行。”
吃得太饱,再加上感冒初愈,季莱也想到外边散散步。
晚上八点多的街道行人稀疏,夜色把整个城市蒙在一面实心的鼓里,击不出任何声响,霓虹灯也照不到天上。
何振很快把车开上二环,这会儿车不多,高架上更是,他暗暗踩着油门,速度越来越快。
季莱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可随着耳边风声越来越大她有些坐不住了,“慢点开。”
何振闻声看她一眼,转头又笑笑,没说话。
速度并没减下分毫,仪表盘的指针反而向右/倾斜了点儿。
季莱下意识拽了两下安全带,望着前面不断减少的车辆,心里没底。
“害怕了?”
季莱看着那张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在暗影下有些微模糊,“没有!”
“周平堉说你拿到驾照后没怎么开车,你可以拿我车练。”
“我就是不爱开,要想开早买了。”
“你上辈子可能是富家小姐,需要专职司机。”
季莱被他逗笑,边笑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被何振三言两语和一顿饭就收买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活该。
车子最后在目的地附近一个停车场停下来,付费的,扫码就能进。
停好后季莱跟何振走出停车场,到河边先要穿过一片公园,每年春天伊始就有很多人过来露营,放风筝,踢球,野餐,一直延续深秋,公园里还有很多开花的树,樱花最多,但季莱最喜欢白玉兰这里没有。
走到河边甬道,几个夜跑的人从面前跑过,季莱说:“我们单位每年有体测,一百米就是其中一项。”
“你能跑多少秒?”
“勉强及格。”
忽然一个骑单车的男人驶过来,何振把季莱拽到身后,他攥着她的手腕,很紧,等单车驶出很远他都没松开。
“何振。”
“嗯?噢。”
他松开,改为牵手。
那个刚说完不谈恋爱的男人竟然还会牵手?也对,做都做了,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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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什么
掌心宽大温热,季莱感到一股极大的舒适,她一路被何振牵着走到桥下,河水在夜色下涌动,浪声阵阵有节奏地传来,将月亮的倒影往岸边推。
季莱问他:“你平时多数时候在哪边住?”
“以前要照顾何耀上学都在家里住,后来他出事我就很少回去了,现在基本都住台球厅。”
季莱发现检验跟何振关系远近的方式就是他是否会跟别人娓娓道出自己的家事。
“牛肉干我给何耀了。”
“我知道。”
季莱捏捏他手指,“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你以我的名义给他卡里存了一千块钱。”
季莱一下恍然,刚转换的好心情又被拉出去鞭打,“所以你今天才来看我是吗?”
“我要说不是,你信我吗?”
季莱没应声,因为她不信。
走下台阶,两人站在离河水最近的地方,随着浪涌,水滴溅到鞋面。
“周平堉说得没错,你挺能装的。”
何振忽然来这么一句,把季莱弄得一愣,“什么意思?好好说话。”
“咱俩刚认识的时候,我以为你讨厌我。”
“讨厌你干嘛,就是不熟。”
何振手指攥紧,“现在熟了吗?”
季莱往回撤,何振无奈一笑,“还是不熟。”
“都睡过两次了,还要怎么熟。”
“看来要多睡。”
夜风将两人的话刮向远方,伴随河水涌动的声响,混在夜色旖旎中。
轻轻飘远。
重重回落
夜里九点半,季莱跟何振回到家中,感冒时浑身发沉,出去溜一圈身体轻盈不少。
她洗了一串葡萄,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影频道今天放的片有点老,看了十几分钟,屏幕上满是枪林弹雨,季莱戳戳何振的脸,“能换一个吗?”
他的心思貌似不在电视上,愣了愣,“嗯?”
季莱指着电视,说:“不想看这个。”
“哦。”何振按着手里的遥控器,问:“想看哪个告诉我。”
“嗯。”
电视节目在轮了一圈之后季莱还是没叫停,看来今晚的节目没有一个可以打动她。
“不看了,我去洗澡。”
季莱起身往洗手间走,何振回头看看她,又继续机械地按,感觉遥控器的寿命要在今晚终止。
热水器的水刚由凉变热,何振推门进去,浴室一下变得拥挤,水汽弥漫,喘息声像窗外翻涌的云朵,不断积聚,在星辰照耀下飘向天际
第33章
工作几年,季莱终于体会一把早晨被别人送上班的感觉。
在距离单位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对何振说:“我在这下吧。”
何振没问为什么,停车后季莱拿包下去,“byebye。”
车门关上,她顺着甬道往前走,几百米,很近,她之所以不让何振送到单位门口是怕同事看见,毕竟她是狱警,何振是犯人家属,单位人多眼杂,闲话传得快。
马上走到门卫时何振打来电话,“下班要我接你吗?”
“有通勤车。”
“要我接的话就发信息,我还在刚才下车的地方等你,挂了。”
季莱看眼手机,确实挂了,她想了想,把号码存上何振的名字。
走到办公楼前,季莱碰到昨晚值夜班的孙建平,他身后跟着几个犯人,应该刚打饭回来。
孙建平笑着先跟季莱打招呼,“今天这么早啊。”
“醒得早。”
“我领他们先进去,你回办公室等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还挺神秘。
季莱懵懵地点头,说了声“好。”
等她回办公室坐下,不到五分钟孙建平也来了,他站到季莱桌边,说:“何耀出了点事。”
“怎么了?”季莱皱着眉头问。
“我也不清楚,早上我带犯人打饭的时候听了一嘴,貌似又打架了,被打得不轻。”
嗯?之前打架是因为他哥不来探视,他心情不好总找别人茬,现在来探视了还打?
季莱起身说:“我去看看。”
往医院走的路上季莱肚子里憋了一股无名火,她在未管所呆得算久了,上到领导下到犯人,几乎没人拿她怎么样,可听到何耀被打伤竟然有种自己被欺负的感觉,很不舒服。
医院二楼病房,季莱跟同事打听过后才知道何耀被关在那,等她走进房间,看到何耀双腿贴墙倒立,上半身在床板横着。
怎么如此钟情这个动作?难道有助缓解疼痛?
听到有人进来何耀赶紧把腿放下,一看是季莱他又本能放下戒备,冲季莱笑笑。
季莱径直朝他走过去,问:“怎么受伤了?”
嘴角、颧骨上都是淤青,紫红色,看着就瘆人。
何耀嘻嘻一笑,“让人揍了。”
语气很平常,像家常便饭那么简单。
季莱继续问他:“为什么揍你?”
何耀眯着一只眼睛做回忆状,“不知道,可能看我不顺眼吧,已经打我好几回了,一次比一次下手狠,他太壮了,我有点整不过他。”
说完摇摇头,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
不对劲,很不对劲
无冤无仇谁能这么打人,就算纯粹看不上眼也不会这么频繁,拿狱警吃干饭的吗?!
季莱问:“打你的人呢?”
何耀脖子向后一抻,说:“被警官拉去教育了。”
“行,我知道了,回头我问问。”
“哎,你别管了,我从小就经常挨打,早习惯了,你要真想帮我,别告诉我哥啊,我怕他生气,再不来看我怎么办。”
季莱没说话,思忖着要不要跟何振讲这件事。
“季警官,你答应我啊。”
“嗯,给你的卡里还有钱吗?”
从西乌旗刚回来的时候季莱给他存的,正常花的话应该可以维持一段时间。
“有。”何耀说话摸摸衣服,像惯性动作,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衣裤没有口袋,然后手朝裤脚摸去。
季莱见他掀开裤腿,从袜筒里拿出一张卡,“我哥怎么让你给我存这么多,一千块钱我得花到啥时候,对了季警官,你说犯人穿的衣服为啥不给装个兜?能费多少布料啊?!”
跟布料无关,主要怕犯人生产时候藏东西,尤其是具有伤害性的物品,季莱不想跟何耀多解释。
她又扫了一眼何耀身上的伤,看样子无大碍,“我先走了,这件事我帮你解决,记住我的话,别再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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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影响减刑,好好表现才能早点出去。”
“明白,放心吧!千万别告诉我哥哈。”
季莱并不知道何振之于何耀有多深的依赖,她以为这是兄弟间正常的感情,毕竟亲生父母都不在了,何耀惦记他哥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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