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远方的浪涛,惊起一片飞鸟。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她跟随直觉走向一处船舱,望着里边暖黄的灯光,眸色深了深。
顿足,敲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沈小姐,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家少爷有事么?”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冒出头来,脸上带着倦容,像是刚从被窝里出来。
沈姝微微一怔。
“你和你们少爷住在一处?”
“是啊,我们从上船就住在一起,少爷习惯我在身边伺候。”
沈姝继续道:“让你家少爷出来,我有事找他。”
陆小路镇定道:“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你明早再来吧。”
“那就不叨扰了。”沈姝行了个礼,转身往回走。
陆小路暗暗松口气,正要合上房门,沈姝忽然推开他,强行冲了进去,径直往床榻走。
他边去追人,边告诫道:“沈小姐,这是我家少爷的寝屋,你怎能硬闯!我家少爷脾气不好,睡觉还不穿衣服,你别往里进了!”
沈姝压根不听,一口气冲到床榻前,毫不犹豫撩开帏幔,待看见里面空无一人时,她咬着牙回头,眼里的寒意冻得陆小路一个激灵。
“不是说在睡觉吗,人呢!”
陆小路起了一层冷汗,支支吾吾道:“兴许是在如厕……”
沈姝冷笑一声,紧接着闯入净室,陆小路拦都拦不住。
她指着空荡荡的室内,提高音量道:“你莫不是要说记错了,他这么晚不在房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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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练武?”
陆小路默默把话咽回去,突然灵机一动。
“沈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少爷和你已经没关系了,他去哪里做了什么,都无需告知你吧?”
“我对他的去处不感兴趣,但他拐了我的人,我就非知道不可了。”
沈姝不打算和陆小路多说,抖了抖衣袖,下最后通牒。
“我连你主子都敢杀,你确定要为了他白白送命?告诉我李渭南的下落,否则……”
袖中银光闪烁,陆小路脸色煞白。
客栈那日死了那么多人,他知道沈姝是真的做得出来,内心不由挣扎起来。船上地方就这么大,即便不告诉沈姝,她挨着挨着搜也能找过去。
唯一能做的就是帮李渭南拖延下时间了。
陆小路心下一横,指着一个方向道:“我只知在那边,具体是什么地方少爷没说。”
“很好。”
沈姝收了银针,果断朝反方向走。
陆小路在原地抓耳挠腮,只能无力地看着沈姝越离越近,最终停留在那间船舱门口!
他心里尖叫一声,狠狠替李渭南捏了把汗。
李渭南沉浸在温香软玉中,全然不知道危险的临近。
掌下女子肌肤细腻如牛乳,李渭南吻上苏渺的脖颈,先是浅尝一遍,待感受了那段曲线,他开始发了狠地吮吸,大手摸上她光滑的脊背,将人按到身前,摆弄成方便下口的姿势。
苏渺软软地勾着他的肩膀,轻呼一声:“疼……”
“这才哪儿到哪儿,后面还有更疼的。”他冷着脸道。
胸前一空,贴身小衣被剥去,苏渺面红耳赤地捂住外泄的春光。
虽然动作很快,但李渭南还是看见了那一瞬间的美丽。
红润饱满,颤巍巍的,被女子伸手捂住以后,反倒呼之欲出,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勾人。
他迫不及待地凑过去,要拿开她的手臂。
苏渺轻哼一声,躲了过去。
“不是这样的。”
李渭南吻了吻她的眼皮,将人搂在怀里靠着,哑声道:“我都依你了,你还想怎样?”
苏渺笑着缩起脖子,打开手臂的瞬间,将他里衣彻底扒了下来,露出劲窄的腰身,曲线优美而富有力量感。
两人坦诚相对,纷纷红了耳根。
苏渺忍着羞道:“是我吃。”
李渭南果断拒绝:“不行。”
苏渺气愤道:“你怎么这样。”
她趁他没注意,伸过去揪了下他强健的肌肉,和想象中一样软弹,不由乐了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苏渺没留意到李渭南越来越露.骨的眼神,还沉浸于小计谋得逞的欣喜。
谁知下一刻就被人翻了个面压住,背上一沉,男人整个覆上来,如巨山压顶。
他两手撑在她耳侧,嘴上却不老实地乱蹭。
苏渺一点也不喜欢这般,她更想和李渭南面对面看着彼此,于是开始挣扎,想要反客为主,然而她这点力气根本不够看的,扭了半天也没用,反倒让他压制得更狠。
温热沿着脊背一直落到最凸起处,她瑟缩了一下,颤声道:“不要,你要是……我就不和你亲嘴了。”
李渭南喘着粗气把人翻过来,掐着苏渺的下巴强行吻过去,似怨似恨,全然没有前几次的青涩柔和,凶蛮得要把她吞进喉中。
唇齿相依,两人已经很熟悉彼此,吻得晕头转向之际,苏渺感觉到双膝不由自主地分开,她兴奋到了极点,不由催促道:“快……”
“怕不怕?”李渭南勾着她的下巴,猝不及防挺直腰背。
“不怕,嗯……”
苏渺轻哼几声,四肢无力之际,忽然腾空而起。
她被抱起来抵在墙壁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前人突然贴近。
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如一头看准猎物的猛虎,即便不用按住她的肩膀,她竟也不至于滑落。
两人视线胶着,苏渺读懂了他眼底的暗示。
她死死咬住唇,不肯暴露一丝狼狈。
“张嘴。”
男子醇厚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即便已经习惯李渭南霸道多变的性子,苏渺还是被他的突然作怪搞得心火四起,明明是水到渠成的事,他偏要来这么一下。
苏渺摇头似波浪鼓,压抑着从内心深处振发的颤声,坚决道:“不行,会被听到。”
“做都做了,还怕被听到?苏渺,你有没有担当?”
“不许再说话。”
苏渺抬手按住那张烦人的唇。
李渭南勾唇一笑,不知不觉停下,就这么和她无声对视,一副她不答应就僵持不动的架势,硬要打破她所有防线。
以一种极为恶劣的方式。
他挑衅地往她腿上掐了一下,眼底闪着暗光。
“随你,急的不是我。若是不能按照我的心意来,那我宁愿不做。反正只是刚开始,还没到最后。露水情缘就是这般,只要男子想结束就可以结束,你没有一点办法。”他凑近她的脸,若即若离地贴她的唇,将要碰到时立马退开,“若是求个长久,就是另一番对待,甚至于你说几下,我都可以依你。二者天差地别,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空虚感登时浮上心头,那种蚂蚁在咬的感觉又来了,甚至比之前来得更盛,从指尖烧到头顶,蔓延每一条经脉。
分明已经说好,居然临时变卦,又以此要挟她,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换做平时苏渺或许不会服软,但她现在骑虎难下,只能咽下这口气,哄他继续。
“等这回过后,我们再商量好不好?”
然而郎心似铁,哪怕他憋得额头冒青筋,也不肯给她个痛快,执拗道:“不行,就得是现在。”
“李渭南,你是不是男人?”
苏渺忍不住骂了一句。
李渭南邪邪一笑,抱着她往上颠动。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全天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苏渺低呼一声,因为太过突然,她没有压制住,泻出来的声儿娇娇柔柔,宛若猫儿似的,即便是百尺钢也化作绕指柔。
只短暂的一瞬,好不容易聚起的高楼再次坍塌,这种将到未到的滋味实在太过煎熬。
苏渺快疯了,她已经被逼到绝处,咬牙切齿道:“好,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
李渭南狂喜,只觉她连生气都那般勾人,要不是箭在弦上,他恨不能再逗她一会儿。
他再忍耐不住,抱着人回到床榻,抬起小腿架到肩膀,肆意朝她逼进。
苏渺泪流不止,高高低低地哭着,她听着自己的声音羞臊得不行,掐着他的心口控诉:“李渭南,我讨厌你,你把我变得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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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求着我要你的吗?又怪我要狠了?苏渺,你好没道理。”
男人语速加快,一时间汗如雨下。
苏渺脑袋里空白一片,如同风浪中的小舟,只能攀着唯一的依靠浮沉。
在规律的咯吱声里,门边传来一声不同寻常的细微动静。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苏渺自顾不暇,全然没有精力去留意,只是求饶。
“我不要了……”
“嘴上说不要,咬那么紧。”
“你胡说,我没有……”
脚步声由远及近,李渭南耳力极佳,立刻警备起来。
他迅速拉起被褥将人罩住,再打落帏幔,呈现一个侧躺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帏幔下露出一双绣鞋,水里嬉戏的鸳鸯颜色明艳,被白纱裙挡住半边,于是鸳鸯分离,只剩下其中一只孤伶伶地浮在水面。
女子死气沉沉的声音响起,在火热的气氛里浇下一桶冰水。
苏渺浑身血液冻住,死死扣住李渭南的脊背,几乎难以呼吸。
“渺渺,姐姐来接你了。”——
作者有话说: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古艳歌》
第44章
苏渺躲在被子和李渭南之间,藏了个严严实实,视线正好对着他光裸的胸膛。
她的脸就贴在上面,甚至唇边刚好就是她最为喜欢的那处。
若是在之前,苏渺定然是欢喜得不得了,但因为沈姝的意外到来,她所有的兴致消失不见,只剩下被抓包的恐惧,连呼吸都放平放轻。
李渭南暗中拍了拍怀里人的背部,不动声色道:“沈小姐怕是没睡醒,我这屋子可没有第三个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沈小姐也不怕名声受损?你现在速速离去,我可以饶恕你擅闯一事。”
沈姝的声线平直中带着僵硬,隔着薄纱能看见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虚空,脸比纸还白,过于黑的瞳孔占据大部分眼睛,宛若一具才成形的木偶。
“我来找我的渺渺。”
帷幔被人挑动,李渭南斜目望去,将那只惨白的手打开,低斥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人丢了,你应去寻船家,而不是在这里扰我清梦。”
沈姝长睫眨动,精致的面孔有微弱的变化,她扯动唇角,一句话便让被子里躲藏的苏渺汗流浃背。
“我在门外听见有女子哭声,你二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李渭南,识相就让我带走她,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你暮阳山庄出了个畜生东西。”
李渭南反唇相讥道:“你就是好东西了?不一样把将苏渺引入歧途?你们难道就见得光了?不见得吧。有婚约在身还去勾引良家女子,呵,你是什么货色你我二人心知肚明,都是烂人,就别比谁更烂了。”
沈姝脸色不变,甚至颇为愉悦地笑了一声。
“我再不好渺渺也喜欢我,我们早已心意互通,只差一纸婚约而已。若非家中相逼,我根本不可能踏进你李府一步。真要说起来,你才是那个后来者。你一个靠卖弄身体引诱有妻女子的下贱胚子,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李渭南舔了舔后槽牙,向她回以一笑。
“我卖弄身体,难道你就没出卖色相了?你往脸上划几刀,你看苏渺还看不看你一眼?瞧你瘦得跟竹竿一样,也难怪苏渺跑了。我要是她,跑得更快!你可千万别穿绿衣裳,小心被孩童误以为是竹节虫捉了去。”
“渺渺最喜欢我的腰,每日都要搂着我睡。我也奉劝你一句,年节之时最好别出门,不然一个不小心被人抬上桌,那就闹笑话了。”
沈姝呛回去后,脸上笑容收敛,一道利光闪过眸底。
“你说里面不是苏渺,那就掀开被子让我看一眼,若是我认错了人,随你处置。若是你撒谎,哪只手碰了她,就剁哪只手做赔礼。”
李渭南将人搂紧了些,一脸冷峻。
苏渺吓得嘴唇微张,因这一下,刚好怼上去含住。她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这么呆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李渭南浑身僵硬,轻咳一声道:“在我的地盘,凭什么听你的?退一步说,我的娇娇,岂能让你看见?比阴险我甘拜下风,但正面对上我不一定输你。要是想硬闯,可以赌一把到底是我的刀快还是你的手快。葫芦岛的事,我李家已不欠你沈家什么,你再敢出手,我绝对追究到底。”
他一掌拍到床沿放着的长刀上,锋利的刀刃反射出冷光,照亮他自信的双眼。
李渭南十几岁便名声大噪,打遍天下无敌手,论用刀他是一绝。沈姝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但她还没打算立刻去拼命。即便是拼命,也要把苏渺带出来以后。
无论如何,她都要先听苏渺解释,哪怕残酷的真相已经摆在面前。
至少,她要听苏渺如何骗她。
只要能将她骗过去,骗一辈子……
她也认了。
沈姝闭眼片刻,无数的情绪翻涌而过。再睁开眼时,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软化几分,甚至带了几分哄意。
“渺渺快到姐姐身边来,只要你现在出来,姐姐还是像以前一样爱你,也不追究你今日之事。我数三个数,三……”
被窝里,苏渺死死咬住下唇才止住哭声,她几乎已经动摇了。
既然错事已经犯下,她便出去认错好了,哪怕沈姝打她骂她,她都甘愿受着。
可是她真的要赤身裸.体地出现在沈姝面前吗?
她身上那么多痕迹,都是她背叛爱人的罪证。
不,她不能让沈姝看见这么恶心肮脏的自己。
苏渺恨自己的懦弱,也恨自己经不住诱惑,竟然辜负了这么好的女子。
最为讽刺的是,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打心底里想和李渭南云雨,他浑身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只要和他肌肤相贴,她就忍不住想有进一步发展。
沙哑的声音还在继续。
“二。”
苏渺起了一层热汗,纠结地快要昏过去。
脑子里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想法在碰撞,一个在说收手吧,跟姐姐回去好好过日子。
另一个在说,才只吃到一半就走了,多可惜呀。
就在她久久难以下定决心时,李渭南添了一把火。
被褥之下,他按住她的后腰,让她得以完全纳入。
前前后后的顶撞很快让苏渺意识涣散,全然听不见沈姝在说话,只是回抱他的脖颈,难耐地咬唇。
“一。”
最后一声落下,沈姝冷笑一声,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笑还是哭。
她的语气冰冷、麻木。
“苏渺,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我跟了你三年,居然比不过别人几天。”
心脏似被人反复打碎又捏好,苏渺痛并快乐着,对自己的唾弃已经到了极点。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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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中闪过自厌,拼尽全力去推李渭南的腹部,含着泪摇头,然而手却因为这一下的触碰开始发痒,明明想拒绝,竟然不听使唤地勾住他的脖子,与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口中不受控制地溢出低低的喘息。
李渭南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略作安抚。
他慢慢停下动作,转头道:“沈小姐,与其耗在我这里,不如去你那婢女房里看看,或许有你想找的人。”
沈姝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自顾自道:“若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就离开,成全你们。”
她当真拂袖而去,不拖泥带水,很快消失在门口,细瘦的身影在黑夜里显得那般落寞,孤单。
李渭南吐出一口热气,抽身而出,背心全是汗水。来势汹汹的欲念并没有得到释放,但事已至此,不可能再做下去。
他们的第一夜就这么被人破坏,李渭南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只能安慰自己在船上属实太仓促,后面再找个舒坦地方弥补苏渺。
女子爬出被褥,疯狂摇晃他的肩膀,焦急道:“快,带我去小桃房里,一定要赶在姐姐之前!”
李渭南只是随口一说,打发沈姝离开而已。不料苏渺真有这个想法,他虽不愿,但见她这么着急,只好穿好裤子,捞起被褥将人从头到尾裹住,不露出一点。
他抱着人从窗户跃出,在船外的栏杆上飞檐走壁。
反正苏渺已经答应和他在一起,他可以大方些,给她点时间处理好和沈姝的事。
总要断个干净。
初春的天气已回暖,夜风习习,沈姝走在空旷昏暗的走廊里,白衣被吹得翻飞,长至脚踝的乌发在背后飘扬。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宛若一朵盛放的白昙,在夜里散发幽光,美极艳极,但毫无生气,脆弱得转瞬即逝。
柔和的风吹不暖她凉透的身体,不过是扰人心烦。
沈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这一段路的,恍恍惚惚,如坠噩梦。
若真是噩梦就好了,至少有醒过来的一天。
不像此刻,她站在小桃所在的船舱外,听着里面七零八碎的声音,即便隔着扇门,也可以想象里面三人是如何慌乱,必然是从窗口翻进去,然后手忙脚乱地和小桃解释,请求她帮忙圆谎,再然后为了遮掩痕迹,苏渺会和小桃躺到一张床上。
苏渺很了解她,有小桃在,她必然不会掀被子。
除此之外,还会撒个小桃睡不着觉,所以让苏渺陪伴的谎,用以解释她上半夜的去处。
而奸夫将人送到后便逃之夭夭,即便他有那个胆子留下,苏渺也不会允许。
咔一声,室内响起窗户合拢声。
沈姝又站了一会,待里面的窃窃私语停下,她才面无表情地敲门。
“小桃,是我。”
咚咚咚的脚步声靠近,略显惊慌。门拉开一道缝隙,女子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
“小姐,你是来找姑娘的吗?”
沈姝点头。
“是。”
“姑娘在我房里,我半夜睡不着,所以让她来陪我。”小桃歉意地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闪,“让你担心了。”
沈姝继续点头:“原来是这样。”
小桃背在身后的手捏紧,问道:“你要进来看看姑娘吗?”
“看吧,无论如何,总是要见的。”
轻飘飘的一句。
小桃拉开房门,看着沈姝慢慢跻身进来,一步步靠近床榻,她迅速跑过去,赶在她之前钻入被窝,与苏渺并排躺着。
熟悉的清香近了,苏渺竭力维持着镇定,藏着被褥下的手却紧握成拳。
沈姝的脚步向来很轻,她难以分辨她走到了哪里,于是越发忐忑不安。
她闭着眼平躺在床上,随着时间的拉长,呼吸渐渐急促,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渗出汗水。
先前有李渭南在场,她可以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当个缩头乌龟,而现在她没了庇护,要与沈姝单独对上,苏渺根本想象不到她会是什么表情。
失望,痛恨,还是恶心?
不管是什么,她都能接受。从始至终沈姝都没做错什么,是她不知廉耻,不甘寂寞,佳人在侧,却要去招惹他人。
苏渺心中的自厌浓到压制不住,她腹部抽动,差点干呕出来,憋得脸色通红。
终于,悬在头顶的闸刀落下。
一双手抚上她的面,如往日般温柔,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凉意。
她一动不敢动。
就听沈姝道:“既然她无事,我就放心了。夜已深,我也该回去歇下。”
声音远了些。
“小桃,替我照顾好她。”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打开又合上。
室内一片死寂。
苏渺睁开眼,迟钝地盯着天花板。
沈姝没有来掀被子,也没有把她拉起来询问,只是静悄悄地来,又轻飘飘地走,没有一点留恋。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但苏渺丝毫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只剩下一片凄凉。心里空空的,有什么东西随着沈姝的离开而被挖去。
她扶住床沿开始呕吐,最终什么都没吐出来,难受得快要窒息。
待呼吸平复,她呆呆地躺回床上,哑声道:“姐姐她……走了吗?”
小桃轻叹:“走了。”
苏渺蜷缩起身子,拉高被褥挡住下半张脸。
“她有说什么时候来接我吗?”
“没有。”
“没有吗。”一滴泪从眼角溢出,苏渺喃喃道,“原来姐姐不要我了……”
第45章
天边浮白,船缓缓靠在岸边,船夫们搭建木板,在船上闷得要生霉的人们蜂拥而下,个个脸上都带着朝气。
苏渺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她一夜没睡,好不容易有点困意就被这大阵仗吵醒,起床一看才想起今日是临时停靠的日子。
人潮如织,苏渺独自站在船上,看大家成群结伴,因可以游玩几日高兴得手舞足蹈,忽然有一种被所有人扔下的错觉。
船舱里沉闷、不见天光,到处都是陌生冰冷的事物,仿佛一间牢笼,只有她被关了起来,而唯一的钥匙在沈姝手上。
微湿的空气吸入肺腑,她喉间发痒,弓着腰一阵咳嗽。
“姑娘站进来些,当心受凉。”
小桃从后面跑过来给她披上披风,贴心系好颈间细带。
苏渺张了张口。
“姐姐醒了吗?”
女子抬头看她一眼,目中流露出不忍。
“醒了……”
“她有问过我吗?”
“没有。”
“好吧。”苏渺怏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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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现在在干嘛呢?还在为她伤心吗?
苏渺没忍住在脑海里描摹沈姝用早饭时慢条斯理的样子,想着她定然吃不了几口就扔下筷子,心中便是一痛。
此时此刻,在不远处的屋子里,沈姝会有一瞬间想起她,思念她吗?
外面的欢乐声太吵闹,苏渺再承受不住,准备回床上躺下。
转身之时,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女子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头上步摇在日光下闪着银光,她步履不紧不慢,看起来轻松闲适,全然没有苏渺想象中的萎靡。
苏渺握在窗边的手随着女子的远离而收紧,指甲半掐进木体竟也感觉不到疼。她嗓子眼卡了团湿棉花,上不去下不来,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沈姝会一去不复返吗?
为什么都不来知会她一声?
就算厌弃她,为什么连小桃也不带走?
所有的疑问都深埋于腹部,苏渺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因为是她先背叛的,她没有任何底气和资格去过问她,她甚至不敢去见她。
而沈姝要做什么去哪里,也没有义务告诉自己。
哪怕是和她彻底决裂。
苏渺视线模糊,硬挺着看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忽然有一个高大男子靠近沈姝,背在身后的手握着一束鲜花。
苏渺胸口一闷,心慌得不成样子。
好在下一刻沈姝便摆了摆手,略显冷淡地打发了那人。
接下来短短几十步,竟然有三四人前去搭话,其中还有一名是女子。那女子只到沈姝肩膀,走路蹦蹦跳跳,一身鹅黄色长裙在阳光下闪着暖光,看起来明媚又可爱。
苏渺瞧着沈姝微微低头看向黄衣女子,视线停留了一会,似乎是笑了。两人并肩而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起来相谈甚欢。
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人替代,苏渺心脏缩紧,连呼吸都不畅了。
她并非是嫉妒那女子,她只是后悔,后悔自己伤害了那般好的沈姝。
沈姝面对的诱惑比她只多不少,结果先背叛的人却是她自己。
她到底是怎么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把她魂都勾走了。
脑海里蓦地闪过一句话。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哪怕当时认错了人,但不可否认的是,至少在那一瞬间,她是心动的。
苏渺扶住窗口,身子在冷风中摇摇欲坠。
“姑娘!”
小桃过去给她顺气,苏渺强颜欢笑,说自己没事。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每走一步头就痛一分,膝盖碰到床沿的那一刻,所有力气被抽空,烂泥似的倒上去。
今日天高气朗,海面一派平静。
众人接二连三地下了船,准备先去酒楼打个牙祭,然后再采买所需的物品。船会停靠几天,因而大多数人都是不慌不忙。
沈姝行在人群中,表面上看起来很放松的样子,但那是因为她走路姿态轻盈,即便加快脚步也不过是比平时略显得快了些,肩膀依然四平八稳,头上步摇都不带晃动。
走出去许久,身边的人还是紧跟不放,沈姝渐渐有些恼。她方才出来得急,不小心遗失一只耳珰,被身边人捡起来送还。
她本就对与人攀谈没兴趣,简单感谢几句就准备离开,谁知这姑娘一直跟在自己身旁。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沈姝不得不停步道:“城中的胡记鲜花饼是当地特色,姑娘若是无事,不妨去试上一试。”
她取出二两银子递过去,也不管对方接不接,扭头就走。
黄衣女子愣了愣,气冲冲地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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