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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女子轻盈地落到高台,双手抱拳,向四面八方行礼道:“打擂开始之前,崔莹在此为诸位献上一舞,权当开场了!”

    周围一片叫好。

    有个抱着古琴的男人跟着跳上高台:“晚辈不才,愿为崔前辈弹上一曲!”

    “我来吹箫!”

    一女子脱颖而出,跟着来到台上。

    两人在边缘席地而坐,将中心场地交给崔莹。

    “多谢。”崔莹取出背后长剑,身姿矫健如轻燕,她缓缓挽了个剑花作为起手动作,只是简单的招数,却暗藏锋芒。

    两位后辈立刻会意,不约而同开启演奏。

    乐音一出,两人面面相觑,都振奋起来。

    只因两人想到一处去,竟然都选择演奏古曲《破阵》。

    曲声先抑后扬,如高水流水遇知音,竟然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而崔莹的剑舞也从一开始的柔韧为主,转为大开大合,在某个瞬间人们仿佛不是在演武场而是置身于金戈铁马的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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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崔莹化作威武的将军大杀四方,她的剑气实在太过清正,如同一道光投向尸横遍野的战场,将敌军步步紧逼,层层击溃!

    “好!”

    苏渺心潮澎湃地站起来,发现只有自己一人,立马红着脸坐下去,把脑袋藏进沈姝怀里,眼睛仍一动不动注视着高台上酣畅淋漓的剑舞,激动地猛拍大腿。

    拍的是沈姝的大腿。

    沈姝假装不经意抬手揉眼睛,大片衣袖挡住视线,苏渺立马撩开,探出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崔莹的身姿,不放过一招一式。

    沈姝彻底无奈了。

    “就这么好看?”

    苏渺哪里有心思回她,敷衍地应了一声。

    “好看好看。”

    沈姝摇头笑了笑:“见到心心念念的大英雄,这下满意了?”

    “满意满意。”

    沈姝见她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根本没心思和自己说话,便止了声。

    一曲毕,崔莹收势,一个干净利落的结尾动作。

    周围所有人都站起来,叫好鼓舞声不断。

    苏渺意犹未尽地看着崔莹远去的身影,完全看不够,巴不得看个三天三夜才过瘾。

    崔莹舞完一曲半点不见疲累,连呼吸都没乱,声音依然中气十足,不知是不是运用了内力,她嘴皮子一动,声音在偌大的练武场荡开,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清晰得跟在耳边说话似的。

    “收徒一事想必诸位已经知晓,在下剑法独特,难以与其他功夫共存,若是强行修习会扰乱体内真气,得不偿失。因而要想跟我学剑,需是毫无根基之人。满足条件且有意者,十日后可到春晓山相见。”

    周围响起不满的声音。

    “崔氏剑法竟这般霸道,居然要从基础学起?这是要我们自废武功?”

    “崔女侠要是不想收徒可以直说,何必抛出这个难题考验我们?在场各位谁不是有一定的武功在身,根本没有符合你条件的人!”

    “现在才告诉我们只招没学过武的人,第一宗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今年李庄主不来,他儿子也没看到身影,少了这两大高手,武林盟主还不是落到你们第一宗自己人手上,毫无悬念,有什么看头?”

    “这位壮士说得对,我严重怀疑崔莹已有人选,千里迢迢把我们骗来远州,是为了给她徒弟进入武林造势!”

    “远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知道过来要花多少钱吗?第一宗赔我盘缠!”

    “第一宗赔钱!”

    “赔钱!”

    场上一阵骚动,崔莹仿佛没看见,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远边。

    众多吵闹的声音里,有个长相儒雅的青年男子站起身,落玉碎珠的声音在众多莽汉里是一股清流。

    “谁说没有。”

    场上一静,众人随之看去。

    周竹卿抱起怀里的糯米团子,脸上是浓浓的骄傲:“小女便符合崔前辈的要求。”

    旁边的男人也把七八岁大的小男孩举到肩膀上,附和道:“就是,我家娃娃也符合。”

    越来越多带小孩的人都站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先前那些嚷嚷着赔钱的人哑口无言。

    有理中客站出来打圆场道:“剑术一道对根骨要求极高,从童子身练起也有几分道理。”

    嘈杂的气氛登时沉寂下来,在场人大多都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倒不好和小孩子相争。

    闹事的安静下来,第一宗的人喜笑颜开,立马宣布接下来便是打擂台的环节,以此转移众人注意。吹箫和弹琴两人自然而然成了第一场,两人先前还一副知音模样,现在却成了竞争者,打得异常激烈。

    苏渺的心已经跟着崔莹飘走了,兴致缺缺。

    沈姝终于等到机会开口,捧住苏渺的脸,见她满眼都是自己,胸口不畅的地方总算得到缓解。

    她看得出苏渺心里装着事,柔声道:“出来一个月,既然心愿已了,我们明日就启程回淮州如何?”

    苏渺眨了眨眼:“明天就走么?”

    “我们说好,带你来第一宗见识一番,不会在这里久待。渺渺忘了吗?”

    “我……”

    苏渺当然没忘,若是在一个月前,能见到崔莹已经是泼天的幸运,但人都是不满足的。发现自己符合崔莹收徒的条件那一刻,苏渺动心了。

    好比一件绝无可能的事突然砸到头顶,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这个机遇,现在只需要伸手够一够,或许就能摸到边角。

    大好的机会,她怎么忍心放过?

    苏渺半晌没说话,沈姝却已意会,断然拒绝道:“我不同意。”

    沈姝拉着苏渺起身往外走,小桃跟在两人后面。

    苏渺几乎是被沈姝裹挟着离开,脚都快离地了。

    她紧紧搂住沈姝的手臂,仰起脸道:“为什么呀,姐姐不想我变得更厉害吗?”

    “你不需要变得厉害,有我保护你就够了。”

    这个理由完全不能说服苏渺。

    她眉头拧起,就这么站在原地不动。

    “姐姐就让我去试试吧,只是试一试而已,不一定会选上。”

    沈姝直接单手将她抱住,强行把她带离演武场,语气陡然转冷。

    “你趁早绝了这个念头。若想学舞,回到淮州我可以聘一位女师教你。学剑不是打打闹闹,会流血、会受伤,要吃多少苦你是无法想象的。”她眼底闪过一线情绪,语气低沉了些,“姐姐不能接受你受伤,你必须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

    苏渺静静看着沈姝,在这一刻,她将酝酿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姐姐想我永远活在你的保护之下,不与外人接触,做你笼中的雀鸟吗?就像在石头村时一样,你空闲了就来逗我,忙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来一回。你甚至不会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只能数着日子等你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姝一怔,骤然停下脚步。

    “之前事出有因,如今我是自由身,你眼睛也复明,以后不会再叫你等我。”

    “沈姝。”苏渺深呼吸一口,“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我不是不能体谅你抽不开身,我只是不喜欢你安排我的所有事,你好像从来不会过问我的意见,你只是觉得这样会对我好便替我下了决定。我不想与你吵架,所以我都是尽量顺着你,但是这次不一样。”

    “我真的想学剑!”苏渺从她怀里挣脱出来,鼓起勇气道,“我不想每次遇到危险都是你冲到前面,你不想我受伤,我也不想让你受伤!”

    丢下这句话,苏渺一头冲出去,沈姝本以为她会乱跑,结果见苏渺往客栈的方向去,她迷茫一瞬,紧急跟上去。

    “渺渺。”

    在门口时,沈姝截住苏渺,被苏渺冷漠地推开。

    望着她疏离的背影,沈姝心揪成一团,无边的烦躁席卷全身。

    如果是其他任何事,她会马上去和苏渺道歉,但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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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她绝不允许。

    两人吵了一架,晚上吃饭时菜都不香了,苏渺很早就上床睡觉。

    沈姝小心翼翼地躺到她身边,原以为苏渺至少得气几天,毕竟三年了,她从没见苏渺发这么大的火,结果过了会儿苏渺就翻身面对她,咬着唇道:“做吧。”

    沈姝愣住,下一刻苏渺就钻过来,凑到她耳边道:“那个东西在哪里,我去拿。”

    “在……在我身上……”

    “给我。”

    沈姝不自在地咳嗽一声:“你先说,你想做什么?”

    苏渺两颊鼓鼓的,往她下巴啃了一口。

    “我还是很生气。”

    沈姝意识到她想干嘛,默默捂住下半身,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就要。”

    “你要也不行,只能我入你。”

    苏渺火气烧得更旺了,直接探入沈姝裙中,被她猛地攥住,然后翻身压住。

    烛火陡然熄灭,四周黑漆漆的,很快响起细碎的喘息声。

    然后两人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兴头上时,苏渺努力找回一丝理智,以退为进道:“好,我不去春晓山,但是第一宗门内的学宫我想去看看。”

    “嗯……依你。”

    一道绵长的叹息后,沈姝抱紧身下的人,浑身一松。

    两人靠在一起调整呼吸,昏暗的帷幔里,一个黑点从苏渺后颈悄然钻出,穿过网纱飞到窗外。

    黑点翻阅高山大海,一路飞到一处山谷里,如同受到某种呼唤,它兴奋地钻入一间点着灯的屋子,与另一只脱离而出的黑点融合。

    空中响起清脆的一声。

    两虫好不容易重逢,还未来得及飞回主人身边,就被一只茶杯倒扣在桌面上。

    “你小子艳福不浅,连迷仙宗的人都敢招惹。”

    陆丰手上拿了把小刀,他看向床上躺着的精壮男人,挑高眉毛。

    男人赤身裸.体,只胸口盖了一张薄毯,清俊的脸上是视死如归的神情。

    “我管你迷仙宗还是迷鬼宗,少废话,抓紧给我治!我警告你收着点力,要是下手重了,切到不该切的地方,老子把你药谷给砸了!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就百倍偿还到你宝贝儿子身上,让你陆家跟我李家一起绝后!”

    “李渭南,几年不见,你嘴还是那么臭。省点力气吧,待会儿有你喊的时候。”

    陆丰神秘地笑了笑,把原本准备好的麻沸散推开,抓着刀子便割了下去。

    山谷里登时响起男子的痛呼。

    “陆丰,老子饶不了你!”

    第54章

    木屋里嚎叫声不断,堪比过年杀猪。

    陆小路守在门外,听得一阵幻痛。

    把李渭南送进谷中后,立马让他爹给李渭南处理伤口,好在李渭南先天体质好,虽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但以他爹的水准不在话下,该取针的取针,该包扎的包扎。

    半夜李渭南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己命根子有没有保住。

    陆小路当然没忘记这回事,当时李渭南处于昏迷状态,他爹把过脉后说幸好服得少,但凡多一颗下半辈子都是当太监的事。

    不过体内的含量也够李渭南不举一段时日,陆小路一听就觉得不行,赶紧让陆丰想想办法,陆丰神神秘秘道:“我这里倒是有一味药对症,不过嘛……”

    陆小路焦急道:“我的亲爹,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吧。你差点就看不到我了,全靠少爷以命相护,这份恩情难道还不足以吃你一味药?”

    陆丰冷哼一声:“我替他取针已经算是报了救命之恩,我可没答应替他治隐疾。当初他是怎么算计我的,我凭什么要帮他?”

    陆小路知道他爹要是真不想帮会直接说没救了,他既然说有药对症,说明此事还有的商量。

    无外乎就是他爹心中还存了气,所以要磨一磨李渭南。

    陆小路嗅到几分危险的气息。

    “爹想如何?”

    “放心,我只是想让那个目中无人的小子吃点苦头,没打算对他怎么样。非但不会害他,等他伤好以后还得感谢我。”

    陆小路一头雾水。

    “爹的意思是?”

    “记不记得你六岁时,爹帮你洗澡,发现你身子有个小妨碍,便替你除了去。”

    陆小路瞬间回想起六岁那个夏天,他整整在屋子里关了一个月,那时正是好动的年纪,可怜他不仅没办法下床,连裤子都穿不了。

    当时药谷还没修起来,父子俩开了一家小医馆过活。为了从众多医馆中脱颖而出,陆丰突发奇想出一门秘术,准备借此将陆家医馆的名声打出去。

    由于秘术手法太复杂,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陆丰便准备先用陆小路试手。

    听到要对自己命根子动手脚,陆小路一万个不同意,陆丰便说不处理会影响发育,而且还会藏污纳垢。

    “儿啊,陆家能否重现当年的辉煌,就看你了。”

    六岁的陆小路头脑清晰,反驳道:“爹自己也有,怎么不拿自己试手?”

    陆丰当即黑了脸,也不跟他商量,干脆一包蒙汗药下去,当晚就把事办了。

    秘术虽然成功了,但陆小路就惨了。

    不仅要承受伤口恢复期的痛苦,还时不时被拉起来给人展示。

    因为陆丰把陆家秘术可以重振男人雄风的消息传扬出去,吸引了大波人,尤其是那些富家老爷公子,有闲钱又很注重自身保养。

    但这么一件奇事,光凭嘴上说很难让人信服,唯有眼见为实。陆丰其实后面也割了,但他二十好几的人,拉不下面子给人看,便把小孩儿拉出来。

    陆丰果然声名大噪,赚到了建药谷的第一桶金,他本人也确实有天赋,后来又救活好几个半只脚踏入阴曹地府的人,药王的名号渐渐便传开了。

    回忆起当时的耻辱和痛楚,陆小路很想拒绝陆丰把同样的事放到李渭南身上的提议,他自觉承受不了李渭南醒来以后的怒火。

    他委婉道:“爹,少爷最近脾气见长,你最好少惹他。”

    “他又不懂医理,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到时候只需告诉他是开刀放毒,事关终生大事,他就算有所怀疑也只能吃下这门哑巴亏。”

    陆小路还想再劝,陆丰死活不同意,最后他也没办法,只能让陆丰给李渭南用点麻沸散,好歹能缓解痛苦。

    他自觉已经尽了最大的力,哪里想得到李渭南在这关头上嘴贱,惹得陆丰直接上手开刀。

    陆小路端着解药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里面惨烈的叫声总算停下来,他推开门走进去,见床上血红一片,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而李渭南本人全身是汗,跟死鱼一样昏死在床上。

    陆小路面露不忍,小心翼翼把李渭南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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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然后将药灌下去。

    陆丰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擦手,脸上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

    他敲了敲桌上的茶杯,调笑道:“李家小子前段时间是不是跟牲畜发.情一样?”

    陆小路眼前亮了亮,恍然大悟:“少爷最近是不对劲来着,但我看他脉象没什么问题。”

    他凑过去想揭开茶杯,被陆丰一手挥开。

    “别碰,这可不是什么好玩意。”

    “有什么说法吗?”

    “两只小虫罢了。”陆丰表情严肃起来,拍了拍陆小路的后脑勺,“这点小伎俩你都没有看出端倪,看来还得再历练几年。记住了,学医不能光靠把脉,还得望闻问切。”

    李渭南一觉睡到正午,睁开眼皮后第一件事就是往下摸,刚碰到他就疼得龇牙咧嘴,如同被门夹一般,整个人蜷成虾子。

    痛至少说明还在,李渭南莫名松口气,天知道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崔善称兄道弟,还一起瞧兰花指,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沈姝!”

    李渭南啐了一口,当真想把沈姝碎尸八段,要不是她是个女人,他非得给她剁下来不可。

    他正想着该怎么报复沈姝,忽然有什么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李渭南立马大叫:“陆小路,快来,快来!”

    陆小路就睡在隔壁,衣裳都没穿好就跑过来,关切道:“少爷,感觉如何?”

    刚才那几声太激动,一个不小心扯到下身,李渭南冷汗都出来了,疼得嘶一声。

    “快把你爹叫来,我有话要问他!”

    陆小路疑心被李渭南看出端倪,试探道:“我爹去山里采药了,少爷有什么话不妨问我。”

    李渭南心急如焚,要不是怕影响到恢复,他都想亲自去寻陆丰。

    “问你顶个屁用。陆丰一回来,立马告诉我。”

    陆小路撇撇嘴:“少爷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反正现在人也没回来,李渭南身上疼,干脆闲聊转移注意。

    “之前让你打听沈家的事,有结果了吗?”

    “昨儿刘知敏才告诉我,沈家的铺子最近有些变动,大掌柜在短时间内换了个遍。明明生意越做越好,铺子每月的赚头却在变少,他怀疑是出了内鬼,要吃空沈家。”

    李渭南摸了摸下巴,眸光一暗:“那便有意思了。沈家不简单,沈姝也不简单。”

    陆小路逐渐品出点味道,兴奋道:“少爷是想问我爹是不是卖过药给沈家?”

    “没错,沈姝身上秘密太多。知己知彼,方才百战百胜。”

    一听李渭南不是追究他爹戏弄他的事,陆小路面上缓和些,很快道:“我现在就去找他!”

    陆小路怕李渭南对付他爹,编了个谎说陆丰不在,实则人就在厨房熬药,所以陆丰很快就被拉进屋子里。

    冤家见面,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陆丰三十出头,加之保养得宜,看起来也不过比李渭南大几岁,与陆小路站在一起更是跟兄弟俩似的。

    李渭南心里一直把他当作平辈看待,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五官,登时有种不真实感。

    他忽略那点不自在,开门见山地道:“淮州城内穿花巷子的沈家,你可有卖过药给他们?”

    陆丰悠哉悠哉地倒了杯茶饮下。

    “凡是我制的药,每一颗都记得去处,哪怕过了几十年也不会忘。”

    李渭南信心大增,语气恭敬了些:“烦请陆前辈告诉在下,当初卖的是什么药?”

    陆丰回头看向李渭南,笑道:“李家小子,想空手套白狼吗?”

    李渭南沉声道:“只要我能做到,条件随你开。”

    “行,我暂时还没想好,先欠着。”

    陆丰双眼一眯,似乎陷入某种沉思,陆小路搬了根板凳过来,准备听故事。

    李渭南亦是全神贯注,连手指都在微微使力。

    “当时我被沈家请到府上,让我替他家小姐医治。沈家有对双生子,生得很漂亮,可惜女孩是个早产体弱的,断活不过十五岁。寻常人家听到此处要么放弃,要么让我再想点办法延长寿命。但沈氏夫妻不同,他们把男孩领到我面前,问我能否活过及冠。那个男孩我印象很深,明明才四岁不到,却像个小大人,看人时眼珠子一动不动,阴飕飕的。我见他长得清秀,便逗他几句,还拿糖给他吃,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诱惑,结果他一声不吭,也不伸手来拿,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木头似的。我给他号脉,他袖子一撸上去,上面全是淤青,唉也是可怜。”

    陆小路忍不住打断:“爹,你别说男孩,多讲讲女孩的事。你说她活不过十五岁,算是说错了。”

    陆丰:“我当时给那女孩调养了一阵子,多撑几年很正常。”

    他准备接着说下去,床上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按你当时的预想,那女孩最多能撑几年?”

    陆丰很快道:“三年,不会超过这个数。”

    陆小路和李渭南对视一眼,两人心头俱是一骇。陆丰的医术他们有目共睹,他说三年就一天都不会多。

    李渭南压下惊讶,抬手道:“你继续。”

    陆丰一直在回忆当时的事,没发现两人怪异的表情。他饮了半杯茶,接着道:“你们先别打岔,我为何说男孩,自然是因为药便是给男孩用的。他比他妹妹身子骨好些,活到及冠应是没问题。我当时说完以后,沈家两夫妻跟会变脸一样,也不哭了,竟然抱在一起大笑,我就是因为他们俩当时的表情才把这事记得那么清楚。原本事情就到这儿了,结果两人带着小男孩去外面如厕,回来以后就把人推到我面前,说是他有话想告诉我。”

    陆小路不禁道:“小男孩说了什么?”

    陆丰面色复杂,长叹一声。

    “小男孩说他不想当男孩,想和妹妹一样穿裙子、扎头花。他当时就跪到我面前,让我给他吃点药,变成女孩子的那种药。我不肯,他就一直不起来。沈老爷在旁边劝:‘殊儿,你要诚心一些,陆大夫才会帮你。要是陆大夫不答应,就说明你做得还不够。’。然后小男孩就开始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疼成那样他一滴眼泪都没掉,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帮了他……”

    陆丰自顾自说着,不经意看见李渭南面色由红转白再转黑,活像食了粪。

    他以为李渭南是伤口崩开了,过去掀他被子,结果被一把推开。

    “沈殊。”李渭南浑身冒冷气,牙齿咯咯作响,怒吼道,“老子日你祖宗!”

    他以刀撑地下了床,颤颤巍巍往外走,走到一半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陆小路急道:“完了,少爷这是气急攻心了!”

    陆丰道:“快把人抬过来!”

    两父子跑过去把人抬回床上,掐人中的掐人中,顺胸口的顺胸口。抢治了好一阵,李渭南才睁开眼,只里面还有隐火在冒,显然气得不轻。

    “给刘知敏报信,让他来接我,我要去第一宗,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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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越好。我要告诉苏渺,她喊了三年的姐姐是个带把的西贝货!”

    “少爷别气,我马上送信。”

    陆小路放飞信鸽,鸽子一路飞到茂阳。与此同时,有另一只从淮州飞来的信鸽落到远州一处客栈的窗台上。

    层层帷幔里立起一个人影,影子从地面爬到窗前。

    沈殊取下鸽子脚绑的信,展开一看。

    “大小姐,木匠已找到,供词是否立刻送往暮阳山庄。”

    沈殊大喜,阴冷的月光透过窗扉打在他精致的脸上,照出因抽搐而微微扭曲的五官。

    当年沈家为了攀上暮阳山庄,无所不用其极。李夫人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日子去南郊踏青,这件事很容易打听到。南郊有一处小溪,要想去对岸需得走其上的木桥。

    木桥建造已久,是十年前的人们临时通过而用,木头早就在溪水的冲刷下变得松动,勉强能够过人。

    于是他爹找了木匠偷偷在木桥动手脚,第二日李夫人上去时果然落水,这时沈夫人便挺身而出,将李夫人救了上来,也就有了沈家后来的发达。

    李母爱恨分明,李父亦是性情中人,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娶了个男人,沈家会是什么下场呢?

    沈家两夫妻过了十几年好日子,是时候到头了。

    有这份证词在,沈家就算彻底得罪暮阳山庄,想东山再起这辈子都不可能。李家的势力遍布全国,就算离开淮州,也很难在别的地方立足,闹个家破人亡都算轻的。

    沈殊捏紧纸条,笑得腰都弯了。

    他磨墨回了个“立刻送到暮阳山庄”,然后回到床上抱住熟睡的人,紧紧搂住她的腰身,低声道:“好渺渺,再等我几日,待此间事了,我就告诉你我最大的秘密,然后我们游历列国,过神仙眷侣的日子。我的渺渺,你最近越来越不乖了,我好恨你,恨你变了心。我也好爱你,爱你身上每一处……”

    第55章

    第一宗在短短二十年内迅速崭露头角,成为与暮阳山庄齐名的门派,不仅在于崔家剑法的精妙,还在于其宗主的义举,办第一学宫、赈济流民、捐钱建桥……

    第一宗这个名字就已经被人诟病多年,结果崔家办个学宫也叫“第一”。

    江湖上向来不缺心高气傲的人,国朝有名的学宫同样遍布天下,但几乎所有人都承认第一学宫的名号,不是因为教出多少状元,而是第一学宫真正地把“有教无类”发扬光大。

    学宫的学子既有名门出身,也有寒门子女,抛开身份地位来看,他们有着相同的特征——都是身有残疾的人士。

    在第一学宫,可以看见独臂剑客在劈柴,也可以看见下身瘫痪的人在对弈,还有眼盲者牵着黑犬闲逛……

    总之,这是个特别的学宫,特别到无论出现多么令人纳罕的景象,在这里都不足为奇。

    苏渺自踏入学宫起,便格外留意那些眼盲的学子在做什么,发现他们像正常人一样走路、锻体、看书,心中触动极大。

    今日参观第一学宫的人有十几个,由第一宗的人带着到处游览,每到一处都会进行详细的介绍,还给众看客准备了瓜子花生,可以说是很周到了。

    参观石碑和阁楼等地方时苏渺兴趣不大,随便听了几耳朵就放空,等到了一处院子里,她看着十几只狗儿训练有素地站成一排,在训犬师的带领下穿过一个个障碍,一下就被勾起兴趣。

    原来她先前看见那些盲人学子手边牵的狗便是出自这里。它们为主人避开危险,指引方向,可以说是主人的另一双眼睛。

    在此之前,苏渺从没见过还有人能把狗训练得这么厉害,不由惊了惊,不自觉便随着众人进到院子,准备近距离观看。

    一双手拦住她的去路。

    “那些狗并未牵绳,周围也没有防护的围栏,还是离远些好。”

    苏渺知道沈姝说得有道理,毕竟都是站起来有一人高的大狗,要是发起狂来谁也拦不住,原先石头村就有恶犬伤人的事,每年都会发生几起。

    但自从昨日沈姝不让她去春晓山后,对于沈姝过分强势的关心,苏渺莫名不舒服、烦躁,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沈姝越不让她去,她就越不想顺着她。

    但苏渺妥协惯了,就算反抗也不过是挠痒痒。

    她推开身前的胳膊,赌气往前迈了两步,但离狗子们还是有很大距离。

    一只雪白的长毛狗蹲在地上舔爪子,它隔着人群歪头看向苏渺,眼睛湿润润的,甩出的舌头晃动,仿佛在微笑。

    苏渺瞬间被勾住魂,情不自禁朝它的方向多走一步。

    沈殊盯住苏渺着迷的表情,再看那些对着人上蹿下跳的狗,最后还是忍不住将人拉到身边,紧紧攥住她的手。

    “不可以任性。”

    苏渺胸膛起伏,脑子里闪过把沈姝嘴巴捏住的场景,但她只是想想罢了。

    站在前面的人因为离得近,所以可以和狗子们玩耍,苏渺看见其中一只大黑狗听从指令伸出爪子握手时,心都化了。

    她幽怨地看了身旁人一眼,逆反心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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