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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今日可以称得上是李渭南近几年最幸福的一日。
早晨起床时,苏渺主动亲吻他的额头,看他的眼神温柔如水。
用饭时,苏渺会弯着细细的眉毛看向他,给他夹菜盛饭,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足以令他头晕目眩,如坠云端。
李渭南受宠若惊,抱着苏渺不撒手,恨不能和她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哪怕只是说说话、看看书也不错,只要和她在一起,心里便很松快,有种温馨的美好,流水般的日子也有滋有味。
还不止这些,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彻底坠入甜蜜中。他们共骑一乘,漫步于河边,看波光粼粼的水面,感受扑面而来的花香,连风也变得温柔,吹乱他本就不算平静的心。
今日种种,给他一种他们已经是夫妻的错觉。
因自小定了娃娃亲,他从前没过多思考过成婚的事,只因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对方是谁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反正身边长辈都这么过来了,至于男女情爱更是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外。
过于飘渺的东西对他来说总是缺少细究的意义,直到他遇见苏渺,他方知晓其中滋味如何令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喜怒哀乐都跟随一人而动,不见时想她,见到了又觉时间过得太快。
回忆起石头村的那段时光,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回暮阳山庄的路上,便开始期待下一回的相见了。
诚然苏渺有很多优点,但具体是哪一点让李渭南倾心,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喜欢。
这样的日子就算再来一辈子也不嫌多。
越到最后李渭南越是沉溺其中,明明知道好得有些过头了,但他就是不舍得戳破幻影,只想牵着她的手去做更多的趣事。
直到苏渺笑吟吟地看向他,搂着她的脖颈道:“李渭南,我好喜欢你。”
李渭南心中一沉,这句话他等了太久,真到了这一刻,他高兴到颤抖的同时,心口似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们坐在草坪上看日落,夕阳的余晖打在女子美丽的面容上,增添几分瑰丽,眸中碎光点点。
他捧住她的脸颊,虔诚而认真道:“我亦心慕你。”
女子脸蛋浮上薄红,人比花娇,明艳动人。
“渺渺。”李渭南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你愿意嫁……”
女子很快出声打断,平静的眸子掀起涟漪,有雀跃的光在里面闪现。
“太阳快落山了,我们还没去春晓山呢,你答应过我的。”
李渭南嘴角有些僵,他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好,我带你去。”
腰间一紧,苏渺被人抱到马背上,背后是男人温热的胸膛,他两手圈在她身前,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苏渺靠在李渭南怀里,轻轻握住他拿着缰绳的手。
春晓山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不算远,顶多一刻钟就能到,但这条路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好几次李渭南突然停了下来,靠在她耳侧呼吸,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都没说出口。
每每这时苏渺都会心跳加速,装作没察觉他的欲言又止,只沉默以待。
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他不问,她就不答。
路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当远远看见山门前那条线时,苏渺才对自己的决定有了实感。
她从马上下来,没有立刻转过身去看李渭南。
深呼吸几下,苏渺扬起一个笑,蓦然转身。
天色越来越暗,李渭南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只是望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宛若一座石雕。
苏渺顿了顿,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你闭上眼睛。”
男人握住她的手,声音低落。
“我不想要什么礼物,我只想要你。”
握在腕间的力道渐渐收紧,苏渺拉开他的手,脸上笑意消失。
她一时无言,过了很久才道:“可是我想送给你。”
李渭南轻轻抚摸她柔软的脸蛋,呼吸有些不稳:“决定好了?”
“是。”
“非去不可?”
苏渺顺势靠在他掌心,强颜欢笑道:“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渭南:“那我呢,我怎么办?”
苏渺看了眼天色,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你可以回暮阳山庄,那里有你的家人。遇见我之前,你不是一样过得很好吗?李渭南,这世间没有任何人离开另一人活不下去。”
一席话说得毫无留恋,几乎是下了最后通牒,李渭南自嘲地摇了摇头,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懦夫,有什么扎了心口一下,冷风顺着破洞贯穿他的身体,阵阵地刺痛。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如你所愿。”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苏渺,我从十开始数,倘若你跑慢了些,在我数到一时没有进山,那就怨不得我把你抓回来。”
苏渺一愣,紧接着便听到他开始倒数:“十、九……”
她飞快往他唇上亲了一口,拔腿便往后跑,鞋底踩到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六、五、四……”李渭南猝然睁开眼,看着她全力奔跑的身影,竟然不带丝毫犹豫,忽然就有些理解沈殊了。
苏渺每接近一步,他的身体就冷一分,眼看着她已经逼近,只差最后几米,李渭南眸色深了深。
空中闪过一抹残影,快得惊人。
终于快进到梦寐以求的地方,苏渺心提到嗓子眼,谁知此时背后响起重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似踩在她心间。
不等她反应,一股巨力袭来,她被人从后面搂住,双脚很快离地,天旋地转间就被打横抱在怀里,抬眸便是男人冷峻的脸。
“一。”李渭南翘了翘唇角,“抓到你了。”
苏渺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又无奈又生气。
她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临了又变卦。
“李渭南,放我下来。刚才不算,你中间都没数。”
李渭南早就想到说辞,笑道:“我只说从十开始数,又没说要数完十个数,怎么不算了?”他抱着她往外走,语气轻快,“你输了,所以我们现在回家。”
“李渭南!”
苏渺使劲锤他的胸口,是真的动了怒,这种无限接近又破灭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李渭南一如既往的讨打,声音都带着愉悦。
“再重点,舒服。”
人至贱天下无敌,苏渺对他没办法,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机会溜走,怒火已经烧到眉头,她懒得顾忌那么多,一气之下将心底话说了出来。
“你现在这样和沈殊有什么区别?”
李渭南脚步顿住,上一刻还如沐春风,下一刻便阴云密布,他眼神闪躲,竟像是不敢看她。
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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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反驳,也没有解释,苏渺错愕片刻,一股悲凉之意涌上心间,原本开始愈合的伤口被人生生撕开。
她一直以为他不懂,原来是她错了。
“知道我为何一定要去吗?”
“因为你想学剑。”
“不止是这个原因。”苏渺语气低下去,还没说出来就开始难受了,她哽咽道,“我看见你就会想到沈殊,想到你曾经扮作他骗我的事。李渭南,我有时会想,我们到底是怎么闹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你当时如果不来找我,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这段时间我流了太多眼泪,我真的不想再为这段烦人的关系伤心了……”
李渭南慌乱道:“渺渺,我们先前不是已经说开了吗,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是,我不该骗你,但我从不后悔假扮沈殊,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你……我和沈殊是两个不同的人,他对你不好就让他滚!”
趁着他分心之际,苏渺挣扎着跳下来。
“我知道翻旧账不对,但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从前我对你没什么期待,你即便骗我,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现在不同了,我越喜欢你,就越忘不掉你当初扮作沈殊的事。这段时间我好像陷入了某种怪圈,不是在为你伤心,就是在为沈殊伤心,我像个物件一样被你们争来夺去……明明你们两个都说喜欢我,爱我,可是我的生活被你们搞得一团糟……”
苏渺擦了擦眼角,原本还有些不明的地方忽然就豁达起来,她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一定要在你们两个之间做出选择,这是你们应该考虑的事!”
李渭南怔怔地站在原地,如遭雷劈。
苏渺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但此刻她心如明镜,忽然就抛去了所有枷锁,只想做回自己。
“李渭南,多谢你这一路的照顾。我们……有缘再见。”
她跨过地上的线,头也不回地跑进山里,小小的身影模糊在夜色中。树上跳下来一个带剑女子,将小黑点揽做一团,两人一起消失在尽头。
李渭南遍体生寒,浑身血液凝固。他哑然失笑,喃喃道:“是我太贪心了……”
如果他当初同意他们三个一起,苏渺还会离开吗?
李渭南想过追进去,但把人追到有什么用,难道他真的要步沈殊的后尘,为了心中的占有欲,自私地将苏渺牢牢锁在身边,最后落得和沈殊一样的下场吗?
只要苏渺不愿意,就算日夜相对,她的心也会越飘越远。
李渭南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他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学宫。有崔莹在,苏渺的安全可以保证,但他还是不放心。
必须有一人陪在苏渺身边才行。
没学过武的眼前便有一个。
李渭南掀开被褥,将熟睡的陆小路拖出来,然后扔到马上就往山里赶。
“少爷,我们去哪儿?”陆小路还没清醒,揉了揉眼睛。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的小厮。”
陆小路困意顿消:“少爷,你别不要我,我做错了什么我立马改!”
“放心,不是赶你走。”李渭南抓着他利落地扔进线的另一边,沉声道,“进去以后找到苏渺,代替我照顾好她,她便是你的主子。”
“啊?!”
陆小路目瞪口呆。
“少爷你别走,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你去哪里啊?”
李渭南怒道:“老子去杀人!”
第62章
从春晓山离开后,李渭南径直往客栈赶。
想到要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苏渺,李渭南的理智被烧成灰烬,于是被刻意压下的仇恨全都涌出来,甚至比之前烧得更旺更烈,他浑身每一根骨骼都在战栗,连马鞍摩擦伤口的剧痛都顾不及,满心满眼都是去客栈。
他很难不把苏渺的离开怪到沈殊身上。
苏渺都抛下他不管他了,他还委屈自己干嘛,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该趁此机会把沈殊弄死才是。
反正两人已经闹掰,他还忍个球!
客栈的方位李渭南记得很清楚,加之路上没什么人,他很快到达门口,翻身下马直奔二楼而去。
他一脚踹开房门,在冲进内室看见沈殊的那一刻,满腔的愤怒凝固,化作小球砸进腹中。
沈殊是什么人,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好比高山雪,只需站在那里就把旁人衬成地上泥。
李渭南向来自信,却不得不承认有一点比不上他——就是那身精致到找不出任何瑕疵的皮囊。
但现在这具皮囊在短短几日内快速干枯、萎缩,原本细腻的肌肤失去水分,如树皮一样紧贴在脸上,两颊消瘦,颧骨突出,显出几分尖酸刻薄。
寒星般的眸子死气沉沉,眼球转动不再顺畅,看向人的目光便显出几分呆愣,露在外面的手腕更是细得只剩下骨头,躺在床上如同一具干尸。
看这副模样,说死了有几天了也没人会怀疑。
小桃一见李渭南气势汹汹地闯入,立马挡在床前,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小姐都这样了,少爷还想如何?得饶人处且饶人,非要把人往绝处上逼吗!”
李渭南愣了愣,都走到这儿了,不闹出点什么太没面子,他沉着嗓子道:“不干你的事,滚开。”
工钱还没拿到,小桃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全压在沈殊身上,她原本很怕李渭南,但此时此刻就是生出无穷的勇气,站在原地不动,只拿眼睛狠狠瞪住他。
“你要打杀小姐,先过我这一关。”
李渭南嗤一声,半是嘲讽半是轻蔑道:“护着一个男扮女装的骗子,你的忠心用错了地方。”
小桃满脸惊愕,不可置信道:“你再不喜小姐,也不能这般污蔑她!”
“言尽于此,你爱信不信。”李渭南压了压眉头,厉声道,“再不让开,我——”
话音未落,床上人视线移到李渭南身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小桃,让他过来。”
“可是小姐……”小桃扭头朝沈殊摇头,沈殊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你不是他的对手,不必硬碰硬。”
小桃咬了咬牙,退到床榻边。
李渭南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殊,他是有几分动容,但比起杀身之仇,那点微弱的怜悯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又不是他把沈殊变成这样,沈殊自作自受,有什么好同情的?他觉着自己比沈殊还可怜些,好不容易和苏渺过了几日夫妻生活,还在回味呢人就跑了。
想清一切,李渭南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床上提起来。他连三分力气都没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人撼动,实在轻得有些匪夷所思。
离得近了,李渭南才发现沈殊腿上还插了把匕首,但伤口却有好几道,新的旧的都有,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从伤口的角度来看,更像是自己动的手。
“姓沈的,看在你残废的份上,我让你一只手,今日新仇旧怨一起算,不是你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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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活!”
沈殊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所谓道:“你敢动我,就不怕渺渺知道后恨死你?”
“你还好意思提渺渺?”不说这件事还好,一说李渭南脾气就上来了,跟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用力将人掼到地上,“你骗狠了她,我要是你都没脸见她!你怎么还好意思用苦肉计?渺渺为你伤透了心,哪怕你在她面前自裁,她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沈殊趴在地上咳嗽,血丝如蛛网在唇边乍开。
他胸膛剧烈起伏,肋骨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要咳断几根。
抬眸的瞬间,他灰暗的眸子绽放夺目的光彩,如同久旱逢甘霖。
“是你带走了渺渺?”
李渭南冷哼:“是又如何。”他一脚将人踹翻,毫不留情道,“起来,跟我打一架!”
沈殊吐出一口血沫,摇摇欲坠地站起身,突出的锁骨似要戳出肌肤,原本苍白的唇变得殷红,再加上白到透明的肌肤,整个人形同鬼魅。
小桃实在看不下去,想过去搀扶他,李渭南又是一脚踹向他膝盖,沈殊狼狈地跪在地上,弓着腰半天起不来,血丝牵连着浸染大片衣摆。
李渭南冷笑道:“你扶他一次,我就踹一次。”
小桃气得牙齿打颤,只能握紧拳头看着沈殊慢吞吞地撑着桌沿站起来。
她这边在心疼沈殊,而被刁难的沈殊本人却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反倒比前几日还要鲜活,他仿佛没听见李渭南的话,自顾自道:“她现在……好吗?还在生我的气吗,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愿意见我……”
李渭南越听越气愤,抽出长刀拍向他的肩背,将人重重地拍在地上,喝止道:“闭嘴,你不配提渺渺!”
向来高傲得懒得多看他一眼的人如同断了脊背一般在地上爬行,瘦骨嶙峋的手抓住他的脚腕,语气带着恳求。
“带我去见她,只要见一面就好……看在我从没想过要你性命的份上,求你帮我一次。”
李渭南冷声道:“上回在船上,你难道不是想要我的命?”
“我没有那么傻,杀了你苏渺就永远忘不掉你。上次我只想毁了你的身体而已,要不是你向我反击,我不会和你拼命。”
李渭南一怔,沈殊这段话既是为自己辩白,也是告诫他。同样的,如果杀了沈殊,苏渺也会将他永远铭记在心。
似是看出他的动摇,沈殊剧烈咳嗽一阵,接着道:“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你们。渺渺愿意和你做什么都行,哪怕你们两个成婚,让我在旁边端茶倒水,看着你们恩爱……我也能接受。李渭南,你不是想独占她吗,我成全你们……只要你带我去见她,我这副残躯随你如何处置,折磨一个人比让他死更解恨,这个道理你应当比我更明白。”
最狭隘的人到头来说出最大方的话,这还是他记忆中的沈殊吗?
如果在今日之前,李渭南极有可能被沈殊的话打动。三年的朝夕相处,不是那么容易忘却的。指不定过几个月苏渺心软,然后沈殊再使点伎俩,他们很快就重归旧好。如果沈殊主动退出,情况就不一样了。
但听了苏渺今日那番透彻心扉的话,李渭南意识到这件事沈殊一个人妥协是没用的,因为苏渺已经把他们两个打成一路货色,恨沈殊的同时把他也一并恨上。
与姓沈的贱人连坐,李渭南说不出的憋屈。
要想让苏渺回心转意,就必须解决他们二人之间的问题。
虽然他不想与人分享苏渺的爱,但事已至此,接着执拗下去他也要卷铺盖走人,还不如趁此机会把名分要到。
李渭南已经忘记自己来时的目的,他嫌恶地抽出脚,抬高声音道:“渺渺此刻正在春晓山学剑,不知何时会下山。你跟我一起跪到山前,去求得她原谅。”
沈殊喃喃道:“她好狠的心,竟然还是去了春晓山……”
李渭南懒得看他自哀自伤的样子,继续道:“我暂且留你一命,但是先说好,若日后渺渺愿意原谅我二人,我会立刻和她成亲,而她的丈夫也只能是我一人。至于你,就按你说的,作为奴隶待在她身边。听懂了吗?”
“好,我不会和你争夺她丈夫的位置。”
沈殊黯然道。
他颤抖着站起来,只这么小的动作就出了满头大汗,好在这次李渭南没有再折辱他,很顺利地坐回床上。
沈殊抬起一只手,一脸的决绝。
“小桃,把药全部给我。”
小桃连忙道:“小姐,你最近吃了太多,再吃下去一定会出问题的!”
“给我!”沈殊低吼道,“吃了或许会死,但不吃就撑不到去春晓山,见不到渺渺我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反正现在沈彬已经成了废人,沈家也由我娘掌管,我再没有任何顾忌了……”
小桃看着沈殊自毁式地打擂台,只为让更多的人帮忙寻找苏渺,早就知道沈殊对苏渺的执念有多深了。她理解不了有人会把情爱看得比命还重,她只知道不能看着沈殊胡闹下去,死死捂住荷包道:“反正姑娘已经上山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小姐不如趁此机会好生休养,实不必这么着急。”
沈殊深吸一口气,翻出包袱里的钱袋子扔给她。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足够你这一趟的工钱。你拿了钱就回去吧,把药留下就行。”
小桃瞪大双眼:“小姐是要撵我走吗?”
沈殊淡淡道:“是,也不是。”
小桃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咕噜噜把一半的药瓶都拿出来,懊恼道:“拿去,谁稀罕!”
她一把捞过钱袋子,摔门而出。
沈殊轻轻叹息,抖着手将一瓶药全部倒入喉中,半个时辰后他已经能够站起来。
李渭南在隔壁处理伤口,陆小路给他处理了那么多次,他看都看会了。日后没有陆小路在身边,他要学着自己处理。
两人整装待发,一同往春晓山去,双双跪在山门口,脊背挺得一个比一个直。
树丛动了动,崔莹站在树枝上看着这一幕,觉得既新鲜又好笑。
她看了会儿,见两人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提着野鸡回到山洞。
上山的一共有五人,这时辰,几乎所有人都休息了。只有一个圆眼睛的女子还在坚持蹲马步,脸上汗水如瀑,双腿都在打颤,但她仍在咬牙坚持。
崔莹用剑身拍了拍她的脊背:“背挺直,手举高点。”
“是。”
苏渺已经蹲了一个时辰马步,全身酸胀无比,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双手僵硬到动弹不了,能保持不下滑都算好的,更何况是抬起。
崔莹忍不住调侃。
“要是坚持不了,就下山去找你的一夫一妻吧,半途而废不丢人。”
苏渺羞得面红耳赤,许是受了刺激,她酸胀的双手忽然就能抬平了。
第63章
自上山以后,苏渺和另外四人整日都在锻体,例如跑步、扎马步、劈柴……
崔莹说他们体质太差,还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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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练剑的程度,所以给他们布置了一套十分严格的训练,把众人摧残得叫苦连天,衣裳就没有干过。
苏渺总是那个练得最狠也坚持最久的人,常常收到其他人赞赏的目光,但崔莹每日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不置一词。
对此,苏渺感到有些惭愧。
因为她的动机并不纯粹,有很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让自己忙碌起来,痛起来,每当停下来或者静下来时,她的思绪便会飘到过去,去想那些本该释然的人和事。
春晓山与世隔绝,她可以理所当然地逃避现实的一切,每天晚上累到沾床就睡,也就没精力去想沈姝伤好没有,李渭南回淮州了没……
苏渺很清楚,她根本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果决。
她需要时间来化解这些烦恼,好在春晓山的一切都是崭新的,她可以独自在这里呆很久,直接彻底放下为止。
陆小路的出现,让苏渺很头疼。
苏渺知道自己这样对他不公平,但她就是不想和他接触,不然她老是想起从前。
或许陆小路知晓她的烦心,所以只有在第一天时对她笑了笑,往后两人便和陌生人一样,各自练各自的,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正合苏渺心意。
苏渺练得无聊了,趁着休息时会偷偷观察陆小路,发现他整日无所事事,练功也是表面功夫,经常跑出山洞玩,他自己不上进,还会故意打扰别人练功,比如在大家伙蹲马步时,他会躲在角落,用弹弓打其他人的小腿,见人摔得四脚朝天,他便高兴地哈哈大笑,然后趁着崔莹过去抓他时飞快钻进丛林。
离开李霸王的镇压,他顽皮的天性似乎得到了释放,后来他被崔莹说了几句才老实稍许。不过苏渺不在他的捉弄之内,所以她也懒得管他。
直到有一次,崔莹当着众人的面教训陆小路时,苏渺奇异地发现,陆小路睁着大眼仰望崔莹,脸上是一派孺慕,分明是在斥责他,他却没有丝毫不耐,那一刻他像极了终于得到亲人关注的孩子,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得意。
平静而枯燥的日子一晃就是三个月,山里的条件差了点,但崔莹每天都会给他们打野味,苏渺体力消耗大,所以食量与日俱增,逐渐从豆芽菜变成胡萝卜,她捏着自己硬邦邦鼓起的手臂,自豪满满。
有了相似的特质后,不可避免的,她会暗暗在心里与某人对比,然后微微一滞。
有一回她一整日都没见过陆小路,想着他大概又去山中玩耍了,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往她手上塞了两封信,眼神意味深长。
两封薄薄的信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苏渺心沉甸甸的,触碰信封的手指开始发热发烫,她迅速将信压在枕下,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
好不容易熬过去一夜,第二日训练时,苏渺心不在焉,有意无意朝床铺看去,同样的训练量她比平时更容易疲惫,很快就支撑不下去坐到地上,而其他人维持着蹲马步的姿势,纷纷震惊地看着她。
苏渺脸红耳热,赶紧爬起来继续。
晚上睡觉时,她好几次把手伸进枕下,碰到信封的瞬间又被烫得收回来。
两封平平无奇的信,仿佛长出藤蔓,牢牢地抓住她的心,让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苏渺又气又恼,暗道两人哪怕不在身边也能轻易扰乱她的心神,简直是祸水!
就这么在煎熬和折磨中度过三日,苏渺每天加练到半夜,爬着回到床铺,连洗漱的力气都没了。
正式练剑的前一天,崔莹单独找到苏渺,敦敦教诲道:“练剑不比锻体,动作不对重新来一回便是。练剑不光是练剑招,还修心法,越是心无旁骛,越是能领悟剑术的真谛。崔氏剑法以快著称,稍一分神便可能失手伤到自己。这段时间我观你时常往山脚望去,不像那心无旁骛之人,若你当真想学出点本事,我奉劝你要么彻底抛开往事专注眼前,要么干脆放弃,享齐人之福也不错。”
对上崔莹审视的目光,苏渺羞愧难当,结巴道:“崔前辈……我……”
她看着崔莹不受红尘搅扰的样子,顿觉无地自容。也只有崔莹这般玲珑剔透心,才能修得至高剑术吧。
“对不起,崔前辈,我以后会把练剑放作第一位。”
崔莹面无表情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山下跪着的那两人?整整三个月,不管风吹雨打,他二人每日都在山下跪上两个时辰,此情此心,实在难得。若你真下定决心,我可以帮你传个话,让他们尽早离去,也免得耽误他们再觅佳人。你觉得如何?”
听到二人一直在山下跪着,苏渺微微吃惊。让他们去找别人吗……她脸色微白,有一闪而过的犹豫。
崔莹了然一笑:“你不必现在回答我,待想清楚再说也不迟。不过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你仍留在山洞锻体,我带其他人去林中练剑。”
苏渺并无怨言,低头应声。
此后几天她独自在山洞挑水、扎马步,明明已经累到极致,心还是静不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另外四人早出晚归,每个人眼里都闪着激动而热烈的光,甚至还拥有属于自己的小木剑,烦躁和焦虑从内心深处冒出,时刻环绕着她,只能越发消耗自己来度过独自一人的寂寞时光。
而沈殊和李渭南也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梦里,两个人一左一右牵住她的手,将她往床榻上带去。沈殊掐住她的腰伏趴在她背后,柔软的唇瓣亲吻她的耳垂。她坐在李渭南怀里,与他搂抱着,唇舌交缠。
一前一后,严丝合缝。
几乎融为一体。
梦境里的疯狂和混乱太过真实,让苏渺不断沉溺其间,只想就这么永永远远地做下去,感受翻倍的快活,然而待两人角色互换时,蕴含蓬勃向上的力量从衣下钻出,化作两把蓄势待发的利剑,直直地插入她腹中。
苏渺猛的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所有人都睡在崔莹的山洞里,床铺之间隔得并不算远,苏渺轻手轻脚地出了山洞,在河边洗了一把冷水脸,然后换下汗湿的衣服,重新回到洞中。
她仍然下不了决定,于是秉持着以毒攻毒的原则,放纵自己在梦中幻想,几乎把这辈子最邪恶最羞耻的姿势全部想了一遍,起初当然是激动振奋的,梦得多了便也失去乐趣,只剩下越来越空虚的心,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来填满。
想起那两封未启的信,苏渺再忍不住,拿出来便粗暴地撕开,发现里面竟然什么也没有,被戏耍的懊恼一下冲上头顶,她冷笑几声,毫不留恋地将信封扔进柴火里,看着纸张被火舌舔舐,最后化为灰烬,满腔的愤懑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经过一整天的思想斗争,翌日晚上,在所有人沉睡时,苏渺缓缓睁开眼。
她走到隔壁床铺,然后抽出挂在床头的木剑,当手掌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一股暖流自胸口流出,紧接着长剑出鞘,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
苏渺的心也随着剑尖升至高空,她嗓子眼发紧,呼吸越发急促,从未体会过的振奋、激动在身体里爆发,杂乱的思绪骤然清空,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木剑之上,明明已经过去许久,却仿佛只是一瞬间。
一道女声在背后响起。
“从明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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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随我学剑了。”
山上的日子过得飞快,山下两人却过得浑浑噩噩,每日扳着手指头数日子,树上的刻痕已经多得数不清。
起先几天李渭南还能沉住气,满心以为苏渺那么心软,说不定三五天就会下山找他们。
结果一个月过去了,苏渺都没有出现。
他开始越来越暴躁,看什么都不顺眼,看沈殊尤是。
他就没见过哪个大男人像沈殊一般娇弱,被蚊虫叮个□□肤都能肿起来。不仅如此,都这样了还不安分,满腹心机。腿上的伤不处理,反而抱着脂粉往脸上涂抹,香粉浓得要晕死人,他怀疑那些飞虫就是这么被吸引过来的,累得他也被咬了满脸包。
都是风吹日晒,都是在赎罪,李渭南看着沈殊每日打扮得光鲜亮丽,跟妖精似的,气不打一出来。
打量他不知道他是想等苏渺下山,然后立刻勾引她吗?
李渭南忍了又忍,直到沈殊说了一句“不如我们还是进山去把渺渺找回来”,他彻底按捺不住脾气,一拳往他脸上打去,怒吼道:“你老毛病又犯了是吧!如果渺渺不是自愿下山,那就不算原谅我们!还有,你要么把香囊扔了,要么跪远点,别熏着老子!”
经过三个月修养,沈殊身体已经恢复了八成,莫名其妙挨了一下,他擦了擦唇边血迹,扬手便扇了李渭南清脆的一巴掌。
他冷笑一声,讥讽道:“丑人多作怪,自己长得丑还不许别人打扮。”
这一句彻底点燃战火,两人你一拳我一巴掌,互不相让,很快在山脚下打得热火朝天,最后两个人都是鼻青脸肿,被路过的好心人双双抬回城里,然后头脸缠满布条,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第64章
苏渺好不容易可以跟着大家一起学剑,高兴得一整个晚上没睡着,隔一会儿就要跑出山洞看看太阳升起来没有,怎么还没天亮呀,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声鸡鸣划破长空,苏渺一个激灵从床铺坐起来,半点不觉疲惫,精神亢奋得不行。
当崔莹从山洞外逆着光走进来,然后扔给她一把光滑的小木剑时,苏渺怔了许久,不停抚摸小木剑原始的木头纹路。
难怪昨夜崔莹不知所踪,原来是给她磨剑去了。
“崔前辈,谢谢你。”
苏渺抱着木剑走到崔莹面前,脸上尽是受宠若惊的羞涩。
她用剑尖轻轻碰了碰她背上的长剑,就当做认识了。
崔莹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缓缓将手掌放到她头顶,略显僵硬地抚摸。
“少卖乖,把剑学好才是正经。”
话虽这么说,她眼中却流露出长辈看小辈的慈爱,清冷的长相转为柔和,少了几分距离感。
“我会好好学的。”苏渺眼眸弯弯的,低着头把自己调整为一个很好摸的状态。
“我也会好好学的!”
旁边窜来一个人影,打破两人之间和谐的氛围。
陆小路学着苏渺那样把嘴咧开,露出锃亮的大白牙,然后暗示地看向崔莹。
崔莹的手从苏渺头上移开,陆小路眼含期待地看着那只充满力量感的手掌落到头顶,然后挨了重重的一锤,只听崔莹斥责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昨日山里的猎户前来告状,说是你偷走了他家的猎物,累得我抓了一头野猪赔给他们!”
陆小路摸了摸鼻子,笑得很心虚。
“师傅,你没见那只狐狸有多可怜,我一时心软就把它从笼子里放了出去……狐狸生于山林,本就不属于任何人,怎么能算偷呢,我只是让它回家而已。”
崔莹点了点他的鼻子,道:“巧言令色。待会儿你负责把前几日学的招式教给苏渺,要是她跟不上,你就来我这里领罚。”
陆小路瞧着苏渺虽然粗了一圈,但相较于其他人仍然纤细的胳膊腿儿,顿时有些绝望。
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苏渺挺直脊背,并不想让他小瞧了去。
然而真到了训练的时候,苏渺看着大家伙能够流畅地打出一套剑法,而她还在最简单的挥剑,底气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焦虑。
陆小路悠哉游哉地靠在大石上,时不时指点她的动作。
苏渺整整一天都在挥剑,剑风把头发扇得乱糟糟的,手腕奇酸无比,一停下来就会发抖,反观其他人的松弛更显得她落后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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