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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为了不拖大家后腿,苏渺白天练完晚上练,几乎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在她的苦苦坚持下,终于能像模像样地使出一套入门剑法,虽然做不到崔莹那般轻盈,但好在能把完整招式打出来,偶尔感觉来了,挥剑时周围空气涌动,剑气能削掉一根野草。

    每每此时,苏渺就会小心翼翼地把野草捡起来收进箱子里,胸口似住了只乱撞的小鹿,扑通扑通的。

    练剑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神奇,能够像话本里一样一晚上就练成绝世高手。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乏味的,需要通过不断的重复来加深记忆,等熟练到一定的程度便会突然开窍,比平时使得更顺手,这一招便算学成了。

    苏渺每日回到山洞都会将成果一并带回来,时间如流水,箱子里的干草越来越多,充盈到装不满时,苏渺已经在春晓山待了半年。

    这半年她身上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每次疼得受不住时不可避免地会想到沈殊和李渭南对她的呵护,但也只是一瞬间,和被风吹落的树叶差不多,坠到地上就算了,并不值得她把捡起来珍藏。

    心境的磨砺让她逐渐堪破自己这段时间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好,又各自有各自的可恶,叫她又爱又恨。那些坏的记忆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但他们对她的好却日渐深刻,不然也不会让她陷得那么深。

    一直以来她害怕的无非一件事——怕离开两人以后,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像他们一样对她好的人。

    可如果她本就是大树,又何需在意树叶的去留?

    苏渺细细擦拭小木剑,一根根拔去表面的毛刺,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又过了三个月,崔氏剑法已经教到第三层,越往上难度越大,一起上山的五人最后只剩下苏渺和陆小路,其余人不是伤势过重就是自己生了退却的心思。

    为何这些年崔家只有崔莹一个人能习得整本剑法,就是因为此剑术试错的后果太严重,练到后面根本连招数都看不清,只能看见剑光在空中急速穿插,化作牢笼将持剑人困在里面,且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根本停不下的地步,好比把人从陡峭的山坡推下去,你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冲,但凡停下来都会摔个断手断脚。

    因而修习崔氏剑法需要绝对的专注,否则很容易被剑主导,而不是人去驾驭剑。

    苏渺学得也不顺利,某次她体力透支,距离突破第四层还差一步之遥,未免有些急于求成,持剑的手便抖了一下,于是偏离毫厘的剑气直接削掉她一块皮肉,血淋淋的,把陆小路看得大叫一声,立马把人扶到边上开始包扎。

    幸好她用的是木剑,要是铁制的,她一条腿已经没了。

    最后苏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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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是被崔莹骂了一顿,陆小路也在旁边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脸红脖子粗,恍惚间两人的五官渐渐重合,仿佛变成一个人。

    苏渺看着这奇异的一幕,愣了许久。

    当天晚上,冷面师傅破天荒地躺到她旁边,耳根微红。

    苏渺忍着腿疼,挪过去与她手臂贴手臂,伤成这样竟还笑得出来。

    “师傅,你是知道我疼得睡不着,所以来陪我的吗?”

    崔莹没好气道:“还没拜师,别瞎喊师傅。”

    苏渺“哦”了一声,然后伸出两根手指点在崔莹手背,仿佛一个小人儿在下跪。

    “现在拜过啦。”

    崔莹手一颤,忍不住翘起一边唇角。

    “小小年纪不学好,惯会使些歪门邪道,连头都不磕便想当我徒弟,哪儿有这种便宜事?”

    苏渺不动声色侧过身,虚虚抱住她的胳膊,见崔莹没察觉,变本加厉地钻进她怀里,眼底亮晶晶一片。

    “就剩我一根独苗了,师傅只能收下我。”

    山洞里响起女子清脆的笑声,被褥里的两团渐渐相贴。

    崔莹捏了捏苏渺的鼻头,也跟着笑了一下。

    “谁说只剩你一个,你把陆小路放哪儿了?”

    苏渺凑到崔莹耳边,小小声道:“我知道,师傅待他不一样。”

    崔莹面上没多少惊讶,反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因为师傅的眼睛会说话,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嗯……师傅看我是喜欢,看他好像……多了一些怜爱?”

    “傻孩子,那叫愧疚。”

    苏渺望着崔莹流畅的侧脸,心下有些触动。无论是武功、相貌、气质,崔莹都是女子中的翘楚,但她对崔莹只有敬仰之意,就像一个亲近的大姐姐,全然不会生出那种心思,和沈殊躺在一起时完全是两种感觉。

    过了这许久,苏渺才恍悟,原来她不是喜欢女子,只是喜欢“沈姝”这个人罢了。

    两人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一下拉近许多,在苏渺伤好之前都睡在一张床上。

    待伤口开始愈合,苏渺便忍不住想去抓挠,尤其躺进被窝里一暖和,皮肤就开始发痒,崔莹只好给苏渺讲故事哄她睡觉,每当这时陆小路便拥住被子悄悄睡近些,听着崔莹温柔的声音入睡。

    伤口结痂后,苏渺忽然被崔莹告知一件事。

    “你在山上练了一年,崔氏剑法已经练到第三层,要想有所突破,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唯有与人切磋,从实战中领悟剑招的变换,方能走得更远。”

    苏渺记得自己上一回哭还是八个月前,当久违的酸涩充盈眼眶时,她强行憋了回去,然后遵从心意地扑进眼前只比她大十几岁的女子怀中,哽咽道:“我不想离开师傅。”

    崔莹轻轻叹息,拍着苏渺的背安慰。苏渺本以为她要说些舍不得她的话,结果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崔莹的语气带着包袱落下的放松,以及一丝隐隐的雀跃。

    “以后传承崔氏剑法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师傅我在这破山里憋了一年,终于可以下山潇洒了!”

    苏渺一下从她怀里起来,狐疑地望着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崔莹说得十分专注:“有你在,第一宗的人不会再烦我了。你天赋比我高,长此以往下去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教出你这么个好徒弟,我也算对崔家的列祖列宗有交代了。”

    苏渺微微一惊,眼皮耷拉下来,有些难以接受。

    “师傅,你是为了完成第一宗的任务才教我学剑的吗?”

    “不然呢?”崔莹笑着捏苏渺的脸蛋,哪里还有平常严肃老成的模样,笑起来既张扬又风流,“先前我逼你在学剑和情爱之间二选一,不过是看你主次不分,为情爱所扰,连学剑的心思都没有,所以想激你一把,让你尽快下定决心,我也好快点撂下挑子。现在来看,我果然没看错人,你的确是个可造之才。既然已经说开了,现在师傅要告诉你……”

    她把在旁边偷听的陆小路赶到一边,与苏渺耳语道:“只有无能者才会在众多选择里择其一,你是我的徒弟,当然与那些庸碌之人不同,不仅剑术要抓好,男人也要享受到,就当作是学剑之余的点缀,何乐而不为呢?”

    苏渺当场震在原地,话咽下又提起,就是吐露不出来。

    还能这样吗?

    苏渺现在求知若渴,急忙道:“师傅,如果他们曾经不顾我的意愿,伤害过我呢?”

    “世上人无完人,有句话叫抓大放小。若男人真心爱慕你,愿意为你做出改变,你又实在割舍不下对他的感情,那就一辈子不原谅,也不给名分,只享受他对你的好便是。痴男怨女之所以执念深重,就是因为想把对方牢牢抓在手里,可这样只会越来越在意,患得患失。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享受当下的快乐,而不是为了将来未必会发生的事担惊受怕。好男儿千千万,即便哪天对方背叛,找个类似的人也不是难事。若是你还是想不通,觉得对方迟早做出伤害你的事,那更要享受当下的好。真心转瞬即逝,至少这一刻是真的,吃到嘴里便不亏!”

    苏渺从未听过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耳清目明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同之处,脸颊不由泛起微红。

    “师傅……可是我有两个,他们两个不太对付,老是吵架……”

    崔莹扬唇一笑。

    “皇帝那么多妃子,怎么不见他吃不消?因为皇帝擅长制衡之术,只要妃子在他面前维持表面的融洽,不至于闹到台面上,便随她们闹去。这一年我时常下山看热闹,那两人一直跪着,开始还打几架,最近倒是越来越安分了,我想他们应是吃够了教训。”

    苏渺果断摇头:“师傅,你不知道,他们一个比一个桀骜不驯,只我不见他们所以才乖乖的,若是我下山,场面一定会立马扭转,又要争得头破血流了。”

    “才两个他们就闹成这样,我看是你太老实,让他们缺少危机感。别看他们现在敌对,若是再来一个,他们保管比亲兄弟还好。”

    苏渺眼前一亮,拍手道:“我懂了,师傅是让我再找一个!”

    崔莹眼皮抽了抽:“也不是不行……”

    她顿了顿,继续道:“想通明天就下山吧,该是你在江湖里崭露头角的时候了。你才二十岁,正是大好的年华,去看看大好河山,见识更多的风景。”

    苏渺重重点头,任由崔莹捏着帕子给她擦干净眼角的泪珠。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知道?”陆小路气鼓鼓地分开两人,大声道,“我不要下山!”

    崔莹轻飘飘道:“行啊,你守在山洞里,我和你师姐下去。”

    “师傅偏心!”陆小路直直地盯着崔莹,龇牙咧嘴道,“要是不带我下山,那我就告诉师姐那两封信是师傅——”

    “小孩子家家瞎说什么呢。”崔莹捂住陆小路的嘴,把人拖了出去。

    讲了这许久,苏渺也困了。她打了个哈欠,毛毛虫一样拱进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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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很快进入梦乡。

    晨光熹微,第一抹日光洒下大地。

    一男一女各背一把木剑,在崎岖的山路里快递下行,身手敏捷而灵活。

    崔莹站在山巅远远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笑。

    春晓山下,跪够时间后,李渭南和沈姝默契地站起身,然后像以往的三百多个日夜一般拍了拍膝盖,转身准备回到路边搭建的木屋。

    有沙沙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树丛间穿梭。

    两人身形一滞,不可思议地望着尽头处浮现的人影,眼眶竟有些酸胀——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下周或者下下周,收尾期更新可能不稳定,不更会提前打请假条,总之完结应该在这个月内。完结后会有几个福利番外。

    第65章

    郁郁葱葱的林木中,女子身姿矫健,如小鹿在山间跳跃,衣摆与长发随着动作飞扬,即便看不清面容,那股灵动劲儿也呼之欲出。

    李渭南呼吸一滞,眼珠随着女子的移动而移动,离近了更觉惊讶,油然而生卑怯之感。

    山中日子清苦,但苏渺丝毫不受影响,原本是瘦弱得风一吹便要倒,如今她的身姿明显挺拔许多,四肢摆动间充斥着力量感,翻身时腰细而富有韧性,肌肤白里透红,双眸灼灼发亮,是十分健康的美。

    反观他和沈殊,因心中郁结,从精气神上便差了之前许多,即便不照镜子也可以想见是多么沧桑。

    这一年他和沈殊常常打架,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甚至雇了几个苦力,专门负责把他们抬下山医治。

    有时候打狠了,要躺好几天才能下床,还有一回他出拳重了些,沈姝当场昏死过去,昏迷三天三夜才醒来,一睁开眼就满屋子找苏渺。

    “别找了,苏渺被你气走了,再也不会见你。”

    他在旁边冷嘲热讽,然后看着沈殊脸色灰败下去,他心里有些舒坦,但次数多了便觉得没意思。

    无论他们争成什么样,苏渺都不会知道,更不会心疼。

    沈殊晕倒的那几天李渭南仍没有懈怠,还是跪在山下,膝盖嵌入浅坑里,少了个人在旁边陪着挨骂,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陌生的心慌笼罩着他,沈殊的缺席也让他渐渐意识到一件事,他没办法再把苏渺的离开全部怪到沈殊身上,否则他就不会觉得那么煎熬了。

    沈殊独自躺在客栈养伤时也感觉心里空空的,少个人在耳边叭叭,他所有的思绪开始汹涌,全部涌向和苏渺的回忆,令他痛苦难耐,身子虽在好转,郁气却越积越多。

    等沈殊身体恢复以后,李渭南还是会和他打,但是会收着力。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无论打成什么样都留对方一口气。

    毕竟要是打死一个,就没人和自己一起赎罪了。

    还不如细水长流,把痛苦转嫁到对方身上,心里还好受些。

    前半年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苏渺不知归期,两人守着春晓山,越来越绝望。

    等到第八个月时,谁也没那个心力去打架了,只是一个比一个缄默地跪在地上,视线虚虚地放在空中,唇乌脸青,一动不动,跟黑白无常似的,吓得附近百姓都不敢上山,周围很快传出春晓山闹鬼的事,有段时间糯米和朱砂卖得格外好。

    即便这样,两人也没有退却的意思,硬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只要苏渺不下山,他们就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毫无波澜的日子一点点流逝,转眼苏渺已经离开一年,再次见到那抹倩影,李渭南几乎不敢相信,还以为是幻觉,但女子的表情是那样鲜活,唇角微微勾起,不似梦中一样冷着脸,他便知道是真的。

    明明下山的有两人,但他就是只能看见苏渺。

    仙女儿背着剑走到他面前,目不斜视,脸上没有丝毫遇见故人的触动,仿佛他是路边一颗入不了眼的野草,心里的失落和难受一下涌上来,脸色都白了几分。

    李渭南上前一步,满腹的话咽了又咽,一时不知怎么开头。

    他就这么望着她,希望她能给自己哪怕一个眼神。

    “少爷,我学成归来了!”

    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撞到面前,嬉皮笑脸的样子,李渭南不耐推开他,继续视线追随苏渺。

    女子似是终于意识到他的存在,脚步顿住,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定格在他脸上,李渭南心突突地跳,顿时不知所措。

    膝上被人轻轻踢了一下,紧接着响起女子温软的嗓音。

    “疼不疼?”

    一朵焰火自脑海升腾而起,劈里啪啦炸开,李渭南结巴道:“不疼,不,疼,我好疼……”

    女子朝他动了动眉毛,眼底是狡黠的笑意。

    “到底疼还是不疼?”

    李渭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口不择言道:“你疼疼我……”

    话一说出来他自己脸先红了。只是一年没见而已,他怎么突然变得扭扭捏捏,半点没有大丈夫的坦荡。

    苏渺唇角翘了翘,扭头越过他。

    李渭南立马追上去,不敢贸然牵她的手,只拉着她的衣袖。

    摆动时两人的手背不可避免撞到一起,李渭南大着胆子去勾苏渺的手指,被她果断拍开,不带丝毫犹豫。

    他气馁片刻,过了一会儿再度试探,这回苏渺没有先前那么抵触,只是轻巧地避过,于是一大一小两只手在那摸来逗去,反倒比直接牵住更显得暧昧。

    沈殊定定地看着这一幕,落在他眼里和调情没什么分别。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又来了,他捂住急剧收缩的心脏,大口大口呼吸,好比一只脱水的鱼。

    如果苏渺一视同仁,他不会这么难以接受,偏偏她关心李渭南的身体,还允许李渭南触碰她。

    而他自己却落不进苏渺眼里,从始至终苏渺都没有朝他望来,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这种落差感让沈殊身子晃荡,莫名有些站不稳,腿根的旧伤开始发热发烫,仿佛又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他失去她的那个夜晚。

    “渺渺……”

    沈殊怀着一丝希望,没忍住喊出声,然后整个人便沉入谷底。

    他的小姑娘上了趟山以后变得心硬如铁,不仅没有像从前一样回过头对他盈盈一笑,还步履散漫地继续往前走。

    这一年,沈殊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他们再度相见的情形,哪怕苏渺对他拳打脚踢,或是恶语相向,沈殊都能接受,至少证明苏渺还在乎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仿佛他对她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只是无用的草芥。

    眼看着两人已经走出老远,沈殊再忍不住,一瘸一拐地追过去,拉住苏渺的手腕。

    女子淡淡看向她,眼神疏离又冷漠。

    沈殊心头梗了梗,语气前所未有的卑微。

    “渺渺……你要是还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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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就是不要无视我……”他嗓子发干,顿了顿才道,“一年不见,我好想你……”

    苏渺任由他拉扯自己,甚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我在山中很好,不劳沈公子牵挂。我记性向来不好,常常丢三落四,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更是睡醒一觉就忘了。一年前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不知沈公子说的是哪件?”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便把他们三年的感情归为无关痛痒的小事,沈殊听罢脸上血色抽空,苦水自心间溢出,连舌根都在发麻。

    所以苏渺早已放下,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都只有他一人吗?

    沈殊头一回认识到,苏渺是那么了解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攻他的心,几句话让他生不如死。

    “我先前骗了你,我错了,你原谅——”

    “可以,我原谅你。”

    沈殊怔住,得到想要的回应他应该高兴的,但苏渺说得太容易,反倒让他心里没底。

    紧接着就听女子轻笑一声,徐徐道:“本就不算什么事,倒是让沈公子记挂这么久。如果我的原谅可以让你轻松些,我很乐意帮你这个忙。”

    沈殊指甲掐尽掌心,眼前黑了黑。

    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几乎哽咽。

    “渺渺,我是姐姐啊,我们以前感情很好的,与拜过堂的夫妻一般亲密。你怎么忍心,把我们的过往都抹灭了……我想你真心实意地原谅我,而不是强迫自己。”

    他的失态并没有触动苏渺,苏渺只是露出一个得体而礼貌笑:“你一个男子自称‘姐姐’,沈公子怕是得了失心疯。”她解下荷包放到他手心,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看向他,好心道,“你还这么年轻,去城里的医馆看看吧。”

    “渺渺,你知道的,我没病。”

    “我看你是病得不轻,不然怎么会胡言乱语?还有什么事吗,若是无事请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手上一空,女子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沈殊一个没站稳被推倒在地,手心瞬间被碎石子扎伤。

    他无措地扑在地上,心中最后的侥幸也跟着破灭了。

    “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只是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扔下这句话,苏渺头也不回地离开,步伐利落而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沈殊失魂落魄地趴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如同一颗骤然枯萎的花,再无任何生气。

    陆小路目睹全程,暗自叹口气,对石化的沈殊行了个礼,然后追上前方两人的身影。

    走下台阶以后,苏渺双手撑到栏杆上,吐出一口浊气。

    她告诉自己好不容易迈出第一步,千万不要心软,也不要回头。

    她方才很棒,坐到了师傅说的不在乎,接下来只有保持住这个架势就再也不会被情爱所困扰。

    一只手落到背上,温柔地拍打,苏渺应激地退开几步远,抬眼对上李渭南错愕的神情,才知自己反应过度了。

    脸颊热气腾腾,苏渺懊恼地瞪了他一眼,又怕他猜到自己的窘迫,一时间又羞又恼。

    李渭南的确看出了苏渺的内心想法。

    “以为我是沈殊?”

    苏渺下意识否认:“没有。”

    说完觉得自己答得太快,有心虚之嫌,毕竟方才她表现得那么淡然,结果没走出几步便原形毕露,一年未见居然还是会因为沈殊带来的阴影而吓到,实在太没面子。

    谁让沈殊先前不做人,每回她撒谎或是做坏事,他都能第一时间抓住她。

    “嗯,渺渺说没有就没有。”李渭南顿了顿才道,“你下山……是因为原谅我了吗?”

    第66章

    苏渺闷不吭声走在前面,不知是在气李渭南还是气自己。

    时隔一年再相见,她和李渭南没有任何生疏,仿佛上次分别是在昨天,如此容易熟悉起来,显得她抛开他上山的行为太没必要。

    “一年不见,就不想和我聊几句?不聊也行,反正我们日后有的是机会。”李渭南厚着脸皮去捉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想到自己对他的迁怒,苏渺心头一软,索性随他去了。

    但李渭南就是蹬鼻子上脸的性子,一看她默许牵手,心思便活泛起来,顺势就把人带进怀里,紧紧拥抱在一起,将要亲到她的脸颊时,苏渺飞快别开脸,疯狂捶打他的胸口。

    “李渭南,你还嫌跪得不够吗?”

    刚说出口,苏渺便有些后悔。果然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她心里笃定李渭南会包容她,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这种话。

    偷偷瞄了一眼,男人不仅没生气,还欢欢喜喜地搂住她,脸上的笑意无比真切。

    还是那个称霸淮州的李少庄主吗?

    苏渺心尖湿湿的,没再抗拒。

    李渭南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他轻轻哼一声,去挠她的下巴,是个逗小猫小狗的姿势,轻佻得很。

    苏渺本来有些感动,被他这么一下弄得暗火四起,一口咬住他的指尖,非要把他咬疼不可。

    苏渺当真只是想报复他,但李渭南不这么想。

    他口中发出嘶一声,笑意愈盛:“苏小狗,你想咬咱们回客栈,保管让你咬个够。”

    他甚至反客为主,忍着疼用指尖刮她的舌尖,动作极其暧昧。

    苏渺被烫了一下,立马放开他,面色通红。

    李渭南当着她的面将手指含进口中,连带着上面附着的黏液一起舔干净,清俊的脸浮上下流的神色,边舔动边勾着眼尾看她。

    “你哪里学的这些招数?”

    苏渺意动的同时有些怀疑,这一年没相处,可以干的事多了去了。要是李渭南脏了,她就再也不要理他。

    李渭南见她别别扭扭的样子,朗笑一声,答得很坦然:“你不就喜欢沈殊那种骚的?这一年我可是一直为了你在学习房中术,书馆里的春宫我都翻遍了,那可真是个好东西。”他收紧她的腰,贴着她的耳侧道,“我那里的伤好了,比之前还好用,想不想试试?”

    苏渺真是受不了,低斥道:“李渭南,你不要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看多了人会坏的!”

    “我确实坏了,旷了一年,快憋坏了。”

    男人俯身含住她的唇,苏渺连忙去推他的胸口,提醒道:“还在外面,你不要乱来。”

    “你是想让我进里面?”

    这句话莫名让苏渺想入非非,她红着耳朵摇头,其实已经有些站不住,软软地靠在李渭南肩膀处。

    李渭南以指背刮蹭她的脸颊,语气玩味。

    “渺渺,你总要给我尝点甜头,不能利用完我就丢开。”

    “我何时利用你了?”

    “你敢说刚才不是故意关心我,好叫沈殊难受?”

    “就不能是我真的关心你?”

    “你个小没良心的,要真关心我的双腿,就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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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那么快。”

    “哼。”

    苏渺抵死不承认,余光捕捉到远处有个黑点在探头探脑,便道:“师弟还在,你安分点。”

    “师弟?”李渭南回头瞥一眼,笑道,“我们渺渺也是当别人师姐的人了,真厉害。”

    苏渺唇角不住地上扬,对“师姐”二字十分受用。然而李渭南正经不了多久,接着补了一句:“身上的软软肉没了,肚子也扁了,摸起来硬梆梆的,啧,看来以后要多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苏渺很喜欢自己现在浑身肌肉的样子,拒绝道:“才不要呢。”

    她被他摸得身上痒酥酥的,浑身汗毛都起来了,想骂他几句让他住手,结果李渭南直接把她抱起来往回走。

    苏渺低呼一声:“你干什么?”

    男人低笑,语气微沉。

    “干你。”

    他脚下生风,几步走出老远。两人的身影越过一片树丛,山石后面走出一个脸色惨白的人,头发又黑又长,活像只厉鬼,眼底是岩浆般的血红。

    厉鬼一瘸一拐地跟上去,然后被关在木屋外,一道薄薄的门板阻隔了他的挚爱。一年前他可以毫无顾忌地闯进去,然后夺回自己的爱人,可现在他没有任何资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欺负。

    沈殊指尖几乎嵌入门板里,他自虐般顺着门缝看进去,地上已是一片狼藉,床榻的咯吱声渐渐大了,混杂男女交欢的笑声。

    “李渭南,不是去客栈吗,怎么又到木屋来了?”

    “客栈太远,我等不及了。”

    “你别压着我,好重。”

    “好好好,换你压着我。”

    天旋地转间,苏渺坐到李渭南身上,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她低呼一声。

    她环住他的脖颈,试着直起酸软的腰肢,连忙制止:“别,还没坐稳。”

    李渭南掐住她的两腰。

    “分明河道太浅,一下就探到底了。”

    苏渺抠着他的脊背微微喘息,压着嗓子道:“你慢慢的,好不好……”

    “真要我慢?”

    男人笑得有几分恶劣,他按住她的后脑勺,强迫她直视。

    “不是我不想慢,是你吃得太快。我们渺渺饿久了,第一顿饭就这么急,也不怕把胃口撑大。”

    他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羞耻心上,意有所指,苏渺哪里被人这般调戏过,恼得想打他巴掌,李渭南就这么仰着脸看她,一脸贱嗖嗖的样子,偏苏渺自己像生了根的花儿,轻易挪动不了,还要被土壤狠狠汲取养分,她只有嘴上还空着,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头回说这种话,未免有些结巴。

    “要是筷子细短,夹得就少……也不会噎到。我……我换一双更合适的筷子,不要你这双……”

    她明显感觉到身下人紧绷起来,肌肤热得烫手,很火炉似的。

    这下她嘴上也不得空了,因为男人霸道而强硬地含住她的唇,长驱直入,苏渺被吻得头晕眼花之际,听到他含糊不清道:“我这双筷子今天非要把你喂饱。”

    “李渭南,我吃不下!”

    “你一天两顿都能吃下,别装了,抱我抱得那么紧。这一年腰练得不错,我们来试试侧躺……”

    断断续续呜咽声顺着门缝飘出,沈殊双眼无神地盯着门缝里摇晃的帏幔,指甲在门板留下几道深痕,一股腥味自胸腔荡开,直冲喉咙。

    他连忙捂住嘴,鲜血却从指缝溢出,淅淅沥沥地流了满地。

    想到苏渺待会儿出来会被吓到,或许还会得知他的偷窥行径,沈殊咽下口腔里包满的血水,憋得脸色通红,终于压下想要呕吐的感觉。

    他最是爱洁,却不得不用纯白的衣袖把地面擦干净,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胃又开始抽动,几乎是边吐边擦,最后竟然将白袍染成赤色,就像穿上了鲜艳的嫁衣。

    可惜只有他一人。

    他的渺渺此刻被剥得不着寸缕,正与另一人行房。

    喉间发痒,沈殊无法发作,那股气憋在口中,于是被血水呛得带出几声克制的闷哼,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更加猛烈起来,哪怕没有亲眼所见也能猜到里面人有多么有力。

    沈殊厌恶地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腕,只一层又皱又薄的皮包裹骨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他如今的身体已经不能给渺渺带来快乐了,不像李渭南身强力壮。

    只是一定不要伤了他的渺渺才好……

    里面折腾了多久,沈殊就站了多久,虽然附近人许多都被他们吓走,但偶尔会有几个胆大的进山打猎,而木屋的门根本阻挡不了什么,所以他必须守在这里,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就连听到一丝一毫也不行。

    待风停浪静,沈殊的心也凉透了。

    他去不远处自己的那间屋子打了水过来,因腿脚不便水洒了一路,不得不花两趟将足够两人擦洗的水提到门口。

    一声闷响,第二桶水落地,沈殊无声无息地回了房间。

    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李渭南毫不费力地把水桶提进去,脸上波澜不惊。

    习武之人耳力比寻常人更敏锐,门外的一举一动他都知晓,相同的事再次发生,结果却截然不同,他本该觉得畅意痛快,但瞥见地上一层淡淡的红色,心情微有沉重,一时有些怅然。

    虽然没有陆小路在身边,但沈殊的身体已经差到寻常大夫便能看出来,估计活不了多久了,多则三五年,少则……

    上次沈殊昏迷时,李渭南曾问过大夫,是不是他下手太重,把沈殊打成这样。大夫说沈殊内伤严重,脏器出血,从表面上看不出来是因为用了虎狼之药把气吊着,在他们互殴之前就这般了,与外伤与无关。

    那药有一定的成瘾性,一旦沾上便很难戒,骤然断药不仅身体会不适应,出现旧伤崩裂的可能,精神上也是一种折磨,是治标不治本,最大的作用便是减缓疼痛,维持身体健康的假象,而服用者所有的伤痛都不会消失,也不会痊愈,而是积埋在身体里,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而且会比受伤之时来得更为猛烈,再好的身体也招架不住。

    但一直用药也不成,药里的毒性会慢慢腐蚀人体,由内到外,与慢性毒药无异,而且还不可逆,死的时候全身都会溃烂,化作一滩浓水人便没了,连尸身都没有。

    李渭南早没了报复沈殊的心思,和苏渺不过是情不自禁。

    一个将死之人,他实在和他没什么好计较的。

    沈殊虽可怜,但也可恨,李渭南被他害了那么多次,还不至于那么好心地把这件事告诉苏渺。总而言之就是跟他没关系吗,沈殊自作自受。

    两人在木屋里折腾了许久,正午才出来。

    因情事的滋润,两人藏在心底的那点别扭因此挥发,谁也没再提春晓山的事。

    陆小路已经上山又下山一趟,把路上的每一颗树都看了一遍,等得花儿都快谢了,总算等到他们出来,咳嗽一声道:“咱们回城里吧,再不动身,等回到客栈天都黑了。”

    《一夫一妻》 60-70(第10/23页)

    他实在是无聊透了,知道李渭南没有决定权,便朝苏渺抬了抬下巴:“师姐,你说呢?”

    “唔,走吧。”苏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背着木剑走在前面,只耳根子带着抹嫣红。

    一行人走出几里路,发现有人骑马而来,看身形是个年轻男人。

    男人下马行了个礼,目光扫过李渭南时略有停顿,似乎有些惊讶。

    “苏妹妹,我是第一宗的崔善,奉家主之命来接你回第一宗。接风宴已经备好,马车就在几步远的地方,请随我来。”

    苏渺下山之前听崔莹说起过第一宗的事,因为她在世上没有亲人,所以崔莹将她下山的消息提前放出去,就是为了让第一宗派人来接,让她有个安身之所。

    她回以一礼,声音还有些哑。

    “崔公子。”

    “崔一……”李渭南看了眼苏渺,改口道,“崔公子,你二人没有血缘关系,顶多喊声师妹,喊妹妹不合适吧。”

    崔善暗暗咬牙,脸上神色却不变。

    “李少庄主,许久不见。苏妹妹是姑姑的徒弟,姑姑待她与亲生女儿无异,我崔家上下也会将她看作自家人,我和她当然算得上兄妹。”

    李渭南冷笑:“你跟我在这儿装什么相,都老熟人了,想必你也知道我的脾气。管你崔家还是王家,我说你不能喊就不能喊,不服按江湖规矩来,咱们打一场,谁赢了听谁的。”

    崔善双手紧攥成拳,不禁勾起一些耻辱的回忆,怒道:“李渭南,当年事已了,我崔家又没招惹你,何必咄咄逼人!”

    “你管她叫妹妹就是招惹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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