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几个时辰过去,沈殊一直没醒来。李渭南知道苏渺是怕错过,也没多劝,自己出了门。
苏渺望了他背影一眼,默默垂下头。
隔了没多久,隔壁响起重物拖动的声响,一直延续到门口,苏渺虽然伤心至极,但还是被这动静干扰,她怕吵到沈殊,想出去让李渭南安静些,结果下一刻李渭南就拖着一张床进来,俊逸的脸上是清浅的笑容,高挑的身姿在月光下显得卓尔不凡。
一双手搂住她的腰肢,苏渺双脚离地,被李渭南抱到一边站着,只见李渭南返回去把床拖进来,和沈殊身下那张拼在一起。
对视的瞬间,苏渺被李渭南抱到床上睡下,然后身旁凹陷下去,她睡到两人中间,一张极为宽大的被子兜头而下,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前全是黑暗,胸腔却燃起一盏烛火,点亮空洞的心房。
五指插入指缝,苏渺左手被人锁住,她回握住他,然后右手摸索着拉住沈殊的手,缓缓闭上眼。
“李渭南,你是不是说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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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我?”
黑暗里,李渭南猛地睁开眼,喉结快速滑动。
“葫芦岛上的事,你记起来了?”
“在春晓山练剑时流了好多血,早就记起来啦。”
那一夜的激荡历历在目,现在想来仍觉得心跳加速,李渭南平复着呼吸,生涩道:“我的心意此生不变。”
许久都没有听到声音,李渭南已经习惯苏渺的回避,无奈笑了笑,并不继续追问,闭上眼准备进入梦乡。
窗外莺歌啼叫,一个很平静很平静的夜晚,微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将女子的声音一并卷入耳中,如同一滴雨落入无边海洋,海面风平浪静,海底却有风暴卷积,李渭南几乎晕眩。
“若是能挺过这一遭,我们便成婚吧。”
收到陆丰的回信以后,兰尾巷众人就在苦苦等待,然一直没有等到他出现,沈殊从早到晚都处于昏迷状态,呼吸越来越无力。
苏渺和李渭南接替小桃,轮流照顾沈殊,换衣服时苏渺见他瘦得跟皮包骨似的,胸口难免堵得慌,饭吃得一日比一日少,精气神也随着沈殊的沉睡而渐渐低迷,只觉等待的每日都是煎熬。
眼见着苏渺脸上表情越来越少,怕是沈殊还没咽气,她就要大病一场,李渭南看得着急,一连发了三道飞鸽传书给陆丰,仍是无济于事,只好兵行险招,当着苏渺的面一刀把院中的棺材劈成两半。
轰一声,小桃从厨房出来时见到四分五裂的棺材板,十分心疼自己的银子,她正欲发作,不经意见苏渺漆黑的眼底有了一闪而逝的神采,便止了声。
李渭南掷地有声道:“来,跟我一起把棺材劈了!”
苏渺抽出长剑,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木材乱飞,她身后长发在剑气的带动下漫天飞舞,冷白的脸毅然而坚定。
“不能再等下去,我们去找药王!”
两人对视一眼,相伴出了门。
陆丰自收到信后就一路狂奔,跑死了三匹马,就怕来不及,好不容易进了城,结果迎面冲上来两人,一边一个架住他的胳膊就往巷子里跑。他两足离地,几个呼吸间就被带出十几步,直到站到床榻前他仍觉得不可思议。
陆丰和李渭南点点头,见他旁边的女子一脸的焦急,也不寒喧了,立马给沈殊号脉。
脉象虚弱,似迟暮之人,他脸色沉了沉,果断掏出药箱里的银针,先灌入一道真气替沈殊护住心脉,然后细致而快速地在他身体紧要部位施针,以针引出体内毒素,还要保证他的精血不泄露,排毒的过程异常缓慢,忙活下来已经是满头大汗。
施针时陆丰视线扫过沈殊平整的喉结,不由想起当年自己医术尚且不足以磨灭他所有男子特征,为了达成他的心愿又不穿帮,只好真的借助外力“磨”灭他的喉结,也因此损伤了他的嗓音。
埋在心底的歉意翻涌上来,陆丰心下一横,将自己保命用的九转还阳丹尽数喂与沈殊,又耗尽全力为他恢复破碎的内脏,可惜只拼凑起肺部便有些力有不支。
李渭南和苏渺一直在旁边守着,见他眉间似乎烦扰,背部汗湿一片,二人便主动请缨,一左一右给陆丰传输内力。
太阳下山时,三人疲惫不堪,跟在水里泡过似的,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幸而有陆小路和小桃在旁边协助,时不时给三人用点糖水把命吊着,就这么熬了三个日夜,总算把沈殊衰亡的身体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他眼皮微动,撩开一道缝隙又很快闭上,虽是昙花一现,苏渺仍然欣喜若狂,如同自己在阎王殿走了一遭。
“姐姐……”
苏渺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哭声不吉利,把沈殊吓回去,强忍住没有落泪。
李渭南轻声安慰她几句,把人搂在怀里安抚。
“渺渺不哭,这几天水儿都哭没了。你知不知道你的眼泪多珍贵,你掉的不是泪珠,那是金豆子。来,哭我嘴里,一滴都不能浪费,正好解渴。”
他不说还好,一说苏渺就有些崩溃,轻轻锤了他胸口一下。
李渭南如释重负,捏着她的手自己打自己,唇角咧得老开。
“挠痒痒呢?”
自上次以后苏渺就很克制,不敢真的打他,经他这么一句,手还真有些痒了。
她把眼泪蹭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靠过去,嘀咕道:“你就喜欢我打你,怪人。”
“怪吗?我只是觉得,你怎么光打我不打别人?我就喜欢你待我特别。”
陆丰惊得双眼放大,手上一抖差点把药粉全部加进浴桶。他哪里见过李渭南这般讨好模样,只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不由多看了苏渺几眼,由衷地佩服她,把个小霸王都能收服。
苏渺整理好心情,规规整整地给陆丰行了个礼,紧张道:“药王前辈,沈殊他什么时候能醒?”
陆丰正色道:“好在当初给他的药不算太多,否则就是神仙来了也无用。如今命是救回来,但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兴许几天,也可能几个月,不好说。反正我已尽力,后面就看天意了。”
苏渺一听沈殊不会死,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连日以来的阴霾消散大半,难得露出笑意。
李渭南瞥见她翘起的唇角,默默舒了口气。
沈殊正泡在浴桶中,水里是陆丰自制的药包,闻起来有些腥,黑乎乎的。据说是用来恢复沈殊的皮肤,有脱胎换骨的奇效,但过程会有些恐怖,和蛇换皮差不多,每日泡足两个时辰,既不能冷也不能热,泡三个月便会恢复如初。
这水漫到沈殊下巴处,苏渺怕他口鼻进水,便时刻盯着他,每日练完剑就和李渭南把沈殊抗进净室泡澡。每当水温冷却,苏渺便用瓢舀出去,然后李渭南加热水,两人配合默契,没有一次失手。
好不容易过了生死关,苏渺没高兴多久再次发愁,因为都十天过去,沈殊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看着他手臂浮起的一层干皮,发顶长出一截乌发,苏渺忍着没去抠下来,搬把椅子坐在浴桶边,与他讲今天学了哪些招数,悟出哪些心得。
沈殊泡在水里,面容沉静,像一座玉雕。
苏渺吸了吸鼻子,自虐般守在旁边。
如此过了三个月,沈殊皱巴巴的皮全部褪下,露出里面娇嫩的肌肤,黑发已长至肩膀,整个人如凤凰涅槃,容色更盛以往,雪白的脸,猩红的唇,漆黑的眉,他静静坐在水中,只着清薄的中衣,脊背挺直,呼吸不紧不慢,跟观音似的,恍惚间竟有几分神性。
眼看着他状态越来越好,苏渺却渐渐变得毛躁,练剑的时间一日长过一日。
如果说先前沈殊没醒是因为身体没有彻底恢复,那现在他又怎么解释呢?他从死气沉沉变得容光焕发,好比一朵盛放花,一朵颜色鲜艳而没有香味的花。
苏渺担心他这辈子都这样下去,便去问陆丰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快点醒过来。
“他如今身体如常,不能醒来只能是因为心中有什么绊住了他,若是能解开心结,或许会有用。”
苏渺一听就明白过来,跑回净室,跟着跳进浴桶,轻轻抱住沈殊,在他耳边低语道:“姐姐,你快醒来,只要你醒来我就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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谅你,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
其实她心里还有些介怀,说这番话不过是想让沈殊醒过来,不知是不是她说了谎,老天觉得她心不诚,沈殊纹丝不动,连心跳都没有乱一分。
苏渺重复了三遍还是没用,她有些绝望,把沈殊从水里抗出来擦干,然后换上干净衣服背回房间。
肩上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再呆不住,替沈殊盖上被子便出门散心。
门合上的一瞬,床帘微动,床上人细白的指尖颤了颤。
晚间睡觉时,苏渺躺到床上,拉着李渭南一起想办法。
李渭南不解:“你说原谅他,他没有反应?”
烛火未熄,苏渺垂着头,暖光打在她侧颜,满脸的低落。
李渭南摸了摸她的发顶,仍觉得不够,边亲她的脸蛋边含糊道:“不应该呀,是不是你声音太小,他没听见?”
陆丰说沈殊虽然昏迷,但是有一定的意识,所以苏渺时常和沈殊说话。
感受到脸蛋上的触感,苏渺一下回神,伸手去挡他的嘴,结果被李渭南抓住手,把五根手指亲了个遍,还想吃进去。
“说的什么话。”苏渺有些恼火,她这边在伤心,反观李渭南,眉飞色舞,哪里像担忧沈殊的样子,她狐疑地凑到他脸边,“你是不是巴不得沈殊醒不来?”
骤然被点破心思,李渭南一滞,很快道:“怎么会,渺渺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你就是这样想的!”苏渺扭过头不看他,小脸紧绷。
李渭南把人拉过来,嬉皮笑脸道:“莫气,我帮你想想办法。”
苏渺脸色好了些,轻轻哼一声。
“沈殊的心结明显是你,他没有醒来一定是方法没对。”李渭南不动神色收紧双臂,与她肌肤相贴。
苏渺听着有些道理,便放下戒备。
“你有什么办法吗?”
话音刚落,他的唇落到她颈侧,轻轻重重地吻,苏渺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一下冲上头顶,不及她爆发,李渭南跟不知道自己在轻薄她一样,还给她出谋划策,声音低沉而磁性。
“我觉得是刺激还不够。”
苏渺知道他向来点子多,没有立刻推开他,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作恶,一不留神就被抽开腰带。她紧紧攥住大敞开的领口,瞪了他一眼算作警告。
“怎么刺激?”
李渭南眸光一暗,拉开她的手便压到她身上,呼吸渐沉。
“我们在沈殊面前行房,他肯定受不了,气得从床上跳起来!”
“李渭南,你不要脸面的!”
苏渺一脚踹到他胸口上,岂料李渭南手更快,捞起她的小腿便架到肩膀,作势要靠过来,两人一躺一跪,高度悬殊,很容易登堂入室。
“你还是人么,沈殊生死不明,你怎么好意思!”苏渺红着脸骂他,两只手把通道捂住,不许他进。
“我怎么不好意思,就因为谅解沈殊昏迷,我们整天同床共枕,却不越雷池一步。难道他一辈子不醒我们就一辈子压抑自己,连床都不上了?渺渺,三个月没做,你就不想吗?”
李渭南双目深沉,唇边勾起一抹邪笑,他本就生得好,这一笑便多了几分风流,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通身散发着独特的勾人气息。
苏渺失神片刻,很快找回理智,拒绝道:“我一点也不想,你别说了。”
“你明明想得很。”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渺目光闪烁,恼道:“我又不是你,整日就想那档子事!”
“我问你,你前天晚上跑到净室去做什么?”
苏渺义正言辞道:“当然是去解手,我睡前多饮了些茶水,所以才起夜。”
“哦,为何你回来以后连里裤都换了?莫不是弄湿了?什么茶这么凶猛,叫你都憋不住漏出来了?”
最后一句说得格外引人遐想,苏渺耳根发烫,咬死道:“我没换,你胡说八道!”她想起一件事,反唇相讥道,“那你呢,你昨晚背对着我睡觉,手一直在鼓捣什么,把床弄得晃晃悠悠的,弄得我许久都睡不着,你又是在干嘛?”
男人笑意更盛,坦坦荡荡道:“我承认我在自.亵,你敢承认吗?”
苏渺脸色爆红,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开。
“你……厚颜无耻!”
李渭南才不管那么多,挺身靠过去,狂甩腰身:“好渺渺,就一次,一次就行。别那么苛责自己,我们快不快乐都不会影响沈殊醒来,这大好春光,何必自苦。”
苏渺根本躲避不及,被他拿住了命门,气哼哼道:“不要,我们这样太过分了。”却缠上她的要,不由自主地锁紧。
感受到她的迎合,李渭南知道苏渺是在嘴硬,越发卖力,哄道:“有句话叫及时行乐,来,我让你乐一乐,渺渺乖,我的心肝儿……”
“真的不行,你放开。”
苏渺泪都逼出来几滴,搂紧他的脖颈,一直在“抗拒”,扭动身子挣扎。
“我本来就是恶霸,你就当我强迫的你。”
“李渭南,我要喊人了。”
“对,你提醒了我,你要是喊出去我不就完蛋了,所以我得把你嘴堵上。张开嘴巴,乖一点,啊……”
然后苏渺的嘴就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渭南汗如雨下,放她换气。
“舒不舒服?”
“……舒服。”
“再来?”
“不要。”
“好,本恶霸再强迫你一次。”
这一边欲海沉浮,阴阳调和。另一边男人闭眼躺在床上,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但那两人正在紧要关头,自是没有察觉。
又过几日,沈殊还是没醒。苏渺滚进李渭南怀里,苦恼道:“怎么不起作用?”
李渭南忍笑顺着她说:“多刺激几回呢?”
“不好吧,我觉得不好。”
“我们渺渺就是心软。”
他压过去要开始,苏渺推开他,有些难为情道:“今天我问过师弟,他说若是旁观都不够刺激,不如亲身上阵……”
“陆小路出的什么馊主意,我看他是活腻歪了!还亲身上阵,到底是刺激他还是刺激我?再说,他都这样了,你确定他能行?”
“额。”苏渺望那边瞟了一眼,小小声道,“我早晨给他换裤子时看过,应该能行吧……”
“苏渺,你敢!”
李渭南气得不行,又不舍得动苏渺,干脆将火撒到沈殊身上,反正是个活死人,打他几拳也不知道,权当泄愤。
他翻过苏渺来到另一边,抓起沈殊的衣领就准备一耳光扇过去。
掌风未落,男人霍然睁开眼。
苏渺在旁边拦着李渭南,见他满脸惊愕,立马顺着目光看过去,刚好与那双烟雨朦胧的眸子对上,喜出望外道:“沈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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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是决定先发一部分,收假前完结。
五一快乐
第69章
“渺渺……”
刚说两个字,沈殊便吐出一大口乌血,衬得肌肤越发白皙,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有种脆弱的美。
苏渺立马跑出去找陆丰,边跑边喊,脚步凌乱慌张。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屋子里一站一卧两人同时收回目光,视线在空中交错,面上都有些冷意。
“对自己很狠嘛,姓沈的。”李渭南抱臂靠在墙上,眼底的讥讽呼之欲出。
沈殊咳嗽几声,淡淡道:“不知所云。”
“苏渺不在,你跟我面前就别装了吧?”李渭南早有预料,嫌弃地抖了抖鞋面上的血点,“一个人真想死,只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而不是明知自己随时可能晕倒还往大街上走,巴不得不被人发现,呵。你故意告诉我自己要离开,就是赌我良心未泯。其实我只需要咬死不告诉苏渺,你现在就是白骨一具。”
沈殊翻身背对着,并不理会。
李渭南不吐不快,继续道:“我曾经返回木屋看过,床底下还有三瓶药是满的,你怎的不一起吃了,不是死得更快?过去一年,小桃时常在客栈附近晃悠,你每回都能提前避开,因为你早就摸清楚她每日出门的时间,所以离开那天故意走她惯例散步的那条街,以小桃的性子不可能见死不救,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城里,以便我们尽快找到你。”
他拍了两个响亮的巴掌,扬着下巴道:“沈公子洞悉人心的本领李某佩服。”
“我赌赢了不是吗?”
沈殊骤然扭头看过来,唇边浮现浅笑,整个人平和而淡定,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用性命去赌一个破镜重圆的机会,李渭南摇了摇头,并不想理会这个疯子,但想到他爹不疼娘不爱,又能理解沈殊的孤注一掷。
一个一无所有,常年待在阴影里的人,好不容易有道光照耀,定然会牢牢抓在手里,拼尽全力也要留下这道光。
沈殊不仅是赌上自己的命,还把所有能利用的人都拉入局中,果真是不择手段到极点,真不知该说他凉薄还是偏执。
李渭南一开始便猜到,但还是心甘情愿成为棋子。
要是苏渺对沈殊没感情了,他绝对不会多话,管沈殊死在哪里。
但他始终不愿意苏渺有抱憾终身的可能,更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李渭南默了默,冷笑道:“你未必就赌赢了。渺渺的聪慧不在你我二人之下,我能看破的事,你以为她会想不到?不过是因为愧疚,才一直守在你身边。现在你醒了,你觉得她还会像之前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吗?”
沈殊好不容易红润几分的脸色迅速转白,睫毛疯狂颤动,呼吸都不畅通了。
他浓眉蹙起,紧紧抓住背角撑坐起来,低吼道:“总比被她视而不见的好!”
李渭南想呛回去,余光瞥见有人进来,以为是苏渺便止了声。吵归吵,他并不想闹到明面上让她为难。他们男人的纷争,私底下解决便是。
陆丰独自提着药箱走到床边,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片刻,开始给沈殊把脉。
见他一个人进来,沈殊难掩失落:“渺渺呢?”
陆丰:“苏姑娘在院子里练剑。”
得知苏渺没走,沈殊眉目舒展开。
“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再养几日就差不多了。”陆丰凝神感受一会儿,冷不丁道,“现在你还想当女子吗?”
沈殊一愣,低声道:“当男当女都不重要,这件事要取决于渺渺怎么想。”
陆丰有些稀奇:“事关终身,你自己不能决定?”
“不能。”
陆丰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掏出一瓶药粉。
“若你改变主意,每日冲水服用,应当会有所见效。”
陆丰写了张滋养的方子,当天就提着药箱回谷,陆小路当时正在午睡,他走之前摸了摸儿子的脸,没舍得叫醒,只悄声道:“整整一年的时间相处,连我都没这个机会,你不会再怪你老子了吧?实在有怨气也行,只要别怪你娘就是。她有一整片天,小小的药谷留不下她。”
陆小路翻了个身,睡得很熟,根本不知道那个自私的老爹曾经温情款款地在身旁停歇过。
苏渺骑马把陆丰送到城门口,郑重地感谢了他,顺便问几句沈殊的情况,陆丰想到方才的事,好奇道:“小姑娘,你想让沈殊当男人还是女人?”
苏渺坐在马背上,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她诚实道:“小辈没想过。”
陆丰轻笑:“那你可要好好想一想。”
苏渺听他口气有些不对,追问道:“前辈什么意思?”
“由男人变为女人,本就是违背天意。沈殊儿时用的药并不好,有许多的后遗症,初时浑身关节肿胀,寸步难行,喉咙也有极大的损伤,进食如咽刀片。这种痛苦会一直持续,并且随着身体的生长而愈发强烈。当年我一念之差,成了他父母的帮凶,一度后悔。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补救方法,终于制出逆转的药。如果我告诉你,沈殊可以彻底变回男人,不仅是声音,还有骨架和皮肤,都会比以前更具阳刚之气,变得和李家小子一样魁梧,从内到外的蜕变,你会怎么选?”
苏渺处于震撼又茫然的状态,许久没回过神。
她发现自己被沈殊欺骗后便心灰意冷,从没想过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沈殊带来的伤害已经占满她的脑子,后来又发生他寻死的事,更没有空隙来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声音有些不稳。
“前辈的意思是,沈殊是被迫男扮女装?”
陆丰笑了笑:“或许你去问他本人会更清楚。”
回去的路上,苏渺一直心不在焉,骑马是这段时间李渭南教她学会的,她心烦的时候会出去跑几圈,每次跑得大汗淋漓便十分放松。
快走到门口时,苏渺拉紧缰绳,掉转马头往城外去。
她循环往复地沿着城外的荒原狂奔,最后把马都累坏了,她依然脊背紧绷,难以彻底平静下来。
陆丰的声音在脑子里不断响起,苏渺一遍遍劝自己,欺骗就是欺骗,有苦衷也是欺骗。
反正沈殊现在已经救回来,等冬天她去长白山取回阴虚草,就再也不欠沈殊了。
另一方面,她扪心自问,难道对沈殊就是绝对坦诚?她和李渭南并不清白,而且还是发生在和沈殊在一起时。
有情蛊又怎么样,牵动的是她的身体,面对李渭南时雀跃的心跳却做不了假。
她要求沈殊对她绝对坦诚,换到自己身上却难以做到。
苏渺越想越烦闷,掉进迷宫一样,竟找不到出口。
李渭南见她久久不回,骑马找出来,发现苏渺一头往河里冲,连忙飞身坐到她背后,抢过缰绳将她拉了回来。
背后的男子身体温暖而干燥,苏渺依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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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里,闭着眼睛什么都没说。
“钻牛角尖了?”李渭南带着她往回走。
苏渺“嗯”一声,没睁眼,雏鸟归林般搂住他的腰身,寻了舒服的姿势窝在他胸口。
李渭南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他总是能理解她的纠结,即便苏渺什么都不说,也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我也是近段时间查了沈家以后才知道,那个‘早夭’的沈家少爷过得并不好。沈家前段时间遭了祸事,做得滴水不漏,绝非一朝一夕能达成,必然是多年的筹谋。你可知沈家现在是谁当家?”
苏渺张口就想说沈老爷,转念一想,如果是显而易见的答案,李渭南就不会问她。
她推了推他的胸口,催促道:“别卖关子了。”
从这个角度看怀中女子的脸嫩生生的,只有巴掌大,全心全意依靠着自己,李渭南觉得胸口满满涨涨的,勾唇道:“沈老爷和沈夫人被沈殊料理了,现在是他姨娘在做主。”
沈殊从前极少提及家里,有时话题转到那里,苏渺会关心几句,多半被沈殊敷衍过去,表情也是嫌弃不耐,但谈及他亲娘时,沈殊浑身的戾气会收敛些,眼底有淡淡的孺慕。
苏渺点头道:“他和他娘关系很好。”
“那倒不一定。”
苏渺装作没听见,转移话题道:“苏小白找到了吗?”
上回被沈殊打下船后,李渭南的布娃娃就留在船舱里,他后面返回去寻已经不在了,听船老大说是以为没人要就送给一户有孩子的人家。
苏渺知道李渭南没有把真的大白鹅带来,放心的同时也有些遗憾,没能摸摸布娃娃。
李渭南多方打听,辗转几地,终于让刘知敏把那户人家找到,然后用十两银子换了回来。
他拉紧缰绳,凑到她耳边道:“估计刘知敏已经送到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两人一回府就直奔陆小路房间,得知刘知敏把布娃娃放到卧房,苏渺在门前顿足,犹豫要不要进去。
李渭南勾了勾她的下巴,挑眉道:“你怕他?”
“才没有。”
苏渺硬着头皮进屋,穿过屏风就看见沈殊睡在两张拼凑的床中间,怀里抱的正是两只大白鹅,他天生气质清冷,与幼稚布娃娃凑到一起,场面便有些奇异。
苏渺压了压唇角,大着胆子走过去,然后朝他伸出手。
沈殊抬眼望来,眸含秋水,顾盼生辉。
他伸出一只纤长的手,默默放到她掌心,还朝她柔柔地笑了笑,肌肤相触的瞬间,苏渺心头一跳,掌心被冰了一下,滑腻的触感挥之不去,她立刻甩开。
此等妖孽,多看一眼都会沦陷,苏渺飞快移开目光,冷声道:“把大白鹅还给我。”
李渭南在旁边助威:“沈殊,别给脸不要脸,快把我女儿交出来。”
沈殊出乎意料地没有纠缠,很快松开钳制,语气带着丝幽怨。
“也不知……我寄养在宋大婶家的孩子们如何了。”
“那不是你的孩子,是我的。”
苏渺听得心紧,抢过两只布娃娃就冲了出去,蹲在墙边枕头似的抱在怀里,左边亲一下右边贴一下,绝不厚此薄彼。
当天晚上她就和李渭南商量启程回淮州的事,李渭南自然应下。
两人用完饭往寝室走,几乎同时停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自在。
拜李渭南先前的壮举所赐,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床榻了。
他干咳一声道:“要不,我把沈殊扔出来?”
苏渺摇头:“算了,好不容易救回来,别折腾了,到时候受苦的还是我们两个。”她忽然想到什么,自以为很大方很善解人意道,“你睡中间吧,我只要不和他接触就行。”
李渭南脸都青了,轻轻往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缺心眼是吧,让我和沈殊挨着睡,亏你想得出来。”李渭南光是想想都起鸡皮疙瘩,差点吐出来,强烈反对道,“就算在暮阳山庄,我和沈殊也是泾渭分明,让我和他睡一张床,你想都别想。”
苏渺是真不介意,随口道:“都是男人……”
“男人也不行!”
李渭南原本不想让苏渺知道那些腌臜事,但见她满脸天真,半点不知人心险恶,所以决定给她上一课。
现成的例子就在身边。
“你觉得崔善如何?”
这段时间崔善时常会送吃食和补品过来,苏渺手上的剑就是他送的,她对这位斯文亲和的表哥印象很好,点头道:“崔公子很有君子风范。”
“哦,他喜欢男人,跟和尚睡过觉。”
苏渺耳边一炸,简直不可思议,完全打破了她的认知。
她隐约知道一些断袖的事,基本上都是从书中得来,现实里却没见过。
咳,虽然她自己先前“喜欢”女子,但她还是很难把崔善和断袖联系起来。
苏渺红着脸道:“你就不能委婉点,说得好粗俗。”
“崔善还是下面那个。”
苏渺:“……”
说到这,李渭南突然有些好奇:“沈殊还是女子的时候,你们……”
苏渺下意识道:“我是上面的。”
在李渭南现有的思维里两个女子相爱顶多亲亲抱抱,比姐妹之间更为亲密几分,他哪里知道能和男女一样行房,原本只是想逗苏渺,冷不防听到她的话,整个人跟吃了黄连似的,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咬牙切齿道:“你们当时怎么回事,通通告诉我!”
苏渺脸红得要滴血,搪塞道:“就是躺在一起,没什么呀。沈殊怎么可能让我碰,那不就露馅了?”
李渭南半信半疑:“你刚才说你在上面是什么意思?”
苏渺捂住脸不说话了。
李渭南更气了,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冲。
他抱起苏渺就要往里闯:“行,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沈殊,你俩当面对峙,看谁说谎。”
苏渺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沈殊,一下从他怀里蹦下来,李渭南便弯腰将她扛起,苏渺没办法了,连声道:“李渭南,你别犯浑。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就是了。”
李渭南满意了,把人困在角落里,手臂撑在她两边。
苏渺较劲脑汁地想,该怎么说得委婉些。
一股热气喷来,男人愤愤地盯着她,头发都竖起来。
“搁这儿给我现编呢?”
苏渺怕了他了,心道豁出去了,便用手指向他腹部:“就……用假的。”
李渭南五官都要扭在一起,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气得要喷火,蓦的反应过来什么,怒道:“你还敢说你是上面的?!”
苏渺委屈巴巴的样子,嘟嘴道:“都说不谈这个,说了你又生气。”
李渭南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肺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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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了,不断地喘粗气,跟泡在油锅里一样。他一直以为苏渺和沈殊先前顶多算暧昧,自己应当是苏渺唯一的男人,结果两人早就行过周公之礼。
这么一来,他就很不想落后沈殊,怕苏渺有了对比更喜欢沈殊那种花样多的,而自己这种埋头苦干又猛又强持久打桩的明显不占优势。
他既想好奇两人之间的细节,又怕知道太多当场气死,索性摔门而出,撂下一句狠话道:“苏渺,今天晚上你自己陪沈殊睡吧你!老子不伺候了!”
苏渺也被勾起脾气,大声道:“一口一个老子,坏脾气,睡就睡!”
她咚咚咚跑进去,在沈殊懵怔的目光下,脱了鞋子衣服就板鸭趴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一动不动。
“渺渺?”
沈殊小心翼翼挪过去,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被苏渺耸开。
沈殊面上带了笑意,心里软绵绵的。
“别憋着自己。”
他试探地把手放到她腰间,见苏渺没有抗拒,便把人翻过来仰面躺到床上,余光瞥见她悄悄转动的眼珠,笑意更深了些。
“睡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四周一暗,身侧传来衣料摩擦声,过了许久苏渺睁开一只眼,看见沈殊背对自己,离了很大的距离,几乎睡到边缘,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苏渺摸了摸另一边冰冷的床铺,忽然有些不习惯。
她强逼自己入睡,但沈殊那边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僵住,既怕他靠近,又怕他什么都不做,整个人矛盾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有些模糊,将将要睡着时,唇上忽然落下一片柔软。
苏渺立刻惊醒,背心起了一层热汗,心口有个小人拿着锤子叮叮咚咚地敲打。
她还没和沈殊和好呢,而且沈殊现在在她眼里完全是个男人,说不紧张是假的,苏渺觉得自己应该强硬一些,虽然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时机,但她至少应当说点什么来表示自己的拒绝。
给自己打了会儿气,苏渺睁开双眼,正准备坐起来,胸口落下一只胳膊,霸道地压着她,却是从另一边伸过来。
一扭头就是李渭南黑沉的脸,鼻侧的阴影极为浓重,显得气场越发冷冽。
沈殊压根就没过来,苏渺完全是自作多情,她耳根热了热。
苏渺用口型道:“不是说不陪我吗?”
李渭南出声:“你想得美。”
苏渺急忙去捂他的嘴,细眉拧成一团。
她用气音道:“别说话,老实点。”
仿佛是要和她对着干,话音刚落,她就被一股巨力拉过去,整个人嵌入李渭南怀里,他的大手还不客气地揽住她的背,一副将她据为己有的架势。
“要死了!”
苏渺忍不住提高些声音,匆匆往后看一眼,发现沈殊仍然睡着,悬着的心才落下。
“睡觉,天亮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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