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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巫女的爱be暗黑吃人)(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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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就两只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井沿上,”伊莎贝尔的眼睛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微微发颤,“水桶和绳子都在,人不见了。好像……好像他就站在那里,忽然就消失了。”

    罗兰没有说话。

    他把面包揣进怀里,又往摊板上多放了两枚铜币。

    伊莎贝尔看见了,摇了摇头,把那两枚铜币推回来,勉强笑了一下:“不用,你拿去买肉吃吧。”

    罗兰拿着面包,沿着镇子中央那条灰白色的土路往铁匠铺走。

    一路上他留意着周围人的神态,发现所有人都和伊莎贝尔一样,脸上挂着那种被压制的恐惧。

    教堂的门大敞着,里面透出烛火的光,有人在低声祈祷,声音像蚊子哼一样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漏出来。

    镇口那个平日里总坐着晒太阳的老头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拿着草叉和砍刀的男人,一左一右地站在路两边,目光警觉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镇子的人。

    托马斯在铁匠铺门口等他。

    托马斯的脸色也不太好,但比其他人多了一层困惑。

    他看见罗兰,冲他招了招手,两个人走到铁匠铺后面的院子里,在一堆废铁旁坐下。

    罗兰递给他半块面包,托马斯接过去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嚼了没两下就含混不清地开了口。

    “你也听说了?”

    “嗯。磨坊主的儿子。”

    托马斯咽下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不是第一个。”

    罗兰转过头看他。

    “上个月,布伦希尔德家的一只羊丢了。他们以为是被狼叼走了,没当回事。再上个月,老卢卡斯说他半夜听见林子那边有动静,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鸡圈少了两只鸡。”托马斯的眉头拧在一起,“当时谁也没多想,林子边上嘛,少只鸡少只羊都是常有的事。但汉斯这事不一样,这是人。”

    罗兰沉默着听他说完,目光落在远处教堂的尖顶上。

    秋日的阳光很好,把白色的石头照得发亮,钟楼的铜钟在风里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安宁,但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像水底下有一条蛇无声地滑过。

    “所以他们在传什么?”罗兰问。

    托马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往院子里外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人,才重新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听过那个传说吗?关于村子外面的女巫。”

    罗兰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加快,眼睛也没有眨。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托马斯,像一个合格的听众应该做的那样。

    但他的指尖确实在发凉。

    “什么传说?”他问。

    托马斯往后一仰,靠在铁匠铺的石头墙上,目光望向头顶那片被屋檐切割成长方形的天空。

    他看起来并不真的相信这个故事,更像是在复述一件别人讲给他听的、过于离奇的事情,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你姑且听我说完”的随意。

    “很久很久以前,这地方还没有这个镇子的时候,据说这片林子里住着一个女巫。”托马斯的声调放低了,带着几分讲故事时特有的抑扬顿挫,“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活了多久。她就住在森林最深的地方,用巫术和草药过日子。镇子建起来以后,最初的那几代人都不敢靠近林子,太阳一落山就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她抓去。”

    他顿了顿,看了罗兰一眼,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罗兰的表情依然平静。

    “抓去干什么?”罗兰问。

    “吃。”托马斯把这个字咬得很清楚,“传说那个女巫会抓村子里的人来吃,所以才一个人住在林子里,离人群远远的。这样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罗兰听到这里,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不知道那是自己咬到了口腔内侧,还是心脏在不正常地收缩之后释放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手指是干燥的,没有血。

    “你信吗?”他听见自己在问。

    托马斯耸了耸肩,那个宽大的肩膀在秋天的阳光里完成了一个极其松弛的弧线,像一只晒太阳的熊翻了个身。

    “不太信。”他说,语气干脆,“我爹说这些都是老一辈编出来吓小孩的,让他们天黑之前回家。哪个女巫会跑到村子里抓人吃?要真有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巫住在林子里,这几十年怎么没见谁真的被吃了?鸡和羊倒是丢过,但狼也吃鸡吃羊,狐狸也偷鸡偷羊,凭什么赖到女巫头上?”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明亮,“再说了,汉斯一个二十一岁的壮小伙子,真有人要抓他,他能不吭声?他喊一嗓子,半个村子都能听见。我觉得……肯定是别的什么事。可能是流寇,可能是逃兵,藏在林子里,趁晚上出来干坏事。”

    罗兰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的头点得很自然,很得体,不会有任何人从这个点头里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他同时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一只兔子在胸口最深处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蹬着后腿。

    “你说得对。”他说。

    托马斯得到了认同,兴致高了一些,又掰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我是不信什么女巫不女巫的。哪有那么玄乎的事。不过我娘信,她今天早上非让我把一把铁钉子缝在衣服里,说能辟邪。你摸摸,这儿,硬邦邦的,硌得慌。”

    他拍了拍自己左胸的位置,发出一声闷响。

    罗兰伸手摸了一下,确实摸到了一排硬硬的小凸起,整整齐齐地缝在夹层的布里。

    “有用吗?”罗兰问。

    “我娘说有用。”托马斯咧了咧嘴,“我觉得就是图个心安。人嘛,总得信点什么,不然晚上睡不着觉。”

    托马斯后来拉着他去河边打水漂,两个人比谁扔出去的石头跳的次数多,托马斯赢了,高兴得像个傻子一样在河边跑来跑去,差点一脚踩进水里。

    他们在河边一直待到太阳西斜,托马斯又说起镇上最近要举办秋收节的事情,说会有烤全猪和蜂蜜酒,还有从外地来的杂耍艺人,让罗兰一定要来。

    罗兰说好。

    他

    《情深意浓(bgbl混邪)》 巫女的爱be暗黑吃人)(第6/21页)

    沿着那条灰白色的道路往回走的时候,天色正在从金黄变成灰蓝,路两边的农田里堆着收割后捆好的麦束,一捆一捆地立在暮色里,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远处教堂的钟楼敲响了晚祷的钟声,铜音悠长,一声追着一声,把整个平原都笼罩在一层庄严而忧伤的氛围里。

    他走到灌木丛前停下来,像往常一样蹲下身,把鞋底在草地上蹭了又蹭,把裤腿上的草籽和干泥拍干净。

    然后他忽然停住了,手指捏着一根草茎,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女巫。

    传说,女巫,会抓人吃,住在森林深处,没有人知道她活了多久。

    他想起了埃莉诺的木屋,那栋建在密林最深处的小木屋,周围长满了接骨木和苦艾。

    他想起了埃莉诺从来不离开森林,从来不提起任何人,从来不问“外面有什么”。

    他想起了一个被他忽略了很多年的、最基础的事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找埃莉诺。

    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一个人。

    她就这么一个人住在森林里,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不与任何别的树相连。

    他以前觉得这很正常。

    因为从他有记忆开始,这一切就是这样的。

    埃莉诺在森林里,他在埃莉诺身边,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一个自给自足的、完整的、不需要任何外来之物就可以运转的世界。

    但现在他已经见过那个世界了。

    他见过铁匠铺的炉火,见过教堂的烛光,见过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摊贩,见过托马斯和他的铁钉子,见过伊莎贝尔和她多给的那块面包。

    他见过人间的模样,知道那个世界有多大,知道那个世界里有多少人,知道那些人在夜晚关上门窗、缝上铁钉子、对着烛光祈祷,只因为害怕一个住在森林深处的传说中的女巫。

    而那个传说中的女巫,和把他养大的埃莉诺之间,到底隔了多远?

    罗兰站起身,穿过灌木丛,走进了森林。

    天已经完全黑了。

    森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黑伞,把星光和月光都挡在外面。

    但罗兰对这些路太熟悉了,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那些树根和石头的位置像刻在他脚底一样精准。

    他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小跑,靴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一群看不见的小动物跟在他身后,一刻不停地窃窃私语。

    他推开木屋的门的时候,埃莉诺正坐在炉火边,手里拿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

    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和往常一样,平静、温和、不远不近。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罗兰关上门,把挂在门后的那盏铁皮灯点亮,放在桌上。

    灯火在屋里跳了两跳才稳住,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印在对面的土墙上,像一个正在变形的怪物。

    “打猎的时候追得远了点,”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祷词,“跑到了山的另一边,回来就晚了。”

    埃莉诺“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削那根木棍。

    刨花一片一片地从她手里落下来,卷曲着掉在地上,带着新鲜木头特有的清苦气味。

    罗兰站在桌边,看着她的侧脸。

    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绾着,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她低头的时候轻轻晃荡。

    她的手很稳,削木棍的动作精准而从容,像一个做了成千上万次这件事的人。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会吃人的女巫。

    她看起来只是埃莉诺。

    罗兰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个镇上的古老传说而已,一个连托马斯都不信的传说而已,他居然当真了。

    他居然在心里把埃莉诺和那个故事里的人对上了号。

    他甚至觉得脸有些发烫,为自己刚才在路上的那些胡思乱想感到一种强烈的、灼人的羞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问她。

    他想问埃莉诺,你为什么不和村子里的人住在一起?你从哪里来?你到底活了多久?那些失踪的人和你有关系吗?那个传说中的女巫是你吗?

    这些问题排着队涌到他的嗓子眼,挤挤挨挨的,一个比一个急切,一个比一个尖锐。

    但它们在即将冲出唇齿的那一刻全都撞上了一堵墙,那堵墙上刻着两个字:不问。

    这是他从七岁起就学会的事情。

    埃莉诺不想说的东西,不要去追问。

    那些她藏起来的部分,不要去触碰。

    她愿意给他的,她都给了。

    她不愿意给的,一定有她的理由。

    这么多年来,这个规矩就像木屋的门框一样坚固而沉默地立在他和她之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打破它。

    他从来不敢。

    “罗兰。”埃莉诺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罗兰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桌边站了很久,久到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埃莉诺正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像一只猫微微竖起耳朵。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去洗手,汤在锅里,自己盛。”她说完就低下了头,继续削那根木棍,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罗兰“哦”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

    他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兔肉和野菜的香味。

    他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看到底下的胡萝卜被炖得软烂,一碰就要散开的样子。

    他把汤盛进碗里,捧在手里,隔着碗壁传来的热度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掌心,让他发凉的指尖慢慢回温。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托马斯说那个女巫会抓村子里的人来吃。

    可他跟埃莉诺生活了十七年,连一顿带血的肉都没吃过。

    埃莉诺炖汤总是炖得烂烂的,连骨头都要熬到发酥才肯捞出来,她说这样才好消化。

    她甚至连打猎的时候都叮嘱他,要一击毙命,不要让猎物受苦。

    一个会把人抓来吃的人,不会在一只受伤的兔子面前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抚摸它的脊背,然后低声说一句他听不清的、像咒语一样的话。

    那只兔子在她的抚摸下安静了下来,浑浊的眼睛慢慢合上,再没有睁开。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看到的场景。

    他当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明白了。

    但那个画面忽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很沉,一下一下地割着他

    《情深意浓(bgbl混邪)》 巫女的爱be暗黑吃人)(第7/21页)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端着汤碗回到桌边,在埃莉诺对面坐下。

    她已经在削另一根木棍了,身边堆了一小堆卷曲的刨花,空气里弥漫着杉木的气味。

    罗兰安静地喝着汤,一口一口地咽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那种发凉的、不安的感觉慢慢消散了。

    那天晚上,罗兰喝了汤,洗了碗,把锅刷干净挂回铁钩上,又在灶膛里添了几根新柴,让火可以烧到后半夜。

    秋日渐深,夜里的寒气已经能从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他做完这一切,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埃莉诺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罗兰。”

    他转过身。

    埃莉诺还坐在炉火边,手里那根木棍已经削好了,光滑笔直,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炉火里,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没在阴影中,让她的表情变得难以辨认。

    “你今天去了村子里。”她说。

    罗兰的手停在围裙的系带上,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猛地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先是一片空白,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清空了,只留下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四壁雪白,什么也没有。

    然后空白之中炸开了一团混乱的、尖锐的、毫无章法的念头:她怎么知道的?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吗?她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的谎言、所有的借口、所有他在回来的路上反复演练过的说辞,在这一刻全都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发黑、化成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横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埃莉诺终于抬起了眼睛,看向他。

    那目光和往常一样平静,但也带着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距离感。

    “我没有生气。”埃莉诺说,声音很轻,“你不用害怕。”

    罗兰觉得自己更应该害怕了。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把它攥成拳头,藏在围裙的布料后面。

    他的心跳快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扇着翅膀,撞得笼子的铁条哐哐作响。

    他张了两次嘴,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发出了声音,但那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又干又涩。

    “你……你怎么知道的?”

    埃莉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削好的木棍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慢慢地摩挲着,让它的表面变得更加光滑。

    她的动作很慢,很耐心,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大量时间和心无旁骛才能完成的事情。

    “你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她说,语气里依然没有波澜,“我知道。”

    罗兰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你……”罗兰的声音更哑了,“那你为什么不……你为什么不早说?”

    埃莉诺终于停下了摩挲木棍的动作,把它放在椅子扶手上,然后站了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小的木窗,夜风裹着森林的气息涌进来,带着湿冷的泥土味和远处溪水的哗啦声。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罗兰,月光把她瘦削的轮廓勾勒出来。

    “你想去,就去了。”她说,声音从窗前传过来,隔了一段距离,显得更轻更淡,“我为什么要拦你?”

    罗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全是刚才洗碗时没擦干的水,水珠顺着手背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你长大了。”埃莉诺说,依然背对着他,声音依然很轻,“你本来就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森林不该是你的牢笼,我也不是你的看守。”

    罗兰想反驳,想说“我没有觉得你是看守”,想说“森林不是牢笼”,想说“我每次出去都会回来,因为这里才是我的家”。

    但这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都出不来。

    不是因为没有勇气,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埃莉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类似于告别的东西。

    那种东西让他害怕。

    “埃莉诺,”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叫了她的名字,“你听我说——”

    “不用解释。”埃莉诺转过身来,月光离开她的脸,炉火的光重新接住她。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不需要道歉。”

    她说完这句话,就从窗边走回来,经过罗兰身边的时候,她的袖子轻轻擦过他的手背,布料粗糙的触感一掠而过,在皮肤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她走进罗兰的房间,开始帮他收拾东西。

    罗兰愣了一下,然后跟了过去。

    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着埃莉诺把他的衣服从木箱里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迭好,放在床沿上。

    她的动作很利落,很熟练,迭衣服的手法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先把袖子折进来,再把下摆往上折两折,最后用手掌压平。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像她每天晒草药、煮汤、补衣服一样,平静、从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埃莉诺。”罗兰的声音开始发颤。

    埃莉诺没有应他,转身去拿他的靴子。

    “埃莉诺,你听我说——”

    “你的刀我已经磨过了,”她蹲下身去拿靴子,声音从床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放在桌上,走的时候别忘了。弓箭你也带上,路上可以打些吃的。镇子上应该能买到更好的弓弦,你这根旧了,该换了。”

    她蹲在那里,背对着罗兰,肩膀微微弓着,像一只把自己缩得很小的鸟。

    罗兰看着她把靴子从床底下拖出来,用抹布擦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放在衣服旁边。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有条理,好像她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好像在罗兰出生之前她就已经开始为他收拾这个包袱了。

    “埃莉诺,”罗兰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快要碎裂的、边缘粗糙的质感,“你要我去哪儿?”

    埃莉诺的动作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她继续把一件迭好的衬衫放进包袱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去哪儿都行。你认识路了,从那片灌木丛穿过去,下了山就是。镇子上有住的地方,你认识的朋友也可以帮帮你。”

    她迭完了最后一件衣服,把包袱的两个角系在一起,打了个结实的结,然后站起身,把包袱从床沿上提起来,递向罗兰。

    “带上吧。趁着天还没全黑,下山的路好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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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罗兰看着那个包袱,又看了看埃莉诺的脸。

    她的脸上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不舍,没有难过,没有愤怒,没有任何一种他此刻正在经历的情绪。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像递一把草药、一碗汤、一件补好的旧袍子一样,平平淡淡地把他的整个世界打包好,塞进他的手里。

    罗兰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冰,忽然被丢进滚烫的水里,表面看起来还是完整的,但内部已经裂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往不同的方向飞,扎得他满胸腔都是看不见的伤口。

    他不要这个包袱。

    他冲上去,不是去接包袱,而是用两只手抓住了埃莉诺的肩膀。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却觉得她比自己矮了很多很多,小了很多很多,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瘦削、单薄、轻轻一晃就要折断的样子。

    “我不走。”他说,声音已经开始变形了,“埃莉诺,我不走。”

    埃莉诺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

    “你该走了。”她说,声音稳得不像真的,“你长大了,你不能一辈子住在森林里。”

    “为什么不能?”

    埃莉诺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能?”罗兰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大了,大到在狭小的房间里产生了回响。

    埃莉诺垂下眼睛,想把包袱塞进他的手里,但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肩膀,她没法把包袱递过去。

    她尝试了一下,失败了,于是就把包袱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地上,然后伸手去掰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指。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冰凉的。

    “对不起。”罗兰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在夜里喊“妈妈”的声音。

    “对不起,埃莉诺,我不应该瞒着你的。”眼泪开始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埃莉诺的手背上,滚烫的,和她冰凉的手指形成一种近乎残酷的对比,“我不应该偷偷跑去镇子上,我不应该不告诉你,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等我回来,我——”

    “你没有让我等。”埃莉诺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但她掰他手指的力气变小了,小到几乎只是在轻轻搭着他的手背,“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

    罗兰的眼泪越流越凶,像一个被堵了很久的泉眼,忽然被人把石头搬开了,所有的水都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拦都拦不住。

    他十七岁了,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但他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他松开她的肩膀,在她还没来得及后退的时候,整个人扑了上去,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身体,把她箍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眼泪浸湿了她粗麻布的衣领,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不要赶我走。”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衣服里,含混不清的,带着鼻音和哭腔,像一个正在被母亲推开的、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点温暖的孩子,“求你了,埃莉诺,不要赶我走。”

    “我以后再也不去了。再也不去镇上了,再也不见那些朋友了,再也不穿过那片灌木丛了。我就待在这里,待在森林里,待在你身边。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会再——”

    他的声音断在了那里,因为他感觉到埃莉诺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僵住了。

    罗兰以为她会推开自己。

    但他等了一会儿,那双手没有伸过来推开他。

    取而代之的,是两只胳膊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从他的腋下穿过来,在他的背后合拢。

    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小心翼翼得像在靠近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埃莉诺抱住了他。

    罗兰的哭声骤然变大了。

    不是悲伤的哭,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恐惧、委屈、庆幸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灼热的依恋的哭泣。

    他把埃莉诺抱得更紧了,紧到他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快得不像她脸上表现出的那样平静。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她没有说话,她没有哭,但她也没有松手。

    他们就那样站着,站在罗兰那间小小的房间里,站在堆满了衣服和靴子的床沿旁边,站在地上那个打好了结的包袱旁边。

    炉火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橘红色的线,像一道微弱的地平线,把他们两个人和整个世界隔开。

    埃莉诺没有睡着。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面朝墙壁,背对着那扇小小的窗户。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土墙上投下一道细细长长的银白色光线,像一根极细的针,从墙的这一头一直划到那一头。

    她睁着眼睛,看着那根银白色的线,很久很久,一动也不动。

    隔壁房间里,罗兰的呼吸声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了。

    他哭了太久,哭得筋疲力尽,在她松开手之后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埃莉诺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红肿的眼皮、被泪水浸出一道道痕迹的脸颊,还有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的眉头,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头发,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她怕自己一碰他,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现在她躺在自己的床上,隔着一堵木板墙,听着罗兰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永远停在同一个地方,永远无法挣脱。

    汉斯失踪了。

    磨坊主的儿子,二十一岁,去村口的水井打水,再也没有回来。

    埃莉诺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裂缝,觉得那道裂缝像一张嘴,一张正在慢慢张开的、想要说些什么的嘴。

    前天晚上她确实出去了。

    她记得自己穿过森林,记得自己走到了镇子边缘,记得自己闻到了那股让她浑身发烫的气味——人的气味。

    新鲜的血肉的气味。

    她记得自己的意识在那一刻变得模糊,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泼了一盆浓稠的墨汁,把所有清醒的、理智的、属于“埃莉诺”的部分全部淹没了。

    墨汁退去之后,她发现自己站在溪水里,冰冷的溪水没过她的膝盖,她的衣服上全是泥巴和碎叶子,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不敢知道。

    她在溪水里洗了很久,搓了很久,直到手指的皮肤变得皱巴巴的,直到那股甜腻的、腐烂的气味终于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了,才回到木屋里。

    《情深意浓(bgbl混邪)》 巫女的爱be暗黑吃人)(第9/21页)

    罗兰还没有回来。

    她在炉火边坐下,拿起一根木棍开始削,削了很久,削到手指被木刺扎出了血都没有感觉。

    然后罗兰推门进来了。

    他撒谎了。

    他说他打猎追到了山的另一边,所以才回来晚了。

    他的鞋底有干掉的泥巴,不是森林里的黑泥,是镇子外面那条灰白色土路上的黄土。

    他的袖口有一小片被油浸过的深色印记,那是他擦嘴的时候留下来的。

    他说谎的样子太拙劣了。

    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子,以为自己把谎撒得天衣无缝,其实每一个破绽都大得像门板上的窟窿,她一眼就能看穿。

    就像她看穿了很多很多年前另一个人的谎言一样。

    那个人也总是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笨拙的、真诚的、漏洞百出的,每次被她识破之后就会露出那种又尴尬又懊恼的表情,抓抓后脑勺,说一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埃莉诺的手指在被褥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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