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骤然生起的痒意再也压不住,他掩住唇,压抑的咳嗽声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篇沉默,瘦削的肩膀随着咳喘轻颤着。
那抹因为憋闷而染上的病态嫣红,顺着指缝间白皙的皮肤透出来,在青天白日下刺眼得让不少村民心里一揪。
这县太爷,身子骨看着是真不顶事啊!
好不容易平息了喘息,他放下手,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泛着万绿丛中一点黄的试验。
“你说的对。”
四个字,炸得所有村民脑袋嗡嗡作响。
王皓轩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所有的愤怒、挑衅和强装出来的硬气被瞬间冻结、碎裂。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啥?他没听错吧?县太爷……承认他说得对?!
李景安的目光终于从那片黄叶上收回,缓缓扫过一张张惊愕、不敢置信甚至有点慌乱的村民的脸,最终停在王族老那张混杂着恐惧和茫然的老脸上。
他没有回避,一字一句,坦诚得令人心悸:“试验田的黄叶儿,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导致的后果。”
“如何施肥,如何翻土,如何浇水。”
“这本该在移栽后立刻告知的事,却在出现了黄叶后才弄清楚,实在不该。”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真认了?
“现在,缘故虽然清楚。”李景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事情已经发生,错了就是错了。”
话音刚落,他竟毫不迟疑,青衫微动,对着面前这群贫苦乡民,深深一揖到底。
“哎呦喂——!”
“使不得!使不得啊大人!”
“天爷咧!折煞俺们这些苦哈哈了!”
没人敢受他这一礼,王族老更是惊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赶紧爬起来去扶李景安:“大人,大人您折死老头子了!快起来!快起来啊!”
旁边那个刚才帮李景安捡树枝的汉子,急得满头大汗直跺脚:“李大人啊!咱王家村老少几辈子也没受过当官的这般大礼啊!这…这是要折了俺们的寿哇!”
李景安在王族老和旁边几个老人的搀扶下直起身。
他脸上并无愧疚之色,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坦然和疲惫,目光再次投向散发着酸腐恶臭的熟肥池方向:
“关于熟肥,偌大一个池子,快则二十天,慢则九十天。”
“没有考虑清楚时间问题,是我的失职。”
王皓轩嘴唇翕动了几下,满腔的质问仿佛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乡亲们再容我回去研究研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族老,也扫过呆立在原地的王皓轩,最后落在那片即将被挖成大坑的宝地上。
“我这就回去,闭门谢客,潜心研索。必找出一个速成的法子来。”
“届时,我将带着熟肥前来,再做试验。”他抬手指向试验田的方向,“若能返青回正,苗势转旺,证明我的新法可行……”
“届到那时候。”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逼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脸色变幻不定的王皓轩,“再挖池起肥,也为时不晚。”
众人面面相觑着,一时半会儿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正常快速也要二十天,再快能快到哪儿去?”有人低声喃喃。
“会耽误农时吧……真天一天比一天的好了,真等不住了……”
“兴许…兴许真能行?这读书人的脑瓜子,总比俺们这些刨地的灵光些……”
“俺愿意信李大人一回!李大人敢做敢当,又有知识托底,断不会错的!”
王皓轩听着这些议论,忍不住嗤笑一声。
看呐,多标准的以退为进啊。
主动认错,放低姿态,再许诺言。
一套招数下来,瞬间就瓦解了大部分村民的敌意。
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到此为止,让开这一步了。
可他偏偏就不想让了!
农时从来不等人,老天爷管你县太爷还是皇帝老子?
收成一旦误了,县衙的米仓可不会打开来贴补王家村这几百张饿瘪了的肚皮。
该上缴的夏粮秋税也不会绕开王家村,径直走向别的村庄。
他今天就非得去较这个真,绝不能让大家伙傻乎乎地干耗着。
把几百号人活命的指望,就这么没着没落地挂在一个空口承诺上。
眼看李景安交代完毕,身形微侧,似要拂袖而去。
看着李景安交代完,似乎要转身离开,王皓轩猛地踏前一步,几乎是抢在李景安迈步前吼了出来。
“说得好听!若你一去不回呢?!”
“躲到县衙里大门一关,把咱村里这烂摊子、这挖了一半的坑晾着不管了呢?”
王族老眼前“嗡”地一黑,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拿针线把王皓轩那张惹祸的嘴给缝个结实。
这挨千刀的小祖宗喂!
咋就油盐不进,死活不长记性呢?
这县太爷的架势,瞎子都瞧出来了。
人家那是要息事宁人,给两边都留个体面台阶下啊!
偏他!偏他这活阎王!
非得像头犟驴尥蹶子,一脚把这台阶踹个稀巴烂!
老天爷啊!
哪有民跟官府、跟县太爷硬碰硬的?
那跟拿鸡蛋往石碾子上撞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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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孽障是嫌王家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非要招来县衙的杀威棒才甘心吗?
李景安闻声,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王皓轩的眼睛,轻咳了几声。
喉间萦绕的的痒意让他眉头轻蹙,纤长的手指在脖颈处按了按,才轻轻开口。
音量不高,却没一个字都说的斩钉截铁:“那就,三日为期。”
“不管成与不成。三日后此时此地,我李景安,定给诸位乡亲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第25章
京城,紫宸殿。
横贯苍穹的天幕上,王皓轩的质问和李景安的承诺尤未散去,尾音被缓缓拉长,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气声、冷笑声和含糊的感叹。
方才李景安那坦然认错一揖到底的画面冲击力太大。
紧跟着三天之期的豪言又过于惊世骇俗。
这让即便是见惯风浪的朝堂大佬们,一时也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三日?!当真好大的口气!”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延之早忍不下去了,他一甩袖袍,语气里尽是愤怒,“熟肥沤制,老朽虽未曾听过,却也看得出此乃自然之法则。”
“况且他本人亦道,快须二十日,慢则九十日,怎能骤然压缩至三日!”
“这李景安,为平息民怨、挽回颜面,竟敢口出如此狂言!欺上瞒下,莫此为甚!”
“张大人稍安勿躁,”户部侍郎钱之慎倒是对李景安的印象很好。他捋着他稀疏的胡须,打着圆场,“年轻人嘛,总有些奇思妙想。”
“李大人敢于担当认错,此一敬,便胜过我朝多少尸位素餐之辈?”
“况且先前那些惩治恶吏道手法不都成了么?试验田虽说败了,可那萝卜苗确实又壮又多,实际算来,也不能算败。”
“如此一看,他敢做下如此承诺,兴许是真有些压箱底的本事呢?”
“本事?哼!”兵部侍郎周放冷哼一声,“他若真有这本事,一开始怎么不考虑周全?这几日看下来,他可不是个会贸然行动的角色。”
“周大人未免危言耸听,”一个文士打扮、清朗如月的官员开口,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清如,“李景安毕竟是少年人,一时心情激荡,随了本性,实在正常。”
“只是经历了这一番质询之后,说出的话,该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了吧?”
他说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了御阶下首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
被这几道目光一带,大殿内半数以上的视线,如同嗅到鱼腥的猫,齐刷刷地转向了工部侍郎李唯墉!
李唯墉眼观鼻,鼻观心,俨然一派漠不关心的模样。
唯有离得近的几位同僚,才能看到他因为用力过猛而骨节突出泛白的手指。
李维庸微垂的眼皮下,眼珠在剧烈地转动着,腮帮子的肌肉更是绷得死紧。
“李侍郎。”一个带着明显促狭笑意的声音响起,是王显那厮靠了过来,“令郎……当真是……赤子之心,敢作敢为啊!只是这三日之约……不知李侍郎可知令郎胸中藏有何等锦囊妙计?”
李唯墉:“……”
他只觉得脑门子上的汗都快憋出来了。
他果真不该将这孽子丢出去做官!
他这般行径哪里还有一点为官者该有的模样?
当众认错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夸下这等海口!
三天?他莫不是忘了自己先头说过的话!
快则二十日!
这十七日的时差,他何来的压缩之法?
李唯墉只觉得一股逆血冲上天灵盖,耳根子火烧火燎。
他恨不能立刻冲进这天幕之中,抵达李景安的身边,狠狠给他一耳刮子,让他清醒清醒。
御座之上,萧诚御从始至终未曾参与议论。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天幕里,李景安的一举一动。
三日之期。
李景安……可不是个会拿自己的官声清誉去赌一时意气的蠢货。
他既然敢在这风口浪尖上,立下这近乎荒谬的军令状……
那便意味着——
他手中,必然已扣着一张足以翻盘的底牌。
只是,这张底牌究竟会是什么?
——
王家村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像长了翅膀的毒蝇,嗡嗡地飞遍了县城犄角旮旯。
李景安的车马还未驶入县衙后巷,木白便已将那场“三日之约”的始末,连同王皓轩的嘶吼,都听得一字不漏。
木白坐在窗边的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有些模糊。
二十天压成三天?
蠢货!
简直是天字第一号的蠢货!
明眼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绝路!
他李景安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被那帮泥腿子灌了迷魂汤?
拿自己的官声、前程,甚至身家性命,去填一个根本填不满的窟窿?
门外,熟悉的、带着点轻快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沉凝的气氛。
木白捏着刀鞘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门口那道刚刚掀开棉布帘子的身影。
李景安走了进来。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却亮得出奇,仿佛刚经历了什么令人振奋的事情,连带着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近乎飞扬的神采。
他像是没察觉到屋内那几乎要凝固的空气,自顾自地走到角落的铜盆架前,舀起清凉的井水,慢条斯理地净手、洗脸。
水珠顺着他清瘦的腕骨滑落,滴答作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脱下沾满了泥点子的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又取过一件干净的石青色常服披上。
系好衣带,他这才转过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窗边那个沉默的身影。
木白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紧紧的盯着李景安。
李景安被盯得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皮肤光滑,没有疙瘩,也没有伤口。
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木白缓缓的挪开了眼睛,冷声反问:“在王家村里,你答应了什么?”
李景安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了然。
原来是王家村的风波,已经吹进了木白这里。
他显得浑不在意,几步走到榻边坐下,身体陷进被褥里,缓解了些许奔波带来的疲惫。
他甚至还颇为闲适地仰起苍白的脸,带着点洞悉的笑意,望向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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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气息沉凝的木白:“你既已知道了全部,何必再问?”
那语气,像是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木白紧攥的拳头在袖中又硬了几分。
他看着李景安这副云淡风轻、仿佛闯下泼天大祸只是踩了滩水渍的模样,胸中那团怒火混着担忧搅动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李景安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寒意森森的反问:“你是觉得……你做得……很对?”
每一个字都像裹了冰渣子砸下来,重逾千钧。
李景安怔了一瞬,随即那双清亮的眼眸弯了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水面,漾开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温柔的涟漪。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几声压抑的咳嗽也随之溢出喉咙。
他压了压脖颈,看向木白,轻轻开口:“木白,你这性子,真是比山石还硬几分。
“明明是在担忧我……”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亲昵。“……可把担忧裹成刀子捅出来,只会徒增酸楚,伤人伤己。”
“若有关切……不妨直言。我听着便是。”
他顿了顿,看着木白骤然僵住的身体和眼底一闪而逝的狼狈,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随即敛去,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至于那三日之约……我确实有办法。”
“无须忧虑。三日之内,我必拿出实实在在的‘熟肥’成品!”
木白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理智告诫他,别信李景安的诨话。
二十天压成三天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成功。
可是……
他看着李景安那双眼睛,心中的喧嚣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这荒谬至极的事情,换个人说,他会嗤之以鼻。
但李景安说出口,他便敢信。
他似乎,总是能在看似悬崖峭壁之处,拿出个绝处逢生的法子来。
最终,他像是彻底缴械投降般,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只剩一道沙哑的、几乎是认命般的声音响起:
“……要我做……什么?”
李景安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开来。
他抬起手,不疾不徐地伸出三根修长却略显骨感的手指。
“其一——”
他按下了第一根手指。
“这整整三日,除非天塌地陷、叛军围城,或皇命骤降等非我出面不可的泼天大祸,否则……”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木白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无论谁来寻我,说破天去,都给我,挡——在——门——外!”
“其二——”
第二根手指优雅地屈下,李景安眨眨眼,眼里闪过一丝俏皮乖张的光。
“这整整三日,无需……送来任何饭食茶水。莫要来扰我神思。”
木白立刻皱起了眉头,眼里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这不是在开玩笑么!
他的身子骨本就不好,三日不食,这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但木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景安一个眼神按下了。
“其三——也是最要紧一桩!”
最后一根手指缓缓落定,李景安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我与你方才那番对话——尤是那三日之期与我确有成算的话,即刻着人传遍云朔县下辖所有村落。””务必一个不剩的传遍,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26章
木白前脚刚走,李景安便“咔哒”一声,利落地将自己反锁进房内,顺手拉紧了门栓。
他整个人仰面跌进硬邦邦的床铺上,目光投向头顶那方依旧寒酸,但总算添了几分“人气”的游戏面板,长长吁出一口气。
哎,真难。
好怀念坐在电脑前,面对完全版游戏面板的日子啊……
指尖轻点鼠标,运筹帷幄,挥斥方遒,啥也不愁。
那时,他有完整的【才征】功能,有无所不能的【模拟实验室】。
再难的课题,经由【人才】点拨,再投入【模拟实验室】,总能得到完美的解决方案。
可惜……一朝穿越,面板也缩了水。
即便经历了一次堪称史诗级更新,【才征】被彻底解锁,他那安身立命的宝贝实验室,却依旧杳无踪迹。
“唉……难啊……”
认命般的叹息再次逸出唇边,倦怠感爬上眼角眉梢。
李景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生理性的水汽在眼尾氤氲,视线无意识地向下飘移。
倏地,他眼皮一颤,倦怠的眸光瞬间凝住了。
游戏面板的左下角,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半透明的方格。
玄光幽幽流转,一个古朴的【试】字烙印其中,笔锋如最朴拙的刀锋镌刻,提捺之间锐气逼人。
模拟实验室?!
李景安猛地坐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吹起他垂落在脸颊的鬓发。
他死死盯着那个方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这……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分明记得,上次大更新时,根本没有这个啊!
下意识地,他抬眼扫向顶头那一排方格数据。
各项数值安静如鸡,纹丝未动。
面板确实没有经历第二次更新。
那这凭空出现的图标是……难道游戏底层代码的BUG,也跟着他一起穿越显化了?
一丝迟疑掠过心头,但指尖却已快过思绪,点向了那个幽玄的【试】。
“嗡——!”
刹那间,刺目的白光塞满整个视野!
李景安下意识紧闭双眼,待那霸道的白光退去,才试探着睁开眼——
陋室土墙已不见踪影。
眼前,是一面巨大得令人屏息的琉璃壁,剔透得恍若无物。
壁后,银灰色的机械臂在冷光闪烁的全自动流水线上有条不紊地抓取、传递,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
流水线的尽头,一个蓝白相间、线条冷硬的巨大保险箱沉默的矗立着。
这景象……与他电脑屏幕上那方虚拟的模拟实验室,分毫不差!
李景安的心脏猛地一撞,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鼓里轰然作响。
他立刻低头,左手边,一块熟悉的操作屏幕幽幽亮起。
一行微微凸起的长条格整齐排列:【农业】、【矿业】、【林业】、【手工业】、【畜牧业】、【政策方针】。
唯一的不同,是屏幕右上角那个鲜红如血的篆印——“试”。
“策划……终于想起做人的快乐了?”李景安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居然……开通了试用版。”
他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的激荡,指尖
《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20-30(第11/18页)
精准地点向【农业】。
微凸的长条格瞬间隐去,取而代之是五个清晰的条目:【农耕工具】、【种子培育】、【肥料培养】、【灌溉措施发展】、【农田体系化】。
李景安眸光微凝,毫不犹豫地点下:【肥料培养】——【粪肥深度熟成模拟试验】
指令落下的瞬间,琉璃壁后,那巨大的蓝白保险箱发出沉闷的“砰”响。
箱门轰然弹开,一条套着黑色橡胶的金属履带从箱体内缓缓伸出。
轰隆隆的机械启动声震得耳膜微麻。
履带开始运转,一堆堆、一瓶瓶的材料被平稳地输送出来,抵达机械臂的取料区。
李景安凝神看去。
从左至右,取料格内依次摆放着:灰扑扑的草木灰、闪烁着奇异冷光的矿石粉末、一团团色泽暗沉、质地湿润的深度腐熟旧肥,以及……几瓶贴着复杂化学标签的专业催化剂。
与此同时,他身前的操作屏幕也发生了变化。
条目消散,中央区域出现两个待填写的变量空格。
左上角新增了两个带着精密刻度的转盘表盘,分别标注着【翻动】、【喷水】。
右上角是【地点】与【季节】的切换选项。
右下角挂着一个圆形的放大镜图标,显然是用于材料分析。
左下角,则是醒目的【开始模拟】按钮。
李景安呼了口气,心里跟被千万只蚂蚁啃食一般,酥酥麻麻的,痒的厉害。
这实验室,还真被带来了!
就连操作台都和他先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李景安将这些材料一一看了过去。
专业催化剂?
首先排除!
他是来当县令的,不是来当神的。
他身边连个懂炼丹的道士都没有,哪里解释得清楚这些东西的来源、本质以及如何获得?
矿石粉末?
云朔县有山,山上有矿藏,而矿粉能提升腐肥营养,甚至能作用催化,似乎非常合适。
可是……
李景安泰勒抬眼,面板上【矿】字下面那个孤零零、刺眼的“0”,已经宣告了它的死刑。
李景安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最不起眼的草木灰上。
这倒是来的轻松便宜。
家家户户灶膛里都能扒拉出来的寻常物,不惹眼,易获取。
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就凭这一点“易得”,便能占据一个位置。
李景安果断在第一个变量空格填下“草木灰”。
至于另一个变量……他的视线投向那团“深度腐熟的旧肥”。
李景安微微蹙眉。
云朔县似乎并无沤肥传统,民间真会有这种符合标准的“旧肥”吗?
他迟疑地将屏幕上的放大镜图标,拖拽到那团暗沉湿润的肥料样本上。
【深度腐熟的旧肥:自然产物。多见于山上植被茂密、腐殖质丰富之处。由动植物残骸经长期自然分解混合于土壤中形成。】
李景安眼中瞬间亮起恍然的光。
原来如此!
“深度腐熟”的本质,本就是粪便、草木等有机质在土壤中,经过自然界的翻动、喷水、发酵而成。
云朔多山,植被繁茂,雨水丰沛,山中土壤深处,岂非天然就蕴藏着这种“旧肥”?
一丝喜色掠过眉梢,李景安不再犹豫,迅速在第二个变量空格填下“深度腐熟的旧肥”。
初次尝试,他并未贸然调整【翻动】、【喷水】两个转盘。
只是将右上角的【地点】与【季节】分别设定为【云朔县】、【春】,随即点下了【开始模拟】。
嗡鸣声再起,不多时,一个沉甸甸、黑黢黢的陶土坛子“噗”地出现在操作台旁。
屏幕上跳出结果:【催熟成功,模拟耗时:18天。】
成了!基础方向完全正确!
李景安眼中掠过一丝安心的光芒,薄唇抿紧,略微起伏的情绪染红了面颊。
接下来,就是提速的关键——调整翻动与喷水的次数!
他深吸一口气,骨节分明、因连日操劳而略显苍白的手指,稳稳搭上了左上角那两个带着精密刻度的转盘。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腕发力,将两个转盘——一气旋到底。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实验室的宁静。
刺鼻的黑灰色浓烟瞬间吞噬了琉璃壁后整个模拟空间。
剧烈的冲击波撼动着操作间,地面仿佛都在呻吟。
屏幕上的结果冰冷刺目:【催熟失败(第八日)。氮气值过高,接触火源,爆炸。】
李景安被这狂暴的力量震得身形剧烈一晃,几缕细碎的黑灰竟穿透了无形的屏障,沾上他鸦羽般低垂的长睫。
可他面上不见丝毫惊惶,甚至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用指腹在眼前一抹,拂去睫上的污迹,随即目光便重新聚焦在操作屏上,冷静地开始调整【翻动】与【喷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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