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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了?”
邓行谦歪着头看她,抿着她刚才含过的地方,恶作剧地对着她吐出一大口烟,飘出来的烟将他们两人笼罩。
片刻后,烟雾散开,邓行谦喉结一动,咬着烟说,我一会儿就得走了,你送我去机场吧,我明天还要去杭州。云乐衍轻笑,你知道我最听不得杭州二字。邓行谦哼笑,手指夹着烟,扬了扬下巴,走吧。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去。
云乐衍下了楼才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她没好气地仰头看过去,只见邓行谦轻笑着,念了一句她从来都不知道的诗,从台阶上晃悠下来——“一派欢声和鼓吹,六街灯火乐昇平”。
云乐衍也不明白他念到这个是为了什么,两人上了车,邓行谦打电话给叶呈袭,让她给自己定太原去杭州的机票,越早越好。
挂了电话后,邓行谦悠哉悠哉地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云乐衍刚移开眼,邓行谦的声音飘了过来,“你和他领证了?”
云乐衍皱了皱眉头,没理他。
邓行谦抬手放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云乐衍甩开他的手。邓行谦用脚尖碰了碰她的脚,云乐衍踩了他一脚。
邓行谦看着她,声音里满是自嘲,“你现在变化可真大,想什么呢?我知道你……”
云乐衍突然转头打断了他,“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给我使绊儿我要付出多少代价,多少钱!你什么都不知道。”
邓行谦也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说,“你亏损了多少钱,我给你。”
云乐衍也笑了,这话这口气真的是和钱开园女士一模一样——“今天这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你开个价吧。”
明明是钱开园自己的丑事被她听到看到,结果云乐衍反倒像是做错了事的人一样。对,就是现在这样,对面的人不痛不痒地说,多少钱?开个价吧。
邓行谦不痛不痒的样子和钱开园的脸重合,云乐衍气得牙根痒痒,所有怒气都在这一次爆发出来。
邓行谦第一次见到云乐衍对自己这么生气,狭小的空间里都是她的味道,好像她的头发也炸起来了。
然后他笑了出来。
他居然笑了。
他居然笑了?
云乐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清脆巨大的一声在车厢里回响。邓行谦自己也愣住了,这么大了从没人打过他呢,打架是打架,被人打是被人打,毫无防备被人给了一巴掌,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可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打云乐衍,这种情况他没遇到过,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两下,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云乐衍突然起身揪着他的头发,顺势跨到他身上对着他的脖子狠狠来了一口。
车一下子就停了,邓行谦下意识地抱住了云乐衍护住她的后脑勺。
司机等在车外,两人在车里整理衣服。邓行谦本来脸上就有伤,又新添了云乐衍给他的伤,整张脸都快没法看了。
他按着伤口呲牙咧嘴。
云乐衍这个时候已经处理好了自己情绪,她对着邓行谦说,“您要是好了,我们就继续去机场,您的飞机可耽误不得。”
邓行谦看了一眼表,“现在这么晚了,你咬了我一口,不去医院吗?”
“那你飞机票怎么办?”
“退了呗,养好了伤我再去。”
“工作呢?”
“我助理去了啊。”
云乐衍恢复了理智的状态,还是缓了好半天才说,“好。”
车子一调头,半夜他们又往医院开去。
医生看了看邓行谦,又看了看云乐衍,“小姑娘你下嘴可真够狠的啊,这是你男朋友吧……下嘴这么狠?还要清创……”
云乐衍没承认也没否认,“不咬他,我还能去咬哪个男人?你让我咬吗?”
医生有些尴尬,干笑两声,“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邓行谦在旁边听着乐,云乐衍接过单子出门给他交钱。本来乐呵呵的邓行谦,上药的时候开始疼了。
护士看着他额头的汗,颇为心疼地说,“你要是疼就叫出来。”
邓行谦说,“还好,不疼。”
云乐衍交钱回来,推门而入,抱臂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好一会儿都没有过来看看他伤口的意义,邓行谦这个时候突然开始叫疼了,“护士,麻烦您行行好,这可太疼了,咱休息一下?”
护士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有麻药吗?上麻药吧?”
医生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挤出来,“一个大小伙子,处理伤口这点小事都娇气成这样吗?”说完还摇摇头。
护士犹豫了一下,又开始处理邓行谦的伤口,碰一下,他哼唧一声。
最后她不得已停下手看向医生。
医生看向云乐衍。
云乐衍耸耸肩,一本正经地说:“没事儿,叫大点声,我爱听。”
闹腾到了凌晨三点,邓行谦终于有了困意,她把他安排到当地最好的酒店里,邓行谦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来不及嫌弃了。
他坐在床上,云乐衍靠坐在矮沙发的靠背扶手上。
“有什么不满意的再打电话给我。”
邓行谦打了哈欠,点点头。
云乐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邓行谦迷茫地抬起头看她。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话说开,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话说明白吧。云乐衍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几分笑意,邓行谦瞳孔缩了一下。
邓行谦,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他喉结动了一下,她身姿单薄得如同一抹剪影。
这么在乎我和季相夷的事,这么恨我,不就是因为咱俩当年的事吗?
邓行谦缓缓直起身子,咱俩当年什么事?他也想问清楚,又重复了一遍,咱俩当年什么事儿?
哼笑声传来,云乐衍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邓行谦仰头看着她,她的一只手摸着他的发,另一只手放在他肩膀处,刚才发狠的劲儿他还记得。紧接着,她一条腿跪在床上,另一条腿放在他两腿之间。在发丝中游走的手指也滑到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一点点地,触摸着他的脸。
邓行谦闭上了眼。
云乐衍幽深蜿蜒的声音缠绕着他,你还是这么好看,比当年有韵味多了。他不由得笑起来,云乐衍的手指没停,还是轻柔抚摸。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轻轻笑了。
云乐衍接着说,我当时就想要得到你,你有一颗浪荡的心又如何,总是会被我这个来自草原的射手拿下的。
手指触碰到他的喉结处,云乐衍调皮地按了几下,你不喜欢我吗?她问。
邓行谦没回答,甚至脸上的笑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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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欢我,怎么会注意到当时我陪我爸应酬的事?应酬到没时间写作业……还是说你对所有女人都这么细致?
说着话,她的手来到了他的衬衣领口,轻轻揭开了一颗。
邓行谦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
他也睁开了眼。
云乐衍脸颊很红,她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星星散落其中。
“你和他领证了?”
“这些都不重要,你想做我情人吗?”云乐衍问。
邓行谦一下子甩开她的手讥笑着说,“我给你做情人?哼,想得美。”
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吗?云乐衍往后退了几步,很是疑惑。我在山西,他在西安,不会被发现的。邓行谦还是摇头,满眼的厌恶。
“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你又什么好人吗?”
季相夷是我的好兄弟,我们一起长大的,你不觉得这样做很肮脏吗?
肮脏?
云乐衍转身拿起沙发上自己的皮包,气定神闲地说,要论肮脏程度哪能比得过邓公子您。
邓行谦拧着眉头看她。
云乐衍转过身来,轻轻说,你睡你父亲女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肮脏这件事吗?
邓行谦一下子站起来。
云乐衍眼睛里还是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欲/望和黑暗世界的垂涎向往,刺激吗?她的眼睛往下看,看向他腿中间。
不刺激吗?
第27章我也不会给你当情人。
玉兰花开,岁岁无言。
邓行谦看到的一本关于性描写的启蒙书是在学校边书店买来的《挪威的森林》,当时他还读不懂《红楼梦》中的鱼水之欢,只看得懂最直白、简单而又单刀直入的描写。
还有《荆棘鸟》中,那种与不爱的人在一起的折磨,得到爱人的抚摸便是天堂,他们之间的亲密可以让人忘却世界本身,忘却肉身禁锢,看到灵魂。他青春期的悸动如同埋伏千年的火山,随着每一本名著中真挚而色/情的真爱蠢蠢欲动。唯独,让他嗤之以鼻的是《霍乱时期的爱情》中男主的随性,同那么多女人有染后依然爱着女主,等待了五十年的爱情在日渐衰老的岁月中有没有成为一种执念?
他时常这么想。
灵与欲到底哪一个先来?是欲望创造了爱情,还是爱情让人情不自禁?可爱情又是什么?触摸到爱情的欲望就比单纯的欲望要高尚吗?更可笑的是,在希腊神话中,塞浦路斯王倾尽自己的热情与精力完成一座少女雕像,为之取名叫加拉泰亚,并且深深爱上了她。
邓行谦有时候就觉得他对云乐衍的执念,是因为他自己无意中塑造了云乐衍,从最初的气气愤,到他开始想象云乐衍到底是什么样的,还有不同时光中的云乐衍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他想知道,最后她变成了他读过的故事书中每一个出场的女人。
每一个出场的女人都是她。
贪嗔痴,娇艳的,衰老的,倔强的,丑陋的,讨人厌的……
每一个都是她。
这是他给予她的无限可能,他不想成为了塞浦路斯王。
思念就这样以一种无法言语的方式持续着,悄然成为了他难以磨灭的习惯。
再次重逢,看着她市侩地笑着,他竟觉得故事里的人从油墨纸上走了出来,这么一瞬,他竟有些嫌恶。
目光移到她大敞着的衣领处,他突然想看看当年的那双翅膀有没有飞起来,霎那间,他竟想不起学生时期她的模样。
时光恍惚了回忆。
他从来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一切都是他赋予她的意义。当然,在她面前,她也总忘记自己是谁。云乐衍说的对,他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圣人,这些年他什么没试过?离经叛道的事他做得多了,此刻竟然荒谬地想要在她面前变成一个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人。
邓行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乐衍看着他越发平静的眼眸,拎着包往外走去。她不明白邓行谦的纠缠有什么意义,为了报复当年她没有按照他的方式离别?她不明白,人怎么会明白一只猫想什么。
关于如何报复他?云乐衍还没想好,她现在只是一只小妖,同神仙打架,也要修炼千年。邓行谦背后的那尊大佛——钱开园是动不得的,她明白自己进退维谷的处境,对邓行谦这一类神仙中的神仙,避之不及。
但她不会放过他的。
风水轮流转,他邓行谦肯定也有跪下来求她的一天。
云乐衍走到门边,刚拉开门,腿还没踏出去——
“咔哒——”
一声清响。
邓行谦关了上门,拉着云乐衍的胳膊,把她按在门边,喉结动了一下。这么美好的夜晚才开始,你要去哪里?
说着话,他的手抚上她的腰。温热的手掌心将他的灼热,一寸一寸地扩散。他眼中也升腾起了欲望,碰到她的肩胛骨,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浑身地颤抖一下。云乐衍感受到了他的激动,手抚上他的肩膀,轻抚着他脑后的发。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要,你肯给吗?
云乐衍突然嗤笑一声,抬手推开邓行谦。我为什么要为了你背叛季相夷?你是谁啊?你知道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吗?你知道我们经历过多少事情吗?在我最苦的时候,他陪着我。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是他陪着我。
你觉得,你脸蛋漂亮,家世雄厚,就能比得过他了?
云乐衍大笑。
你配吗?你见过真心吗?你到底有哪一点能比得过他?除了会投胎,你还会什么呢?
云乐衍每说一句,邓行谦的脸色便沉下去一分。
我要是那么肤浅的女人,就不会得到今天的这一切了。她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手表,理查德米勒——这是你上学的时候戴过的一块手表,我一直都记得。现在,通过我自己的努力,也得到了。
她微微一笑,你有的,我会得到,你没有的,我也会得到。你在杭州打压我,我乖乖走人,我不是认输,只是说明现在我没有你强大。人不是活一刻的,人是活一世的。现在输了,但我可以东山再起,要是我连这点能耐都没有,邓行谦,我早就死了。
“你是要和我斗吗?”邓行谦咬牙切齿地说。
“当然不是,”云乐衍笑得轻松,“我是来和您交朋友的。”
朋友?
邓行谦冷笑出声,“你就是这么来交朋友的?”
“忠言逆耳,人要有酒肉朋友,也要有真心朋友。”
“朋友?”垂在两侧手突然变得冰凉,邓行谦轻轻握着拳,“你配吗?”他学着她刚才的神态、语气,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和你当朋友,你想都不要想。”
云乐衍点点头,“不当朋友……”
“我也不会给你当情人。”
云乐衍一顿。
“那您觉得,我们维持什么关系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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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乐衍歪着头问。
邓行谦突然明白了云乐衍的意思,他轻笑一声,转身走到沙发边上,灯光照在他身上,他从衣服兜里掏出一盒烟,倒出来,叼在嘴里,懒洋洋地点了一支烟,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沙发背上。烟雾缭绕,心思寂寥,容颜如香火中的菩萨。
过了好久,他才说,我不想当你朋友,也不想当你情人,但你刚才说的……敌人,不错。我们是敌人关系。
云乐衍仍旧礼貌笑着,眼尾微垂,什么样的敌人呢?敌人,是讲究势均力敌的,如果您想毁了我,使出碾死一只蚂蚁的力气就够了……我既不配做您的朋友,更加不配做你的敌人。
邓行谦听到后直摇头,夹着烟的手指都要晃一晃。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云乐衍你又再嘲讽我出身好了,但这也不是我能选择的。我承认,在杭州的事情上,我对你手段是龌蹉了些。
他吸了一口烟,可我就是不乐意。现在呢,我对你整个人都秉持着否定的态度。
云乐衍笑了笑,我明白了,从前是对事不对人,现在是对人不对事。邓行谦点点头,你刚才还说自己有东山再起的本事,我也想瞧瞧看,我这个神仙的手,能不能伸到这里……我有没有让你身败名裂的能耐。
那您是断我活路了。
这是你自找的。
您为什么这么恨我。
邓行谦伸出手,磕了磕烟灰,你刚才不是问我,我们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吗?邓行谦眯着眼看向云乐衍,我想我们之间只能是敌人关系。
您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可以没有任何关系的。
邓行谦看着她,面无表情自顾自地又吸了几口烟,然后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身来,朝云乐衍走过去。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没关系?这不是正中你下怀,我没有那么傻,刚才被你玩弄,现在又被你骗。邓行谦终于笑了,他伸手捞起一旁的衣服。
谢谢款待。
开门,关门。
云乐衍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她对邓行谦的厌恶到达顶点。对面落地窗里的自己影子渺小,下一秒,她把手里的包扔出去,正正好砸到影子里的自己。
她做不到完全屈服于邓行谦,更没有办法背叛季相夷,他们之间不仅仅是爱情,更多的是同路人的并肩作战。一件件一桩桩事情堆积在两人之中,背叛谈何容易?行走江湖,她见多了背信弃义之人,都说真心瞬息万变,可生活不止真心。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云乐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打开门,之间李翌晨站在门口,“云经理,司机让我过来问一下,您是走还是不走……刚才我看到您朋友……”
“我都不知道司机可以催我。”
李翌晨看着云乐衍阴沉的脸,心中忐忑,“那我在车里候着您,优势随时叫我。”
云乐衍缓缓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看着烟灰缸里邓行谦留下来的烟蒂,长舒一口气出来。
手机在包里发出响声,云乐衍听出来是季相夷打过来的,她走过去,盘腿坐在玻璃窗边,掏出手机。
“喂——”
“是的,和你想的一样,他来找我。”
“没,他刚走。”
云乐衍苦笑一声,手抚额,“我说要和他做朋友,他说他不想……”她顿了顿,“他居然要说和我做敌人。”
季相夷在电话里不由得笑出声,“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幼稚,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了,怎么还要玩那一套,你不和我好了的把戏?”
云乐衍摇头。
“你们还聊了什么?他怎么这么生气?”
云乐衍舔了舔唇,“没了,吃饭的时候就挑三拣四,也不给我好脸色看。”
“他这个人就是好面子,但人不坏……”季相夷哀叹一声,“我一直都觉得他是逗你玩儿的,没想到能在杭州打压你。”
云乐衍什么话都不想说。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家真的能伸手到太原来?”云乐衍不信,“那得打点多少关系啊,县城婆罗门和地头蛇,他不在乎吗?”
季相夷仰着头想了一下,“说到这个,我其实也不信。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呢,你也知道,神仙也是分等级的,有的神仙等级太低,高等级的神仙过来碰一下,日后都见不到面,怎么报复?纯粹是无妄之灾。”
他顿了顿,又说,“一般都不跨圈子收拾人,你们两人确确实实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这么做,未免让人觉得得理不饶人。”
“他有什么理?”云乐衍翻了一个白眼,“他要对我赶尽杀绝了,你还在这里开玩笑。”
季相夷无奈叹气,“那你说怎么办?他是个软硬不吃的人,我也没有法子了。”
“我也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你那边怎么样?任务处理的还好吗?”
说到这个,季相夷的语气不由得变得严肃起来,“这边啊……”他想到了邓小气的那个故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大概就能概括这回神仙打架的情况了……”
他照着邓行谦的故事一五一十地把故事讲完,云乐衍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十分平静地说,“这是一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
“搞邓行谦的好机会。”
“一定要……复仇吗?”
锱铢必较。
第28章一念开真界,千灯照幻林。
杭州一连下了三天雨,院子里的白墙映衬着烟雨朦胧,加上墙角冒出来的青烟,邓行谦越发觉得寂寥。
焚香师拎着工具走进了凉亭内,朝他点了点头。
“真是麻烦您了,下雨天还要过来一趟。”
焚香师摇头,“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说着话,她拿出一盒香,“夫人嘱咐我换香,这是适合秋冬季的味道,先前我去非洲那边亲自采购原料,调配出来的。”
邓行谦接过焚香师手中装香的盒子,他笑了一下,抬头说,这是定远斋里的物件儿,钱开园女士给你的吗?
焚香师点头,坐到木头椅子上,“是夫人给我的,她一直都喜欢用这个装香料。”
他打开盒子,闻了闻味道,这香气很润,他又合上盖子,望着远处池子里的湖水被雨水贯穿,片刻后他才转头看向焚香师,这香闻着心里静。
焚香师笑着点头,“您是知道的,合香之法,贵在心静。心躁,则气逆,气逆,则香乱。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法,您知道的。”
邓行谦哼笑几声,先前是你父亲帮我家点香的,我小时候见过你吧。现在是继承家业了吗?
焚香师点头,她笑容和煦,“我也见过您。”
你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吗?他现在怎么样?
我哥哥他全家移民到美国了,家里的事都落在了我身上。我喜欢焚香,调香,我哥哥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邓行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圈套》 20-30(第16/20页)
这院子里的香都点完了吗?
还有隔壁的秋暮圆的香没点,我正要去。
“好,那您去忙吧。”
邓行谦把自己的伞递过去,“香淋了雨就不好了。”
焚香师接过伞,上面仍旧有温热的余丝。
邓行谦叹了口气,转开头,“人也是一样。”正巧一只鸟飞过来,落在白墙边上,左看右看,飞进了亭子里。
焚香师身子一顿,说了一声谢谢后才走出凉亭。
邓行谦一个人在亭子里呆了好一会儿,一进屋子,热气扑面,他转身看到自己的姥姥傅与时正在画画。
“回来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无精打采的?”傅与时放下画笔,旁边的人递过来热毛巾,她擦了擦手。
邓行谦站到书桌边,看着还未画完的国画说,“工作上的事,说多了您也不爱听,嫌我烦。”
傅与时哼了一声,背着手走到沙发边上,“你倒是清楚我最近烦,一会儿你外舅公家的小儿子过来,虚长你几岁,闯了祸过来认错。”
邓行谦陪着坐了下来,“傅家不是都去美洲发展了吗?怎么突然找您来认错了?”他从小到大,鲜少见到姥姥的娘家人,一个和他同龄的傅家人,邓行谦突然有些好奇。
“他一个人在国内打拼,就只剩下我这个老太太能帮衬一下了,”傅与时端着茶喝了一口,突然说,“他是搞物流的,前一阵子你父亲也搭了把手,具体的事我不清楚。”
邓行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家里还有这人脉?
“那他是因为什么来找您的啊。”
傅与时翻了一个白眼,“还说呢,能因为什么?你因为和香港那个李家人谈恋爱上报纸头条,他因为和一个女娃娃纠缠也上了报纸头条。”
邓行谦挑眉,不解。
傅与时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邓行谦这才明白怎么一回事——原来是傅家那个小儿子看上了一个女大学生,追求人家不成,后来骗人家到自己的包房里来硬的,后面那姑娘报警起诉这个傅家小儿子,明明头一天报纸上还说无良富豪□□少女,第二天有分量的报纸报道说是女孩子勾引富家少爷不成反诬陷,掀起了好大的水花,腥风血雨了一阵子。
邓行谦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当时也就听了一乐没往心里去。
但继续听傅与时说,这女孩的男朋友还出来作证,没想到两人被傅家小儿子带到了他的私人猎场,把男的打断了半条腿,女孩也吓得不行。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后面傅家小儿子还强娶了女孩子。
结婚还没两个月,傅家小儿子说过年的时候要带新媳妇回家给祖宗们看,这么一来,傅家人知道怎么回事后,立刻把女孩送走,但眼下女孩子怀了孕,傅家小儿子说是痴情,但也是没分寸,硬闯进去把人掳走了。
这一举动引起了大家族的不满,眼下过来给傅与时道歉,请求在家族里面说几句好话。再不行,他就打算不回去了。
邓行谦摸着下巴,听着姥姥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他琢磨了一下,“这小子这么离经叛道的吗?那女孩也是可惜了,大好时光全都折他手里了。”
傅与时笑笑,“青春谁没有过?她能怀上那小子的孩子,也算是想明白了,青春换不来千金,但那小子的真心能。”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的真心都这么值钱。
邓行谦乐了,姥姥您这话说的不地道,人人都爱钱没错,但也不是人人都会为了钱苟活,她不是没反抗过。
关关你不懂,世上能像你这般无忧无虑的人能有几个?那是因为你是邓家人,钱家人,傅家人。
邓行谦听得不是滋味儿。
傅与时便没再继续说下去,不一会儿,傅家小子,傅涤非带着厚礼上门拜访了。邓行谦坐在一旁,看着傅涤非,气质清冷,话不多,他怎么也没法将□□和强娶这两个事情和眼前人联系在一起。
“您好,我是傅涤非。”
邓行谦起身伸手,“邓行谦。”
寒暄了一会儿,傅涤非才说正事——大姨,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但是我不后悔。傅涤非非常诚恳地说自己对妻子的感情,过去不重要,未来走下去才是正事,他们之间有了孩子,希望傅家放他们一马。
邓行谦听着,心中不免悲哀起来。再细节的事,他不好听下去,便起身离开。
刚走出正院,迎面的钱开园女士对他笑了笑,“刚才我叫人去池子边找你,你去哪儿了?”
“我去姥姥屋里坐了一会儿,怎么了,什么事?”
钱开园说,“你一会儿要去听昆曲儿,你去吗?”
邓行谦苦笑摇头,“明天我还要上班,今天就不去凑热闹,你和舅舅们玩得开心些。”
“有心事?”
“谁啊?我吗?”邓行谦撇嘴,走到钱开园身后,扶着她的肩膀,“钱女士,您快去听曲儿吧,我要回屋了。”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邓行谦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三点刺耳的电话铃响起来,他的预感成真,转身接起电话。
“你在哪儿?快回北京。”
“父亲,出了什么事?”
“你和你母亲,一起回来。”
邓起云说完这话,便匆匆挂掉了电话。
私人飞机上,邓行谦和钱开园两人面对面坐着,邓行谦神色不太好,钱开园悠然自得地看着报纸。
“对了,你那个实习生呢?”
“她前天就回去了,这边没她什么事儿了。”
钱开园仍开报纸,脸色严肃,“有些事,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
什么事?邓行谦心中一紧。
你父亲的事,我们家族的事。虽然你不在这个圈子里,但是家族的事你也必须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人脉关系,日后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你都得懂。
邓行谦想到了自己叔叔家的那两位堂哥,呼出一口气。现在才跟我说,是不是晚了些?
钱开园摇头,不晚。
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活法,有人喜欢人人平等的世界,有人喜欢功成名就的世界。如同一物降一物,不同民族也有不同的文化基因。
钱开园的嘴一张一合,冷冰冰的字吐出来,嫌贫爱富就是人性,跪着的百分之八十的人就是伺候坐着的百分之二十的人,世界就是这样,要如何让家族一直成为那百分之二十的人,如何在每一次选择中都不输,这是家族一直在做的事。
“你父亲现在成为了这百分之二十中的百分之二,你也要处处小心。我们谈的事,没有小事,都是大事。你手里落下去的一粒米,一颗灰,落在凡间,既是灾难,也是福报。”
落地到家,北京下了第一场雪,红色的天和白茫茫的地交辉相映。周围一片寂静,家中灯火通明。
邓行谦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跟在钱开园身后走进邓起云的书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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