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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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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封举报信放在书桌中间,邓起云示意他拿起来看。

    邓行谦翻开一看,熟悉的字迹,胡编乱造的内

    《圈套》 20-30(第17/20页)

    容。

    “父亲,我没做过这件事。我被关在西安的时候,我知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所以我……”

    邓起云抬手摆了摆,打断邓行谦,“这件事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裁判怎么说。”

    谁是裁判呢,父亲?

    钱开园拉开椅子坐下来,谁是裁判也不重要,你辞职吧。

    邓行谦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

    他在他自己的处境之中,试图做什么,想做些什么。他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又没做什么,哪里做错了,又有什么没有做到的。

    这是什么意思?

    邓行谦问。

    邓起云看着他说,你自己都讲了一版《西游记》,还要我说什么吗?邓行谦这才明白了钱开园刚才在飞机上说的那些话的原因。

    一瞬间,天旋地转。

    车刚行驶过太行山,季相夷的电话便打了进来。语气冰冷生硬,“云乐衍你做了什么?你自己身份这么敏感,你怎么敢这么做?”

    我做了什么?你语气怎么这么冲?云乐衍眼睛看着前方来往的车辆,我在高速上,等我下了高速再和你说。

    “云乐衍,你的手笔我还能认不出来?他们现在什么都没发现……”

    不是我,云乐衍长叹一口气,树大招风,他们敌人那么多,为什么就一定是我?

    杀鸡儆猴的道理你不懂吗?云乐衍,你在哪儿?到西安来,这些事我们要当面谈。

    季相夷说完这些话便挂断了电话。

    云乐衍把车开到服务区,给她舅舅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对面什么客套话都没说——是你做的吗?

    不是,我只是问了一嘴。

    你见到了他的小秘书?

    见到了。

    是她写的?

    云乐衍顿了顿,只能是她,我也好奇,怎么会是她。

    低沉的笑声响起来,片刻后收敛,现在神仙打架,小妖回避,你要注意分寸。

    没事的,我在太原,没人会注意到我的。

    电话里没了声音。

    云乐衍又拨出一通电话。

    叶呈袭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她不敢接,看着对面椅子上的人,低下了头。

    佛道原同气,清浊只由心。

    一念开真界,千灯照幻林。

    老君试众劫,菩萨救凡音。

    若问香烟处,空钟答古今。

    第29章对不起,我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云乐衍一直都相信,想要征服什么人,什么东西,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了解他们。爱马仕再昂贵也不过是装东西的包,劳斯莱斯雍容华贵也不过是交通工具,再复杂的人也逃不过七情六欲。

    她读的书不多,偶然间在乡间野路上听人说起王阳明劝出家的僧人回家的故事,听完后,云乐衍沉默良久,恍然大悟的瞬间却又有一丝心酸。知行合一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想要什么就去做什么,但信仰和欲望之间总会有矛盾,甚至会成为一种枷锁。

    人的本质就是知行合一——伪善、虚伪,多么微妙的形容词——至少云乐衍是这么理解人的,想要的,就想办法得到,欲望驱动一切,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弱肉强食,动物性至上。

    所以看到想要装作亲切却不成功的人,云乐衍觉得他们虚伪。就像邓行谦,世家大族,礼貌和善是得到好名声的简单路径,他穿着鳄鱼皮定制西装,从劳斯莱斯上下来,对陌生人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就会获得一个好名声,绅士。

    而她就是对方根本就瞧不上自己,却还是要假装对自己友好的人——她时常能感觉到邓行谦对自己的不满,但她找不到理由,只能往身后看,出轨的父亲、懦弱封建的母亲,难缠的小妈,不怀好意的弟弟。

    有用才值得被爱,云乐衍一直是都这么觉得的,她在内蒙古拿下大单子,姜长宁连夜从北京赶过来,脸上都是笑,好听的话都贴了上来。午夜梦回的时候,她还记得父亲告诉她,她没有家,这是他的房子。

    转眼间,她有了能力,就是姜家的好女儿。她的才华渐渐展露,避之不及的舅舅在过年的时候送来了温暖的关怀,有用才会被爱,被尊重。

    她像被萝卜吸引的驴,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只享受片刻的爱戴。她算不上贫穷,可她的精神世界贫瘠的可怕。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云乐衍都会想,这个世界太简单了吧——男女之间不过是睡没睡过的关系,父母子女之间不过是血缘牵起的利益关系,友情更是短暂的利用。

    除了这些,她的世界什么都没有,真善美是奢侈的东西,她给不了,也受不住,最终会像农夫的蛇,忘恩负义。

    活着就是在交换价值,就连李建红的话她都觉得有几分道理,“你觉得我愿意做人人喊打的小三吗?我不愿意,可我想要钱,想要公司的控制权,这个公司有我的心血,我为什么要为了好名声放弃本应该属于我的一切……男人都这样,想要通过征服你的身体来让你为他免费打工。”

    “道德就是枷锁,你被困在枷锁里,世界是一回事。你戳破这层纱,就会明白道德最没用,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会想站在道德高地上,恐怕是他们此生唯一能站到的高地了。”

    “金钱,权力,不比道德实在?不违法就行了。”

    “说句不好听的,当第三者又不违法,你妈想当大婆,想要姜长宁爱她,想什么都不付出就得到姜长宁的爱,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她想要姜长宁,就要顺应人性,讨好姜长宁。欲擒故纵是短线作战,你母亲一直在推开你父亲……”

    “她除了有个好父亲,养出一副娇惯大小姐模样,她还给姜长宁什么了?”

    云乐衍甚至还能回忆起李建红语气里的轻蔑,“三番五次推开他,想要考验他的真心?姜长宁这种男人最不在乎真心了,谁让他爽了,谁让他赚到大钱,谁能给他当靠山,他就是谁的狗。野心勃勃的人,也不觉得卑躬屈膝是一种耻辱。”

    在这种环境下,云乐衍已经麻木了,饭局上一眼看过去,谁和谁睡过,谁又在讨好谁,谁身上有自己需要的人脉——甚至有那么片刻,她想要追求真心。

    但这东西太昂贵了,没人能保证真心不会变,还是实实在在交换价值来得容易。

    可交换价值有时候也会产生矛盾,更大的矛盾。

    “乐衍,你有没想过我,我的处境?”季相夷坐在沙发对面,一盏立式台灯灯光昏暗,可他眼睛里泛着光。

    “我们当初说好的,一起齐心协力往上走,你要拿到三能集团控制权,我也要得到我想要的职位,但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损坏我们之间的共同利益。”

    云乐衍手环抱在胸前,她看着自己脚上的昂贵皮鞋,轻轻一动,哼笑一声,“是你的利益,不是我们的共同利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呵,你们这些人,怎么总是喜欢绕弯子说话?”云乐衍轻声细语地说,“向来不都是你们在台面上,我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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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帮你们打点一切吗?”

    季相夷抿了抿嘴,“你说你舅舅?这是他让你做的?”

    “我只是见了邓行谦身边的秘书,她本来就有这意思,不是我要收买她,她自己带着任务去的。”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安?”

    云乐衍点头,大方承认,“是你和我说完这件事后,我动了想整他的心思,可谁知道不仅我一个人想动他,有的是人想对他家下手。”

    季相夷沉默地看着她,“你真的和这件事无关?”

    云乐衍重重地点头,“你也说了啊,神仙打架,我这种小妖混进去就是找死,况且姜长宁都不能做我的靠山,我还能找到谁来做我的靠山和他们争呢。”

    季相夷脸色微变,“我啊。”

    云乐衍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季相夷他家祖上是富过,可现在过年过节还要去巴结邓家,他哪算什么靠山?她舅舅也是替人卖命,真出了事,肯定是第一个被推出来背锅的人,这种事她见多了,如果说为了不输,那最好的选择就是邓家——选择赢家。

    见云乐衍不说话,季相夷这才往后靠去,同她说了几句时局的话,“就算邓行谦出事,也不能证明邓家出事,现在突然乱起来,引蛇出洞的可能性更大,”他顿了顿,“不过你一个平头老百姓,只要不牵扯太深就无所谓,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邓家不能惹。”

    季相夷身子又往前探,手肘撑在腿上,“我虽然同邓行谦一同长大,从小我就知道,他和我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他们圈子里,你几乎听不到什么坏话,都是好话,表面上的功夫做到了,背地里才有的活。你同他当面也不要起冲突,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云乐衍身子也往前探去,凑在季相夷耳边,“上一次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这么整我?还有没有王法?”

    “在你面前,他家就是王法。”

    云乐衍长叹一口气,“也就是说,我只有躲着他的份儿,给他低头认错的份儿,一句硬话都不能说?”

    “你认识他才多久?我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了,都不敢说一个他的不是。”

    云乐衍笑了,她不仅说了,还打了他一巴掌,他身上都有她的牙印,看来不亏。

    “除了我知道的那些东西,他家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狂?”

    “以前得势不算什么,现在得势才要紧,”季相夷仿佛想到了自己家的情况,幽幽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的地位,日后不升也不是你我能掰扯动的。”

    “季相夷同志,这话说得太早了,刚才还那么有信心要做我的靠山,现在怎么回事?靠山山倒吗?”云乐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同志醒悟的还不够,要多读书,多看报。”

    季相夷噗嗤一下就笑出来了,抬手摸上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别的不说了,我还是担心你,邓行谦的事咱能不能放过去?等这件事过去后,我们就回北京领证?嗯?让我过个安慰年。”

    “好好好,”云乐衍抽出手,看着他,又想到了自己舅舅的事,拐弯抹角地问,“你们这边查出什么来了?”

    “这边其实就是邓家的事,从这边起头,想要扩大舆论,”季相夷摊开手说,“以前呢,还走个流程,权势走在暗处,怎么说呢……事情搞大之后,才会寒了人心。所以,我们尽量把事情压下来,前些日子女明星出事,背后的神仙没露出面,热度过就过去,没过去不过就是损失一个明星而已,现在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明星了。”

    云乐衍努努嘴,也往后一靠,腰刚挨着沙发,手机就响起来了。

    陌生号码。

    云乐衍接起来。

    “您好,是云乐衍吗?”

    “是我,您是……”

    “我是叶呈袭啊,我们上次见过面的,你忘了吗?”

    季相夷拧了拧眉头,“谁啊?”

    云乐衍摇摇头,“公司里的事。”说完她起身往过走,“怎么了?上一次见面我们没说清楚吗?”

    叶呈袭在电话那边笑了笑,“我们再见一面吧,我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事这么急?”

    云乐衍走到阳台上,关好门。

    “你不是想知道邓行谦会不会有事吗?我告诉你,他现在必须要辞职了。”

    云乐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听吗?”

    “在听,他出事就出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呈袭说,“我想你舅舅会感兴趣,他不是想知道到底是邓家自导自演,还是敌人下手的吗?”

    云乐衍脸色一沉。

    “北京城就那么大点,什么事一打听就出来了,”叶呈袭平静地说,“再小心翼翼有什么用?飞机飞过都会留痕,你舅舅,三能集团……你知道姜长宁最近想法设法和邓家攀关系吗?”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云乐衍心中一惊。

    “后天下午三点,我们在布达佩斯见面吧,到时候我告诉你。”

    说完,叶呈袭挂了电话。

    云乐衍回到屋里,情绪不太好,季相夷走过来抱住她,“什么事?”

    “太原那边出事了,我得回去。”

    “刚来就走,不累吗?”

    “我坐飞机走,”云乐衍亲亲季相夷的脸颊,“你睡吧,我先走了。”季相夷捧着她的脸又亲吻了几下,两人刚聚在一起,便要分别,心中满是不舍。

    凌晨飞机人还是很多,云乐衍临时买了一张机票,直飞匈牙利。九个小时,睡也没睡好,落地出镜后想要给舅舅打电话说一声,可事情太复杂,她又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坐在咖啡厅里,没一会儿,云乐衍收到了叶呈袭的短信,一个地址,还特意吩咐她坐地铁过去。

    到了地方,云乐衍一出地铁门,就看坐在空旷站牌前的叶呈袭,她脸色惨白,唯有红唇惊艳,凄美。

    云乐衍坐到她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一杯咖啡。

    叶呈袭低头看了一眼温热的咖啡,有几分诧异。

    “拿铁,不甜不苦,能喝奶吗?”

    叶呈袭咧开嘴笑,“能喝,谢谢你。”

    云乐衍点头,“说吧,你要和我说什么?你写了举报信我知道,什么内容?”

    叶呈袭扭头,语气凉薄,“在西安的时候,他萎谢了我。”

    云乐衍震惊地看向她,“报警了吗?”

    叶呈袭无奈一笑,“我是说举报信的内容,我说他猥亵我。”

    云乐衍挑眉,“假的?”

    叶呈袭点头。

    “那他为什么要辞职?”

    叶呈袭摇头,“问一些我能说的。”

    “谁指使的你?”

    叶呈袭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其实,邓行谦人挺好的,有礼貌,细心,有事业心,除了高傲一些,没有什么不好的……比其他世家子弟要好得多,也不乱来,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什么都来,飙车撞死人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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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躲几年回来继续逍遥自在,要不就是药物成瘾的,奢侈品炫富不过是最低级最安全的玩法了。”

    云乐衍看着叶呈袭瘦长的脖颈,脆弱的模样,轻轻一捏就会断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远处一阵风刮过来。

    叶呈袭咧着嘴看她笑,“对不起,我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云乐衍一惊。

    叶呈袭站起身来,呼啸的风刮过来,她发都被吹乱了。

    “我要说是钱开园指示的我,你信吗?”

    云乐衍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呈袭。

    纸片一样薄的叶呈袭悲凉地笑了,“他们想要三能集团。”

    说完这话,叶呈袭径直往前跑去,坠落在铁轨之中。

    急促的刹车声,尖叫声将云乐衍包围,她也往前跑去,被身后的人拉住,然后她感觉到刺痛。

    血从她的腹部流出来。

    第30章这是她的伤疤吗。

    一望无际的草原在将明未明的凌晨中,展露出它无尽的萧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平整的土地上多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坑,这是她的伤疤吗。

    酒池肉林建在其中,云乐衍转身便看到了一个个酒精上头的男人们靠在椅子上。

    “喝酒啊,小云,你怎么不喝?”

    “……不习惯喝吗?你在男人堆里混,自然是要遵循男人的规矩,来,这杯酒喝了,哥就把今年的所有项目都给你!”

    “什么?饭桌上的话不算数,酒后赖账?你把我张哥当成什么人了?出来混江湖的,最讲究一个义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真的放心……”

    云乐衍小时候杀羊,闻过血的味道,也见过羊死之前那方形瞳孔的模样。但是她没见过人的,但男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见血。

    “小姑娘啊,你还是太年轻,酒桌上的话怎么能算数呢?在哪儿谈事情,谈什么时候,都是有规矩的,江湖规矩,酒桌上不谈正事的……”

    男人笑嘻嘻地看着她,整理了一下西装,翘着腿坐在老板椅中,“说到这个,我可得批评一下你了,男人说什么你都信,以后可有大苦头吃了。”

    男人放下一张房卡。

    云乐衍拿起来,房间号在她眼前打转。

    “……当然算数了,你我有点关系,这不是好办事吗?”

    什么关系算是能办事的关系?犯罪关系吗?云乐衍看着男人腿中间留出来的血,还有他满脸痛苦的表情,她问了一下手上血的味道,好脏,里面混合着酒精和长年累月的卑鄙。

    男人还在叫,云乐衍往后推了一步,男人伸手要去拿手机,“报警!我要报警!”

    云乐衍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衣架狠狠地朝男人头打过去。

    呼吸还在。

    云乐衍长叹一口气,跑去卫生间洗干净手后拿起自己的手机,这个时候应该联系谁?水龙头的水声响亮,像黄河水一样湍流汹涌。

    云乐衍打给季相夷。

    完了,我伤了人。

    你们内蒙酒后打架不是很正常的事。

    这回不一样,要见血了,你说我应该报警,还是直接把这个男的解决掉,永绝后患?

    ……

    云乐衍你疯了!?季相夷语气严肃起来,你先报警,人不能有事,其他的事等我到了帮你安排,切记,人不能有事。

    挂了这通电话,云乐衍紧握着手机,瞥了一眼躺在血珀中的人。

    她破天荒地打给了李建红。

    “我这边出事了,你过来找我。”

    她什么都没解释,这是觉得自己出事了也要拉李建红下水。

    报了警,男人的老婆也来了,在医院里哭天抹泪,怨恨地看着云乐衍,她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一动不动地看着男人。

    季相夷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灯也随着他的步伐一盏一盏亮起来。走近了,他脸上还有汗珠,满脸的担心。

    你还好吗?他拥她入怀。消毒水的味道入鼻,云乐衍怎么都闻不到季相夷身上的味道,推车的声音一开始如同蒸汽火车一样的轰隆声传入耳,而后越发的小。消毒水的味道始终挥之不去,更具体的声音冒出来,好像有人在削苹果。

    眼前的光更加温暖,她很喜欢橘色的灯将她包围,就想拥抱一样,光的颜色就是拥抱的温度。云乐衍睁开眼,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眼前,她微微一动头,只见邓行谦翘着二郎腿削苹果,她有些惊讶,邓行谦清晰明了地出现在她眼前。

    他的侧脸很好看,专注的神情……不禁想到高中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这样一幅表情,云乐衍手指动了动,她想他真的是做什么事都是这幅表情吗?

    邓行谦余光一瞥,嘴角上扬,拎起一串旋转的苹果皮放在云乐衍面前,“好看吗?”云乐衍动了动嘴角,“好看,没你好看。”

    邓行谦噗嗤一声笑出来,“啧,不用这么客气,”随手把苹果皮扔到垃圾桶里,转过身子来面对云乐衍,“您终于睡醒了?”

    云乐衍翻了个身。

    邓行谦懒洋洋的声音随之响起,“虽然是皮外伤,但您也要注意点动作,撑破了皮,再来五针有你好受的。”

    云乐衍闭上了眼,不想听这人胡咧咧。皮肉伤她也流了很多血,那可是她的血。不过,转念她还有些好奇,“你怎么来了?”

    “没礼貌,同人讲话要睁眼。”

    云乐衍睁开眼扭头看他,邓行谦正把手上的苹果切成块,“你从哪儿得的信儿?还是说你一直跟着叶呈袭?”

    邓行谦听到这话,抬起眼皮一瞧,“算你机灵,我一直跟着她呢。就怕她出事,她还是出事了。”

    “假好心,你母亲安排了这些事,你一点都不愧疚吗?”

    邓行谦手起刀,端着果盘,“有什么好愧疚的,她家人愿意用她的命换后面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只是可惜了叶呈袭。”

    云乐衍缓缓转头看邓行谦,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你知道她要自尽?”

    “当然不知道,”邓行谦语气沉下来,“不过她也没死成……一辈子植物人了,”他顿了顿,“我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医院。”

    云乐衍讥讽一笑,“人吃人,不吐骨头的吗?”

    邓行谦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才说,“你不也是从吃人的地方爬出来的吗?”

    “那你呢?真辞职了?”

    “不然呢?”邓行谦又吃了一块苹果,“现在的局势就是庶姐发卖嫡子,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云乐衍慢慢坐起来,搞不懂他说的庶姐和嫡子是什么意思。邓行谦见状,赶忙放下果盘帮着将人扶起来,放了一个软垫在云乐衍腰后,坐直身子后她这才发现窗外白雾蒙蒙,太阳才刚冒出头来,时钟显示着六点四十五分。

    “不生气吗?不委屈吗?自己的事业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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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行谦眨眨眼,有些迷茫地看着云乐衍,“那算是事业吗?顶多一个爱好吧?当然委屈啊,钱女士和邓同志知晓了我的情绪,给我放了一个长假,”说到这里他才明白她的意思,眉头一挑,往后一靠,“我没有事业也可以活得很好,纯粹打发时间而已。”

    云乐衍苦笑,邓行谦端了一杯水递给她,“幸亏你受了伤,不然下一步钱开园女士就要对你下手了。”

    她喝了一口水,“姜长宁本就想要投靠你家,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

    “你家可能是庶子发卖嫡女的情况吧,”邓行谦摊开手,“里面弯弯绕绕太多,不拿捏一些把柄,他们不放心吧。”

    云乐衍觉得这是杀鸡儆猴,再看邓行谦一幅怡然自得模样,悲从心中来。“你削苹果不应该给我这个病人吃吗?”

    邓行谦嘎嘣脆地吃了一口,“缺什么补什么,你又不缺肾,一会儿我带你去吃肉。”

    “出了事,你爸妈现在……”

    “去参加蟠桃大会了,”邓行谦耸肩,“不然你还能在这里见到我吗?”

    “蟠桃大会?”

    邓行谦无奈一笑,就那么看着云乐衍。瞬间云乐衍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满脸厌恶。邓行谦拿起纸巾擦擦手,“多正常,从秦始皇就开始研究这玩意儿了。”

    不过她想到自己,云乐衍看着邓行谦,带着试探问,“那我这身上的刀伤……”

    邓行谦等着她的下文。

    “……也是你安排的?”

    他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眼前的人是肉做的吗?云乐衍扭开头,这时候,窗外太阳出现,雾气慢慢散开,挂着黄树叶的树伫立在窗前。事业不是他的软肋,也没见过他在爱情里受过伤,亲情无懈可击,那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软肋吗?

    “一会儿医生过来给你换药,然后我带你去吃布达佩斯本地菜?”

    云乐衍点点头,他说着一口流利的匈牙利语,不一会儿医生就拿着东西进来了,掀起伤口,云乐衍瞧了一眼,肉被缝起来,鲜嫩的肉。

    医生走后,邓行谦帮着云乐衍换了一身衣服,看着他低头给自己穿鞋的模样,答案的谜题才渐渐浮现。

    “你出了事,你们圈子里有人嘲笑你吗?”

    邓行谦手上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你在乎他们的评价吗?”

    他低头继续动作,轻蔑挑眉,“你在乎苍蝇蚊子的叫声吗?”他把她的腿放自己腿上,帮她穿另一只鞋,“如果在乎的话你怎么做?”

    云乐衍没有回应。

    邓行谦帮她穿好了鞋,放下腿,“你呢?你在乎吗?”

    云乐衍摇头。

    你为什么不在乎?

    云乐衍咧嘴笑,在乎也没用,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邓行谦思考了一秒,笑着说,你明白就好。他把拐杖地过去,出门扶着它,别扶我,我可不想伺候你。

    两人去吃了一顿豪华早餐,茶足饭饱后,邓行谦和云乐衍在多瑙河边瞎走,早市就在河岸两边开设,水果蔬菜,还有美丽的花朵,新鲜出炉的面包,西洋铁板鱿鱼和焦圈儿,邓行谦给自己买了一杯酒,两人站在圆桌边一边吃,一边聊天。

    云乐衍吐出一口白气,邓行谦还挺奇怪。“昨天到布达佩斯的时候,还呼出不白气。”

    “可不是嘛,您一觉起来,改天换地。”

    嘴贫的人欠揍,云乐衍暗暗记下来这笔哑巴亏。

    不远处萨克斯演奏,一群人围着看。

    “还挺好听,你有硬币吗?”

    邓行谦斜睨了她一眼,“我也会萨克斯,小提琴也不错。”

    “你老了后也会在街边演奏吗?”

    “不,”邓行谦放下廉价的玻璃酒杯,“我老了以后,就去公园里甩陀螺。”

    云乐衍一愣。

    “日坛公园里,好多老头子在那边抽陀螺,听声音,可带劲。”

    云乐衍想喝一口酒,被邓行谦用手拍开。“你呢?老了之后去跳广场舞吗?”

    “去套马杆,然后认识几个套马杆的汉子,夜夜笙歌。”

    邓行谦咧着嘴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之前去那达慕大会,看着蒙族小胖子摔跤,是真挺可爱的,你小时候参加过吗?摔跤。”

    “当然,我要是没受伤,可以把你丢海里。”

    邓行谦上下打量一番,他给她换衣服的事和,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肌肉线条,他不怀疑云乐衍能做出这种事来。

    河边有很多天鹅,还有绿头野鸭,云乐衍看了好一会儿,这么些年,很少有这种平静时刻了,躲在这种时光里,人真的很容易忘记危险。

    这时候,季相夷的电话打了过来。

    云乐衍瞥了一眼邓行谦,他实相地走开,拿着手里没吃完的面包喂天鹅。

    “云乐衍你在哪里?”季相夷的声音低沉,“你是不是去见了叶呈袭?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牵扯进他们的斗争中吗?”

    云乐衍张了张嘴,“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立场,她说这回是冲着三能集团来的,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季相夷吐出好大一口气,“那你查出来什么了吗?”他站在窗户前,神色紧张,“我们接到通知,这边要处理一大批人,包括邓行谦……”

    “你们内部的斗争我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们确实想要三能集团重新站队。”

    “你怎么选择?”

    云乐衍抿了抿嘴,“你怎么选?”

    邓行谦喂天鹅的时候,还被天鹅哈气,面包喂到嘴边,天鹅才住嘴,一旁的绿头鸭吃得多,也知道讨好他。手里的面包喂完了,转身目光透过人群看向云乐衍,她脸色越发的不好,他当然知道两人为了什么吵架,西安那边什么动态,他作为当事人能不清楚吗?

    因私生活混乱被开除,还不如自己辞职保留了面子。只是季相夷本来就是投靠邓家的,姜长宁代表的三能集团怎么选,邓行谦仔细看着云乐衍的表情。

    好一会儿,看着她挂了电话,他才走过去。

    回去吗?回吧。

    两人坐在车上,各看一边,街景美丽,不过云乐衍无心欣赏。从前,她或许可以是称霸一方的白骨精,但此刻她面对的是滔天巨佛,云乐衍微微侧头,看着两人碰在一起的膝盖。手指动了动,片刻后,她抬手,轻轻地放在了邓行谦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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